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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攻略
　　作者：富埒陶白
　　文案：
　　【前世今生小甜文，成长向，穿越女x重生女】
　　小的时候，祁佑捡到了林深，从此林深就成为了家中她最喜爱的姐姐。
　　拿到了动物医学的博士学位后，她开办了一家宠物医院，因为能与动物对话，宠物医院的生意过于好了，终于在兢兢业业中累晕了，醒来却发现到了陌生的古代世界。
　　穿越当天，亦是史书所载未来女帝——卫清平与皇帝相遇之日，但祁佑自己，却穿越到了女帝路上的绊脚石陈皇后身上……
　　在这里活下去，成为了祁佑最主要的目标。
　　但在她发现卫清平与林深众多的相似之后，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一场又一场的危机之后，她得到了命运最珍贵的馈赠。
　　前世的卫清平，不甘心地败了。今生，她原本对一切斗争都厌烦极了，想要带着在乎的人远离这皇宫中的一切，但命运裹挟着她只能往前走。只是，前世的死对头陈鹿，今生竟不对劲了起来。
　　什么？陈鹿会半夜偷偷溜进她的寝殿？还不是来杀她的？
　　什么？陈鹿对皇帝丝毫不敢兴趣？好像对她的兴趣更大？
　　什么？她还想让自己当女帝？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么？她竟然……
　　卫清平整个人感觉乱套了，但既然如此，就要面对自己的心。
　　卫清平负责攻略女帝，祁佑负责攻略女帝（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


第1章 赐死
　　窗外，大雨滂沱，皇宫被乌云和大雨包裹，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屋内，昏暗的烛光闪烁，映出龙椅上那人冷漠绝情的表情，侍从们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大殿正中匍匐着一名衣衫散乱的长发女子，大片的血渍已经在白衣上凝结。
　　伴随着巨大的雷声，女子抬起头，她的双眼在雷电闪烁中显得更加血红可怖，满眼都是憎恨与不甘。
　　“百里明曦已被万箭穿心，正悬挂在城楼之上，如此狼心狗肺的乱臣贼子合该是如此下场。念你跟朕十几年的份上，朕只是将你囚禁，你不感念主上恩德，反倒在牢里天天骂朕，不堪入耳。但朕宽宏大量，赐你一条白绫留个全尸，谢恩吧。”龙椅上的男人淡淡开口道。
　　女子依然拖着重伤的身体，狠狠地瞪着高高在上的男人。这如厉鬼般的眼神让晟武帝百里衡阳也有些不寒而栗，便打发常公公带着侍卫将其拖走。
　　女子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她痴恋十几年的男子，是她共度十几年的丈夫，是她推心置腹的枕边人。
　　“卫皇后，请吧，奴才送您最后一程。”常公公语气中的不耐已经不加掩饰，看她的表情仿佛是看什么污秽之物。
　　卫清平闭了闭眼，常公公曾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却在传出太子被废的风声之后迅速成为了晟武帝跟前儿的红人。
　　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弟弟卫清晏和外甥顾均死去？还是从李夫人进宫？抑或是从那聪明绝顶的四皇子出生？
　　她从小便作为舞姬养在平阳公主府内，作为一件礼物是她的命运。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成为了这批舞姬中最为出挑的存在，在平阳公主宴请晟武帝时被选中入宫。
　　明明刚入宫时晟武帝也是那样温柔俊朗的男子，在得知她怀孕之时会欣喜若狂地说，要将肚子里的孩子立为太子。陈皇后无子嫉恨，对她和弟弟卫清晏进行打压，晟武帝便大怒，并将卫清晏提拔为将军远征北疆，大破敌军后封长平侯。当时的情意也并不像假的，她以为他们会是情比金坚的一对神仙眷侣。
　　但卫家日渐显赫，陈皇后的母家栗陶公主府却坐不住了，便派遣陈皇后的堂兄陈最入卫清晏帐下，当卫清晏与北疆决战胜利之时，在庆功宴上将一柄利刃插入了卫清晏的胸膛。外甥顾均一时气急，带领一小队士兵杀入了栗陶公主府，却因犯了武将不能带兵进入京城的忌讳，她在武帝面前哭干了眼泪，也没求来顾均的活路。陈家也因杀害大将军而夷三族，陈皇后被废，卫清晏追封大司马大将军，后宫之争终导致两个家族的没落。
　　卫清平登上了皇后的宝座，但她却并没有多少欣喜，如此惨烈的胜利也能算作是胜利吗？仅仅是表面风光罢了。只是将太子百里明曦当作了生活的支撑，太子也的确争气，端庄贤德、仁慈宽厚，再加上梦夫人所生二皇子从小体弱多病，太子幼时颇受器重。
　　但后来李夫人入宫，是个惯会以柔弱博喜爱的，柔弱倒也是真的风一吹就倒，卫清平十分为之不耻，但武帝却爱得神魂颠倒。一年半后李夫人诞下三皇子后撒手人寰，这下武帝更是三魂丢了七魄，将三皇子宠得不可一世，让自己和太子不知受了多少冷落。再后来济北王进献赵夫人，又生下四皇子，四皇子五岁时，就展露了不俗的记忆力，阅读典籍过目不忘，分析起时事来竟也头头是道。太子此时已十五岁，临朝听政后却与皇帝时常理念不合，武帝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自李夫人死后更是迷恋虚无缥缈的仙家之术，各地的方士都想来捞点好处，后果则是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太子仁德，时常谏言，却屡遭训斥，逐渐失了圣心。
　　太子十六岁时，晟武帝生了一场重病，命太子监国。卫清平感念夫妻相濡以沫之情，衣不解带地侍疾，或许是天赋使然，这一年里她竟学会了不少医术，连太医令都夸她该是个天生的神医。谁知太子和她的劳心费神，竟成为了他们母子俩的催命符。
　　晟武帝在卫清平的精心照料下病愈，返回朝堂后询问大臣们太子的表现，满庭赞誉之声不绝于耳，但晟武帝却听得脸色越发黑沉，只觉得十分刺耳。御史大夫裴秀淳察觉到了皇帝的不悦，立刻说到：“陛下，太子贤明是大晟之福啊，太子颇肖陛下当年之风姿，但稍显稚嫩，不如陛下年轻时那般英明神武。”武帝听了面色稍作缓和，但也并没有降低他心底对太子的猜忌。
　　他开始更加重用李家，将李夫人的兄长李由提拔为丞相。群臣猜测储君之位或许将有变动，一时间不少墙头草便投到了李丞相门下，三皇子比着几无外家支持的太子一时风光无两。
　　太子失势，阴沟里的老鼠却一个个地冒出来。之前太子曾戳破过方士江奇的谎言，使其被赶出宫中，江奇因而怀恨在心。江奇捏造太子与北疆来往意图谋反的证据，与李丞相共同进宫告发太子谋反。
　　武帝如今如此猜忌太子，哪怕没有证据也要将太子扒下一层皮，这送上门来的把柄，哪怕是假的，他又怎能不用？卫清平决定赌一把，便盗取了武库钥匙和北军虎符，由贴身宫女朱雀秘密送出宫交予太子，太子联合卫清晏曾经的下属公孙将军，率领北军诛杀李丞相和江奇。但刚进入皇城，南军却从各个巷道涌出，将北军团团包围，北军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太子坐实谋反之事。
　　不，或许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他从来就是那样一个内心只有自己的男人，怪她自己蹉跎一生却看不清人心。她进宫之时在甜言蜜语中迷失，却看不清他借着陈皇后家族之势在夺嫡中脱颖而出，又在站稳脚跟后将不孕的陈皇后弃若敝履，而她竟然还在陈皇后失势时暗自高兴过。卫清晏之死难道真的没有百里衡阳的手笔吗？一下子除掉最显赫的卫、陈两大家族，获益最多的便是皇帝，当时北疆威胁已除，未必不是他急切地想要鸟尽弓藏。事发突然，一生谨慎的她却忽略了，虎符和钥匙为何如此轻易地便到了太子手里，而太子又兵败地如此迅速，这本来就是个圈套啊！
　　卫清平突然觉得三皇子和李家也很可怜，看样子他们也并没有吸取卫家和太子的教训，太子这棵大树倒了之后，不久就会轮到他们，只是自己看不到了。至于四皇子，一个月前赵夫人就已离奇失踪，看来百里衡阳真正属意的就是这位幼主，其他障碍扫清了便要上演去母留子的戏码。美人、孩子、大臣都只是他的工具，帝王之爱是最虚假不过的东西，他真正所爱只有手中的权力，任何威胁都终将被他清扫。
　　卫清平真恨啊！觉得自己将这一生过成了个笑话，她仰天大笑，笑着笑着血和泪便从眼角流出，面目更为可怖。晟武帝嫌恶地摆了摆手，一众手下将卫清平拖出殿外。
　　卫清平在雷雨中，对着大殿最后喊了一句：“百里衡阳，你如此绝情必遭报应！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在这权力的囚笼中痛苦一生！而你必父子相残、君臣离心，你的余生也必将继续活在猜忌中惶惶不可终日吧！”，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响彻夜空，众人发现卫皇后已气绝。
　　卫皇后的一生便这样结束了。


第2章 双星现世
　　建元五年，晟武帝刚刚在长安城外玉山上结束一场祭祀，他的车驾正在长安城内往皇宫方向疾驰。他有些心烦意乱，今日祭祀即将礼成之时，突然刮起一阵妖风，将祭台上的一切掀翻，任谁也会觉得是不祥之兆。而且他二十岁登基，如今已五年过去，膝下无一子一女，这在他心里始终是一根刺。纪太常还算识趣，连忙出来说是因陛下龙气太盛，神明不敢接受陛下的祭品所致。晟武帝才稍稍舒心了点。
　　此前武帝姐姐平阳公主邀约，让他祭祀返程时到府上宴饮。他心里清楚，这是姐姐要给自己进献美人。此等宴会之前他从不赴约，只因陈皇后娇纵蛮横，而自己作为先帝的第十子，能在夺嫡中脱颖而出全是仰仗了陈皇后之母栗陶公主的势力。但今天的祭祀让他内心不安，若再无子，各路诸侯恐生异心。他还是决定前往平阳公主府。
　　就在此时，一颗流星于长安夜空分裂两半，长安城内霎时亮如白昼，引发人们驻足观望。武帝自然也看见了，他大喜过望，认为是圣主将出的吉兆，更说明了自己纳新美人的正确。
　　平阳公主府内
　　“清平，你在愣什么呢？还不快抓紧梳妆，说是皇帝陛下要过来了呢！”朱雀的声音传到了卫清平的耳朵里。
　　“朱雀……”卫清平喃喃道，面上却更加得困惑。
　　“哎”朱雀欢快地应着。“怎么啦？我说皇帝陛下要过来给你吓傻啦？”
　　卫清平连忙仔细看着铜镜，铜镜里，俨然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女脸，肤若凝脂，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微微湿润，左眼下的泪痣更衬得这双眼睛灵气逼人。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真的很疼，这原来不是一场梦境。天可怜见！她居然获得了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激动地看着朱雀，眼眶中瞬时盈满了泪水。朱雀是武馆掌柜的女儿，从小习武，性格爽朗大条，但父亲因为遭人算计欠下高利贷，武馆没了不说，女儿也被卖入平阳公主府做了舞姬。习武之人本就不如从小练习的舞姬那样腰若细柳扶风，动作也不大协调，别人总是嘲笑于她。但她也毫不在乎，总是来找卫清平，甜甜地说着“姐姐，你教教我。”。卫清平不曾嗤笑她，反而觉得她的样子圆圆的十分可爱，这孩子便只跟卫清平亲近。
　　上一世，卫清平进宫时带走了朱雀，因朱雀在府里会因跳不好舞而常遭打骂，而朱雀心思单纯且武功不低，也会成为自己在宫中一大助力。结果反而害了她，她连给太子送虎符这样杀头的事也义无反顾得去，最终因掩护太子逃脱而被南军抓住，受尽凌辱。
　　“哎，你别这样看着我了，看得我发毛。掐疼了会哭刚才就别掐自己呀。”朱雀连忙拿起个帕子给她擦脸，“妆花了就不好了。”她被朱雀逗笑了。
　　“现在是哪一年？”她赶紧抓住朱雀问道。
　　“建元五年。哎，你怎么回事？我就说你发呆了一会怎么变傻了，人也奇怪了……”朱雀有些抱怨。
　　“建元五年啊，为什么偏偏是建元五年啊……”卫清平喃喃道。结合刚才朱雀所言，皇帝即将过来，难道自己又重生到了入宫的那一天？
　　百里衡阳啊，难道你我此生还要相见？为何这孽缘还要继续？
　　得想个办法。
　　她自小便被平阳公主当作王牌培养，这张清冷美丽脸，是她一切祸事的根源。前世她本一心想入宫出人头地，便在领舞时使尽浑身解数，终是吸引了武帝目光。那今晚必然是不能跳舞了。
　　她起身，然后重重地摔倒，膝盖擦伤一片，额角也摔出了一点擦伤，裙子也有了脏污。这点擦伤既影响动作，又影响容貌。果然，平阳公主得知卫清平摔伤后狠狠地训斥了她，但并没有完全放过她，让她于宴席上散下头发遮住额角伤痕，在一旁抚琴。
　　宴席上，她坐在角落低头抚琴，避免被皇帝看到。她再次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心情竟然是难过占了上风。
　　晟武帝心情今天本就一般，再看着因临时换人而十分粗糙的舞蹈，更是十分烦躁。仔细看看这些人，这就是姐姐要给自己推介的美人？庸脂俗粉！只有这琴声还略微不错，只是有丝丝哀怨之气传出。他闻声看去，发现角落的那女子，柔顺的发丝垂下，虽将容貌遮去了些许，但隐隐也能看出似有倾国倾城之色。但不知为何，她的眼中却是充满哀伤。一袭白衣衬得她更有萧瑟之意，就像是一块冰，洁白无暇但让人莫名感到寒意。想着想着，却已经是拿着酒杯端详了她许久了。
　　平阳公主看到武帝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卫清平身上，大喜过望，认为自己让其来抚琴真是无比英明。
　　一声急切的“报——”打断了婉转悠扬的丝竹之声，也拉回了晟武帝的思绪。他烦躁地摆摆手，“说！”语气中透着不耐。
　　“皇后娘娘得知陛下赴宴，竟服下毒酒了！”这个小太监拿着皇后的腰牌，瑟瑟发抖地匍匐于地下。
　　晟武帝急火攻心，他没想到陈鹿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之前只觉得她有些幼稚脾气，但因栗陶公主，他便也多番忍让，好言哄劝。她五年不孕，如今自己要纳个美人还闹出这种丑事来！但他也不得不立刻回宫，陈鹿活不活得过来另说，但自己若是态度有问题，栗陶公主作为先帝的姐姐、祖上皇唯一的女儿，便能立刻鼓动自己那群叔伯兄弟们造反。
　　但色心已起，他借更衣之故，便将卫清平带到更衣室临幸了。男人的动作十分粗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态势，像一头野兽一般只顾发泄。
　　卫清平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只感到更加恶心。没想到重活一世还是要与他接触，更没想到他比上一世更加不如，从一开始就让自己觉得此人如此下作，但庆幸的是，他并没将自己带入宫中，只盼着他是一时兴起，之后别再想起来还有这样个人。
　　椒房殿中。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我的儿”“皇后娘娘”，床榻上的女子幽幽转醒。
　　看到她醒来，床边拉着她手的华丽妇人泪却流的更凶了，完全没了贵族的姿态。“你做的这是什么傻事，你要是死了可让为娘怎么活！不就是不孕吗！娘去给你找大夫！你若不愿，他敢纳美人，娘就让他好看！”
　　祁佑有点懵，她只记得她关门前晕倒了，可现在？母亲？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四周的装饰，墙壁上能看见颗颗粒粒的花椒，室内的陈设都雕着繁复的花纹，桌上一个精致的琉璃瓶斜插着一支海棠，连香炉都是小兽模样的鎏金器。她虽然不懂这些东西，但一看就知道很值钱……
　　她好像，是穿越了。


第3章 祁佑
　　祁佑本是个生活在小康家庭的普通孩子，普通地上着学，然后工作。说普通其实也有些不普通，她是个早产儿，当时医生都说活不成了，可爸妈却不愿放弃，为她取了祁佑这个名字，祈求上天保佑。神奇的是有一天病房外一只喜鹊来喳喳地叫，祁佑看着它咯咯地笑，没过多久竟彻底痊愈出院了。
　　也因此，祁佑父母对于这个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更不会像其他父母那样阻止小孩养宠物，毕竟女儿的病好起来好像也有小动物带来的福气似的。但确实也有些困扰，因为祁佑实在是太招小动物喜欢了！祁佑才四岁的时候，家里已经收养了五只流浪猫，三只流浪狗了！
　　祁佑的父母每天在铲屎中苦不堪言，互相推脱让对方去劝祁佑别再往家带了，但谁都不愿意去当这个红脸。
　　就在推脱中，了不得了，祁佑居然要把个小姑娘往家领。
　　事情是这样的，这天苏韵带着祁佑在外面玩，路过一个小巷子时却听见里面有吵闹之声，一看竟是几个小孩将一个小姑娘围在中间拳打脚踢。这小姑娘看着七八岁大，却丝毫也不反抗，更像是懒得反抗一样，仿佛其他人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祁佑虽然人小胆子可不小，已经冲过去了，握住自己的馒头拳头叉着腰：“不许你们欺负她！”苏韵连忙上前呵斥这群熊孩子，毕竟万一他们伤住祁佑怎么办，祁佑看着可不是这群大孩子的对手。
　　熊孩子们悻悻走了，祁佑上前伸出小手：“你好，我叫祁佑。”不知是不是苏韵看错了，地上的小孩听见这句话之后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充满了爱怜与欣喜。对，爱怜，就像是长辈看小孩的眼神。
　　苏韵感觉十分奇怪，但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外面也不安全，尤其还是性子如此软，被坏孩子欺凌的孩子，她便一手拉着一个将其送回家。
　　刚到小姑娘所说的地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冲出来便给了小姑娘一耳光。
　　“你干什么？你再这样我报警了！自家孩子也不能这样打！”苏韵愤怒了，代入自己的女儿她更是十分心疼，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到底为何要如此不幸，在家里得不到疼爱，在外面也要收到欺凌。
　　“大伯，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惹您生气。”小姑娘熟练地让人更加心疼。
　　此时一个跟小姑娘差不多高，但明显体积两倍大的肥头大耳小号从外面回来了，进来就愤恨地盯着小姑娘，“你学会告状了是吧？怪不得小军他们都不爱跟我玩了！从我家里滚出去！”说着就要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施展铁头功，苏韵连忙拉住小男孩。
　　“妈妈！”莫名地观赏了一出别人家的闹剧，苏韵的思绪被女儿生气的喊叫声拉了回来，不知这小祖宗又要干嘛？“我们把她带到我们家吧！我可以把我的东西都分给她！”苏韵欣喜又无奈地看着自家丫头，这孩子是真善良，怪不得老招小动物喜欢，可是闺女啊，这是个人啊，哪能说弄到咱家就弄到咱家啊！
　　“给给给！你们赶紧给这赔钱货带走！一天吃的不少也没见干什么活！”苏韵听着男子的话语又是怒从心中起，当场就把小姑娘给带回了家。
　　三人回到家，祁秉盛看着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着实吓了一跳，以往自家闺女还只是拐点小猫小狗回家，这回竟然还能拐个人回来，呸，是领，不是拐。嘿嘿，闺女真厉害。
　　但祁秉盛还是故作严肃得清了清嗓子，不然以后接二连三地往家里带人，怎么受得了？便说“收养是严肃的行为，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而且，小孩可不能收养多个。”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一排猪咪。
　　“爸爸，我决定好了，我要求林深做我的姐姐。”祁佑也难得严肃地回答，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再看向林深，她虽初次到陌生人家中，但却丝毫没有胆怯慌乱的情绪，一举一动贵气逼人，优雅地不像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甚至，不像个孩子。她只要看向祁佑，就会笑盈盈地流出慈爱的眼神。
　　“可能是天生的缘分吧，合该做祁佑的姐姐。”苏韵心想。
　　他们在交谈中得知，林深现在七岁，五岁时和父母出行遭遇车祸，只有林深幸存。随后林深便被寄养到大伯家中，之后便是不断被大伯一家嫌弃、打骂，小小年纪便要承担极重的家务，到了冬天更是御寒的衣物都给不够，现在还能看见手上冻疮好了之后留下的疤痕。
　　听完林深的遭遇，泪窝子浅的苏韵已经搂着林深低低地啜泣了，她无法想象这样可爱的小姑娘竟会过着这样的生活，将她带回来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林深现在还小，婴儿肥还没褪去，但细腻的肌肤，灵动的双眼，左眼下那颗泪痣更是将这孩子勾勒得动人心魄，他们居然忍心如此对待！
　　“他们，大坏蛋！”祁佑紧捏着拳头，气呼呼地跺脚，祁佑本就生的粉雕玉琢，圆圆的一个做出这样的动作更是分外可爱，跟家里那只小橘猫像极了。逗得一家人欢声笑语，一下子驱散了伤心的阴霾。
　　做事情宜早不宜迟，自己家把林深当宝，更是害怕大伯一家反悔。当下祁秉盛就打电话给了律师朋友，咨询了收养小孩的政策，欣喜得知自家正好符合政策，便兴冲冲得拿着手续出门办理了。
　　但还是在拿林深的资料时受了点阻碍，大伯一家果然是蛮横不讲理，非要求收取十万块钱作为抚养林深的费用才会交出林深的户口本和父母的死亡证明。苏韵和祁秉盛气的牙痒痒，但也据理力争，威胁掌握了其虐待儿童和私吞林深本就不多的遗产的证据，最终以两万块钱拿到了资料，顺利办理了收养手续。
　　林深，正式成为了祁佑的姐姐！
　　说来也奇怪，祁佑十分亲近林深，是一种没来由的吸引和信任，让她第一眼看见这个人，就想把她留在身边。
　　晚上祁佑非要和林深一起睡，自然又是姐姐，姐姐个不停。
　　“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哦，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哦，但我不是因为你好看才想带你回家的，好吧，我承认有一点这个原因。”边说手上还做着夸张的动作。林深哑然失笑，这小丫头这么丁点儿就以貌取人。
　　“姐姐，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哦，这个秘密我连爸妈都没有告诉。”林深竖起耳朵，只听见她继续说，“其实我可以和来福他们说话哦。”来福就是家里最早养的那只橘猫。
　　“我知道的。”林深轻拍着祁佑的背，却只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这只小猫崽已经在林深怀里安然进入了梦乡。


第4章 穿越
　　祁佑24岁，已经拿到N大的动物医学博士学位，毕业后家里资助她在P大附近开了一家名为爱德宝的动物医院，因为林深已经是P大医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了，两人在一块也有个照应。
　　祁佑是比较有攻击性的长相，一头浓黑而粗硬的长发高高扎起，眼睛也是亮闪闪的黑色，黑眉如利刃般横在眼睛上方，将整张脸都显得英气逼人。她的鼻梁高挺，鼻翼微微收缩，薄唇呈锐利的红色，下巴的线条清晰而刚硬，无不展示着这是个坚毅有力的姑娘。但她平常总将笑容挂在脸上，任见了谁都是一副和善的模样，大家也丝毫不会觉得她的长相多么锐利，反而更觉得其活泼明艳。
　　林深倒是个从长相到内里都十分温柔的女孩，她总是一袭浅色衣裙，挂着浅浅的微笑，脸颊上的酒窝就像是山间的清泉，让人只觉得温暖愉悦，声音也如同深山中的溪流，清澈而悠扬，一副金边眼镜挂在脸上，便更显得整个人充满了智慧的魅力。
　　林深时常会来动物医院给祁佑帮忙，两个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再加上祁佑扎实的专业水准和能令动物乖乖配合的特异功能，爱德宝的生意是越发火爆，虽是招了几个帮手，但每天祁佑离开时也已经明月高悬了。
　　这天，祁佑刚关好门，开心地看着来接她的林深，目光逐渐移到林深手里她最爱吃的焦糖布丁，还没来得及开口，却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她最后的视角里便是散落的布丁和林深匆忙的脚步，在一声急切的“祁佑！！！”中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睁眼，看见的便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人了……
　　祁佑觉得胃很痛，她再次把眼睛闭上，希望再睁开就不再是这诡异的场景了。她一闭上眼，旁边的妇人却又像以为她要死了般发出嚎哭，她无奈只能再睁眼，果然还是这古色古香的床。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了，自己真的是穿越进了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饶是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到自己身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知道现代的自己如何了，姐姐不知道有多着急呢！
　　唉，加班害人啊！
　　脑子还没适应，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呕~~呕吐物大股地从口中涌出，散发着难闻的味道，但吐完胃里倒是没那么疼了。
　　她从妇人的话中，品味到几个关键信息。妇人是她母亲、自己不孕以及夫君要纳美人。
　　母亲看样子十分疼爱她，这倒是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感到了一丝安慰。但是夫君？祁佑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未与男生谈过恋爱，情书倒是收过不少，但那些男生实在是各有各的毛病，她从未心动过。
　　结果到了古代社会，自己却直接有了夫君？盲婚哑嫁的古代，他要是个好人跟中彩票有什么区别？祁佑感到一阵头痛，但好在是她看起来是个病人，可以以此为借口休养几天不见他。
　　至于要纳美人这事，原主看样子是因此寻了短见。缘何至此啊？她还在心里期盼美人赶快来了好分散这便宜夫君的注意力。好像自己还不孕？要不是不能表现出来，她嘴都要笑歪了，在这医疗条件如此差的古代，她岂不是平白比别人降低了不少死亡的概率！
　　想来想去，祁佑觉得自己的开局也还不错，以忘记了很多事搪塞，准备将这一屋子人都打发走，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谨慎探索一下这个新世界。
　　从姐姐到家后，爸妈怕她们再受欺负，空手道、泰拳、综合格斗等等是一个也没落下地让她们学。祁佑对这些很感兴趣，也颇有天赋，在还很小的时候就能天天坚持刻苦训练，她说，她要好好保护姐姐。但祁佑最喜欢的还是射箭，她第一次看到弓就非要学，又在姐姐的一声声夸赞像女将军中迷失了自己，甚至差一点进了国家射箭队。
　　而姐姐从小就喜欢看书，尤其是历史书，还非要带着她看。她就像姐姐锻炼时偷懒那样，看两页便会偷偷跑去练箭。到现在，她是真后悔没仔细多看点啊，只是凭着还算不错的记忆力，勉强记得一些人名和故事梗概，细节一律不知，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判断出自己所处的环境。
　　把明天的烦恼丢给明天，今天先睡觉了。屋子里的人正要离开，祁佑刚闭上眼，小太监来通传，陛下驾到。
　　被人打断了睡意，祁佑真是怒从心中起，但听到对方是陛下，一怒之下也只能一怒。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她又觉得自己的未来渺茫了起来。
　　丝丝寒气传来，一个眉目颇有威严的年轻男子大步进来了，侍从们紧张地跟在他背后。男人一袭玄衣，衣角处用金线勾勒的龙纹彰显着他的地位。夜已深了，一行人的身上都沾了不少露水。
　　祁佑不想被杀头，撑着沉重的身体就要起身模仿别人行礼，男人却跨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说道“皇后不必如此，今日是朕不对。”眉目间的担忧倒是情真意切。
　　祁佑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弄得脑子都快不转了，但还是语气温顺地接了一句“本宫身子不好，如今一病更是忘却了无数事情。听闻陛下将有新人，本宫也想通了，多了人共同侍候陛下也是好的。若有了子嗣，江山也会更稳固。”
　　皇帝听闻，倒是怔愣了一下。他的皇后最是头脑简单，刁蛮任性，当年他一直未曾婚配，便是看上了栗陶公主的势力。略施小计就让栗陶公主这唯一的女儿对他死心塌地，非他不嫁，栗陶公主只得在夺嫡中选了他站队。但自己刚要纳美人便服毒，无疑让他心中怨怼！只是，怎么这么快就转了性？
　　栗陶公主眼波微暗，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匆匆告退了。
　　一下子偌大的屋子便只剩下皇帝和祁佑两个人，烛光明灭，静的几乎可以闻针落地。
　　“陛下，我是认真的，这偌大的宫中我觉得寂寞，陛下迎新人入宫吧。”她平静地盯着皇帝的双眼，清澈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好。”皇帝垂下眼帘，轻声应允。留下一句早些安歇的嘱咐后便大步离开了宫殿。


第5章 初遇
　　清晨，一驾带有平阳公主府标记的马车悄悄进入了未央宫。
　　卫清平坐在马车上，想着昨晚的一切，心情复杂。重活一世，她从一开始便在求变，可是最后，仿佛一切也都没变，她还是又进入了这高墙之内的牢笼。就连朱雀，她本不想带她进入这吃人的地方，但朱雀俨然一副不带她就一头撞死的样子，卫清平心一软，还是将她带上了。或许，此生能求一个变数。
　　她掀起帘子的一角，朝外面看去，这里的一砖一瓦她都如此熟悉，连哪里的地砖松动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地上的暗坑好避，不知这一世是否能避开那些人心的暗坑……
　　啾啾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宫墙一角站着一只圆嘟嘟的小麻雀。对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小麻雀冲她歪了歪脑袋，又啾啾了两声，好似在跟她交流，可爱的模样倒是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不少阴霾。
　　既然命运又让她回到了这里，那她就在这里杀出自己的一条生路，护住想护的人！
　　百里衡阳，本宫回来了。
　　椒房殿中，宫女正在为皇后梳头。
　　祁佑看着小宫女谨慎中带着恐惧的模样，心里想着这原先的皇后恐怕算不上什么好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昨日一直躺在床上，竟连自己长什么模样都没想起来看。今日，她仔细端详着铜镜，镜中人脸色苍白，五官有些无力地站在脸上，嘴唇抿着，失了血色，十分憔悴，看来这一场病还是伤了元气。但一双眼睛倒是明亮清澈，整体透出一种十分清新的美感。看着看着，祁佑一惊，这张脸竟与她自己有八九分像，刚才她都一阵恍惚忘记了是另一个人在照镜子。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祁佑，这两天却接连被打破认知，不由得又叹一口气。
　　虽说自己假装失了忆，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实在是有些离谱，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问，想到此处不由得再叹一口气。
　　“皇后有何烦心事，再叹气这大殿怕是都要被吹倒了。”百里衡阳今天心情不错，皇后一松口，姐姐就已经将昨夜的美人送入宫中。喜得佳人，再加上皇后确实让他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今日下了朝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椒房殿。
　　祁佑看他心情不错，便恭恭敬敬地跟他一起用了早膳，顺便以生病失忆为由向他狮子大开口一番。
　　“陛下，妾尚未痊愈，恐有侍候不周之处。况且听闻妹妹今日初入宫中，定会有孤寂不适之感，陛下该多陪陪她才是。”百里衡阳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十分受用，自是应允，祁佑却想着可算能多把这麻烦送走，多待一刻都怕自己脑袋不保。
　　之后祁佑又以病中无聊为由要了一批书籍，以有助恢复为由要了劲装、弓箭等，百里衡阳竟也都答应了。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细皮嫩肉的。祁佑在这陌生的世界总是有强烈的危机感，她现在柔弱的身体和空空的脑袋，无疑无法支撑她在这个世界存活得够久。
　　那就先从增强体质开始吧！
　　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双腿竟就如灌铅般沉重，祁佑摇了摇头，看来想将身体恢复到现代那样，是要下大功夫的。
　　算了，先出去转转探索一下周围的环境吧。
　　一番梳洗过后，宫女红雁陪着祁佑出门了。
　　走在外面，祁佑感叹不愧是帝王居所，建筑的恢宏给了她极大的震撼。看着看着便走到了一片湖水边。
　　正值早春时节，湖边的柳树刚刚吐出嫩绿的新芽，轻轻摇曳着。野花丛中，各种色彩斑斓的花朵绽放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微风拂过，湖面上的波纹像是一片片轻盈的羽毛，悄然飘落。祁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了无比的放松。
　　一群小鸟在湖边欢快地嬉戏着，它们时而飞翔，时而停歇，祁佑笑盈盈地看着他们玩闹，伸出手便有两只小鸟落在她手上，可爱极了。
　　目光一转，透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竟看见有一人影在湖对岸，一动不动，所以半天祁佑也没看到。祁佑看不真切，那人一袭白衣，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柔的金色，配着闪烁的湖面更是给她蒙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祁佑看着那人的身影突然感到无比熟悉，立刻动身就要往湖对岸去，那人却闪身不见了。
　　刚才她恍惚觉得看见了姐姐。那人…会是姐姐吗…但为何看见她时感受到的却是一股彻骨的寒意，姐姐从来都是像温暖和煦的春风一般的。
　　这一疑问萦绕在祁佑心头，她开始从小麻雀们那打听女子的消息。终于，在碰见第十只麻雀的时候，它说早上看见车里坐了一个白衣女子。
　　新入宫的美人吗？祁佑原本对这人不甚感兴趣，只当做一个打发皇帝走的工具人。但现在，她决定去会会这个人。
　　“红雁，新入宫的美人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说是叫卫清平呢，平阳公主府进献的舞姬。”红雁观察了祁佑一早上，觉得自家主子一病真是变了，不再像以前一样阴晴不定了。
　　“卫清平…”祁佑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卫清平？居然是卫清平！晟国唯一的女帝，弟弟卫清晏作为晟国战神荡平北疆，扭转依靠和亲求和的局面，迎来百年和平，姐弟俩共同开创了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清平盛世，正如两人的名字般！
　　虽只浅读过一点晟国故事，这姐弟俩还是给祁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如今，如此伟大的历史人物鲜活的存在于自己眼前，自己也能参与他们的人生，祁佑不由得心潮澎湃。
　　但转念一想，那自己到底是谁呢？
　　祁佑努力回忆卫清平的故事。她记得书上写卫清平的一生极其顺利，被晟武帝一眼就看中入宫，入宫后平步青云，生下太子后很快就被立为皇后。后李丞相与北疆勾结谋反，晟武帝在此乱中驾崩，因太子年幼，卫清平在群臣推举下登上帝位，一生传奇。
　　但自己大概就是书上只提了一笔的，卫清平入宫前的陈皇后，仗母栗陶公主之势嚣张跋扈，欺压卫氏，后来好像不久就死了。
　　“……”祁佑感到一阵无语，刚才的激动转瞬即逝，他人的荣耀固然闪亮，但自己的性命才最为关紧啊！
　　唉，起码是知道了这具身体姓陈，她今后便要努力以陈皇后的身份活下去了。还想什么呢？趁着还未和女帝翻脸，赶快去增进感情吧！抱住大佬的大腿，就是保下自己的小命，或者起码，哪怕真的要被杀也换个舒服点的死法呜呜呜。


第6章 初入宫中
　　卫清平只封了少使，被安排在偏远的清漪阁，但距风景秀美的双玉湖倒是很近。大抵是因为武帝想要减少她与陈皇后的接触，她倒是也乐得清静。
　　可谁知才入宫第一日，她刚走到湖边，就看见陈鹿站到了湖对岸。上一世卫清晏和顾均的死霎时又浮现在她眼前，她盯着对岸，浓烈的恨意仿佛要溢出来，恨不得这湖水瞬间变成熔岩巨兽吞噬了那两人。
　　天爷，她看见了什么？陈鹿居然也能露出那样少女的神情？居然还在与小鸟玩耍？可笑！那样黑心肝的人小鸟也不怕靠近了她倒霉！
　　对岸的人好像发现了她，眼看着就冲这边来了。她可不想触霉头，毕竟上一世的陈鹿对她总是找了茬就非打即骂，武帝知道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她目前的实力，自是不能与陈鹿抗衡的。
　　躲开了陈鹿，晟武帝却又来了。她感到一阵恶心，却又不得不尽心尽力地敷衍他。
　　唉，自己现在还是太过弱小，身边可用之人也仅有朱雀一人罢了，在宫外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支持。平阳公主也不过是将自己当做拉拢的工具罢了，若是自己站不稳，她更是不会提供帮助，只会换一个更好用的工具。但既已经来到了这里，便终归是要凭自己一步步向上。
　　百里衡阳，我要让你看着，看着你的江山被我颠覆，看着你最在意的权力被我全数夺走。
　　思及此，她唤来朱雀，“朱雀，听闻太医院有一位楚太医医术颇为高超，你去将他请来，我似是有些水土不服。”在宫中生存，没有一位可靠的太医做倚仗是万万不行的，思来想去，卫清平选中了楚恒楚太医。楚恒年纪轻轻便有一双妙手回春之手，且为人正派，人品十分可靠。
　　一刻钟后。
　　“夫人，楚太医到了。”朱雀的动作倒是十分快，将楚太医带到便退下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多嘴，也从不打听卫清平不主动告知之事，是个非常让人信得过的忠仆。
　　“夫人有何不适？”楚恒问道。
　　“只是想起一桩旧事，心绪不宁，有些食不知味罢了。”
　　“从脉象来看，夫人身体康健，并无不妥。至于心绪不宁，怕是暂不适应、思念家人所致，待我为夫人开一剂清心方，助夫人甘食安寝。”
　　“楚承一，能医本宫的药方在江南，不在此，你觉得呢？”卫清平淡淡地看着楚太医。
　　楚恒本以为她叫的是楚太医，等反应过来却是连手中物什都掉落于地。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都知道些什么？”楚恒十分警惕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些嗔怒。
　　“楚太医莫要紧张，邀你来此并无威胁之意，只是碰巧知道了些旧事。楚太医这样的人才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下，着实可惜。想来你我都是根基浅薄之人，若能相帮，便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难道不是吗？”
　　“夫人想让我做什么？”楚恒的脸上还是挂满了怀疑与纠结，但语气倒是缓和了一点下来。
　　“楚太医放心，既是寻求合作，那本宫必然是带着诚意来的。只是日后偶有需要，想多一份依靠罢了，楚太医并不需要做过多，只需站在本宫一边即可，且并不会要求楚太医做违背本心的事。而本宫两年内一定能帮你清扫你的担忧，只是目前本宫不能将计划全盘告知于你，所以，信与不信全在你。若楚太医想好了，便送一份清心方到清漪阁来。”卫清平也没有多加逼迫，自己只是在赌，在利用上一世的记忆谋求优势，但以目前的自己来说，是什么也办不到的。简而言之，她只是给楚恒画了个饼。
　　“若我不同意合作呢？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打算如何？”楚恒还是警惕地盯着卫清平。
　　“不会如何，只当我从不知道楚家旧事。”卫清平淡淡道。
　　楚恒眉心微动，只说了需要考虑，便告退了。
　　椒房殿中
　　祁佑有些坐立不安，她现在对卫清平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她很想去见她，她疯狂地想知道卫清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她与林深是否存在联系，更想知道如何才能让她相信自己并无敌意而存活下来。
　　但现在不是时候，她对这个世界太过陌生，手上也没有任何筹码。她不敢去见她，怕自己的行为让她产生误解，从而加速死亡进程，更怕她就是姐姐，但却对自己冷漠如冰。
　　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思绪，决定还是提升自己更重要，见面的事要再往后缓缓。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唤来了两只小麻雀，托它们去看看卫清平。
　　毕竟只是小动物，它们也不识字，更听不懂其他人类讲话。祁佑和动物们的交流其实更类似于心灵感应一类的东西。所以祁佑只从他们这里获取到了，卫清平住在湖附近的院子里，以及卫清平真的很漂亮，但就是身上有一种动物们不敢接近的气息。
　　这也很正常，祁佑想，毕竟是未来的女帝，可能是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王气。
　　但其中一只小麻雀观察到了，卫清平的左眼下有颗泪痣。
　　林深的左眼下也有，但可能是巧合吧，祁佑觉得，如果真的是姐姐，姐姐一眼便会认出她，然后就会来接她回家。
　　一瞬间，思念的痛楚就包裹了她。虽然只和姐姐分开还不到24个小时，但她一想到要在这个世界独自过着随时会死的生活，就感到十分委屈，对姐姐的思念也如潮水般汹涌起来。
　　她不能哭出来，哭出来便是对命运认输了，而且在红雁他们面前突然哭也太奇怪了。
　　于是，她带着独自冒险的勇气和决心，准备踏上这段未知的旅程，从翻开晟国史书开始。
　　然后她便发现，她不认字啊！！！
　　她只得去请教红雁和绿莺，毕竟她现在失忆了，连字也不认识也是很合理的吧……
　　二人皆是震惊地看着她，无他，只是因为她二人本来就是栗陶公主为陈鹿寻的伴，从小便要陪陈鹿一起读书、玩耍。但从前的陈鹿最是不爱读书，不学无术，还要经常让她二人在公主面前遮盖，稍有做的不妥之处便会受到惩罚。所以虽说是一起长大，但她二人对陈鹿也并无亲近之情。但现在，陈鹿居然态度如此好得来让她们教她读书？
　　从昨晚上到现在，红雁真是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杯酒怕也不是毒酒，是什么灵丹妙药吧！
　　于是祁佑便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中开始了十分勤奋的锻炼与阅读生活。卯时她便起身，跑上半个时辰发发汗再用早膳，早膳过后便拿水桶开始做些无氧。水桶还是有些轻了，等过段时间这副身体适应一点了再做一副铁杠铃。一个时辰的无氧训练过后，这具身体感觉已经到了极限。祁佑又一次感叹了这具身体的虚弱，但也不得不进入休息。格斗术和弓箭的精进也只能等晚上再进行了。
　　等休息结束，她便开始习字、阅读，她如饥似渴地对这个世界的知识进行汲取。等到安寝之时，总是已经过了亥时，她还只嫌一天的时间过短。但是她总觉得，晟国的文字让她感觉十分熟悉……


第7章 楚恒的往事
　　三日后，楚恒来到清漪阁请平安脉。
　　“楚太医考虑的如何？”卫清平认真地看着楚恒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楚恒看着她清澈的双眸，总觉得这女子有一种奇怪的会令人安心的力量，明明自己也觉得她毫无筹码，她能知道自己的旧事，或许也只是出于偶然，也并不能帮到自己。但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想答应她，想看看她究竟要如何来帮自己解掉难题。
　　于是他又来到了清漪阁，带着他的答案：“我考虑好了，我们合作。但如果你支使我去做那些害人的事，那我便是即刻自首也不会为你所用。而你若是两年后没有给我想要的答复，那我也会用我的办法，让你死得很难看。”
　　楚恒相信了她，但也不完全，这便也足够了。她果然没有看错他，他的确是个光风霁月的人，但好人也该如此长出牙齿。据她的记忆，他终其一生追求的也只是医道的传承与发展罢了。这样的人，让她去用于做阴暗之事，她也是不舍得的。
　　“楚恒，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会要求你做违背本心之事。从此，你的事我会守口如瓶，等到时机成熟，我必会除去你心头大患。也请你对我们之间的事守口如瓶。那么，合作愉快。”她友善应答道。
　　“好，合作愉快。”楚恒看着也十分放松，露出了浅浅一丝笑容。虽是接触得不多，但他对卫清平这个人的印象倒是十分不错。
　　卫清平更是高兴，她赌赢了，没想到盟友的队伍居然这么快就扩大了。
　　“那么第一件事是，教我医术。我有一些基础，但还是需要你多指点，要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居然对医感兴趣？这自然是不成问题的，我会想办法带一些医书给你，你自己先看，等到请平安脉的时间我们再交流。”楚恒没想到她提的竟是如此简单的要求，更没想到她居然会想学医。他感到十分惊喜，眼神都亮了亮，他对卫清平的好感再一次提升了。
　　卫清平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唉，果真是个“医痴”啊。
　　上一世的楚恒也只是个兢兢业业、沉默寡言的太医，但却凭一双妙手，威望越发高涨。说起来也是倒霉，在李夫人得病之后，他便因医术高超被指去侍候。虽然楚恒当时是十分骄傲地被选中的。
　　李夫人生得腰若蒲柳，唇若点朱，眼波一转便是万种风情，一入宫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惜怀上三皇子不久，便得了怪病，一日要昏睡八九个时辰，眼见是精气神一天不如一天，太医院的众人皆是束手无策。看着李夫人的生命就像沙漏一样逐渐流逝，晟武帝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太医院众人不愿惹麻烦，便推举出楚恒这个“医痴”来接下了这个活计。楚恒还颇有临危受命之自豪，拼尽一身医术，倒是稳住了这病情，胎气也逐渐稳固。
　　但到了怀胎八九个月之时，李夫人的皮肤却突然开始起疹，溃烂，曾经的美人竟变得面目全非。在楚恒的照料下，李夫人性命无虞，平安地诞下了三皇子，可李夫人自知失了容貌便是失了未来的倚仗，甚至会牵连三皇子和李氏一族。在甫一出疹，便称自己得了疫病，已传染给了宫女，闭门谢客。待生产后更是直接一把火，焚尽了自己的尸身和物品。
　　凭此，彻底成为了武帝的白月光，三皇子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但李夫人的兄长李由却不肯饶人，非要说楚恒与莲踞阁一干人等办事不力才导致妹妹去世，要共同陪葬。连武帝听了都觉得过于残忍而驳回了。李由也不知为何，非要杀死楚恒泄愤，竟翻出了一桩旧事，致楚恒被腰斩。
　　楚家原本是江南一门望族，世代行医，在当地名声极好。楚恒原本叫楚承一，是楚家的长子，自小天资过人，被寄予厚望。
　　但在十六岁这年，带着十三岁的妹妹楚乔一出门，在街边便碰上了恶霸薛大龙。薛大龙见乔一美貌，便出言调戏，楚承一本只是正色呵斥，但薛大龙的嘴巴越发不干净，甚至还朝乔一伸出了手。楚承一忍无可忍，一把将薛大龙推开，也该薛大龙命薄，踉跄下正巧踩在一颗石子上失了平衡倒地了，头撞在了街边摊贩的桌角上，当场一命呜呼。
　　晟国立法严苛，便是如此也要杖责三百。就楚承一的书生身板，莫说三百，便是连五十杖也是扛不住的。楚家心疼，也想着不能因此断送了楚家的医术传承，便送楚承一逃命去了。当地县令也曾受过楚家恩惠，便同楚家将一面目全非的死囚尸体当作逃亡落崖的楚承一结了案，瞒下了楚承一逃跑的事情。楚家又给了薛家一笔巨款，算是平了这一场事。
　　但薛大龙的父亲薛广茂也是个当地有名的泼皮无赖，当年便是强抢民女生下了薛大龙，更是有事没事拿这女人当沙包。可怜这女人本就是个孤女，好不容易才长到这么大，却又倒霉遇上了薛广茂。一天夜里，她试图逃跑，可刚跑出去没多远便被抓回去，愤怒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她身上，等薛广茂停下的时候，可怜的女人早就没了气息。这样恶劣的人，怎会轻易放过楚家？
　　薛广茂刚得了巨款倒是消停了几年，此时楚承一已经化名楚恒在京城逐渐站稳了脚跟。等钱被薛广茂挥霍一空，他便又找上楚家开始耍无赖，说楚承一根本没死，楚家欺负他一个可怜的孤老头，弄得楚家不堪其扰。
　　也难为李由能挖出这一桩旧事，带着薛广茂上京城告了状，让楚恒遭了腰斩之刑，县令流放。薛广茂走之前还给楚家点了一把火，导致医学典籍损失惨重，楚老太爷当即就气得过了世。
　　思及这场旧事，卫清平心里还是难以平静。楚恒能站在自己一边最好，若是不能，如此清正的一家人断不能被这恶霸如此残害，这个恶霸她也是要想办法早日除去的。
　　如今，楚恒选择了站在自己一边，无疑会为自己在宫中增添一大助力。看来，今天的确是个极好的日子呢。


第8章 谋求出宫
　　阳光变得炽热起来了，双玉湖边稚嫩的绿色也变得浓烈而厚重。虫鸣声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似都是在争抢着盖过别人的乐章。
　　卫清平看着金灿灿的湖面，暖风从她脸上拂过，留下微微的瘙痒，阵阵虫鸣也算不得多么聒噪，掐指一算，进宫已经三个月了。她突然觉得，生命还是很美好的，值得让这些虫子如此卖力地去活。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这几个月她过得十分舒心。晟武帝还是如上一世那样，新鲜劲儿很快就过了，后宫中鲜少能见到他的身影。算算日子，陆夫人进宫也就是这两日的功夫了，自己在那薄情男人心中怕是早就被遗忘了。陈鹿也是一反常态，一直称病，一次召见也是未曾有过。除去第一日在湖边相见，倒是再也没见过，也不知这些日子在搞什么鬼。
　　她就沉浸在医书里，日子过得飞快。她对这些黄芪之术似是有天生的感应，一点也不觉得这些书枯燥乏味，若有看不懂的地方，便积攒着与楚恒讨论。楚恒对她学习的态度和速度也是啧啧称奇，给她送的医书也是越来越多，还称若是爷爷在此，怕是又要忍不住收徒了。
　　她突然就觉得，去过普通人平静的生活也是极好的，日日便是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弟弟还在平阳公主府当马奴，若她带着他逃出来，去往江南，或许真能凭自己的天赋投奔楚家。再遵守承诺解决了楚恒的后顾之忧，出了宫想解决薛广茂便容易多了。这一生就做个大夫，悬壶济世，再挣两亩薄田交予弟弟耕种，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虽然是心有不甘，但复仇可以是重生的目的，远离灾祸平安一生也可以是重生的目的。避开这权力的漩涡，他们会比现在更轻松地活下来，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更好了。
　　再过几日便有一次放宫人出宫的机会，她越想就越想彻底放下仇恨，求个出宫的恩典，带着弟弟去往江南。
　　椒房殿内。
　　祁佑正站在院子里大口喘着气，大汗淋漓地盯着天上火红的太阳，接过红雁递过来的温水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绿莺则贴心地为她拭去额头地汗珠。
　　这天怎么就这么热了，最舒服的训练时间过去的可真快，祁佑略有些烦躁地想。
　　刚开始的几日，椒房殿内的众人还只当是皇后一时着了相，结果她竟然几个月如一日得进行着奇怪的活动。众人慢慢也习惯了，反正不像以前一样天天挨打就已经很满足了。
　　且陈皇后变得十分平易近人，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在她锻炼或者读书习字的时候，任何人只要做好了本职工作，想要加入便可以共同学习。殿内的奴才和宫女，多数是贫苦出身被卖入宫中，听闻能识字习武，别提有多兴奋了。一时间，大家做事的热情万分高涨，只等着将事情做好了后开始学习，椒房殿俨然成了学堂一般。
　　祁佑这几个月觉得武力值提升得尤其快，这具身体竟有些习武的天赋。她之前向武帝讨要习武用具，武帝还只当她像之前一样使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便痛快答应。他没想到她竟上了瘾，天天如此。两个月前武帝倒是一时兴起来了两趟椒房殿，第一次她在甩鞭子，武帝刚进门便被鞭子抽烂了衣角，吓得不轻；第二次提前通传让皇后接驾了，倒是看见了一个祁佑学成的贤良淑德的皇后模样，甚是满意，但午饭时皇后吃了三碗饭还要添，他只是疑问了一句，皇后愣了一下便不小心给手里的碗捏裂了。他心里后悔不迭，早知就不该同意给她那些物什，反正这椒房殿他是能不来则不来了。
　　一番梳洗后，祁佑坐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这张脸。经过了几个月的锻炼，这张苍白病态的脸有了血色，神态也极为灵动，整个人神采奕奕。她惊奇地发现，有了精神之后，陈皇后的脸与她自己本来的脸，竟一模一样了！
　　看来穿越也并不是无目的地发生的，她多半是穿越到了她的前世身上。
　　正看着，下人便来通传卫夫人求见。
　　祁佑一下子便有些慌乱，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见她，但既然来了，倒也是不好再躲了。她让红雁服侍换上了一身暗红色深衣，照着镜子反复地查看自己的饰品、头发、衣服，回忆着这段时间学的礼仪、语言，生怕头回正式见面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红雁看着祁佑紧张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娘娘这像是少女时见情郎呢。”
　　祁佑竟脸红了，嗔怒了一下便去见客了。
　　祁佑坐定，小喜子便领着卫清平进来了。只见她一身天青色衣裙，步履缓慢而轻盈，整个人散着一股圣洁端庄的气质。距离祁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她停下行礼，一举一动规矩而优雅，挑不出一丝错处。
　　果真是让人一见便浑身舒畅的美人啊，晟武帝起码眼光还很不错，祁佑心想。
　　“免礼，抬起头来。”祁佑强忍着鸡皮疙瘩说出这句话，她总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就像个强行扮演大人的小孩。
　　卫清平抬起了头，在眼神相接的一瞬，祁佑有一种被闪电击中的感觉，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祁佑喃喃道。卫清平果真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她有点耳鸣，眼神再也无法从卫清平的脸上挪开，仔细地打量着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根本没听见卫清平在说什么。
　　卫清平是来求陈鹿帮她出宫的，她好容易压下了心里的仇恨，咬咬牙来见她，却好似听见她念叨了句太像了？像谁？难道她知道些什么？卫清平的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凌厉。
　　再注意到陈鹿粘腻的目光就没从自己脸上挪走过，令她感到万分不适，她甚至怀疑脸上有了什么东西。
　　但仔细观察陈鹿的眼神，她又觉得陈鹿的疑惑过于强烈，有一种又认识自己又不认识的感觉。
　　红雁注意到了祁佑的异常，轻推了一下祁佑，轻轻在她耳边说道：“卫夫人在宫里过于思念姐弟，想求皇后娘娘给一个出宫的名额，于七日后释放宫人出宫之日归家。”
　　祁佑心情有些复杂，她才刚见到卫清平，还未来得及了解，她便要离开。但祁佑也深知宫中便是龙潭虎穴，女子在此很难得到幸福，若是可以她自己都想走，便也准备同意她离去。
　　“卫夫人今日所言，颇有道理，本宫愿意助你。只是妃嫔离宫非同小可，本宫须征得皇上同意，本宫自会与皇上诉说汝之恳切。”
　　以卫清平对陈鹿的了解，自己要走她必然十分高兴，这个忙她还是乐意帮的。只是卫清平没想到陈鹿的态度竟然如此之好，竟没抓住她来求人的机会狠狠地挖苦刁难一番，陈鹿好像的确是哪里变了。
　　“多谢皇后娘娘。最近天气逐渐炎热，小心莫要中了暑气，妾为皇后娘娘亲手制了一盒绿豆糕，请娘娘笑纳。”无论如何，拿到了陈鹿的保证，卫清平心情十分愉悦。


第9章 夜探清漪阁
　　卫清平已经走出去好远了，祁佑还是怔愣地盯着门口坐着。
　　“娘娘这是怎么了，见过了卫夫人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莫不是也被卫夫人的美貌折服了不成？”红雁与祁佑相处这些日子，越发显出了少女该有的活泼样子，也不惧怕与祁佑开些促狭玩笑了。
　　祁佑又是脸一红，“的确是漂亮极了，但本宫又不是只因她漂亮才如此，想起了一些事罢了。不告诉你！”
　　红雁嫣然一笑，继续打趣道：“人家走前送了娘娘绿豆糕，娘娘可否舍得让姐妹们饱饱口福，尝尝这美人亲手做的绿豆糕？”
　　祁佑却是难得的小气，一把将装绿豆糕的盒子揽了过来， “这是卫夫人给本宫的！本宫才不要分！”说着便拿起一个放进嘴里。
　　香软丝滑的绿豆糕入口即化，丝毫尝不出豆渣的感觉，口感十分细腻。与舌头碰撞的那一瞬间，绿豆的香味便盈满整个口腔，糖的比例也添加的刚刚好，丝丝甜味与豆香味不停缠绕，香甜的同时却又丝毫不会觉得甜腻。夏季这一丝清凉入口，当真是无上的享受。
　　只是，这味道……
　　又是一道惊雷在祁佑的脑中炸响。林深很喜欢琢磨菜品，她那样聪慧的人便是心思愿意用在哪，哪方面就能做的极好。做出来的吃食花样繁多，各个色香味俱全。她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投喂祁佑，总是一脸微笑地看着祁佑满足地吃下她做的饭，说着祁佑越来越像小橘猫了，再忍不住揉揉小橘猫的头。而林深所做的绿豆糕，便是祁佑最爱吃的食物之一，林深常常做给她吃。祁佑总觉得，外面的店铺中所做的绿豆糕，比不上姐姐做的万分之一。
　　但如今，卫夫人做的绿豆糕，竟和姐姐做的一模一样……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祁佑突然灵光乍现，根据看过的电视剧，穿越这种事总是伴随着天生异象。她试探着问红雁，“卫夫人入宫前一晚，是否有何异象发生？”
　　红雁压低声音，偷偷附耳过来：“那晚皇后娘娘突然寻了短见，满宫的人都在屋内慌了神，无人去注意外头。但外头的宫人们都传疯了，说那晚天上突然有一道极亮的亮光划过，还分裂成了两道呢，甚是奇异。只是这等异事在宫内甚为敏感，娘娘可勿要再提了。”
　　“无他，只是听到了些议论，起了好奇之心罢了。”祁佑敷衍道。
　　巧合更多了。
　　双星现世之时正巧是自己穿越之时，很难说没有关联。而陈鹿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前世，自己穿越过来便是到了陈鹿身上。而双星意味着很有可能是两件这样的异事同时发生了，卫清平与林深长得一模一样，未尝不会是也一同穿越过来了……
　　为何卫清平偏偏选择了绿豆糕送来，这盒绿豆糕……难道是姐姐的试探？
　　今日所见，总觉得卫清平的性格也不像是未来的女帝，温温婉婉的，且主动提出要出宫去，很不合理。按照祁佑的想象，女帝应该是杀伐果断，不怒自威，进了宫便会开始杀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总之，卫清平不太像女帝，反而更像林深。
　　见面之后，祁佑再也坐不住了，坐立不安地待到了晚上，连一向话少的绿莺都开始说祁佑将她晃得头晕。
　　亥时，椒房殿的灯灭了。
　　祁佑躺在床上依然像床上有钉子似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疑点太多，她想不明白，于是她决定亲自去探探。祁佑十分自信地觉得，未必不是姐姐拿绿豆糕在邀约，趁人少时才好说话。且若不是，凭她现在的武力值，应对一个卫清平也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的耳力现在也极为灵敏，听着外间的红雁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便悄悄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翻了出去。
　　她迅速地躲到了草丛中，敲了敲旁边的大树，刚瞌睡的小麻雀不情不愿地被她唤来了，眼睛还睁不开。她嘱托小麻雀去看看卫清平宫中是否都已入睡，小麻雀跌跌撞撞地出发了。
　　等小麻雀再回来时，飞了一圈显得精神多了，还带来了宫内众人皆已睡熟的消息。
　　祁佑便满意地出发了，小麻雀在上方引路望风，祁佑一路避着宫廷侍卫到了清漪阁附近。
　　祁佑两辈子也没干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虽说这副身体练的也十分敏捷了，但还是好几次都差点被侍卫发现，她就在附近随便抓个小动物让出去顶包。目前的心率可能已经超过180了，她心想。
　　深呼吸了几次，她推开了离卫清平最近的那扇窗，翻了进去。
　　卫清平总是梦见前世的一些破碎片段，睡眠称不上好。恍惚间看见一个黑影，惊觉竟是在现实中出现的。她刚要惊叫，嘴便被黑衣人捂住，那人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交汇之时，她发现来人竟是陈鹿。
　　外间守夜的朱雀听到了动静，揉着眼睛就往这边来。祁佑感受到朱雀动身，便立刻翻身钻进了卫清平的被窝里侧。
　　卫清平一惊，不知道这人究竟要干嘛，但刚才竟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请求。
　　“夫人，怎么回事？”朱雀打着哈欠，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无事，做了个小小的噩梦惊醒了，你快去睡吧。”卫清平鬼使神差地瞒下了这件事。
　　“咦，窗户怎么开了，夫人仔细夜里着凉。”边说边走到了窗边关好了窗户。
　　还好朱雀脑子也不是很清醒，不然她就会发现床边莫名多了一双鞋子……
　　等朱雀走了，卫清平发现这人倒是十分不见外地搂着她的腰，心跳如擂鼓，可能是因为紧张，抱得十分紧，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她觉得十分好笑，一个朱雀就把她吓成这样，胆子如此小还学别人半夜入室。
　　不过这行为属实离谱，陈鹿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而且她一个娇小姐出身的皇后，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被人发现得穿越半个皇宫得距离溜到她的被窝的？
　　“喂，已经走了，松开吧，喘不上气了。”
　　祁佑闻言才发觉自己的动作，立即如触电般放开了卫清平的腰，还好是夜里看不清，不然卫清平一定会发现她的脸这会子已经红透了。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这人心跳更快了。卫清平心里疑惑道。


第10章 姐姐
　　卫清平觉得心里怪怪的，一方面确实又记得上一世陈鹿的恶行，但看着陈鹿现下这副模样又会下不去手。
　　无论为何，陈鹿这都是自己送上门来，是杀了她绝好的机会。
　　她偷偷制了几支毒针，只要见血，七日内便会药石无医，但又不会即刻病亡。
　　陈鹿明显是偷偷来此，只要自己今晚下了手，等她再回去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也没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毕竟自己明面上只去过椒房殿送过一盒毫无问题的绿豆糕。
　　但她承认，她的确心软了。
　　唉，就当是因为好奇她来此的目的吧，先放过她一次，等下次，下次一定不会手软！
　　自信的祁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此时与死神擦肩而过了。
　　“绿豆糕好吃。”卫清平无语地看着陈鹿，没想到她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她大半夜跑这么远过来就为了说这？真是脑子坏了！
　　等等，她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提醒自己她可以拿绿豆糕上演一出苦肉计来加害自己？但有谁会在计划实施之前还去提醒对手的？而且现在自己只是最底层的夫人，陈鹿还是贵为皇后，有什么必要害自己？
　　卫清平想不通，这段时间的陈鹿太奇怪了，完全打破了她前世对陈鹿的认知。
　　难道，陈鹿也如自己一般重生了？那这个对手便不好对付了。
　　但这仍然解释不了今晚陈鹿的行为。
　　卫清平只得装傻：“妾的手艺能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是妾的福气。皇后娘娘喜欢，日后说一声就成了，不必大晚上如此辛苦过来。妾出宫之前，也会将方子告知于椒房殿的小厨房。”
　　是她看错了吗？陈鹿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落寞和失望，看来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也不知这祖宗今天到底是来探什么的。
　　但从陈鹿的眼睛里，她好像没有看出恶意？
　　祁佑有些难过，难道她真的不是姐姐吗？但明明长相一样，做出来的东西一样，身上的味道一样，连下意识会掐一下大拇指的小动作都一样......
　　她紧紧抿着嘴唇许久，像是强忍着什么似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她终于还是心一横，决定直白地探最后一次，开口道：“你我之间私下不必如此客气，姐姐，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卫清平一惊，她竟从陈鹿的话中听出了莫大的委屈。什么姐姐？陈鹿算起来该快二十了吧，而自己今年才将将十七，即便是从位份上也是说不通的。
　　她盯着陈鹿乌溜溜的眼珠，竟然有些慌乱了。
　　唉，或许是认错人了吧，可能就是在闹小孩子脾气。陈鹿一直就是个头脑简单的，自己可能把她想得过于复杂了。
　　这副模样让她突然就想起来卫清晏，他七八岁时与别的孩子打架，毕竟是自家孩子，她制止后先去安抚了另一个孩子。等回过头来，发现一向坚强的卫清晏居然哭了，还说着姐姐不要我了。
　　卫清平心里闪过一阵无奈，想及陈鹿是被栗陶公主娇惯长大的，还是个孩子就孤寂地入了宫，大抵只是自己与她的某位亲属长得像了点吧。
　　上一世，大抵是因为二人利益冲突太大，才演化成了那样不可挽回的局面吧。
　　卫清平叹了一口气，安抚个小孩她还是擅长的，尽管这人年岁比她大，但看样子跟卫清晏也差不多。
　　她伸手将陈鹿揽进怀里，轻抚了几下背，竟发现怀中的人有些微微战栗。低头一看不得了，陈鹿居然反抱住了她在微微哭泣，一时间她肩膀上的衣料都有些潮湿。
　　她只得一边拿衣袖替陈鹿擦眼泪，一边轻轻说：“好好好，没事的，以后私下里我来当你的姐姐就好了。”
　　谁知这人哭的更凶了，难哄！
　　卫清平头一次觉得如此手足无措，正在心焦之时，却听见这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卫清平更无语了，今晚的一切都让她觉得难以理解。陈鹿疯了，她把这玩意儿揽在怀里，她也是疯了！陈鹿闹累了睡着了，手还死死地环在她的腰上，现在她睡不着了！
　　她闭上眼，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少女的馨香缠绕在鼻尖。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与陈鹿的接触。
　　窗外的鸟鸣声越来越盛，夏季天短，她还没觉得有多久就感觉天快要亮了。她俩居然就这样连体婴儿似的躺了一夜！
　　陈鹿可不能待在这，白天她该怎么解释？
　　这么躺一夜也怪难受的，得把这祖宗赶紧送走。她掰开陈鹿的手，将身体转正，刚松快了一息，陈鹿竟翻身上来，这下不光一条胳膊压在她身上，一条腿也上来了，把她禁锢得死死地。
　　她是又推又踹，陈鹿都是纹丝不动。奇了怪了，看着也是精瘦的小姑娘，怎的身上如此硬，还这么沉！
　　推不动，她放弃了，她只得拿起一绺头发，用发梢扫着陈鹿的鼻孔。没办法了，顶多就是承受一下朱雀奇怪的目光。
　　睡梦中的陈鹿果然皱起了眉头，眼看着就要张嘴打喷嚏了，卫清平捂住了她的嘴。
　　看着陈鹿终于被憋醒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祁佑醒来也是十分慌乱，清醒过来后也觉得昨晚的行为冲动又荒唐，但不知为何，情绪就是一下子失控了。
　　卫清平和林深，是很像，甚至可以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但祁佑心里清楚，从昨晚的样子来看，卫清平根本不是林深。想想自己昨晚简直是逼着一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女孩当自己姐姐，她就臊得慌。
　　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狗血替身文的渣男主。
　　卫清平给她指了指窗户，她更加是觉得丢人得无以复加。
　　趁着天还没亮，她顺着来时的路潜回了椒房殿。等躺到床上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这一晚有着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虽然在异世界寻找亲人的希望破灭了，但卫清平的形象在她心里，不可控制地在和林深重叠。
　　小时候，她和林深一起学综合格斗，林深总是想办法逃脱训练。她试图激励林深，但林深实在是过于痛苦，她便放弃了。当时她心里想的是，既然她们二人总在一起，那由她学好了来保护姐姐便可以了，她便训练得更加刻苦了。
　　现在，也不知林深如何了，她对自己的思念定不会比自己对她少的。
　　如今，她怕是实现不了她的承诺了。但卫清平多半就是林深的前世，若卫清平有什么不妥，影响到后世林深的出现怎么办。
　　也或许，她来到此的目的本就是于哪一日拯救卫清平，从而维护现代生活的稳定。
　　她决定要尽己所能地保护好卫清平。


第11章 面圣
　　到了卯时，祁佑装作刚起床的样子，唤红雁来为她更衣。
　　“今日不练武，将本宫那身正红色的深衣拿出来吧。”祁佑淡淡道。
　　“昨日答应了卫夫人，总归是要为她出出力的，等陛下下了朝，本宫便过去将卫夫人的想法告知陛下。”
　　“奴婢省得了，那今日便给娘娘梳一个九鬟仙髻。”
　　红雁的手十分巧，半个时辰便将她的妆发打理地十分妥帖。祁佑本就生得极美，今天的妆稍浓了一些，配上这正红的礼服，更是美艳不可方物。红雁又为她简单地选了些小的金玉饰品，点缀在了头发上，将这张脸的雍容华贵显到了极致。
　　祁佑站起身来，红雁立刻夸道：“娘娘今天可真是美极了，只要陛下一见了娘娘，保准提出什么要求陛下都能满口答应。”
　　祁佑闻言轻笑了一声，“真是个促狭鬼。”
　　怕弄花了妆，祁佑只用了些点心。
　　等着皇帝下朝了，她便带着红雁和绿莺出发了。
　　宣室殿内
　　晟武帝今日的心情算不上好，他又一次在朝堂上提出了要攻打北疆以绝后患的想法，又被那一群老臣驳斥了。来来回回不过是那几句，国力尚弱，缺兵少将，北疆辽阔所以敌人神出鬼没等等。
　　大臣们说的也的确是事实，可是，还要等多久才能荡平北疆！
　　直到他回到宣室殿，胸口那股子憋闷之气还未散尽。
　　这时，小太监来通传皇后求见。这倒是稀奇，这几个月来皇后都未曾主动来过宣室殿。他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宣召了皇后。
　　只见来人一袭正红色礼服，信步走来，一举一动皆是端庄大气。她竟还有如此美的一面？晟武帝不由得看痴了。
　　只见她朱唇轻启，“陛下，妾今日来是受人之托，有事相求。”
　　“说吧，何事？”晟武帝的声音十分平静
　　祁佑观察着晟武帝的表情，发现其面色并没有因为她相求而不悦，便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妾听闻卫夫人最近总是连夜不能安寝，说是梦见了去世的爹娘在底下不够安稳，要他们姐弟三人回到家乡去守孝呢。”祁佑胡诌了一个理由，毕竟这个时候的人很信这种鬼神之说。
　　“所以等再过几日放宫人出宫之时，她也想求一个恩典，出宫与姐弟回到家乡去呢。”
　　察觉到什么东西飞过来了，祁佑下意识就闪身一躲。这皇帝忒不是东西，怎么一言不合就拿手边的奏折扔人呢。
　　晟武帝闻言本就气血上涌，现在看皇后竟还敢躲开，怒气更是上升一层，“亏朕这段时间还觉得你有所改观，对你也可称得上是百依百顺。可朕只纳了一位夫人，你便想出如此拙劣的借口来要赶走她。朕待她不薄，她又怎会想着离开，试问全天下还有哪个男子比朕更有魅力吗！若你所言非虚，朕多去陪陪她便是，什么鬼神遇见朕的龙气都会不再敢来侵扰于她！她想要出宫，必然是你苛待于她！”
　　“妾没有。”
　　“你还敢狡辩？一方面想要赶走卫夫人，一方面又搔首弄姿地来朕跟前，你好狠毒！”
　　“来人！传朕口谕，皇后品行不端，禁足椒房殿！”
　　祁佑感到十分无语，可能这就是皇帝的自信吧，还莫名其妙地脑补给自己加了不少罪名，听都听愣了。她对于伴君如伴虎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算了，禁足便禁足吧，还活着就行。
　　晟武帝虽然将锅推给了皇后，但他心里也清楚，若不是卫夫人提，皇后也没这个胆子用此手段。他很恼怒，前朝的大臣与他作对，后宫的妃嫔竟然也敢想着背叛他。
　　“刘公公，传召卫夫人。”晟武帝决定亲自问问卫清平。
　　不消一刻钟，卫清平便到了。
　　“你想要出宫？”晟武帝蹙眉，面上的怒气不加掩饰。
　　陈鹿看样子是失败了啊，卫清平心想。但她知道，武帝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于是，她匍匐在地，哭了起来。诉说着自己的无用，不能服侍得帝王舒心，又想念家人，想与家人在宫外团聚云云。
　　武帝的眉毛拧成了麻花，美人如此梨花带雨，的确是惹人心疼，他便也不好出言斥责。他甚至觉得卫清平是在嗔怪他最近去清漪阁的次数少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朕知道了，朕得空了会多去看你的。但朕也不是你一人的，这种小性子还是收收吧！莫要再以出宫来威胁朕，做了朕的女人，就不要想逃离这件事！”
　　不是，他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啊！卫清平有些恼怒，白演了这一场戏。
　　但她看着武帝盯着她的目光，就知道出宫这件事或许是真的不可能了。陷入泥潭，哪有那么轻易逃脱呢？
　　卫清平识趣地顺着皇帝的话接了下去，表示会安心地在宫中尽心服侍陛下，便告退了。
　　晟武帝十分满意，他认为今日这二人都是在各展本领争夺自己的宠爱，他觉得很享受这种被美人环绕的感觉。
　　自从卫清平入宫后，动心思的人就多了起来，毕竟有了成功的先例在前。陈皇后不孕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若是自家送进宫的人先行生下皇子，那家族的地位立马就不一般了，将来也会多个倚仗。若能为储君之外家，那更不必说是何种荣耀。
　　晟武帝也知道他们的心思，所以一直也在推据。
　　但现在，他觉得这偌大的后宫实在是有些空了，便从提过的人中选了起来。
　　等后宫人渐渐多了，陈鹿和卫清平自是不会再像今天一般任性了，她们会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会非她们不可，然后在自己面前更加卖力地表现。晟武帝满足地想着。
　　思来想去，晟武帝选中了济北王陆康。到武帝这一代，开国时封的异姓王都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唯有陆家，代代皆是十分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传承到了现在。陆家也不好结交大臣，每年到了长安拜见完皇帝不久就会动身回到封地，一代又一代默默地守着偏远的济北，抵抗着北疆的扰袭。
　　这段时间，朝中众人都在忙着推介自家的女眷，但陆家并未有所动作。但晟武帝听闻，陆家有一双女儿生得倾国倾城，甚是有名。
　　晟武帝越想越满意，当即便下旨迎陆家的两位女儿入了宫。
　　十日后，陆家姐妹陆云河、陆云梦入宫，均封美人。姐姐陆云河入住云德殿正殿，妹妹陆云梦入住云德殿东偏殿。


第12章 树敌
　　听闻新入宫的陆家姐妹深得圣心，尤其是妹妹陆云梦，入宫第一日皇帝本要先去姐姐那，却不知为何去了妹妹寝殿。
　　但总之皇帝的心情是不错，祁佑在被关了一个月后，椒房殿四周的侍卫终于是撤下了。
　　她立刻就带着红雁和绿莺出了门，漫无目的地就又走到了双玉湖附近。红雁只当她是喜欢这片湖，却发现她的目光总是落在湖对岸的清漪阁上。
　　自家主子也不知怎么了，自从见过了卫夫人总是不太正常，外出那么艰难的时候还让自己去送一只无关紧要的纸鸢，现在一放出来还立刻盯着人家的居所看。红雁摇了摇头，想不明白。
　　祁佑看中了一支荷花，便让红雁去折。荷花茎将将折断之时，上方一只手便突然出现拿走了这支花。
　　红雁有些生气，看向来人，只见是个鼻孔朝天的小宫女，脸生得很。
　　“此花乃是我先来折，你喜欢再折一支便好，为何要从他人手中抢夺？”红雁怒道。
　　“这一片就这支开得最好，我家主子最喜爱荷花，我能与你看上同一支是你的福气。”小宫女倒是理直气壮。
　　“我家主子可是梦夫人，陛下现下最宠爱的就是我们主子。像你这种主子位份低还失宠的，还想与我抢东西！”
　　原是将自己当作了卫夫人的宫女，但如此拜高踩低也是令人不耻，红雁抬手便给了小宫女一个巴掌。
　　“你……你竟敢打我？”小宫女捂着脸泫然欲泣。红雁这段时间跟着祁佑练武，手劲也是大了不少，小宫女的半边脸登时就高肿了起来。
　　“打得就是你。”红雁换了一只手，又是一巴掌，她看着小宫女不对称的脸有些难受。
　　祁佑听见动静过来了，那小宫女一看过来的竟不是卫夫人，猜测这便是皇后了，暗暗后悔，迅速地行完礼便跑了。
　　祁佑听完一阵头疼，她原先最不爱看的便是宫斗剧，穿过来宫里也没人，她还过得挺舒心的。但现在又来了新人，貌似还拿起了宫斗剧本，祁佑心眼子直，总觉得这个挑战更大了。
　　梦夫人么……祁佑直觉对此人有些不喜。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祁佑也无心再游玩了，便回去了。一路上她都在想，如何才能出宫去啊，自己练了这一身的本领，合该是在江湖上当女侠才好。好容易来到这个时代，只在皇宫里跟人勾心斗角也太亏了！
　　祁佑望着这四方的天，感到有些绝望。
　　云德殿东偏殿
　　座上之人本应是十分温婉的长相，此时却因脸上愤恨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脸肿得一个似两个大的小宫女春兰正伏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告状，自是将皇后及其宫女的言行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陆云梦越听越生气，手中茶杯与案几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另一只手也是紧紧地攥成拳。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抢不来的！
　　呵，皇后么？不过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等他日自己生下皇子，取而代之只是时间问题！
　　进宫的第一日皇上本来要宿在姐姐那，自己便只是在皇上进来时轻崴了一下脚，最后皇上还不是选择了自己！不知皇帝身边那些宫人在怎么笑话自己那无能的姐姐呢！她一想到姐姐当日准备得那样充分最后却是一场空，就觉得无比快意！
　　之后皇上每一次来云德殿，她总是能有办法，将皇上留在她的东偏殿。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现在一定是无人能及，只待生下皇子，便能一飞冲天了！
　　虽然她只是庶女，姐姐是嫡女，但她也很清楚陆府并未对两个女儿区别对待。不过，她还是从小就喜欢抢姐姐的东西，只要她一抢，姐姐便会笑着将东西给她，还会问她还想要什么，姐姐去寻来给她。没本事守住自己的东西就算了，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虚情假意来！怎么，想靠让给自己小恩小惠的，来显摆嫡女的优越感吗！她想起来姐姐冲她笑的样子就恶心极了！
　　如今，莫说是一支荷花，自己根本就看不上眼，就算是皇后之位，难道不也是自己轻而易举便能抢来的么！
　　思及此，陆云梦的怒气消了一大半，甚至脸上还多了一丝得意之色。
　　她嘴上说的却是将春兰呵斥了一番，说在外不应如此生事，于形象无益，自己宫中应在外树立的是温婉可人的形象。
　　下一刻便将春兰拖出去打了十大板，让宫人们抬着血肉模糊的春兰去往椒房殿请罪了。
　　陈鹿，我本不想在如此早的时候便对付你，这都是你自找的，将来，我会让你承受百倍、千倍春兰今日承受的痛苦。陆云梦恨恨地想。
　　陆云梦一行人一路走得慢得仿佛要碾死蚂蚁，还要高喊“妾驭下不严，冒犯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恕罪！”恨不得敲锣打鼓地让全天下都知道她们要给皇后娘娘请罪，引得路上的宫人侍卫纷纷侧目。
　　陈皇后入宫五年，口碑也算不得好。她这么一闹，仿佛是皇后跋扈，将人打成了这样。
　　陈鹿之前虽然任性，但下手也没这么狠过，一时间，宫人们都在私下议论纷纷。
　　祁佑也听见了消息，又是一阵头疼，这皇后果然是不好当。
　　红雁也十分后悔，觉得是自己冲动惹来了祸事。
　　“手下人能如此，只能说明这位梦夫人便品行有缺。就算没有今日这场冲突，只要皇后之位还在本宫这里，她就会将矛头指向本宫。你只是让问题提前暴露了，更何况，你教训得对。”祁佑安慰红雁道。
　　红雁听完就红了眼眶，皇后娘娘非但不责罚自己，竟还如此袒护。娘娘真是和之前判若两人了。红雁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效忠娘娘一辈子。
　　祁佑实在是不想见这位梦夫人，便将小喜子叫过来嘱咐了些许。小喜子去唤了平日里候值椒房殿的孙太医，还带了一批上好的伤药过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13章 请罪
　　待梦夫人一行人过来时，便只有小喜子、孙太医以及紧闭的椒房殿大门等待着她。
　　梦夫人正要继续高喊，小喜子打断了她：“娘娘今日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孙太医刚来问过诊呢，娘娘心善，也不宜见血腥。梦夫人还是请回吧。”
　　梦夫人还是坚持要进门请罪，小喜子抬高了声音道：“皇后娘娘本就未曾怪罪梦夫人，本就只是春兰姐姐嘲弄了红雁姐姐几句，皇后娘娘和红雁姐姐都未曾放在心上。梦夫人又何苦将春兰姐姐打成这般模样。”
　　来到椒房殿附近扫地的宫人和巡逻的侍卫也不知怎么就多了起来，眼睛都是偷偷往这边瞟着，这种热闹谁也不想错过。
　　大家也都听明白了，原来是梦夫人自己打的啊，还是春兰先惹得事啊，就说以前皇后娘娘也未曾下过如此重手啊。
　　梦夫人气急，春兰也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心腹，如今下狠手使了这一招苦肉计，便是要污了皇后的名声，可谁知竟被这小黄门三言两语地扭转了局面。
　　“妾今日看皇后娘娘不高兴，便以为娘娘想要惩治这多嘴的丫头，擅自替娘娘做主，请娘娘恕罪。”梦夫人依旧不死心。
　　“娘娘宽仁，这等小事必不会挂在心上。梦夫人，娘娘知春兰姐姐有伤，便让孙太医给娘娘看完诊后还要等着给春兰姐姐治伤呢。孙太医准备了一批上好的伤药，等治好了连伤疤都不会留，红雁姐姐自知与春兰姐姐遭罪有关，便拿出了半年俸禄买了这些药，只盼着春兰姐姐能快些好起来。”
　　周围的议论声大了起来，有人说皇后居然肯让自己的太医给别人的下人去治病，平日里皇后宫中的下人不知过得多滋润。有人说之前传皇后名声不好，怕是皇后宫中的下人怕被人抢了饭碗子而讹传。还有人在替红雁心疼半年的月俸……
　　梦夫人自知大势已去，愤愤地谢了恩。
　　“快些走吧，梦夫人，再晚了恐怕春兰的伤就不好治了，有不良于行的风险。”孙太医出言催促道。
　　春兰闻言十分恐惧，以她这种等级在这宫中，若是不良于行只能是死路一条，便用尽全力支撑，看着梦夫人微弱地喊了一声：“夫人…”
　　梦夫人剜了她一眼，一行人便回去了。
　　一场闹剧收尾了，祁佑松了口气，但跟陆云梦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结果下人又来通传卫夫人来给皇后娘娘送去火的药膳。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尽，看着梦夫人那么大阵仗也没进了椒房殿的门，卫夫人轻易地就进去了，送的还是去火之物，都觉得分外好笑。
　　今日宫中如此热闹，卫清平不可能听不见风声，她准备过来帮一帮陈皇后，以此来换取陈鹿对这个孩子的庇佑。
　　卫清平自己都想不明白，她居然会选择相信陈鹿这个上辈子印象中的恶人。在上一世的记忆中，陆家姐妹存在感并不强烈，但她觉得她们是不危险的，但在选择盟友的时候，她居然有些抗拒去与陆家姐妹结盟。或许是因为那个晚上，见识到了陈鹿的另一面，也或许是因为那个纸鸢，带给了她一些感动。
　　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有所改变了，这次，她决定给予陈鹿一些信任，只盼她莫要辜负自己。
　　卫清平又一次在赌了。
　　这件事，她知道的并不详细，于是她先来询问事情的发展经过。红雁将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卫清平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遗漏了细节。听完，她感觉她对陆家姐妹的判断可能是有了极大的偏差，起码这个陆云梦，该是个不好对付的。而那个神秘的陆云河，或许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上一世，那两个人能逃离所有人的视线，安安稳稳地生活，没有陷入过任何斗争之中，甚至妹妹还生下了皇子，这本就不是多简单的事。她忽然觉得，自己估计是忽略了两个厉害角色。
　　“皇后娘娘，今日虽劝退了梦夫人一行人，但后宫之中的倚仗乃是陛下，娘娘怕是忽略了陛下这里。”卫清平平静地开口。
　　祁佑一惊，发觉自己的确是没想起来皇帝这个人。上次之事就已经栽了跟头，事情如何不重要，皇上如何觉得才重要。
　　想起来又要与这个男人接触，她就有些不情愿。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当他是自己的老板吧。
　　“卫夫人想如何？”祁佑顿了顿，问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便出发吧。”
　　宣室殿内
　　两人一进来，卫清平便伏在地上开始哭泣，只连连说自己有罪，晟武帝让她起来她也不起来，连道不敢。
　　百里衡阳一头雾水，问其原因，她说：“妾有罪，今日因妾之故，让梦夫人与皇后娘娘起了龃龉，还连累得梦夫人的一个宫女被梦夫人打得奄奄一息。”
　　“起来说话吧，朕看皇后在一旁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卫清平这才起身坐下，依旧是抽抽嗒嗒得不停。“今日皇后的宫女红雁在妾的清漪阁附近为皇后折荷花，碰巧梦夫人的宫女春兰也看上了那花，便要拿去。红雁不肯，春兰看红雁面生，又出现在清漪阁附近，便以为是妾的宫女，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若不是因为妾住在清漪阁，断不会让春兰产生这种误会啊，若她一早便知道那是皇后娘娘的宫女，自是不会起冲突的。这场事的起源都是妾的不是啊！”她也刻意忽略了红雁打春兰的那两巴掌。
　　她观察着晟武帝的表情，发现他果真如她所想般，蹙起了眉头，怒色渐起。
　　她便继续拱火道：“后来误会倒是解除了，但梦夫人担心皇后娘娘怪罪，便开罪了春兰带去椒房殿请罪。那春兰细皮嫩肉的，虽是梦夫人宽仁，只打了十大板，但也已经看不出人形了。都是因为妾，她才有此一遭，皇后娘娘也因此受了不少的惊吓。虽说皇后派了孙太医去给春兰治伤，但孙太医也不能保证能将春兰完全治好。妾的罪过大了，请皇上下旨，责罚臣妾，不然妾良心不安呐！”说着便又伏到地上去了。
　　晟武帝怒不可遏，转向祁佑问道：“事情果真如此？”
　　祁佑立刻有样学样：“陛下，妾不该在下人发生龃龉之后，不立刻去向梦夫人说明实情，让妹妹闹了误会。如今春兰有此灾祸，妾也是内心难安，差点就害了一条性命，真是造孽啊。是妾没有当好这个皇后，请陛下降罪责罚。”
　　晟武帝听完更是暴跳如雷，如此欺下媚上的毒妇毕竟是他选入宫的，对他也是莫大的打击。
　　“此事朕知道了，与你们无关，朕自会处理。”便摆摆手让她们退下了。
　　一刻钟后，梦夫人也出现在了宣室殿门外，却也吃了个闭门羹。
　　她恨恨地想，一定是陈皇后提前来吹了什么风，挑拨了自己和陛下的关系。若不是陈皇后派去的那什么孙太医，一直拦着她说春兰疼痛之时要有亲近之人在场才不会出事，她也不想继续落下个狠心的名声，这才晚了一步。
　　陈鹿一定是故意的！


第14章 祥瑞
　　二人从宣室殿往回走，月光静静地洒在地上，将地上的小石块映得一闪一闪，十分可爱。阵阵微风拂过，一浪又一浪的虫鸣音，都让这个夜晚显得静谧而又舒适。
　　两人心情皆是不错，这下该是够梦夫人喝一壶了。
　　走到椒房殿门口，卫清平却是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祁佑便又请她进了殿。
　　祁佑问她是否还有话要讲，卫清平倒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红雁她们，祁佑便挥手让她们都退下了。
　　左右也没旁人，两人倒是也抛弃了人前那一套规矩。
　　祁佑先开口道：“今日你帮了我大忙，若不是你来说，我就忽略了皇帝这一层。要是那梦夫人先去皇帝那告了状，指不定局面会变成如何呢。”
　　卫清平看着祁佑真诚的眼睛，突然怔愣了下。前世陈鹿与自己争得你死我活，不就是因为她爱皇帝吗？舍不得去责怨青梅竹马的爱人，便全将怨气撒在自己头上。
　　但现在，为什么她谈到皇帝，却好似陌生人般毫不在意？
　　要么，是陈鹿学会了伪装，来博取自己的信任；要么……陈鹿这段时间变化如此之大，难道是也如自己一般，身子里住进了别的灵魂？
　　至于前一种，她摇了摇头，若她还是陈鹿，上一世陈鹿到死也没伪装过自己一分。那么，会是后一种？
　　无论如何，感情一事最难伪装，若陈鹿对晟武帝还有情意，自己不会一丝一毫也看不出。只要她确实对皇帝没有感情，那么她对自己就是一个安全的盟友。
　　卫清平轻笑一声，“姐姐自然是要帮着妹妹的。”
　　祁佑一听便又红了脸，“卫夫人莫要再打趣我了。但那梦夫人，此刻与你我结了仇，日后怕是也要多提防着些。”
　　卫清平正色道，“这是自然。我今日来此，便是有一样筹码不知该如何处理，特来说与娘娘听。”
　　祁佑神色急切，“快说来听听。”
　　只听卫清平缓缓开口道：“我已有身孕三个月了，目前仅你、我以及楚太医知，还未曾告知陛下。”
　　祁佑来自新时代，她自小被灌输的则是独立思想，现代社会也会为每一个人提供这样的条件，所以才会忽略要依靠晟武帝这一生存策略。但她也深知这个朝代女子处境之艰难。目前，她们二人在这皇宫之中，她尚且有栗陶公主府作为后盾。可是卫清平却是什么也没有的。
　　可以说，卫清平目前是需要完全地倚仗着皇帝的宠爱而活，而她目前所拥有的宠爱也不过寥寥。此时来这样一个孩子，无疑就是维系帝王感情最好的工具。
　　祁佑为她高兴，“陛下几年无子，朝中大臣的进言也十分猛烈。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想必陛下知道了定会欣喜若狂，到时你的身份地位也自会不一般。只是……”
　　“时机。对吗？要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告知陛下，让孩子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卫清平看到自己说出有孕一事时，陈鹿的眼睛居然亮了亮，露出了不似作假的喜悦之情。直觉又一次告诉她，她相信陈鹿是对的。
　　“半个月后便是皇帝寿辰，我觉得会是个好时间。到时也并不显怀，在寿宴上晕倒后被太医诊出有孕的话，如何？”卫清平接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趁着寿宴让皇帝知晓，确实会让他有喜上加喜之感，且当天会有不少大臣在场，这个时间是好的。只是，好像还是有些普通。容我再想想。”祁佑开口道。
　　沉思片刻，祁佑突然眼前一亮，“我想到了！寿宴开始之前的早晨，你在清漪阁梳妆之时，便晕倒，让宫人去请楚太医过来。而我呢，之前学过一些小的戏法。届时我便会在清漪阁附近制造一些看起来十分祥瑞的场景，皇帝闻言必会前往清漪阁，此时再说出有孕之事便会让皇帝对这龙子更为刮目相看。”
　　“再然后，在他看到祥瑞之后，楚太医看完诊出门，碰巧遇到陛下，给陛下报喜即可。陛下自会前往清漪阁探望你，而你此时便该幽幽转醒，说是为了陛下寿辰献舞练习所致即可。而后你的献舞，也会有祥瑞之象，而你之舞本就无人能及，必能将皇帝的眼球牢牢地吸引在你的身上。”
　　“只是，楚太医此人，要配合完成这一计划，可靠吗？”祁佑想出这个计划后还是有些沾沾自喜的，毕竟祥瑞一事在古代可是十分好用的。
　　“楚太医此人十分可靠，我随后便将计划告知于他，这你大可放心。”卫清平竟不知堂堂皇后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戏法，但她明显并不想告知得过于详细。算了，既然选择相信，便相信到底吧！
　　“卫夫人，你认为这计划如何？是否还有何纰漏？”祁佑探着头问她。
　　卫清平看着她歪着脑袋的样子，竟又是觉得她十分可爱，卫清平又一次觉得自己疯了。但还是开口道：“计划没什么问题，没有皇帝会不喜欢祥瑞，若能成，这个孩子以及我的命运可能都能极大改变。但是……”
　　祁佑看她犹豫，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被怀疑了，但她目前确实也不想将能力告知别人，便急忙开口道：“祥瑞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是自然能办成的，只是方法目前不便告知。”
　　卫清平看她急切的样子，算是彻底相信了她的确是诚心帮忙。她轻松一笑，“我并不是想质疑你，我只是想问，你为何会如此帮我？此事对你而言，似乎并没有任何好处。”
　　祁佑一愣，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就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但她还是对卫清平说：“此事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十分容易，也称不上帮了你多少。况且，你与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那晚，也是我任性了。”
　　“是你所说的，姐姐吗？”卫清平试探地问。
　　祁佑点了点头，垂眸说道：“你和她……很像，但我们现在的距离已经遥远得无法跨越。所以我从一开始见你，便认错了人，但我还是很愿意与你亲近，你能来找我相帮，我真的很高兴。”
　　“你若愿意，也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姐姐。”卫清平看着她的眼眸染上了一层伤感，便忍不住出言安慰。
　　“好。”


第15章 寿宴
　　梦夫人在宣室殿门口吃了个闭门羹后，自知陛下怕是已经厌弃了自己，便也开始凄风苦雨地哭嚎，念叨自己错了。
　　但先入为主的印象已成，皇帝听了只觉分外厌烦，便随便将其打发走了，得了个禁足，位份也从美人降到了少使。
　　陆云河听着下人回报的消息，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仿佛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样子。但似乎，她的嘴角扬了一下，便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几不可察。
　　椒房殿中
　　祁佑倒是帮卫清平想好了皇帝寿宴上该如何，但她自己呢？又该为皇帝送上什么生辰礼呢？
　　她倒是不太在乎皇帝宠不宠爱，互不相干就是最好的。有栗陶公主这个靠山在，她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但若是送的礼物不合皇上的心意，甚至更严重些踩了皇帝的雷点，电视剧里这样的人可是都被杀头了的！
　　唉，在皇宫中生存处处都是危险啊。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祁佑真想送他马克思主义，推动封建王朝进步到现代社会，让他明白明白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而不是皇帝动不动就可以杀别人的头。但只怕自己的头是立刻就不在脑袋上了。
　　祁佑想了好几天，白天一有空闲脑子就会开始转，吃饭都不香了。晚上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眼看着寿宴的日子越来越近，更是焦虑无比。
　　红雁看着她没几天的功夫便眼窝青黑，一脸憔悴模样，也是心疼极了，但也帮不上忙。
　　正在愁容满面之时，小喜子来报，卫夫人到了。
　　祁佑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眼睛发亮，“快快请进来！”
　　卫清平果真是为了解祁佑的燃眉之急而来，她带来了一个消息，听得祁佑是连连称赞。
　　当晚，一封书信便送到了栗陶公主府，祁佑也睡了个香甜无比的长觉。
　　寿宴当天清晨，所有的宫人都在做最后的忙碌，突然，双玉湖附近的宫人发出了一阵惊呼。
　　只见清漪阁一侧的湖岸附近，湖中的鱼儿聚集在一起，绕着圈在湖中打转，十分壮观。等到了离清漪阁最近的地方，便会跃出水面，身上的水珠映着日出的光辉，璀璨至极。
　　此时，清漪阁中却传出了卫夫人晕倒的消息，朱雀急急忙忙跑出去请来楚太医，一路上又是引得不少人窃窃私语。
　　清漪阁的怪事很快就传到了晟武帝的耳朵里，双玉湖的场景还让他觉得有些奇异，虽是有些不相信，但宫人都说得信誓旦旦，弄得他也想去看看。但寿宴当天，卫夫人得了不知道什么病，实在是有些晦气。
　　罢了，他烦躁地摆摆手，“朕去探望一下卫夫人如何了。”
　　等到他到了清漪阁附近，却看见清漪阁上空有无数的鸟儿低空盘旋，发出悦耳的声音，婉转不绝。再一看双玉湖中，果真如旁人所言，鱼儿有规律地跃出水面，常听有鲤鱼跃龙门一说，如今或许是真出现了。
　　他被这场景惊住了，一时间竟看得痴了。还是宫人提醒，他才回过神来，踏进了清漪阁。
　　一进门，楚太医匆匆跪下接驾，高喊：“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卫夫人有喜了！已有三月，胎象稳固！”
　　晟武帝愣了一下，立刻爆发出了朗朗笑声，“好！好！好！天佑我大晟！今有如此之祥瑞发生，此子必为天降明君！”
　　周围又是传来了一阵经久不息的贺喜声。
　　此时的晟武帝还只是高兴有了如此合适的继承人，还来不及产生疑心。仅仅五年无子，诸侯们便有人动了心思，他也是内心十分急切。如今，正统继承人即将诞生，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了！
　　他立刻便唤宫人拟旨，待卫夫人腹中胎儿出生后，若为皇子，则立即立为太子，卫夫人晋位婕妤。
　　他上前坐在卫清平的床边，拉起她的手充满柔情地说：“爱妃，你真是朕的大福星。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朕保证，一切都会给他最好的。”
　　卫清平的演技也是十分好，还是一副昏迷的样子，虽然内心已经膈应极了。
　　朱雀也在一旁做喜极而泣状，擦着眼泪道：“夫人最近总是很容易累，但也没在意，今日便是为了陛下生辰，早早地又起来练舞，这才晕倒。奴婢担心坏了，如今，却得知了这样好的消息。夫人醒了知道了一定会开心极了的。”
　　卫清平感觉也是差不多了，幽幽转醒，在看见皇帝脸的那一刻，瞳孔陡然放大，显示出十分惊喜的样子，含情脉脉地一声“陛下”，却是彻底钩住了皇帝的心。
　　待寿宴开始，卫清平款款走上席间，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开始了献舞。
　　她身穿一袭月白色长裙，衬得清丽的面容就像秋天的月影，身体如柳枝般柔软而轻盈，裙摆随着身体的舞动轻轻飘舞。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都优雅得如诗如画，与人眼神交汇之时，更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更神奇的是，越来越多的蝴蝶，随着她的脚步而飞舞，将舞台变成了星空。
　　一舞毕，众人还沉浸在舞蹈中久久不能回过味儿来，她就像是一颗珍珠，落在众人欣赏惊起一片涟漪。
　　晟武帝更是十分惊喜，自己竟不知卫夫人还有这种本领。且万物有灵，今日卫夫人引来的动物异动实在是有些多，他不由得对卫清平刮目相看了，更庆幸之前并未放她出宫。
　　有了卫清平珠玉在前，陆家姐妹的贺礼便显得平平了。
　　陆云梦今日倒是被放了出来参加宴会，看见卫清平竟有如此能耐，心里已经嫉恨疯了。原本还比卫清平高一级，现在却是连位份也没保住，而又听闻卫清平有孕即将晋升位份，更是气急。
　　但她面上却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的，送上了一枚浮雕荷花鱼和田玉佩，以及为皇帝祈福所抄之经书。
　　陆云河则是送上了一副画，这幅画极大，既有体现北疆之地貌，有北疆军队之蛮横，有我方军民死伤之惨烈，也有守城将士之英勇，尤其城墙上盯着北疆骑兵的老将军，面上满是风霜，却威严不减，紧握红缨枪，似一尊守护神般直立着。
　　此画一展开，似是都有风沙吹到脸上，风里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在座的众多大臣只是听说过北疆凶狠，却因常年在长安，从未见过。如今边疆的境况便如此直白地展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皆是面色凝重，有的武将已经咬牙握紧了拳头。
　　晟武帝拍案而起，向众人举起酒杯，“终有一日，我大晟必将荡平北疆，让天下万民安享太平，再不必忍受蛮夷扰袭之苦！”
　　众人皆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第16章 紫微星
　　祁佑也是被这场景深深触动了，虽是时空不同，但任何时候，人们都葆有满怀家国情怀的赤子之心。
　　待众人都感慨过后，祁佑准备上前献上她的贺礼，她起身行礼，“陛下，我今日所献之礼乃是无价之宝。”
　　“哦？皇后要献上何物？”晟武帝明显也来了兴趣。
　　“本宫所献并非物件，而是要为陛下引荐一位天降紫微星。”祁佑朗声答道。
　　皇帝也是一惊，然后饶有兴味地看着祁佑。
　　周围的窃窃私语之声也大了起来，多数都是嘲笑，一些人已经忍不住掩面而笑了。无他，还是因为陈鹿这位原皇后实在是名声不好，不学无术，草包一个。众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毕竟陈鹿大字都不识几个，看上的紫微星不知更是何方神圣呢。
　　祁佑冷冷地看了周围一眼，众人立刻噤声，他们竟然有一天会怕了陈皇后的眼神？
　　她向皇帝献上了一册《陈政疏》。
　　皇帝本也是没当回事随意接过，可越看，表情就越严肃，他难以置信，皇后说的竟然是真的！
　　此人所写之文章，行云流水，徜徉恣肆，结构、论点又十分严谨，指出当今天子与诸侯、大晟与异族以及各个阶层之间的矛盾隐患，并针对性地提出对策。引经据典，显出此人在治学方面的颇深造诣。更可喜的是，此人在农桑、商业、经济发展层面也有不少独特见地，足以可见其见识之广。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经典，读之让人受益匪浅。
　　晟武帝读完，久久不能平静。若得此人，大晟何愁不强盛？北疆之患何愁不平？当真是麒麟才子！
　　只是，此人性子还是太过刚直。诸侯一事十分敏感，触动利益过多，如此直白地写出来，怕是会招致祸事，但其拳拳为国之心无可挑剔。
　　罢了，此人倒是个十分合适的太傅人选，若在其他位置，得罪人多了，有一天连自己都未必能护得住他。
　　他站起身来，“此人现在何处？快快有请！”
　　祁佑向红雁使了个眼色，红雁立刻站定，朗声道：“有请贾先生！”
　　只见来人一袭青色锦缎长衫，虽是锦衣华服，却是面黄肌瘦，身形是过于瘦弱，叫衣服衬得更加可怜。一头乌发却是整齐地束在脑后，脸庞衣服也都十分整洁，看起来也算有精神。
　　虽看着受惯了穷苦，但其姿态并无卑微之感，脚步十分稳健，纵是走在这大堂之上，也并未看出有一丝怯意。等其站定，更是坚毅如一棵松般矗立在宴席中央，眼中蕴含着智慧和坚毅的力量。
　　晟武帝想象中，能写出此等文章之人，该是俊雅如仙，毕竟文章是那样的恣意洒脱。可如今看到这位书生，哪有一丝谪仙人的样子，隐隐地还是有些失望。
　　但形象与才华相比，则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且看这书生的一举一动，充满了文人傲骨，倒是与文章风格也有相符之处。
　　他清了清嗓子，“此《陈政疏》乃是你所作？”
　　书生款款行礼，“回陛下，确为草民所作。”
　　之后晟武帝又详细询问了书生是何方人士，父母如何，作何谋生等等问题，书生皆一一作答，听得众人一阵唏嘘。
　　这书生名叫贾亦真，原是荆州人士，六岁时黄河水患，颗粒无收，与家人一路逃难至京城。缺衣少食，再加上长途跋涉，父亲到了京城没多久便病逝了，母亲便一直给人做些浆洗衣裳的活计养活他。
　　母亲虽也只是农家女，但对教养他读书这件事极其执着，无论家里再困难，都要将他的束脩交出，有富余的钱便会去给他淘些别人折价卖的旧书。
　　但他如今年已弱冠，才华也无处可施展，只是在街角摆摊做些字画生意，帮人写写书信之类的。母亲也并未看到他走进皇宫被皇帝召见这天，也因劳累过度，三年前便驾鹤西去了。
　　听闻贾亦真这一番故事，有些泪窝子浅的夫人，已经开始抹起了眼泪，男子脸上也都是一脸严肃，无人再有任何嘲讽之色。
　　何况众人虽还未曾见到书生的文章，但以皇帝的表现来猜，此人定不会是泛泛之辈。
　　天才便是天才，哪怕在这种环境之下，也能野蛮生长！
　　当被问及这篇文章是如何被皇后发现的，书生却道似是巧合。那日，京城一家新的点心铺开业，火爆非凡，栗陶公主也派府中下人外出采买。
　　书生的摊子离那铺子不远，被这小厮看见了。陈皇后的父亲陈时平日里是个喜欢字画的，小厮也对其爱好略通一些，看见书生的字便是眼前一亮，当即便买了一幅带了回去。
　　回去后，陈时看见字果然赞不绝口，立刻便将书生请入府中，两人一见如故，畅谈至深夜。陈时便起了要向陛下引荐此人之心，书生也颇有入仕报国的抱负，一拍即合，这便有了这篇《陈政疏》。
　　晟武帝得才大喜，当即便给贾亦真封了个博士，给了皇后和栗陶公主府不少的赏赐。
　　卫清平看着这一幕，心情也是十分轻松，事情的一切都按照她的预计发展了。
　　上一世的贾亦真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学贯古今，冰雪聪明，只是站在李丞相那一边。具体的卫清平也不太清楚，只听说了贾亦真的身世极为凄惨，给李由卖命似乎也只是因为一饭之恩，足以见此人之赤诚。
　　前世李夫人得宠，李由开始平步青云之时，贾亦真不久后便出现在李由身边了。李由那等恶劣之人，能当上丞相，一半有妹妹的功劳，另一半便是这贾亦真的手笔。
　　当时乃是建元十年，但今生有些事情仿佛是提前了，她等不到自己成长后再招揽此等人才了，比起落入李家之手，还不如将人情献给陈鹿。
　　且前世李由当上丞相之后不可一世，或许是贾亦真实在是看不惯说了几句，两人决裂，不久后贾亦真的尸体便在郊外出现了。
　　重活一世，当渡人渡己，能救一个好人便救一个。还好，如今看来，李家是没有机会了。


第17章 陪伴
　　寿宴过后，后宫中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卫清平有孕，晟武帝隔三岔五便来探望，每次都是欣喜至极。
　　而梦夫人，自从听说了卫清平怀孕，手掌心都要被她掐出血了。但表面功夫倒是一点不差，和姐姐陆云河也来探望了卫清平几次。
　　卫清平并不太相信这二人，但还好她目前也颇通医术，每次收到云德殿送来的东西，她都细细验过了，并无问题。
　　她突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心理阴暗了，人家未必会有害人之心。可是，涉及到孩子，她也不得不小心。
　　祁佑便更不必说了，每天往这跑一趟，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总是要摸一摸卫清平的肚子，贴着肚皮说说话，还非要搞什么胎教，一来就要让朱雀开始抚琴。
　　在平阳公主府时，朱雀就十分厌恶学习这些琴棋书画，但不得不学。好容易进了宫，没想到又被抓住抚琴，朱雀苦不堪言。到后来便是一听说皇后要来，便找各种借口躲起来，却总能苦着脸被祁佑揪出来。
　　这二人每天都要闹这么一场，祁佑也丝毫没有皇后的架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女一般，与朱雀玩闹。卫清平无奈地看着她们，心想这二人似乎加起来都没有三岁。
　　但不可否认的是，祁佑的到来让她的生活有趣多了，不再像原来一样沉闷了。
　　祁佑也会坐着给卫清平腹中的胎儿念书，学了这么一段时间了，她念起书来也有模有样。她的音调，也是如同在逗弄小孩子般抑扬顿挫，弄得卫清平也时常忍俊不禁。
　　卫清平则拿着针线在为孩子绣衣服，一针一线绣的极为仔细，陈鹿念着念着便会把脑袋凑过来，仔细地看她绣的是什么花样。
　　“挡到光了。”她笑着轻轻敲着祁佑的头。
　　祁佑则嗷呜一声假装吃痛，讪讪笑着挪开，“姐姐绣的真好看，忍不住凑近了些看得清楚。”
　　“你若喜欢，回头我也为你绣一方帕子。你喜欢什么花样？”卫清平笑着看她。
　　祁佑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她喜欢红玫瑰，带刺而又艳丽。她拿起纸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花样，隐约能看出是一把弓箭和一朵花。
　　“唔，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何物呢。”卫清平轻轻笑道，丝毫不掩饰嘲笑之意。
　　眼见祁佑又要红了脸，卫清平立刻道：“好啦，相信我的技艺，等我有了空闲，便绣出来赠予你。”
　　祁佑又抱着卫清平的臂膀靠了下脑袋，说了句：“姐姐最好了。”
　　卫清平看着她，心里十分暖，倒也觉出了一些岁月静好的味道来。
　　祁佑知道孕产妇的心理最是敏感多变，古代也并没有什么产前焦虑、产后抑郁的说辞，而她却是懂得这些的，所以日日来进行陪伴，想让卫清平更开心些。
　　她还是怕卫清平无聊，便经常让栗陶公主为她搜罗些新奇玩具送进宫中，说是为将来小皇子备下的。但其实她送过来之后，便忍不住自己先坐在这玩半天，古人做的这些玩具也真是足够精巧了。卫清平便又会来笑她。
　　一日，她又陪着卫清平到双玉湖边玩耍，两人正在摘些野花编成花环，竟碰见陆云梦也到了附近。
　　早前虽是也经历了些不愉快，但二人并未多放在心上，陆云梦也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走了，看起来也并无什么异常。
　　只是，卫清平莫名感到了一丝危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等到雪落长安之时，卫清平的肚子已经十分大了，行动也迟缓了起来。
　　祁佑为她备好了大氅、棉帽、暖炉这些，生怕她着了风寒。也细细地教过朱雀，该怎么给她按摩，用于去腿上的浮肿。
　　这段时间祁佑对卫清平的照顾，朱雀看在眼里也是十分感动，俨然也将祁佑当成了半个主子，除了讨厌被她抓来弹琴之外。
　　昨日夜里又是一场大雪，外面地面上、屋顶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今早太阳也出来了，照在雪上一闪一闪的。到了冬天，人也都惫懒了起来，外面也就只有一些规律的扫雪声传来，冬日的这种静谧感让人十分享受。
　　今日卫清平却非要出门了，一到冬天，祁佑和朱雀都让她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只让她呆在暖室之中。但今天，外面的雪实在是太美了，且一年中这样的景色极为稀少，她想去双玉湖边转转。
　　多番请求，她们才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出门了。
　　祁佑和朱雀还都是孩子心性，到了湖边两人便打起了雪仗，谁也不饶谁，你扔我躲，好不热闹，一下子空气中就溢满了快活的气息。
　　卫清平叹了口气，可惜自己行动不便，也只能在这干看着，等到明年，定是要一起加入了。
　　她看着祁佑，祁佑穿着一身红色的冬装，跑了一阵脸蛋也是红扑扑的。发丝和衣服上都沾上了雪，映得整个人亮晶晶的。她一直在笑，玩闹的时候显得更加灵动可爱了，或许，这才是她本来该有的模样。那个偏执癫狂的陈鹿，或许永远不会出现了吧。
　　卫清平就静静地看着她们嬉闹，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她突然觉得，这一世就是命运赠送给她最珍贵的礼物。
　　看着看着，祁佑胆子更大了起来。之前在上大学的时候，到了冬天，那个城市的人们便会结伴在冰面上滑冰玩耍，好不快活。
　　她今天也是玩开心了，想起了之前见过的场景，一向十分惜命的她竟也想到冰面上走走滑滑。
　　便战战兢兢地走上了冰面，感受到冰面已经十分厚实可靠了之后，就又往湖中心走了走，但还是害怕，便很快回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角落有个人影，也默默地看着她走上湖面。
　　此人便是梦夫人，她憎恶的目光狠狠的盯着远处嬉闹的人群，手指在树皮上似要抠出血来。这二人关系何时这样好了，既然如此，那你们便一起下地狱吧！挡了路的碍眼之人统统都该消失！
　　第二日，梦夫人便送了一双冰鞋给祁佑，说济北之地苦寒，到了冬季大家便会在冰面上玩耍。心想皇后或许也会喜欢，便送了这双鞋。


第18章 风波起
　　祁佑收下了冰鞋道了谢，心想这梦夫人还挺熨帖。这个时代的冰鞋比这现代的冰鞋，笨重粗陋了不少，但也当是能给滑冰增添不少乐趣的。
　　双玉湖上冰面开阔，但祁佑玩过一次之后便不想再去第二次了，原因便是违背了祁佑的惜命原则。去玩那一次完全是因为冲动了，事后想起来也是十分后怕，她的水性一般，况且这寒冬腊月的，若是掉进了冰窟，怕是会凶多吉少。
　　但是冬天，不玩点冰雪实在是对不住这气候。还好椒房殿的院子也足够大，于是红雁她们便圈起来一块地，每日夜里浇水，几日竟也造出了一小片冰场来。
　　祁佑也试了试梦夫人送的冰鞋，别说穿上这冰鞋滑起来确实是更快活了。之前她的确担心过陆云梦会在鞋上动手脚，但也想着顶多是摔一跤，自己现在将这副身体练的十分结实，摔一跤也不会如何，便放心大胆地试了。
　　试完并无异常出现，想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大家冬天也都多数无事，有了冰场，便又多了一片可供娱乐的场地，整日里椒房殿中也是欢声笑语不断。
　　但有一个小丫头却总是恹恹的，独自坐在一旁发呆。大家喊她一起玩，她也只是勉强撑起一个笑容，然后拒绝，那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红雁注意到了她，便向她走过来，亲切地问：“白鹭，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姐姐好帮你。”
　　白鹭抬头望着红雁，霎时眼中就盈满了雾气，“红雁姐姐，我家里出事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些银两？”
　　红雁二话没说，在身上翻出了个荷包，说道：“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有十两银子，还有一颗金瓜子，你先拿着用，不够咱们再想办法。难处嘛，谁都会遇到的，别担心，啊。”
　　白鹭拿着荷包，两行清泪还是没抑制住地流了下来，抽噎着说：“谢谢红雁姐姐，我一定做牛做马报答。”
　　红雁一把拉过她，仔仔细细地拿手帕为她擦着眼泪，“哎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姐姐可舍不得叫你变成牛马。这些钱，够不够？”
　　听到红雁的问话，白鹭哭得更凶了，声如蚊呐得支吾了一句“远远不够……”
　　“既然如此，仅凭你我怕是筹不来多少银两，我带你去求皇后娘娘。”红雁立刻就要拉起她去见皇后。
　　却见白鹭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脚下也不肯挪动，“不，红雁姐姐，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皇后娘娘了吧。”
　　但红雁还是执着地将她拉去了屋里，“放心吧，皇后娘娘很好的”。
　　祁佑看着白鹭，这姑娘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祁佑心疼地开口：“这是怎么了？可以说出来的，没关系的，本宫自会尽力帮你。”
　　白鹭还是无动于衷，轻咬着嘴唇，似是在下什么决心，祁佑和红雁也都没有再逼迫。
　　突然，白鹭的心理建设可能是做好了，哭着开口道：“我爹娘……我爹娘他们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钱来医治。”
　　祁佑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生病啊，便说：“原是如此，那这你便不必忧心了，你拿着本宫的腰牌，领着孙太医回家给爹娘看看便是，需要多少钱本宫来出便好。”
　　白鹭还是不肯走，双手扯着衣角，纠结了半天，才又开口：“娘娘，我等只是普通人家，不好劳烦孙太医的。娘娘借我些银两，奴婢请个郎中便好，将来必定当牛做马偿还。”
　　祁佑虽是没太多尊卑观念，但白鹭如此说也对，若是再因此给她家招了灾祸，倒也成了好心办坏事，便又问道：“你想要多少银两？”
　　白鹭拿眼瞟着祁佑，支吾着道：“八……八百两……”
　　祁佑听闻，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八百两啊。倒也不是她拿不出，主要是二十两便足够普通家庭一年的嚼用，得了什么病也不至于花这么多钱，怪不得这小姑娘如此愁眉苦脸，必还有其他原因。
　　但她再问，白鹭也不肯透露了，只是一味地想要借钱。
　　祁佑只能先稳住白鹭，再慢慢打听，只说道：“你不必忧心了，本宫能拿出这么一笔钱，只是需要点时间准备。”
　　白鹭听闻也是松了一口气，便又千恩万谢了一番，就下去了。
　　等白鹭走远了，红雁不解地看着祁佑，欲言又止道：“娘娘……”
　　“你也觉得她不太正常？”祁佑开口道。
　　红雁点了点头，“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实在是有些太多了。可是娘娘，您明知她可能在撒谎，为何要答应借予她。”
　　祁佑笑道：“本宫只说了能拿出来，可没说一定会借。况且，刚才如果本宫不那样说，她为了财走了险路怎么办。先稳住她，她说的未必不是实话，但可能并不是全部。你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原因。”
　　红雁不愧是能做最得人心的领头宫女的人，天刚擦黑，便回来复命了。
　　原来，白鹭说的确实是实情，父母的确是双双病倒，卧床不起。但其根本原因，在于白鹭的哥哥，是个赌鬼。爹娘从小便只偏爱哥哥，溺爱得哥哥染了一身的陋习。这么些年来，家里的田产什么的，都慢慢卖光了，连唯一的女儿也都被卖掉了，可哥哥也丝毫没收手。
　　这次又赌输了八百两，家里实在是拿不出一分了，哥哥回来便殴打了父母，说他们太没用就是要逼死他。但父母在看到债主要来砍掉哥哥的手的时候，还是心疼得拼命求饶宽限，急火攻心然后双双病倒了，债主同意了宽限三天，父母没办法了才又求到了女儿头上。
　　祁佑听完，心情复杂到无话可说。这便是惯子如杀子啊，还连累得一家人不得安宁。父母尚可以说有因果循环之故，但白鹭做错了什么，却要帮他人承担这样多的后果？而她如今，本可以逃脱的，为什么不呢？
　　她想要想个办法让白鹭醒悟，自己走出这家庭的泥潭。
　　而此时，白鹭正在殿外，点着院门口的灯笼，却突然有一人出现在她背后，“白鹭姑娘，我们主子请您前往一叙。”
　　白鹭转过身，本想拒绝，但见那人手里晃着她的家书和哥哥的欠条。她犹豫了一刻，还是跟着那人隐于黑暗之中了。


第19章 奸细
　　第二日上午，祁佑便将白鹭和红雁一起唤来了。
　　白鹭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看得祁佑简直不忍开口。
　　祁佑叹了口气，说道：“白鹭，你昨日为何不与本宫说实话啊。”
　　白鹭立刻匍匐在地，看着还有些瑟瑟发抖，“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丢人，说不出口。娘娘放心，借了这笔钱，奴婢日后是一定会还上的。”
　　“这次还上了，那下次呢？你那兄长这么些年可有改过？难道你要熬干你的一生去弥补别人犯下的过错吗？”祁佑语重心长地说道。
　　“爹娘说，哥哥是我们家最重要的，而奴婢生来就是下贱的。爹娘上次冲着奴婢笑，便是将奴婢卖掉为哥哥抵了债那次。奴婢这次若能帮上哥哥，爹娘也一定会觉得奴婢是有用的。娘娘，奴婢真的很需要这笔钱。”白鹭期盼地看着祁佑。
　　祁佑闭了闭眼，她难以理解，只觉得可怜，甚至不知该如何出言辩驳，只说道：“白鹭，人并不一定要依靠着别人的认可而活，而女子，也能顶天立地地站在这世上。你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已不知比你那兄长强了多少倍了。”
　　“娘娘，奴婢的兄长很好！娘娘只需说借还是不借。”白鹭竟还有些生气了。
　　祁佑也没和她计较，继续说道：“这种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钱本宫不会给你。若给了你，你拿去给你兄长，他必然不会还了赌债就乖乖收手好好过日子的。但本宫会帮你兄长平了此事，只是日后，希望你能明白别人的过错与你无关，别再帮他们补窟窿。”
　　“娘娘是在教奴婢做那猪狗不如忘恩负义之人？爹娘生我养我，便是无一处不是，而兄长，身为妹妹就应该无私帮助兄长。娘娘不借便算了，奴婢再去想别的法子。”说完竟径直退下走了。
　　红雁气坏了，“娘娘，她怎地如此听不懂娘娘的苦心！”
　　祁佑叹了口气道：“罢了，尊重各人命运，该劝的本宫已劝了，再多说，介入太多因果便也不好。她自己想不通，便是十匹马也拉不动的。”
　　她又对红雁说：“至于你，红雁，你也莫要有那种本宫天生就比你高贵的想法。出身虽不同，但人之间本应平等，正如白鹭与她兄长，便本应平等，只是从小便被灌输了不平等的观念才会如此。你现在服侍我，该是因为做此事会得到工钱，而不是因为出身不同，你便本应服侍我。罢了，说这许多，你可能也未必理解。这种事也并非一蹴而就，我们能改变的只有先从自己的观念变起，但你我都一样，目前皆无太多自由去改变现状。但终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会看到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红雁听完这番话，愣了许久，从未有人给她说过这些。她默默地想，真的会有新世界吗？那样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呢……
　　一宫墙下的角落。
　　“怎么样，我就说皇后不会借给你吧。她在宫中这么些年，最是苛待下人了！怎么可能会借给你钱！”此人正是先前被红雁打了的春兰。
　　“亏我昨日还选择相信她！没想到她竟如此铁公鸡，还要教训我一番！呸！”另一位正在愤慨的便是白鹭。
　　“她那种人……你在她手底下做事也真是苦了你了，我们娘娘都被她害惨了！自从皇后在皇帝那里颠倒黑白害我们娘娘跌了位份，娘娘总是偷偷哭呢！看得让人好不心疼！”春兰鄙夷道。
　　“啊？竟如此！”白鹭惊讶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皇后的坏话，一晃半个时辰便过去了。果然共同的敌人才是维系关系的最好方式，明明昨日才刚认识，现在便好得像十几年的姐妹似的。
　　“昨日与你说的，为我们主子做事，你想好了吗？”春兰试探地问。
　　“我想好了！昨日我还对你多有疑虑，今日才发现了谁才是真心待我！”白鹭果断道。
　　“想好了那便好，等以后主子有需要了，我自会来找你。”春兰松了口气，总算将此事办成了。
　　梦夫人得知此消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之前也不知怎么的，椒房殿的宫人们都十分齐心，梦夫人想找个眼线都无从下手。于是梦夫人偷偷对椒房殿的家书下手，没想到还真叫她查出了些东西。
　　她看到白鹭的家书，便预感到会是个突破口，就将其誊抄了下来，再查清了白鹭一家。
　　没想到，本只是让春兰去试试，白鹭刚来也是对自己颇有疑虑，更闹心的则是她对陈鹿十分相信。
　　她将赎回来的欠条拿给白鹭看，白鹭还信誓旦旦地要将钱还给她呢，她还以为这一遭白忙活了，谁知如此容易便得手了。
　　她上次看到皇后在双玉湖上滑冰，便送了冰鞋给皇后，可谁知再也没见过皇后上湖面。难为她天天偷偷到湖中心撒盐了，却是看不见皇后坠入冰窟了，可惜！
　　之后听说皇后竟在院子里造了个冰场，快给她气疯了，这一计不成，也只能再想办法了。还好，现在有了白鹭，想做点什么事了也会方便很多。
　　她恨恨地想，自己竟然在卫夫人的一整个孕期都未能找到下手的机会，皇后总是陪在卫夫人身边，碍眼极了。既然如此，那皇后便先被除掉吧！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春兰也没有给白鹭安排过什么事情，两人只是经常找个地方闲聊。
　　刚开始，白鹭还有些干拿钱不做事的愧疚感。但时间长了，她便也只觉得是梦夫人人好，只是找个由头帮她一下罢了，待日后梦夫人有需要了，她也尽力做出回报便好！
　　厚重的冰雪开始消融，冬日的寒冷和沉寂逐渐褪去。一阵暖风吹过，枝条上便开始吐出嫩绿的芽儿来，地上也渐渐冒出小草的头儿。
　　卫清平走出屋子，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希望和生机又回到了大地上，这种感受生命成长的感觉也真是好极了。
　　更加令人高兴的是，她竟然如此平稳地度过了整个孕期，甚至比上一次还要顺利。楚太医说，胎儿发育得十分好，再不出一月，便将诞生了。
　　她心里很清楚，这里有陈鹿不少功劳，陈鹿日日陪伴的点点滴滴，让她想起来都心里暖暖的。每当自己会有些心情低落，陈鹿便会出现，怎么也会找点东西让她开心。很奇怪，陈鹿的确拥有能让她立马快乐起来的能力。
　　她抚着肚子，看着远方那些生机勃勃的场景，温柔地对孩子说着话，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孩子也轻微地动了动，似是在回应母亲的话。


第20章 太子降生
　　这一日，楚恒又来问诊，卫清平从小憩中醒来迎接。
　　她总是有些犯困，因为孩子大了，她晚上躺着睡觉总是不太舒服，如厕也变得十分频繁，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白日里总是懒懒的，不太爱动。
　　楚恒每次来看她，都蹙着眉头，只能尽力想些能让她舒服点的方法，但也收效甚微。
　　还好，眼看着这罪终于是要受到头了。
　　“夫人脉象平稳，约摸生产也就是三五日的工夫了。”楚恒搭着脉说道。
　　就在楚恒要收回手之际，卫清平却突然反手抓住了楚恒的手腕，“楚恒，这个孩子，必须是皇子，是大晟的太子，你明白吗？”
　　楚恒看着她炽热而坚定的目光，眼神有些躲闪，他心里有些怕，“夫人，这个孩子若是个公主，夫人还年轻，继续生产也未尝不可。但若是上报为皇子，若被发现……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楚恒，生产一事太过凶险，多一次便多一分危险。在这宫中，我首先要保全了自己，我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况且，陛下如此期盼太子降生，若为公主，落了陛下的心，日后没了宠爱又何来下一个孩子。所以，这个孩子会成为我唯一的孩子，我会给他全部的爱和助力。”
　　楚恒眸光微动，似是已经有些犹豫。
　　卫清平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陛下先前下旨，若为皇子则为太子，我为婕妤，若为公主呢？我势必会继续和我的孩子一起在这宫中低微地生存，事事仰仗他人鼻息。若公主长大，北疆之危仍在，那她就会成为和亲的牺牲品。若真的是个公主，享受着太子的资源长大，我相信她也必会成长为能肩负大晟江山的栋梁。”
　　楚恒心里清楚，他今天听见的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话。瞒天过海一时容易，但若是有东窗事发之时，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更何况，若真的是一位公主顶着太子的名头登基了，女皇帝？那可真是闻所未闻。
　　但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忍心让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过上她口中所述的日子。他能与她相识，又何尝不是他的幸运。他看着她如野草一般，在石缝中挣扎求生，步步为营，却又心向阳光，努力向上，不知不觉就彻底吸引他进入了她的阵营。
　　他想看着她生存，想看着她进步，想看着她胜利，甚至，想亲眼看看她教出来的女儿如果当上了皇帝会是怎样的模样。
　　楚家倒是没有那样多传男不传女的讲究，兄弟姐妹们都是各凭本事，楚恒的母亲就因天赋强而成为了上一代的领头雁，以及下一任家主的人选，所以楚恒认为，女皇帝的出现也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做了楚恒的假身份，赤条条一个人，哪来的九族，不会连累楚家他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而且，胎儿是男是女，概率也各占一半，风险还未必到来呢。
　　想通之后，楚恒心一横：“我答应你，同时，我也会如你一般，尽己所能保护这个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卫清平是知道楚恒定会答应的，楚恒心软，怕是见不得他人受苦。但她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也如此珍视这个孩子。
　　她向他行了一礼：“多谢楚太医，妾无以为报。日后，私下里我便叫你大哥可好？这个孩子，日后也会称你一声舅舅。楚太医的恩情，我们母子俩没齿难忘，若有发达之日，定会加倍报之。”
　　楚恒心里莫名地有些苦涩，但也因为和她有了更为亲密的一层关系而高兴，心情复杂地与卫清平私下里结拜了。
　　三日后，卫清平到了睡前却开始饥饿，便让朱雀准备了些宵夜。正要用，却突然一阵强烈的疼痛来袭，手中的餐具也掉落于地。
　　朱雀见势不妙，连忙将她扶到床上，忙跑到偏殿先唤来了稳婆。
　　乳母和稳婆都是朱雀几日前找来的，乳母和朱雀有些亲戚关系，是信得过的人家。这个稳婆，也是干了几十年，从未泄露任何人家一丝秘辛的，十分可靠，最大的原因还是她是个不识字的哑巴。
　　稳婆备着生产用的东西，引导着卫清平调整呼吸，朱雀则飞快地跑去请楚太医过来，又交待了两位小太监分别去通知皇上和皇后。
　　为保万无一失，卫清平生产时，屋中只留了朱雀、稳婆和楚恒三人。
　　她感到疼痛一阵一阵地，像潮水一般袭来，越发地难忍。朱雀心疼地不停为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
　　楚恒看了看却说，当下不能先躺着，对生产无益，让朱雀扶她起来走走。
　　站起来的那一刻，痛得她只抽冷气。第一步迈得无比艰难，她从未如此怨恨楚恒。她面目狰狞地看了楚恒一眼，竟感到对方瑟缩了一下，唉，其实也不能怪他。
　　她忍者痛走了一会，痛感竟然消失了，稳婆立刻去桌上拿了些吃食过来让她吃下。生产过于耗费气力，她趁着这会倒是也吃了不少。
　　等吃完，又是一阵强烈的疼痛来袭，她感觉已经要受不了了，甚至想着撞死拉倒。
　　她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心里也觉得可怕极了，她该秉持着希冀与期盼，这样她才好度过这一难关。
　　她顺了顺气，继续与疼痛抵抗着。
　　院子里，祁佑带着红雁已经来了，还带着之前栗陶公主为她求来的平安符。祁佑原也不是太信这些东西，可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无甚能做的事。只能捏着平安符站在殿外，祈求殿内母子平安。
　　过了一会儿，晟武帝也来了，到这便只会不停地问“如何了”，十分聒噪，还在院子里像陀螺一般转得人心烦。
　　到了后半夜，终于能看见胎儿了，可惜，看见的那一点并不是胎儿的头，而是屁股。
　　楚恒大惊失色，立刻豆大的汗珠便从额头上滚下。他拿袖子立刻抹去了，他不能慌，卫清平母子的命还捏在他手里。他说过，他要保护她们的！
　　他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就拿了把小刀，在火上烧了烧，开始一点一点地试图调整胎儿的位置。
　　朱雀在一旁，为他举着烛火，尽力照明，时不时地也为他擦一擦额头的汗珠。
　　又是一个时辰，也亏得今日来的是楚恒，胎儿的位置竟真的让他给顺过来了！卫清平已经快要没力气了，若再顺不过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之后便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祁佑听着屋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而如此长时间还未听见婴儿啼哭，她也顾不得嫌晟武帝烦了。此时晟武帝已经转不动坐下了，又成她在此间转了。
　　终于，她忍不住闯了进去，心想自己虽只当过兽医，但毕竟掌握的是现代医学，万一自己会有作用呢！
　　正巧看见胎儿出来，但怪异的是，稳婆睡着了，楚太医正在接生。
　　她也顾不得谴责稳婆的职业道德，眼见婴儿浑身青紫，卫清平虚弱得就要闭上眼睛，她一个箭步向前，抓起了婴儿的一只脚便提了起来，狠狠地往屁股上拍了两下。
　　楚太医看惊了，却听见婴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第21章 栽赃
　　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出现，清漪阁也传出了刺破长空的婴儿啼哭声。
　　晟武帝等了一夜，眼中布满血丝，已是又害怕又焦躁了，如今，终于是等来了这个好消息。
　　朱雀抱着孩子去清洗了，祁佑坐在卫清平的床边，不断地与她说着话，不让她睡过去。
　　稳婆此时也惊醒了，战栗地跪在床边。楚太医调整胎儿姿势之时，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等调整好之后，她怕犯困，便喝了一杯茶水，之后便不知道是何时入睡了。不过，看样子这二位都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楚太医则出门去给陛下报喜，祁佑听见他说的是皇子诞生，心里微动，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继续与卫清平说着话。
　　孩子生出来时，卫清平也看到了，是个女儿。如今皇后也知道了这个秘密，她虽然是相信她的，但兹事体大，她也害怕这个变数。
　　便虚弱地对皇后说，日后她会将皇子放在椒房殿养育。
　　祁佑虽不知她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但也没兴趣将秘密到处宣扬，便只对她说让她注意休养，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卫清平得了她的保证，整个人眼见放松了下来，况且，方才模糊中也看见是皇后冲过来救了她的孩子。
　　此时朱雀也将孩子包好抱过来了。孩子被放在卫清平旁边，此时看着还皱皱巴巴的，但眼睛极大，纯净极了，正滴溜溜地转着，看哪都好奇的样子。
　　等她的眼睛看向祁佑的时候，居然露出了笑容，给祁佑看得心都化了。
　　晟武帝在院子里得知消息，已经乐疯了，整个宫中都回荡着他的笑声。他待情绪稍缓和，便大踏步走了进来。
　　祁佑立刻识趣地走到一边，将位置让给了晟武帝。
　　晟武帝试图抱起这个孩子，但小孩子看起来十分脆弱，他竟不敢抱了，伸出手只碰了碰她的小脸颊。孩子又是一笑，引得晟武帝的怜爱之情陡升。
　　“爱妃，咱们的孩子出生之时，霞光万丈啊！从诊出怀孕便出异象，如今出生，也是天象不凡，此子乃是天赐之礼啊！既然与日出同时，那便取个晨曦的曦字可好？这辈的皇子该是用明字，大名便是百里明曦，乳名随后爱妃来起便好。”晟武帝难掩欣喜之色，连珠炮似的自顾自地说了许多。
　　百里明曦……卫清平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没想到重活一世，自己的孩子连性别都变了，名字竟未变化，她感到了一些不可思议。
　　晟武帝还算是守信用，居然还记得他的承诺。他已经下了正式的口谕，择吉日封卫清平为卫婕妤，封百里明曦为太子。
　　总之算是平稳度过了这一关，知情的几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却急急忙忙地跑来，甚至差点被门槛绊倒，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趴在了皇帝脚边，看起来竟还有些发抖。
　　皇帝看他这副冒失模样，有些不悦，但今日遇了大喜事，倒也没冲这小太监发火，只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陛…陛下…皇后宫中…所有花草…一夜之间，竟都成了黑色，整个椒房殿如今模样极其可怖，宫人们都传…有妖怪…”
　　皇帝听闻大怒，拿起一个茶盏便向小太监砸了过去，“放肆！传这种闲话，也不怕掉了脑袋？此乃真龙天子所在，怎会有妖怪出没！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说完狠狠地剜了祁佑一眼。
　　“来人呐！摆驾椒房殿！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坏了太子出世的大好日子！将皇后也给朕看管起来，省得弄错了嫌疑之人！”皇帝恶狠狠地说完便走了，祁佑周围站了两名侍卫，都紧盯着她。
　　天地良心！她在这陪了一晚上，能搞什么小动作！况且，装神弄鬼这等毫无科学依据的事她才不会去干呢！
　　唉，没想到自己左防右防，还是有此一劫啊，就是不知这是那两位姓陆的中哪一位的手笔。
　　好在红雁的行动还未被限制，她给红雁使了个眼色，红雁立刻领会了，偷着跑了。
　　只是今日太不凑巧，这屋子今日可能是人太多，附近竟没有什么心智高些的小动物，不然她也能再多一双眼睛。
　　剩下的祁佑也没辙了，她现在正如案板上的鱼肉，等着任人宰割。只是迫切地想知道，椒房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哪怕是要死了，也得做个明白鬼。
　　等待的一分一秒，都十分难熬，她极其认真地对卫清平说：“我不知道椒房殿中发生了什么，但我绝对没有害了你跟孩子的心，请你相信我！”
　　卫清平却半晌没有回话，祁佑知道，卫清平犹豫了。女人在孩子可能面对威胁的时候，都是极其敏感的，祁佑的眸光暗了暗。
　　卫清平确实陷入了某种纠结的情绪，她现在无法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若是前世的陈鹿，那她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认为陈鹿会害她，但今生……她拿不准了，她只觉得陈鹿与她之间的感情不似作假，刚才陈鹿冲进来的急切也无比真诚。
　　今日若不是陈鹿，或许自己跟孩子的命运已经难说了。
　　祁佑看着卫清平的神色，有些难过。但也无从为自己辩解，毕竟寿宴时展露了能力，而自己的能力就算说出来，也只能徒增猜忌，更何况此时还有外人在场。
　　于古人来说，这与妖术无异，他们更会相信椒房殿之事是自己使了什么手段。没想到寿宴一时出手，此时竟成了隐患。
　　祁佑闭了闭眼，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了无力。
　　但此时却听见卫清平虚弱的声音传来：“我相信你。皇后，莫要让我失望。”
　　这句话于此时的祁佑而言，简直如刺破乌云的阳光一般。她十分感激地看着卫清平：“我发誓，绝不是我所为。”
　　“好。”卫清平应了一声。
　　剩下的便只有等待，两人都不再说话，整间屋子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两刻钟过去，晟武帝带着一帮人回来了，肉眼可见地生气。他走到祁佑面前，大喝一声：“跪下！”
　　祁佑便被周围的侍卫按着跪下了。可惜，红雁并未能在皇帝之前回来，她失去了作出反应的时间。
　　紧接着晟武帝将两样东西扔在了她面前，那是一个明显大着肚子的稻草小人，肚子上还扎着几根针，另外还有几株黑色的花草。
　　“此巫蛊之物乃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以此种手段诅咒卫婕妤和她的孩子！卫婕妤生产艰难，多半是因为你，若不是她福大命大，此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你个毒妇！”晟武帝气极，竟甩了祁佑一巴掌，祁佑整个人都有些歪倒。
　　“另外这些花草！定是你意图施术破坏太子出生的大喜之日！晦气！”说着便又是一脚。
　　祁佑看着那些花草，一眼就能看出是染料染的，且染色之人极其匆忙，色彩并不十分均匀，细看倒是有不少纰漏。
　　但她看向卫清平的时候，却发现卫清平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稻草人……


第22章 出宫
　　祁佑看着卫清平的眼神，发觉她正在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小人。
　　古人很忌讳这种东西，况且卫清平刚经历了一场异常艰难的生产。祁佑真的很害怕，卫清平看见了这些东西，便丢掉了对自己的信任。
　　若是卫清平不相信她，那么无论她说什么也都是白搭了。
　　卫清平躺在床上，还是没什么力气，看见这些东西，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上一世的生产便十分顺利，这一世怎的如此艰难，原是有人在背后盼着自己和孩子出事呢！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晟武帝怒气冲冲地喊道。
　　祁佑忙拿起地上的花草，撕断叶片，向皇帝和卫清平展示：“陛下，卫夫人，这断面是鲜绿的啊！分明是有人染了椒房殿中的花草，要陷害妾啊。至于这巫蛊之物，妾的确是不知。”
　　在这个时代，人们都很迷信这些东西，巫蛊是十分严重的罪过，是会血流成河的！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要在这宫里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万一在这边死了后就真死了，那可亏大了！
　　她便开始求皇帝，给她些时间去查。她求得十分恳切，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自尊，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可却只换来了晟武帝嫌恶的一瞥，又是一脚，“贱人！”
　　卫清平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见皇帝虽生气，但其实刻意压抑着一股高兴。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皇后拿出证据又如何，实在是有些不了解这个男人了。
　　栗陶公主势大，陈皇后早晚都是要被这个男人除去的，甚至等他再强大些，连栗陶公主府他都是要除去的。他好不容易抓到的由头，又怎肯轻易放过？
　　他想要的不过是除去陈氏的皇后之位，让栗陶公主府少一个倚仗，而陈鹿是死是活，他其实并不关心。
　　卫清平便流着泪开口道：“妾不知何处得罪了皇后娘娘，竟让娘娘怨恨至此。妾与皇后同处一宫，实在是感到害怕，请陛下为臣妾做主啊！不如陛下将臣妾与皇子，迁居郊外行宫吧！”甚至还要作势起身跪求。
　　皇帝听见她开了这个口，高兴地已经快要无法掩饰了。日后栗陶公主若真怪罪起来，倒也有个挡箭牌，便立刻开口道：“来人呐！去除皇后服制，褫夺陈氏皇后封号，迁居长门宫！”
　　卫清平看着皇帝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厌恶的情绪更甚，好在无人注意到她。
　　只是她一转头，却看见了陈鹿充满不解与难过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刺痛。
　　罢了，陈鹿不懂就算了，若她如今不开口去了陈鹿的皇后身份，晟武帝怕是要直接杀了陈鹿了。只是，自己或许伤了她的心。
　　卫清平心想，只要她还平安就好，怨恨自己也没关系。出宫去吧，带着我的那份自由，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在这宫中的泥潭里挣扎了，去真正地翱翔于天吧。
　　祁佑十分狼狈地被赶了出去，长门宫在京郊，竟也只是让一帮人看管着她走过去，真是一朝失势，狗都不如啊。
　　但还好，她一直都是蛮乐观的，只要性命还在，就没什么可担忧的。况且，红雁也还在她身边。
　　要走的时候，红雁死活要跟上。她此去又不是会吃香的喝辣的，她都前程未卜，又怎想带着红雁。
　　而以红雁的本事，在这宫中将来当个女官也未可知。
　　但红雁以死相逼，还说祁佑之前说过了以后要带她出宫的。
　　祁佑有些无语，她说的也不是这种境况下带她出去哇！但得此一友，她也甚感欣慰。
　　没办法，只得拿出几样首饰塞给了看守的人，他们倒也没难为，废后的下人本也没什么人会在乎，祁佑便带着红雁一起走了。
　　长门宫是京郊一处已几近废弃的行宫，此时只有看守的人和她们二人在此。
　　“呸，真晦气，还要陪着这俩罪人在这破地方当值！”领头的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看着她俩。
　　眼见红雁又要与之争吵，祁佑忙拍了拍她的手，上前递上了一支金钗：“兄弟们一路辛苦，是我等今日连累了兄弟们，一点心意拿去买些酒菜吧。”
　　这些人面目才稍作缓和，领头的接下到嘴里轻咬了一下，还是蔑视着她俩，说道：“嗯，是真金，这还差不多，日后老老实实地别再给兄弟们添麻烦！”
　　她们进入到内院，野草疯长，藤蔓丛生，残破的石板上还布满了青苔，房檐上挂满了蛛网，有一角还是残破的，也不知漏雨否。
　　门也只是两片破败的木门，眼见也不太结实，祁佑推的时候便怕直接给卸下来了。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两人皆被灰尘呛得咳嗽不止，隐隐还散发着一股霉味。祁佑不禁开始想，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得了霉菌性肺炎怎么办，该怎么医治……
　　进入屋内，那场景则更为凄惨，蛛网已经结成了盘丝洞。好在院内还有一口干净的水井，也能找到一些简单的工具，虽已是有些破旧了，但也还能用。
　　祁佑打了一桶水上来，二人拿起手帕系在面上，开始了打扫。
　　看见手帕，祁佑又想起来之前卫清平说要给她绣手帕的事了，心口又是一疼。
　　两个时辰过去，室内起码是能进去人了，二人皆是腰酸背痛，也顾不得许多，坐在门槛上休息起来。
　　唉，这卫生打扫起来竟比习武还累，祁佑只盼着栗陶公主赶紧得到了消息送些生活用品过来。
　　正想着，便听见门外一片喧闹之声。祁佑定神听了听，大喜，说曹操曹操到，救世主果然过来了。
　　祁佑急急忙忙带着红雁到了门口，只看见栗陶公主带着几个丫头小厮站在门口，侍卫正在阻拦她们，说圣上口谕任何人不准接近陈氏。
　　栗陶公主正在据理力争，却看见她二人走到了门口，立马眼泪便下来了：“儿啊，你受苦了，早就该听娘的别去什么皇宫。”
　　祁佑看着她的模样也是心里一动，这位异世界的母亲，待她可真是没得说。她便说了几句暖心话，哄了哄栗陶公主，说自己没事，在这舒心多了。
　　栗陶公主看见她状态还好，心倒也放下不少，便开始带着人从马车上卸货。
　　给祁佑看呆了，好家伙，自己这位母亲真是生怕孩子受一丁点委屈。从锅碗瓢盆到铺盖床褥，从新鲜食材到解闷话本，只有祁佑想不到，没有她备不到，整整卸了两马车的东西。
　　甚至还怕祁佑在这里无人照顾，想送两个丫头进来，被祁佑拒绝了。
　　栗陶公主又给侍卫塞了一把金瓜子，让下人们将东西送了进去，两人又隔着门框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走的时候又是一通抹眼泪。
　　等人都走完了，祁佑坐在干净整洁的屋子中，心想，自己也该查查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第23章 失踪
　　祁佑在宫中，也曾喂养过不少飞鸟，这些飞鸟渐渐地对椒房殿中也是十分熟悉的。
　　在这，她便也唤来几只飞鸟，给她们指示了皇宫的方向，看能否从宫中小鸟那里得来一些消息。
　　剩下能做的，便也只有等待了。
　　到了第二日清晨，祁佑还没起身，便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她忙起来打开窗户。
　　只见窗外站了一只翅膀上沾了些黑点的小麻雀。
　　这只小麻雀便是常常待在椒房殿中的一只。祁佑从它这里得知，那晚它正在草丛中睡觉，却突然感到有液体沾到了翅膀上，看见有人接近更是吓得立刻飞走了。
　　而它正是因这一遭才看到了当晚那人，不然，此人动作很轻，并没惊动任何人，连树上的飞鸟都未曾察觉。
　　祁佑问它看见的是谁，它十分肯定地说是白鹭。
　　祁佑反复问了几次，小麻雀都肯定地给了这个答案，说椒房殿中的人它还是认得一些的。
　　祁佑心中五味杂陈，心想她与白鹭所起的冲突便也只有借钱那次，何况她又不是打算不管她，何至于此啊……
　　祁佑有些生气，这种人便像毒蛇一般，自己竟还想要救她。她不懂感恩也便罢了，竟还反咬一口，日后自己的善心是要收一收了。
　　她给小麻雀喂了些东西，还想帮它擦掉翅膀上的印记，可惜也不知是何染料，十分牢固，清水似乎也擦不去。
　　好在小麻雀说也没有什么不适，就当有了个独特的印记罢了。
　　祁佑笑着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说那以后叫它黑斑可好？
　　小麻雀倒是十分开心拥有了名字。
　　祁佑总觉得，白鹭虽然坏，但脑子中未必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背后一定有旁人。她还是怀疑陆氏两姐妹，梦夫人看样子是十分讨厌她的，但那个神秘的陆夫人，也未必就没在背后出谋划策。
　　她问黑斑，认不认得皇宫里其他人，对她们住的位置熟不熟悉。
　　黑斑挺起了胸膛，又是叽叽喳喳一通，说它很清楚，听见过有人喊梦夫人、陆夫人，它都认得的。
　　她又挠了挠黑斑的下巴，喂它吃了点麦子，便让它回去看看白鹭现在经常与谁在一块，黑斑扇扇翅膀飞走了。
　　在红雁的视角里便是，祁佑坐在窗边居然和一只麻雀玩了好一会，惊奇道：“姑娘，这麻雀竟与姑娘这样亲近，真奇了诶。”
　　祁佑笑了笑，对她说：“有时我是很招一些小动物喜欢的，它们都可爱极了。红雁，你能联系上绿莺的话，托她查一查白鹭近段时间都在与谁接触。”
　　“姑娘是怀疑白鹭了？”红雁问道。
　　“嗯。”祁佑十分笃定地应了一声，红雁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下也有了揣度。
　　因为栗陶公主的钞能力，这群守卫也都渐渐放松了对祁佑的看管，有时甚至还主动帮忙跑腿，只是会索要一些好处费。
　　祁佑也不吝啬，总之是过得方便多了。
　　她这两日等着宫中消息传来，倒也没闲着，与红雁一起清理院子，两天下来,大的杂草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院子也是干净了许多。
　　可能是基因里带的吧，她已经开始规划哪些位置种花草，哪些位置种些菜了。
　　这里虽然生活清苦了些，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在宫里自由多了。两人每天都像个泥猴，一对视便忍不住笑起对方的模样，只要快乐，其实在哪都没什么关系。
　　本觉得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看样子时间长了等宫里的人忘记了这里，她们或许也就彻底自由了。
　　只是到了第三日，黑斑和绿莺的回信都到了。
　　黑斑说，白鹭失踪了。它在宫中这几日来回寻找，没有一点白鹭的踪影。
　　绿莺的回信中，同样也提及了白鹭失踪一事，从她们出宫后不久，椒房殿的宫人要重新分配，便发现白鹭不见了。她在宫中查探到，前段时间有人曾看到过白鹭与春兰常在一处，白鹭失踪后，春兰似乎也在暗地里不停查找白鹭的下落。
　　祁佑和红雁看完信均是面色凝重，红雁啐了一口道：“呸，这白鹭也忒不是个东西了！姑娘当初好心想要拉她一把，她不领情也便罢了，竟恩将仇报投入梦夫人那毒妇门下。姑娘有此一遭，必是那梦夫人在背后捣鬼！”
　　“好了，红雁，莫要为不值当的人生气，这便是个教训，日后我们都要收一收这管闲事的心。”祁佑给红雁顺了顺气。
　　“可是姑娘，那卫夫人竟也出言要赶姑娘出宫，怕是也看上了姑娘的皇后之位吧！也是亏了姑娘真心待她！”红雁内心仍旧十分憋闷。
　　祁佑有些黯然，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真心待她是我愿意的，并不是图她能真心回报。”红雁叹了口气。
　　祁佑顿了顿，又道：“我们如今的光景也很好，莫要再生气了。只是，如今白鹭竟也失踪了，也不知会是谁的手笔。”
　　“还能是谁！定是那梦夫人过河拆桥了，可笑白鹭自以为择良木而栖，殊不知与虎谋皮的下场便是无用了便被丢弃。”红雁还是有些忿忿。
　　“不，白鹭失踪一事未必与梦夫人有关联，若是她所做，必会让自己的心腹春兰来下手，毕竟陷害一事看起来便是经了春兰之手。若是要事后抹除，便也会由春兰来做，而春兰似乎并不知情。她的寻找，多少带着点害怕事情败露的色彩。”祁佑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这宫中便还剩下卫夫人和陆夫人。”红雁开口道。
　　祁佑点头，“卫夫人没有这个精力去做这件事，况且，我相信她对整件事是不知情的。梦夫人原本的目的估计就是离间我们，同时加害于我，待卫夫人失了助力，再找时机对卫夫人下手。”
　　“陆夫人么？之前倒是小瞧了她，只是不知她的目的是什么……”祁佑喃喃道。
　　“可是如今，也不知白鹭是死是活，身在何处，她算是最关键的线索了。”红雁忧愁道。
　　“慢慢来吧，有些事情急不得。”祁佑揉了揉太阳穴，又起身去喂小黑斑了。
　　她趁着红雁不注意，悄悄地在布条上写了“白鹭与梦夫人合谋，白鹭已失踪，小心二陆”，轻轻地拴在了黑斑的小腿上，让它带给卫清平，她终究还是更担心卫清平如今一人在宫中成为众矢之的，却又毫无防人之心。
　　顺带再让黑斑发动宫中的动物们找寻下白鹭的下落，重点打探湖中、井中是否有人落水。
　　唉，希望黑斑在宫中不要找到白鹭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她便和红雁一起准备午饭了，等到午饭做好，正要给门外的几个侍卫送去一些，却听见几声不太正常的惨叫传来。


第24章 毒酒
　　她们赶忙去看，便只看见了一个年纪较小的侍卫站在一旁哆嗦。剩下的侍卫都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口吐白沫，有一些嘴角还有鲜血流出，地上散落着不少酒菜。
　　祁佑拽住他问是怎么回事，这孩子还是一副被吓呆了的样子，抖成了筛糠一般，支支吾吾地说：“平日里……外头送来的一些吃食……哥哥们都自己偷偷吃一些……我年纪小，要等哥哥们吃完了才可以吃剩下的。今日说是宫中送来了一批酒菜，他们说…这样的好东西，女人吃不出味来，就全给扣下了，可如今…如今…吃完便成了这样……”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竟像是要哭出来了。
　　祁佑又问：“来送的人是什么模样？可有说是谁送来的。”
　　小侍卫说：“来人是个年轻女子，拿帽子和面纱遮住了样貌，身高约七尺，身材有些微胖，笑起来声音十分好听，别的特征小的再也看不出了。来送时好像说是，卫夫人怕此间清苦，拿些好酒好菜来探望旧友。”
　　祁佑听得面色一滞，让红雁给她递了一根银针来，挨个地试过，最终在探入酒中之后，银针变成了黑色。
　　果然，这酒中有毒……
　　祁佑不想相信是卫清平所为，但为何小侍卫描述的人与朱雀的特征那样吻合，让她有些犹豫。
　　可是，她为何要除掉自己呢？自己还好心好意地提醒她，难道是用黑斑来传信，让她又想起了自己会使用妖术一事？
　　她送酒来怕是以为自己在这里会借酒消愁吧！那她还真是看错了，祁佑作为养生达人，从来是滴酒不沾的。
　　祁佑苦笑一声，她明明，她明明还说过会相信自己的。
　　没想到她竟恨自己到这种地步，哪怕自己只是毫无恶意地传个消息，她都如此厌恶吗？既然如此……
　　祁佑拿着毒酒壶反复摩搓，暗暗下定了决心，仰头灌去……
　　红雁忙去拦下，却为时已晚，酒壶空了，祁佑也倒下了。小侍卫被这场景又是一吓，站在门口哭了起来，红雁立刻背起祁佑回了房间，开始准备为她催吐。
　　而皇宫中，则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整个宫中都在为卫清平和百里明曦的册封大典做准备。
　　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户，柔柔地洒进屋里，照在美人安静的脸庞上，温煦而灿烂。她温柔地看着婴儿床，眼里满是爱意与期待，口中轻轻地哼着乐曲。这便是再次当上母亲的卫清平，但她的喜悦并不比第一次当百里明曦的母亲时少一丁点。
　　新生儿总是贪睡，刚刚吃饱了，便又很快进入了梦乡。此时又不知梦见了什么，嘴巴吧唧了两下，笑了起来。
　　卫清平看着她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鼻尖，惹得孩子又是咯咯笑了两声。
　　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全部，是上天赐予她最珍贵的宝物。哪怕带她到这个世界上，受了许多罪，以后要背着秘密保护她平安长大，更是不易，但她也从不后悔。
　　她会尽全力去保护和照顾她，给她一个充满爱和喜悦的旅程。
　　这个孩子，转移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她现在整个人的重心，都变成了先陪她长大一些。但她还是会偶尔想起陈鹿，每次想起，心脏都会隐隐作痛。
　　陈鹿那天最后望向她的眼神，那种强烈的质问和失望，总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夜里一闭眼，便是那双眼睛。
　　不知陈鹿现在过得如何，但只要还活着便好，只是她们余生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卫清平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是寒意还未尽消，卫清平突然觉得有些冷，“朱雀，去将帘子放下吧，有些冷了。”
　　朱雀低低地应了一声，起身去向门口。
　　这几日，朱雀也一直恹恹的，整日里都不怎么说话，也不爱动，与之前判若两人。
　　想起来之前朱雀与陈鹿打闹的欢乐场景，卫清平竟觉得恍如隔世。陈鹿不在这，这宫中更是越发无趣了。
　　“诶，这是什么东西？”朱雀走到门口，突然发现了地上竟有东西。
　　她捡起来一看，是块布条，上面还写了字，连忙拿给卫清平看。
　　卫清平一看，便认出了这是陈鹿的字，整个宫里也只有她会将字写得如此难看。
　　再一看内容，更是了不得，竟是如此密集的消息，也不知陈鹿在宫外是如何得来的。而陈鹿已经到了此种境地，心里依旧想着她的安危，她的心里更加痛苦。但好在，看起来陈鹿心里对她的怨恨已消了。
　　也不知她是如何送进来的布条，罢了，她那样的人，自是有厉害的法子的。
　　“朱雀，陈皇后走后，椒房殿众人如何了？”卫清平突然关心起了椒房殿的现状。
　　“回夫人，均遣散了，在宫中别处安排了新的活计。”朱雀答道。
　　“你去寻一寻这些旧人，多探听些白鹭的消息，或许，她那有巫蛊之事的线索。”
　　朱雀一听，那这便可能是洗刷陈皇后冤屈的线索！等等，自家主子是相信陈皇后的？不管了，总之她现在十分兴奋，领了命令便飞奔出去了。
　　等朱雀走了，卫清平左思右想，觉得既然陈鹿有法子送进来，那或许自己也放个布条，对方也有办法拿到呢。
　　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写了个“你如今是否安好？”放在了门槛外。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布条却始终没有动静。算了，或许是她异想天开了，希望陈鹿在宫外能过得好。
　　此时屋内又传来了一阵婴儿哭声，她便起身去抱小明曦，等哄好了孩子，再看门口，却是空空荡荡了。
　　她怔愣了一瞬，便看见朱雀哭着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跌跌撞撞地，进门还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她急忙去把朱雀扶起来，朱雀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地，却从未如此失态过。
　　只听朱雀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都说……陈皇后……殁了……栗陶公主府正在准备丧事。”
　　卫清平听完，一阵气血上涌，便晕了过去，下身立刻晕染了一片鲜血。
　　朱雀吓得跌坐在地上，又是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喊楚太医。


第25章 少年
　　黑斑将布条带到宫里，却是不想就这样出现，便用嘴将布条解了下来，还好祁佑系了个活扣。
　　它悄悄放在卫清平的门口，等着她出了门便能看见，谁知等了一上午，屋中人都没有出来的意思，它站在院里的树上直打瞌睡。
　　好容易等到朱雀发现了布条，它算是轻松了不少。正准备伸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飞出去到别处转转，却看见卫清平又轻轻放了个布条在门口。
　　黑斑叹气，自己又不是鸽子，怎的成了送信的了？
　　它正要飞下去捡了，却看见卫清平一直盯着门口，又害怕是个陷阱。
　　它便又飞走了，找了个易于观察的角落，等着卫清平先失去观察的耐心。毕竟小鸟平常无聊的时光多了，耐心地度过这段光景对它来说并不难。
　　好容易等到卫清平转身，它一个俯冲便捡走了布条，生怕被她看见似的飞走了。
　　等到它飞到长门宫，却是一个人影也没看见，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这里的环境都萧瑟了许多。
　　或许她们是都出门了吧，它想。那它便在这里等她回来吧，毕竟她回来了就会给它吃好吃的麦粒和谷子。
　　黑斑到长门宫的各个角落都仔细探索了一番，越看越满意，还找到了祁佑存食物的地方，便彻底在长门宫住了下来。
　　长安街上
　　一位身穿明亮红色长袍的少年，骑着一匹雄壮的黑色骏马，疾驰而过。这少年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从玉冠两边垂下红色丝质冠带。
　　他面上戴着半块银质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露出来的半张脸也能看出英俊极了，引得路边的少女纷纷惊呼。更有些大胆的，向他投出了几朵绢花。他停下来，双指捏起绢花，向少女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来，惹得少女们又是一阵尖叫。
　　就算是胆子十分小的，此刻也大胆地又往前凑了凑。路过的卖花女递了一把鲜花给他，他便从中取了一朵折了下，别在了卖花女的鬓角，笑看着卖花女羞红了脸颊。
　　他似乎觉得十分好玩，停在这与少女们嬉闹了一阵。有那大胆的问他是哪家公子，他便摆摆手，说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只留下了一个挺拔的背影给众少女。他的声音十分爽朗清冽，人已经走远了，少女们还站在原地默默回味。
　　少年骑着马继续向前，眼睛就没停下过四处张望，看着倒不像是在寻些什么，只是十分新奇一般。街上本就十分吵闹，再加上马蹄的哒哒声，入耳的声音十分繁杂。但少年耳力异于常人，还是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少年停了下来，仔细地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最终锁定了左侧的一个小巷内部。
　　少年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了附近一家摊贩，又丢下了几个铜板，那摊贩忙满脸堆笑地接过了缰绳。
　　少年悄悄地摸了过去，他听见了不小的杂音，想去偷偷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他一直有个恣意江湖的侠客梦，如今将将出门，便可能是遇上了恶霸欺压良民，他自然是要过去管一管的。
　　但并不确定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实力如何，他准备先偷偷观望一下。
　　只见一群穿着黑色衣衫的男子，手持短棍，围成一圈，正在殴打一个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样式的男子。他们像在玩弄他，一人将他踢得翻滚，另一侧便有人等着他滚过来便拿脚踩在他脸上，再狠狠的将短棍打在他腹部。
　　被打的男子倒是能忍，竟也只是闷哼两声，几乎不怎么发出声音。男子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脏污，看起来十分可怜。这男子虽衣服看起来与他人皆是同款，但他的衣服更加破旧，有不少暗补丁，鞋子上也有破洞，估计是没少挨打。
　　打人的人嘴中还念念有词：“你竟敢偷偷骑主子的马？主子的马比你的命金贵知道吗？”
　　另一人嬉笑道：“服吗？不服喊你那厉害的姐姐来啊！你姐飞黄腾达了怎么不带你啊？也不给哥哥们孝敬点酒钱！”
　　立马便有人附和：“快说你姐给你的钱都藏在哪了，不然以后天天打你！”
　　这时地上的男子竟然开口了，艰难地说了句没有。
　　周围的人一听他还在嘴硬，立马便又举起了棍棒。
　　少年看了这一会子热闹了，看穿着估计就是附近某家的家丁，霸凌勒索罢了，身上的功夫也极其一般。
　　眼见这一堆棍棒就又要落到男子身上，少年站出来大喊了一句：“住手！”
　　一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巷口，持棍人把棍子在手中转了一下，皆走向了少年。
　　这时地上的男子却用尽力气大喊：“不用管我，跑啊！”
　　他甚至没看清，这群人便都倒地了。只剩下红衣少年擦着手，感叹道这群人可真是不堪一击啊。
　　他笑着弯下腰，银质面具散发着诡异的光辉，吓得那群人立刻手脚并用地爬着跑了，一时间巷内便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他向里面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地上的是个十分稚嫩的少年，一问竟才十五岁。
　　他把小少年扶起来，为他拍掉了些身上的灰尘，问道：“听他们说你有姐姐，为何不去投奔姐姐，却要在这里受苦。”
　　小少年摇了摇头：“大姐年纪比我大许多，寡居带着小外甥，生活已经十分不易了。二姐也只是旁人以为的飞黄腾达，实际我知道的，她也过的十分艰难。能忍便忍了，我不能给姐姐们添麻烦。”
　　他又问道：“他们欺负你，你不会反抗么？”
　　小少年握紧了拳头：“我是想的，但他们人多势众。自从二姐离府，他们就认为我这里该有钱，要不来便打我。我曾经小小地反抗过，失败后遭到了更猛烈的殴打，后来便发现了若在挨打时不发出声音，一会儿他们觉得没意思了便也就消停了。”
　　他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心里也觉得十分难受。此时小少年昂起了头，用十分清澈的眼神看着他，真诚地问道：“哥哥，你刚才那招，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他一想，有些功夫傍身确实会让这孩子的生活好过许多，但他也要做别的事，也只能告诉这孩子并没有多少时间教他。
　　这孩子却突然跪在地上，冲他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喊了句“师父！”


第26章 收徒
　　他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赶忙将孩子扶了起来。
　　时间紧迫，既已受了拜师礼，自然是要倾力相授的。
　　他仔细地看了看这孩子，刚才虽然刚挨过打，但这一阵子休息后，竟然也不怎么影响活动，倒是十分结实。好在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及内里。
　　他又稍微试了试，发现这孩子敏捷、爆发力都很强，他很满意。
　　时间紧迫，他先教了几招容易制敌的，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这孩子掌握了动作要领。而且这孩子看着十分有血性，出拳稳准狠，眼神十分坚定。
　　虽是头发凌乱，破衣烂衫裹在身上，但他学起拳来，就像突然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充满了勃勃生机。
　　又教了些步法，这孩子敏捷，用于躲避他人攻击倒是十分好用。教着教着，他发现这孩子当真是个练武奇才，聪明地厉害。
　　再加上这孩子平日里该是干了不少粗活，身体十分结实，这股子灵活劲儿倒看着是天生的，习武的提升会极快。
　　一时不注意竟看着日头西斜了，孩子叫了声不好，便匆匆行了一礼说要回去了。走之前二人约定明日申时继续在此地相见。
　　他看着小少年跑走的方向，悄悄跟了两步，发现此人钻进了不远处的一扇小门。他绕着这围墙转了下，找到了建筑的正门，赫然挂着“平阳公主府”的牌匾。
　　原来是平阳公主府的人啊，希望这孩子日后能有大造化。
　　他满意地走了，找回了自己的马向着城外疾驰而去，他要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出城，他与人约定了在城外折柳亭中见面。
　　等他到达之时，亭中已有一身着鷃蓝色长裙的少女正在等候了，见他过来便迎上来前，行了一礼，道：“公子。”
　　他翻身下马，急急忙忙地问：“今日在陵水村进展如何？她是否回家了？”
　　“打探到了一处姓白的人家，在此间十分出名，有一名叫白钢的儿子，嗜赌。白家已经借遍了周围邻里亲朋，但却又不还，有一女原名叫白梅，正巧能与进宫前的白鹭对上。”少女答道。
　　“但这白家，也十分古怪。前段时间已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又因欠债不还与亲朋交恶，于是一家三口便只能住在村里的破庙之中。但最近一段，却又隐隐阔绰起来了，甚至赎回了房产，一家人每日红光满面的。我今日在白家附近观察，发现的确只有这一家三口在家，并无女儿的踪迹。”少女继续说着今日打探到的讯息。
　　少年却冷冷开口：“还能为何，自然是有人给的好处费。做这种事赚钱，也不怕遭了天谴。”
　　“公子今日在街上，进展不太顺利吗？为何一直到现在才回来？”少女好奇道。
　　他却突然笑了一下，面具依然未摘下，那勾起的唇角似乎存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说道：“莫要小瞧本公子，事情当然是超预期地进行了，而且还有个武学天才拜了本公子为师。”
　　少女觉得他这副自信的模样十分好笑，但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松弛的感觉，竟也让她相信了他的说辞，真是离谱。
　　“走吧，白日里人未必会出现，夜里我同你一起去白家附近转转。”少年拉着少女走了，黑马竟就自己在河边散起了步。
　　两人隐在白家附近的草丛，约定好一个时辰换一次休息。
　　白钢正要睡下，却看见窗户上印着个黑影，他吓得一激灵，那股子瞌睡劲也没了。他披上衣服起身，打开窗户，却只看见了一只白鸮，对视时又是将他吓了一大跳。
　　白钢彻底失了睡意，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又觉得大男人的能被一只鸟吓到很没出息。
　　想着想着，终究还是眼皮打架，不知何时便陷入了黑沉的梦乡，只是总觉得这屋子附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转悠。
　　今夜，也有不少长安少女，想着白日里见过的鲜亮少年，兴奋地难以入睡。有些少女未能见到，只听手帕交描述，便也激动非常，只盼着自己也能在街头碰见。
　　少年的样貌身材实在是太过出挑，本以为那样的气度该是哪个世家子弟，但多方打听竟从未有人见过这位少年。再加上那半块十分贴合的银质面具，少年身上的这种神秘感更是令人异常着迷。
　　一时间，少年成为了不少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第二日上午，少年又来到长安城，他想来铁匠铺挑选一些趁手的武器。要做大侠，那这宝剑可是不能没有的，他细细地挑选了起来，感叹着剑的样式之多。
　　挑着挑着，便发现这平日里较少有女子到访的铁匠铺，今日的女子竟多了起来。
　　待他走出店铺，骑上骏马，却发现街角两边站满了少女，看见他的时候有不少人惊呼出声。
　　有一长得十分娇俏的粉裙少女站了出来，在马前稳稳行了一礼，红着脸说道：“少侠可否告知名姓？又是何方人士？是否婚配？”
　　这女孩倒是大胆，只是问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了。
　　他听闻又是一笑，他的笑总让人觉得如春风般温暖，少女们也不是未曾见过俊俏的少年郎，但如此好性情还愿意与人亲近的便是极少数了。
　　他向四周拱了拱手：“某并非京城人氏，承蒙各位姐姐妹妹厚爱，确有一事想寻求大家帮助。”
　　周边少女皆急切问是何事，他继续道：“某刚得知父母给某定了一门娃娃亲，便是这陵水村白家姑娘，想着来寻一寻，若是二人不合适便退亲作罢，只是没寻到这白家姑娘，想来探听一下此人下落。”
　　有一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高举起手，“我知道，我乃陵水村人，她早前已经进宫了，说是服侍皇后娘娘去了呢，公子莫要再找了。”
　　旁边她的朋友却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悄声提醒到前皇后乃是大忌，也已死了，不敢再提了。这少女也心知失言，悄悄从人群中溜了出去。
　　他有些失望，看来是没人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了，果然这种消息打听起来不会如自己想象般容易，美男计也会失效。
　　正要告辞离开，却见有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拉了下他马匹的缰绳，塞给了他一张布条便走了。
　　布条上赫然写道：“北边。”


第27章 启程
　　收到布条后，他心中嘀咕了一番，觉得这或许确实是个有用的线索，无论如何，是要去看一番的。
　　他也还没去过北边，就算找不到人，多体验体验也并不亏。
　　只是，今日便要与自己那小徒弟告别，想想还有些难受。
　　他悄悄去到了昨日那地方，发现小徒弟已经在那等着了，见他过来又是恭恭敬敬地先行礼。今日倒是将自己收拾地干干净净，看上去也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
　　“久等了吧，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些东西给你。”他掏出了一把小匕首和一把木剑。
　　小徒弟十分惊喜，小心翼翼地摸了那把匕首半天，又拿着木剑挥舞了好一会，高兴极了。他看着小孩这般欢喜模样，突然有些后悔没再给他多挑选几样好藏的东西。
　　他更是不知该如何说出口，他就要走了。
　　他自己的刀剑功夫也一般，只能粗粗教了小徒弟些招式。但他觉得，以小徒弟的天赋，只要有人领进门，自己就能练出些名堂。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小少年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浸湿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沉浸在武学之中。
　　他看着小少年，只觉得这孩子整个人都在发光一般。
　　虽然才只认识了两天，却好似已经有了十分深厚的感情似的，只是，他也不得不走，只得艰难开口告诉了小少年这个消息。
　　小徒弟听完，整个人滞了一下，手中的木剑也未能拿稳，几乎是瞬时，忧郁的神情就挂上了脸。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淡淡地说着告别的话。
　　但他注意到了，小少年的拳攥得十分紧，声音也有些刻意压下去的颤抖。
　　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教给了他拉弓的姿势。他们没有靶，所以他也只是想着教个姿势。可他却看见，小少年将箭对着墙射了出去，仿佛也将内心的痛苦一起泄了出去。
　　只听咻的一声，箭头竟完全没入了墙中，小少年也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看呆了，此时便有如此劲力，再长长必是了不得的。看着小少年已逐渐接受了他要离开的事实，便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不敢回头，怕回头看见小孩在哭，便不忍心走了。
　　小少年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终究还是没忍住，哪怕已经将嘴唇咬的发白，泪水还是流了下来。从今往后，他又要一个人了，师父便像是一束光，乍然照亮了他，却又很快消失了，一点痕迹不留。
　　少年心情十分沉重地骑着马走了，一直到城外与少女相见都还是有些沉闷，他在路上还又选了一匹棕色的马带上了。
　　少女见状忙问是否出了事，少年摇头，只说是与徒弟分别有些难受罢了。
　　少年拿出了字条，与少女说了来源，少女看了字条，顿了一顿，两人对视的瞬间，共同说出了一句：“济北城。”
　　少女接过了棕马的缰绳，两人当即出发了。
　　出发时太阳还未落尽，等二人疾驰了二三十里后，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了下来。马蹄踏碎了寂静的夜晚，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光，将少年脸上的面具映得更冷。
　　少年伸手卸下了面具，甩了下头，长舒了一口气，“呼，这东西成日里戴着可真是闷，这两日憋死我了，但确实很好用。”男声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泼的女声。
　　棕色马匹上的少女也拿手帕擦了擦脸，露出了本来面容，说道：“如今我们离长安也远了，倒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费心伪装了。”
　　这二人俨然就是红雁和早该不在人世的祁佑。
　　那日祁佑饮毒酒，其实只是做做样子，她可舍不得就那么死了。她只将角度稍稍偏过，再以袖口遮挡，在红雁和小侍卫看来便如同饮下，待红雁将她送至屋里，她才醒过来。
　　她抓住红雁手腕那一下，着实把红雁吓了个不轻，好在红雁平日里胆子就不小，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
　　如此好的机会，她若是不趁机脱身，去看看这大好河山，那才是真的亏死了。
　　等栗陶公主收到了祁佑的消息，心情也是十分复杂。她本以为女儿出身高贵，再加上她拼尽一身本事，定能让女儿的一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可谁知自以为择了金龟婿，却成为了女儿痛苦的根源，如今想要获得自由，却也是如此艰难，竟已用起了死遁的法子。
　　罢了，既然她已做出这样的决定，那自己便再托她一把，让她能翱翔地更加自由自在。
　　女儿还提到，日后再联系，她便会使用“祁佑”这一名字。栗陶公主念了几遍，觉得女儿给自己起的名字真是好听，对女儿的新身份满意极了。
　　于是，栗陶公主府便拥有了一场极其仓促的葬礼，世人只道是公主嫌弃废后丢脸。
　　一副空空如也的薄棺便顶着陈鹿的名字下葬了，栗陶公主与陈时皆未送葬，像是实在厌弃了这个女儿一般。
　　祁佑现在想起栗陶公主，还是十分感动，同时也为她感到难过。她是那样爱陈鹿，但陈鹿，怕是在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便不在了，自己便顶着陈鹿的名头享受了她无私的爱。
　　哪怕祁佑现在要浪迹天涯，她也拿出了一座铜矿，直接赠予了祁佑。这个时代的朝廷还并不管控私铸铜钱，以祁佑为数不多的记忆来说，朝廷把控盐铁也起码是一百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所以拥有一座铜矿，就是相当于拥有了花不完的钱财。
　　祁佑心下感动，也暗暗发誓，日后定是要好好待自己这位母亲的。只等过几年，长安城众人已将自己淡忘，便可以回来与父母共享天伦之乐了。其实母亲求什么呢，她十分清楚母亲最想要的便是她的陪伴了。
　　这两匹马皆是祁佑精心挑选，又精壮又听话，祁佑正想着，就这一会功夫又载着他们跑出去了十几里。
　　远方狼群的嚎叫声随着夜风传来，二人虽有武艺在身，但红雁的身手并不太高，只能对付些普通人。大型的野兽祁佑也很少接触，她们二人若是在野外遇到狼群，祁佑也未必有把握一定能平安。
　　好在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驿站，二人便选择先停下休整，待明日再继续启程。


第28章 驿站
　　两人本来十分欣喜，到达了这样一座驿站，想着今夜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可是刚下马，祁佑便感觉有些不对，因为她感知到了两匹马都稍微有些焦躁，动物对于危险总是有些敏感的。
　　祁佑立刻按下了红雁要去敲门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后，红雁有些疑惑，却看见祁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祁佑右手按在了剑柄上，贴在门上听了听，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便拿左手轻轻扣了扣门。
　　过了一会，只见一身着驿卒服装的年轻男子，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来开了门，看见她们也是十分熟稔地将两匹马接过，引着她们进入院内。
　　祁佑左看右看，这都是一座十分普通的驿站，驿卒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待驿卒将马拴好后，她给了他一块碎银，驿卒喜笑颜开地便将她们领进了一间上房。
　　虽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祁佑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马儿的反应确实过于反常。她也仔细检查了房间，一切都和普通房间没什么不同，她查看了迷药重灾区的香炉，发现也并未点燃。
　　祁佑仔细回想着刚才所见的一切，思索着可能存在的不妥之处，却是绞尽脑汁也遍寻不着。
　　她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她竟忘了驿站是官差才可以入住的，而驿卒连索要文书这样的行为都没有！或许，这一整座驿站，本身就是假的！
　　刚想通其中关节，准备和红雁一起收拾东西，赶快离开，却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呼吸皆是一滞，将东西往旁边一推，祁佑沉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了刚才那位驿卒谄媚的声音：“二位客官，想必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给的赏银又十分宽裕，本店特准备了点宵夜，也稍好了几桶热水，给二位客官解解乏。”
　　祁佑与红雁对视一眼，揣了一把匕首在腰间，起身去开门，准备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打开门却看到，驿卒带着两个小伙计，端着四盘十分精致的小菜，并两碟点心，地上还放着几桶冒着热气的水。
　　见她开门，驿卒又是面上堆着笑开口：“这些都是本店特色，客官一定要趁热品尝，才能体会到其中风味。待客官享用完毕后，便喊小的来收拾，或者将空盘放到门外即可，请二位客官慢用。”
　　他们将东西放进来后便走了，也并未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祁佑心中的狐疑更甚。
　　二人确实有一阵子没进食了，看见这些食物不自觉地咽起了口水，但她们还是偷偷将这些食物倒掉了，翻出包裹里的干粮吃了起来。
　　祁佑留了一小块点心放在了隐蔽的墙角，这点心做的确实不错，花样也精致，像一朵荷花，远远地便能闻见一股甜香味。
　　果不其然，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墙角便躺倒了一只老鼠，旁边还有吃剩下的半块点心。二人看到均是冒了不少冷汗，幸亏这些食物并未入口。
　　红雁咬了咬牙道：“真是家害人的黑店，幸亏姑娘多了个心眼。”
　　祁佑摸了摸这老鼠，发现呼吸和心跳都还正常，只是睡着了，看来这饭菜里估计下了不少的蒙汗药。
　　祁佑洗了洗手，在脑中回想着刚才所见的驿站结构，这座驿站并不大，只有二层小楼，大概有十多个房间。大门进来之后便是一个可供饮食的大堂，大堂北边有一楼梯，楼梯后头便是个大厨房，客房则都布局在整个建筑的北边及西边。
　　房子整体的结构并不复杂，想要摸清是十分容易的。
　　刚才她们走进来的便是前院，也并未有太大的面积，她们的房间窗户朝向后院，祁佑便偷偷地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看了看。
　　后院面积要更大些，还有两间不知作何用途的小屋，围墙外侧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密林。
　　仔细看了看，四周并没见到人，祁佑便大着胆子将窗户又开大了些。探头出去，只见自己这一排都并无房间亮灯，一楼倒是有两间房间亮着，似乎正是厨房所在的位置。
　　只是不知歹人一伙究竟有多少人，武功如何，若只是几个乌合之众，逃脱更不是什么难事了。
　　祁佑想了想，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但对方也未必知道自己的能耐。不然，若是想谋财害命，还对自己的武功有把握，一进门将她二人打晕就行了，何必辛苦演这一遭。
　　祁佑打算自己出去探探，给红雁交代了一番便从窗户出去了。
　　她贴着一楼的窗户潜行，再仔细听一听房间内的声音，绕了一圈发现各个房间确实都是没有人的，除了亮灯的厨房。她松了一口气，这起码说明客栈中人并不算很多，而且，除了她们，还未发现有别的受害者。
　　或许，这座驿站也是刚被歹人占领。
　　她停在了厨房外围，静静地听着，里面却也并未传出多少声响，只听见一些收拾和涮洗的声音。
　　祁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将窗户纸捅破一点了，只是风险便更大了。
　　她悄悄在窗户一角处戳了个小洞，往里看去，幸好他们都背对这边，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除了刚才见过的那三人，剩下还有两个壮汉，手边都斜靠着一把大刀。这二人右手虎口茧子十分明显，看着是惯使刀的，似乎也是主要战力。
　　最先接他们的驿卒看着似乎是他们五人中的头儿，正与二位壮汉坐在一起饮酒，看着十分高兴，但也并不说什么话。两个小伙计则在一旁洗菜，似乎还为他们准备新的下酒菜。
　　祁佑的眼睛又往旁边看了看，只见地上赫然放着大麻袋和绳索，不用说也是为她和红雁准备的。
　　她心下有了谱，便打算翻回去装睡，待歹人主动出击，却在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一段枯枝。
　　祁佑暗道不好，立刻闪身到了房子的另一侧。
　　屋中之人果然听到了动静，再往窗口一看，不知何时窗户上竟多了个小洞，驿卒瞬间脸色黑沉。两个壮汉则立刻拿起大刀从窗户翻了出去，分开向两边去了，其中一人走向的便是祁佑藏身的方向。
　　驿卒则让两个伙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咬着牙说道：“走，去看看猎物是不是还老实呆着。”便带着一位伙计上楼去了。
　　另一位则悄悄奔向了后院。


第29章 危机
　　听见壮汉的脚步越来越近，祁佑只得就近打开了一扇窗户，在窗棂上印上了脚印，却也没关好这扇窗。
　　壮汉过来便发现了这扇窗户，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打开进去，在他心里，无论是什么东西，躲在这叫他找见了都是死路一条。
　　就在壮汉即将进去之时，突然一声脆响，一块青瓦在他头顶碎裂，一股鲜血从壮汉的头上流下。
　　壮汉抹了一把，十分生气地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了祁佑的那张脸，他抬头怒吼一声，正要向上，瓦片竟如雪花一般飘落而下。饶是金刚不坏之身，也经不住如此，这名壮汉终是倒地了。
　　另一位壮汉听到声响，便往这边赶来，却只看了埋在砖瓦之下的同伴。
　　红雁正在屋中坐着，等待祁佑回来，可祁佑已经许久了还未曾回来。正在内心焦急之时，却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次的敲门声不似上次，有些急促，但驿卒的声音依旧温和，“请问二位客官，是否已享用完了？小人前来替客官收拾。”
　　红雁本不想应声，但听起来他们似乎已有了破门之意，或许是以为屋中之人已昏睡不醒了吧！
　　祁佑未归，红雁内心虽有些怕，但觉得若此时不出去，待他们闯进来，发现了只有自己一人，自己更是未必能应付得了。
　　且从目前情况来看，祁佑定是并未被他们发现，他们仿佛，是在试探。
　　红雁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窗外，祈求祁佑能快点回来。不知何时，这个她曾经十分厌恶的主子，竟成了让她欣赏佩服的对象，也成了她的定心丸。
　　她端着空盘打开了门，将人挡在了门外，门外只有那驿卒和一位伙计。她说道：“贵店的饮食十分可口，我们已经吃完了，麻烦二位将空盘收走，无事的话便不要再来打扰了。”
　　这二人却不肯走，驿卒脸上挂着怀疑的神色，问道：“为何只见你一人？你家小姐怕不是不在这了吧？”
　　说着便又用手去推门，红雁又是一挡，说道：“收拾餐盘这种事，自然是我来便好了，小姐已经休息了，请您莫要再打扰了。”
　　驿卒脸上越发不耐，“这荒郊野岭的，夜间十分危险。你们二人只是女子，本驿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若是偷偷出门了，出了问题小驿可是不负责的。”
　　“让开！只是安全确认，看见你家小姐平安在屋内我们便走！”
　　红雁还是不让，“女子房间男子怎可随意进入！”
　　刚说完双手却被伙计反剪，驿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红雁心中十分怨恨自己，习武时不够刻苦，如今遇到稍微会点武艺的便没了反抗能力，这种水平不说要保护姑娘，甚至还要依赖姑娘的保护。
　　谁知一行人走进来却看见，祁佑好好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红雁十分委屈地哭了出来：“早说我们小姐已经休息了，不让人打扰，你们还偏要闯进来，待会小姐被吵醒了又要打骂我了。”
　　她虽是演的，那眼泪却是真的，看到祁佑回来了，她真的激动坏了。
　　驿卒却扭头来看着她，诡异地笑着：“你放心，她若是真的吃饱了睡着了，那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
　　笑话，他家的蒙汗药，一指甲盖的量就能药倒一个壮汉，区区一个小姑娘，吃了可不得睡上个两天。
　　红雁一抬头，却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窗户，俨然还开着一条缝。
　　驿卒明显也发现了，扭头看了眼红雁，说道：“这个季节，夜晚还是很凉的，开着窗户睡觉当心着凉。”
　　红雁被他这一眼看得倒是浑身发凉，但仍面不改色道：“我们小姐体热，一年四季都爱将窗户开着缝睡觉。”
　　驿卒又是打量了她俩一眼，“哦？这可不算什么好习惯。”说着便去将窗户关紧了，他仔细看了一眼，窗框上确实没有脚印。
　　但他心底的怀疑也并未打消，虽然这两个小丫头片子他也并不放在眼里，但今夜实在是有些古怪。
　　红雁眼睁睁地看着他拿出匕首走向祁佑，她从未如此恐惧过。
　　驿卒走进了祁佑，将匕首猛然刺向她的面部，红雁惊叫出声，只大喊救命，但祁佑丝毫未动。
　　匕首在碰到祁佑眼皮的那一瞬停下了，驿卒很满意，看来是真的睡着了，若没睡着必然会有所反应。
　　他又拿着匕首在祁佑脸上比划了许久，祁佑都是静静地均匀呼吸，他便丢掉了匕首，坐在了祁佑床边，说道：“去把东西拿来，这两个人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却也是有点姿色，尤其是床上这位，好看极了。到时候我们献给大王，必然是头功一件。”
　　说着说着手便要往祁佑脸上摸去。
　　正在这时，一把沙石突然扬在了驿卒脸上，他只闭眼了一瞬，喉咙便已经被洞穿，甚至连声音都未能发出。
　　祁佑从不讲究招式上胜过别人，她只讲究效率，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若能出其不意一击毙敌，便胜过缠斗万千。
　　伙计看着她从床上坐起，头儿便喉咙上插着匕首倒地，整个过程快到他甚至没看清。而床上之人的目光现在正盯着他。
　　他很害怕，正要大喊，却只见匕首的寒芒一闪，那女人不知何时便出现在他身后了，刀刃一动，他终究也是未能喊出声来。
　　危机暂时解除，红雁身上一软，便瘫坐在地上，祁佑赶忙去扶她。但祁佑自己其实如今手也有些抖，刚才那两下可以说完全是危机下肾上腺素的作用。虽是当兽医时也见惯了血腥，但真的动刀夺去他人性命，带给她的心灵震撼也不小。
　　但她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她。她定了定神，此时还不是感慨懈怠的时候，起码还有两个人需要解决，而且第一个壮汉她也并不知是否断气了。
　　而且，听驿卒说道，他们还有大王。祁佑想，她们有警惕，还有武艺，才免遭其害。那么这群人，究竟在多少地方设置了陷阱呢？还有多少人遭了他们毒手？
　　祁佑起了端掉这个组织的想法。


第30章 追击
　　她交代红雁将桌子搬到门后面，躲起来，她继续出去，在她没回来之前一定要尽力守住这扇门，保证自己的安全。
　　红雁看着祁佑，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心，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时，自己不成为她的拖累便是最好的。
　　祁佑腰上别着匕首，背上背着弓箭，又从窗户翻出去了。这两样武器对她来说，目前最为好用了。那两人现在不知在哪，但这里的人半天不去与他们汇合，他们定会起疑过来，而祁佑，打算先下手为强。
　　她先上房顶观察了一番，发现第一个壮汉依旧在地上躺着，但身上的瓦片已经被拨弄到一边了，这昭示着，他的同伴对他的营救失败了。
　　祁佑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往前移动了些，正巧看见剩下那伙计同另一个壮汉进了楼。
　　她立刻从掀了瓦片的地方钻了进去，巧的是这个房间的门正好对着楼梯，她靠在门上，观察着门外的动静。
　　哒哒哒，脚步声逐渐近了，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这二人渐渐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壮汉看起来怒气十分大，而伙计则鼠头鼠脑地跟在壮汉背后，警惕地四处看着。
　　祁佑拿起了弓，深深吸了一口气，搭上了一支箭。
　　二人刚踏上二楼，只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从面前的房门中射出。箭矢划破空气，直奔壮汉而去。
　　可惜壮汉虽有一身蛮力，灵巧却不足，眼睁睁看着箭矢没入了喉咙。不愧是猛士，这种情况下还大怒举刀，但又是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只能瞪大着双眼带着不甘倒地了。
　　伙计的武艺十分一般，见状立刻就要逃跑，刚跑出去两步，只听“砰”的一声，房间门大开，祁佑如松般站在中央。
　　她冲着伙计戏谑地一笑，又是拉弓搭箭，伙计看着瞄准他的箭头，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向门口。
　　“咻咻咻”三声，箭矢皆擦着伙计的身子飞过，钉在地上，力度大到箭头已经多半没入地面。
　　伙计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却只听见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哎呀，多日不练，这准头有些不好了啊。”
　　伙计只觉得像听见了女魔头的声音一般，跑得更快，竟真让他跑出了大厅。
　　祁佑见状，又从天花板那洞钻了出去，到了房顶。她今晚觉得，这具身体用起来是越发顺手了。
　　伙计一刻也不敢停，总算是跑到了马棚，胡乱牵了一匹马，骑上跑了。
　　祁佑站在房顶上喊了他两声，伙计如见了鬼一般，哆嗦着催促着马跑得更快。
　　“唉，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只是想说骑的是我的马罢了。”祁佑摇摇头，看着他跑远了，便又回到了楼里。
　　红雁听着外头的声响，害怕极了，也不知祁佑如何了。她双手紧紧地握着一把剑，背靠在桌子上，死死地抵住门，为祁佑不断地祈祷着。
　　她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了，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却听见了祁佑的声音：“好了，没事了，可以把门打开了。”
　　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刻涌出，她再也绷不住，泪水奔涌而出，一把就把桌子拉开，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祁佑看着满面泪水的红雁，怔愣了一下，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害怕了吧？不过运气还不错，我们赢了。接下来，起码今晚，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祁佑刚才在楼里已经检查过了，确认是没有人了，院子中的壮汉也早已没了气息。
　　红雁却坚持要守夜，让祁佑去好好休息，祁佑却十分笃定，今夜一定会安全，硬是拉着她又另外挑了个房间睡了。
　　一觉三个时辰，祁佑睡得十分踏实，感到身心都得到了极好的休息，醒来十分舒适。
　　红雁见她醒来，便开始为她更衣梳洗。收拾利落后，她便和红雁一起去准备早饭，但红雁这回是说啥也不让她再干一点活了，说干活是自己最大的价值了。
　　祁佑觉得好笑，但也还是跟着她去拾柴，说做些粗活有助于力气增长。
　　两人便一路说笑着去后院的柴堆，刚捡了一捆，祁佑却突然停下了。
　　红雁看她面色凝重，便也停下了动作。
　　祁佑觉得，柴堆旁这小房子里，好似有什么动静。昨天也是她大意了，只检查了楼里，却忽略了后院这两间房子。
　　她就地取材，悄悄拣了一支趁手的柴棍拿在手中，向小房间靠近。
　　她很谨慎，趴在门外听了一阵，感觉声音并不危险，便准备将门打开，一探究竟。
　　可惜，门上赫然是一把青铜锁，祁佑还真没有那溜门撬锁的本事。
　　她便让红雁在此看着，又在那几具尸体上摸了一圈，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带在了自己身上，从驿卒那倒是摸到了一串钥匙。
　　她的运气依旧不错，试到第二把钥匙的时候锁便落下了，但她用尽力气，无论是推，还是拉，这个门都纹丝不动。
　　红雁也来一起帮忙，门稍微动了动，但还是没被打开。
　　祁佑有些无语，仰头看了看房顶。好容易以为能歇歇了，看样子又得翻一趟。
　　唉，没办法，她卷起了袖子又爬上了房顶。
　　掀开瓦片一看，好家伙，里面还真有两个人，正死死地盯着木门，木门背后是门栓，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这两人，明显就是两个孩子，大的看样子有十七八，小的看样子十岁左右，估计是被那伙歹人绑起来关在这的。
　　祁佑更是无语，这外头这么危险，也不知道谁家能放心让两个孩子独自出门，还穿着绫罗绸缎的，这下好了，要不是命大碰见自己，还不知道他俩会如何呢。
　　但想了想，十七八岁对于古人来说似乎也不算是小孩子了。
　　她才看了这一小会，大的那个可发现了她，随手捡了块石头就冲她扔了过来。好家伙，自己好心好意想来救他们，就是这种待遇。不过看样子，大的那个会武，水平还不错，警觉性和准头都很好。只是不知是手下留情还是药劲未散，力道倒是不是很足。
　　她咬着牙开口道：“姐姐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们，不领情便罢了，怎的还如此对待救命恩人。”
　　里头的二人竟都表示了不相信，还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她。
　　她有些生气，正欲继续开口，却看见，黑马回来了。


第31章 兄弟
　　她也懒得再理他们，爱出来不出来，反正门上的锁她也卸掉了，仁至义尽了。
　　黑马出去跑了一晚上，眼见着都瘦了，毛发也没那么亮了，可给她心疼坏了。
　　她立刻跳下房顶，亲昵地抚摸着黑马的脖子，马儿也一直轻轻地晃动着身体，进行着她们之间无言的交流。
　　这匹马是她刚金蝉脱壳时亲自挑的，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些感情联系，让她一眼看中了这匹马。马儿也乖极了，她们虽才相处几天，却好似多年的老友一般默契。
　　昨日她故意放跑那个伙计，便是想让其回去报信。她的马儿居然会懂她，不顾危险，主动出击，帮她去打探到了歹人的大本营所在。如今听着马儿回报的消息，她心头真是欣慰极了。
　　只是，她一直没想好给马儿起什么名字。如今，她看着马儿亮晶晶的眼珠，一个词语闯入了她的脑海。
　　“以后叫你‘黑曜’如何？”她轻轻地问马儿，她觉得这个宝石和自己的马儿相配极了。马儿则打了个响鼻，表示十分满意这个新名字。
　　祁佑准备带着黑曜去吃点东西，慰劳一下她，红雁却叫住了祁佑，问道屋中究竟是何种情况。
　　“两个毛孩子罢了，不必管他们，你继续去准备早饭吧。”祁佑拉着黑曜走了。
　　红雁应了一声，便拿着柴去厨房了。好在厨房里食材倒是应有尽有，水缸也还有一半，她很开心，能先把这顿饭做完了再去打水，不然真是有些浪费时间。
　　她挽起袖子，净了手，盛了一勺面粉入盆，在揉的过程中一点点加水，直到一块光洁的面团成型。
　　再拿起一块五花肉，细细剁成臊子，放进碗里，再加入盐、糖、酒、花椒粉等，搅拌均匀。又找来一节笋，剁了后便起锅烧热，放了一些猪油到锅里，等到猪油融化，便将菜放进去裹匀。待每一粒菜上都呈现亮晶晶的色彩，又将肉馅儿倒进去，一搅，这馅儿便成了。
　　她将砧板上撒上一些面粉，将面团拿到砧板上继续揉搓两下，擀成薄片，抹上猪油，折起来再擀，如此重复几次，再分成一个个小剂子。
　　她用手掌将这小剂子一个个轻轻压平，左手拿着擀面杖，右手慢慢旋转面皮，便成了一个个小圆皮，再包上馅儿，压扁，便成了一个个肉饼。
　　祁佑喂完黑曜也来帮忙了，正在小石磨旁磨豆浆，用惯了料理机的她此时竟也觉得十分有趣，只是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像驴。
　　这边红雁的饼做好了，祁佑的豆浆也磨好了，红雁便起了两口锅，一口煮豆浆，一口煎肉饼，一下锅，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香气自然也飘到了后院，小房子里二人的肚子皆是“咕”得一声，两人面面相觑，低下了头互不言语，都觉得有些丢脸了。
　　“哥，我觉得她们跟坏人好像不是一伙的。”还是小的那个先开了口。
　　“你是想吃人家做的饭了吧，昨天中午要不是你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醒来！吃过一次亏，就别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不要嘴馋！”大的那个双手抱在胸前，不屑地说道，但他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又叫了一声。
　　“可是哥，昨天中午你也吃了，还说好吃来着……”小孩轻轻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还缩了缩脖子，因为哥哥瞪着他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可怕。
　　红雁见这厨房还有个炉子，便将肉饼煎好后又放进了炉子中烘烤，这样出来的饼子会更加酥脆可口。
　　香味更浓烈地传到了后院，小屋子里的“咕咕”声此起彼伏。
　　等到彻底出锅，红雁跟祁佑早就等不及了，两人都是一口气便吃了两三个。
　　祁佑又喝了一碗豆浆，觉得这自己磨出来的豆浆真是香醇无比，十分满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还不是十分饱，只是饿得也比较久了，吃太快对身体也不好，歇一会。
　　正在这时，她却猛然想起后院还有俩人。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她还是端了个海碗，装了几个饼去往后院。
　　她有些不耐烦，到了就把海碗往窗台上一磕：“喂，新出锅的肉饼，吃不吃？”
　　里头的两人喉咙眼都伸出手了，却也只是咽了咽口水，倒是一副有骨气的模样。
　　哥哥开口道：“我们不吃，里面指不定又放了什么药要毒害我们，有本事放我们出去，再堂堂正正单挑。”
　　祁佑一听，得，合着她这辈子就是得不断被人误解，开口道：“爱吃不吃，说了是来救你们的，爱信不信，门上的锁早都打开了，不信你试试能不能出来？”
　　说着便拿起一块饼子掰了一半又吃了起来，边吃边说：“而且这个地方可能马上就也不安全了，我劝你们赶紧跑路，别浪费时间”。
　　小孩拉了拉哥哥的袖子，恳求道：“哥，我还是觉得这位姐姐不像坏人，我们试试吧，反正哥哥现在快恢复了，我们起码能逃出去。”
　　哥哥看着小孩清澈的眼神，也是拒绝不下去了，便起身开始搬动抵在门上的东西。
　　祁佑听着屋里传来的动静，轻笑了一下。
　　“吱呀”一声，小孩先跑了出来，他的手都已经伸向祁佑掰剩下的半块肉饼了，却又停下了，乖巧地说道：“漂亮姐姐，可以给我吃半块吗？”
　　祁佑十分受用，觉得这小孩还是很懂事的，又让她想起了她的小徒弟。便拿起那半块饼递给他，说道：“这块我刚才吃了半块，你已看见了并未有毒，你若不放心，我再掰下一块，我吃一半，你吃一半。”
　　“谢谢姐姐，不必了，姐姐这么好看，我相信姐姐。”这小孩嘴倒是十分甜。
　　祁佑把碗直接递给他，让他自己吃，哥哥见状也要去拿，祁佑却指了他：“你，刚才谁说不吃，不许吃！”
　　哥哥收回了手，站到了一旁，鼻孔已经扬在了天上，“谁稀罕！不吃就不吃！”
　　小孩站在她俩中间十分为难，手中的饼都不香了，他叹了口气，对祁佑说道：“我哥哥也不是个坏人，只是我们先前吃了亏，姐姐别生他的气。”
　　又对哥哥说道：“哥哥，你跟姐姐道个歉吧，确实是我们先误会了姐姐的好意，伤了姐姐的心。”
　　哥哥却道：“哼，让我道歉，不可能！”
　　祁佑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要单挑吗？来吧！输了你就跟我道歉！”
　　哥哥十分不屑地应下了，他心里根本不认为这个女人能赢过他，毕竟他可是他们家族最有天赋的存在。


第32章 比试
　　祁佑指了指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这人眉梢上扬，松松垮垮地拱了拱手，“吾乃济北都尉之子，秦朗。”
　　济北吗？可真是巧呢，祁佑心想。
　　祁佑倒也没同他计较，毕竟同手下败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也冲他拱手行了一礼：“京城人氏，祁佑。”
　　秦朗一听是个无名之辈，心中的轻视更甚，嘴角微扬，问道：“吾家学渊源，请问祁姑娘又师从何门呐？”
　　“未有师从。”祁佑淡淡道。这也没错，毕竟这个世界的她，从未有人看到过她跟谁学过，都是自己在练，说是梦里学的也太离谱了。
　　秦朗哈哈大笑道：“看你似乎长我两岁，但我可要提醒你，武学一事可不是虚长两岁就能胜过的。我亦不会看你是女子便会手下留情，所以你还是趁早求饶吧，别待会被打哭了又来说我不知怜香惜玉。”
　　祁佑冷笑一声：“同样的，秦朗，我劝你早些求饶，少丢些人。随后输了，可别找什么借口。”
　　秦朗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小爷才不会输，你说吧，怎么比。”
　　祁佑指了指灶膛，说道：“比武总该有个范围，喏，刚做完饭灶膛里还有不少灰，劳烦秦少爷去取一些出来，到后院画个圈出来。”
　　秦朗听完有些生气，指着自己的鼻子，咬着牙道：“你让本少爷去掏那脏兮兮的灶膛？”
　　祁佑环视了一圈：“不然让谁去？你弟弟？秦少爷提出的比试，当然是要亲自准备场地了，不想去直接认输便好了。”
　　“哥，我可以去。”小孩开了口。
　　“你闭嘴。”秦朗又呵止了小孩，怒气冲冲地去了厨房。
　　秦朗去了许久才回来，看样子平常在家也并未做过什么活，只是这一点活，便做了这些时间，还将自己浑身上下弄得灰扑扑的，脸上也是灰一块、白一块。
　　红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孩憋得满脸通红，才没能笑出声。
　　秦朗脸色更加铁青，他平日里在家哪里做过这等事，好脏啊，还要被笑话。他快受不了了，待会定要让祁佑跪地求饶才解气。
　　秦朗终于画好了范围，祁佑又让他去拿了半盆面粉，混了一些小石子在里头。
　　秦朗此时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了，颜色十分混乱，他厌烦地拍打着，努力将身上的脏污拍掉。
　　祁佑看了想笑，真想告诉他先别拍了，待会更脏的还在等着他呢。
　　祁佑朗声开口：“秦公子，你我只是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更不可使用武器，你可认同？”
　　秦朗点头，脸上已挂着十分不耐烦的神色了。
　　祁佑继续道：“那么，我们比三场，三局两胜。第一场便是用这盆中石子，石子击中对方，则会有痕迹。石子用完之时，痕迹少者胜，当然，若脚离开了画圈范围，便直接输掉。”
　　秦朗撇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有何难？只是可惜了姑娘的衣服，怕是要让姑娘洗上半天呢。”
　　祁佑冷笑一声：“不用秦少爷操心，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衣服。少废话，开始吧。”
　　小孩已经拿了个盆和大勺，站在一边当裁判了。
　　只听梆的一声，比试算是正式开始了。
　　秦朗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十分敏捷地从盆中抓了一把石子，以为自己占了先手，十分高兴。
　　这些石子一颗颗地冲祁佑飞去，秦朗竟然看见祁佑嘴角动了一下。
　　若是比敏捷，秦朗比祁佑还是差得远，这一把石子，竟无一颗沾上祁佑。
　　秦朗咬牙切齿，又准备冲向盆再来下一轮攻击，一低头却发现盆不见了，只一瞬，自己便被白色包围了，呛得他直咳嗽。
　　正在这时，小孩又敲了一下盆，喊了一句：“比赛结束，祁佑胜。”
　　秦朗气急败坏，指着祁佑，咬着牙道：“你，你无耻！”
　　他现在满身白面，头发凌乱，已看不出本来模样了，这样看起来更滑稽了。
　　祁佑也忍不住一笑，“秦少爷，输了要认，更何况，你就算想到了，也未必能抢得过我呢。好了，收拾收拾吧，有些不体面了。”
　　秦朗跳脚：“我不服！下一场比些真功夫！我们比拳脚！”
　　祁佑的笑容依旧淡淡挂在脸上，说道：“好。那么规则依旧是，出了圈便输了。”
　　秦朗的功夫其实是不错的，祁佑觉得，比她稍差，但水平在这个年纪确实也算得上一流。
　　但祁佑本就有天赋，学到的是又发展了几千年的东西，再加上现代的科学训练，博采众长，所以秦朗在她面前也就是个不必费力的对手。但若是发展成个帮手，倒也不错。
　　随着盆的敲响，秦朗又是率先出拳，他的身手矫健，拳上带风，直逼祁佑面部而来。而祁佑却并未有所动作，甚至单手负于身后，内敛而沉稳。
　　待拳风扫到祁佑脸颊时，她的脚下微动，便一闪而过了，秦朗扑了个空。但秦朗反应也十分快，立刻转身又是一击。
　　秦朗的招式一直充满了攻击性，但祁佑却未曾出手。秦朗很不满，祁佑的躲避太过迅捷，让他未能触碰到她分毫，这让他感到有些焦躁。
　　每次在秦朗以为要击倒祁佑之时，祁佑的身影便如鬼魅便飘走，他被祁佑绕的头晕。他的拳法不断变换，几乎要使出看家本领，但依然无法抓到祁佑。而且他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了，便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大吼：“躲什么躲！有本事出来正面对决！亮亮你的真本事！”
　　祁佑闻言，知道他是恼了，觉得遛他也遛得差不多了，便伸出了手开始与他交战。
　　秦朗看见祁佑出手了，隐隐有些兴奋，与其缠斗起来，但他发现，祁佑所用招式，多半他都没有见过，心里暗暗惊叹。
　　秦朗渐渐处于下风，但抵抗能力还不小。祁佑也有些厌烦了，她最喜欢的便是一下子解决敌人便好，这种缠斗让她觉得毫无意义。
　　祁佑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秦朗大喜，立刻往弱点处攻击。但祁佑动作更快，让他扑了个空，只踉跄了一步，便被祁佑从身后踹飞，好不狼狈。
　　一时间，墙角的柴堆呼啦倒地，她们只看到秦朗陷进了柴堆里，然后竟不见了。


第33章 探路
　　三人正准备去查看，却听见秦朗的惨叫声直冲云霄。
　　祁佑两步便跨了过去，刚才劲力使大了，秦朗飞出去将柴堆整个撞散了。只见柴堆散开之后露出了底下的地窖，地窖的木盖也并不结实，秦朗和一些柴禾一起落了下去，整个人好不狼狈。
　　祁佑看完，忍不住笑道：“秦朗，就这么点高度，摔一跤而已，大可不必叫的如此惨烈吧。若是真摔疼了，我下去背你上来便是。”
　　一向嘴硬的秦朗此时却并未与祁佑拌嘴，竟有些哆嗦，连话也说不利索了：“这底下……这底下……有……”但是越说越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里面太黑，祁佑站在上面看不清楚，只是听着秦朗的反应，她的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她揣了把匕首，带了个火折子，便跳了下去。
　　刚下去，眼睛还有些不太适应，她一瞬间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是又听到了秦朗的惨叫。
　　祁佑有些恼，“喂，我说你能不能别老大惊小怪的。”
　　秦朗直抽气：“手……手……”
　　祁佑这才看见她跳下来踩到了秦朗的左手，一时间也十分愧疚：“对不住。”
　　再仔细一看，怪不得秦朗不敢说话，原来有条小蛇正伏在秦朗的身上。小蛇在他身上缓慢爬行，秦朗大气都不敢喘，待小蛇爬到秦朗胸膛上时，它抬起了头，冲秦朗的脸吐着信子。
　　秦朗已经吓得几近昏厥，他虽然总觉得自己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钢铁汉子，但他怕极了蛇虫鼠蚁，让他感到十分丢脸。
　　正在这时，祁佑却一把将小蛇捞了起来，竟还拿在手上轻轻抚摸：“好了，不必怕了。”
　　秦朗此时看着祁佑的眼神，简直如同看救世主一般，若不是怕丢人，他当即便要哭出来。
　　他迅速地站起身来，低着头羞赧地说了一句谢谢，几不可闻。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此时的祁佑比两场比试赢他之时，还要令他心服口服。
　　红雁已经抛了绳索下来，祁佑让秦朗先上，而秦朗也固执地说他来垫后。祁佑也不与他推辞，谁先上都一样，便抓起了绳索。
　　“等等。”祁佑听见小蛇跟她说，这地窖里还有人。
　　祁佑拿起了火折子，往地窖的一角走去。
　　那一角堆了不少萝卜，秦朗很疑惑祁佑为什么突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毕竟那些萝卜放到现在也该是空了心的，不好吃了。但他却莫名其妙地跟着祁佑一起向前了。
　　唉，跟上来的结果就是，祁佑果然又使唤他干活，让他把萝卜堆搬开。
　　他正要出言反驳，祁佑手上的小蛇又冲他吐了吐信子。他在心里想，不是他要听祁佑的，主要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刚扒拉下了没几个萝卜，便摸到了类似头发的触感，秦朗一看，又是吓得尖叫着跌了一跤。
　　祁佑叹了口气，这公子哥还真是不大顶用，还是得自己动手。
　　等萝卜堆被她们二人清理地差不多，秦朗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恶心地说不出话来了，就要去扶着墙呕吐。
　　只见墙角歪七扭八地坐着五具尸体，都只穿了中衣。两个瘦弱点的，身上便只有喉咙处有伤痕，看样子是一刀毙命了，剩下的身上都不止一处，祁佑可以想象他们生前应是与歹徒激烈地搏斗了一番的。此时尸体上已经产生了不少尸斑，伤口处也有一些虫子在爬，十分可怖。
　　想必这些便是驿馆中真正的驿卒了，只可惜惨遭横祸，被人夺去了衣冠，在此守着害人。
　　祁佑捏紧了拳头，她势必要将这帮歹人全部一网打尽，减少受害者的出现。
　　两人出来后，皆是心情沉重。祁佑将地窖好好地封了起来，找了块木板，树在了地窖前，拜了三拜。
　　“歹人的同伙或许快找来了，此地已经不再安全，我们即刻出发吧。”祁佑开口道。
　　“我们去哪？”秦朗问道。
　　祁佑十分奇怪，“秦公子与幼弟如今已无虞，自然是该去哪去哪，难不成还要赖上我们？”
　　“我是怕你们两个弱女子出行再遇危险罢了！”秦朗梗着脖子回答。
　　“哦？弱女子？也不知是谁击败了这些歹徒，救了你们呢。”祁佑轻蔑地一笑。
　　秦朗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祁佑想了想，秦朗此人的确喜欢嘴硬，但坏心思当是没有的，况且出身将门，功夫也还不错，带上他也算多个帮手，便说：“我与红雁要去捣了那歹人老巢，不知秦公子可有兴趣？”
　　“乐意奉陪！”秦朗答应的倒是干脆。
　　祁佑将小蛇也带上了，若是秦朗不听话，没有什么比小蛇更好用了。秦朗每次一看见祁佑手臂上缠的小蛇，便是一阵恶寒。
　　秦朗有些奇怪，为何祁佑就像知道目的地一样，自信前行呢？
　　路过一个小镇，祁佑将红雁和小孩安顿了下来，带着他俩实在是有些不方便。小孩依旧很懂事，表示自己会乖乖听红雁的话，在此等他们回来。四人均在此好好休整了一夜，第二日祁佑和秦朗才放心地继续走了。
　　到了一座山脚下，黑曜将她们引到了一条小路旁，便不走了。祁佑便让它在山脚下找地方等待，顺便也将秦朗的马看管好。
　　秦朗更惊奇了，将信将疑地将马匹交给了祁佑，却发现自己的马真的一直跟着黑曜，两人便步行上山了。
　　一路上，两人十分小心，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往山上走。
　　还真被他们碰见了两个巡山的，两人迅速地隐入了草丛，没被发现。
　　但除此之外，上山之路都十分顺利，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爬到了山顶，远远地看见有山寨的模样，祁佑便停止往前了。再往前，她就感觉危险了，以她们二人的实力，被发现了多半是凶多吉少。
　　祁佑找了一棵大树，与秦朗爬了上去，在这里观察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的，她看见山寨的石门上，赫然挂着“黄龙寨”三个字，院中正在习武的，也起码有三四十号人。
　　祁佑的心沉了沉，这寨子看起来，想要剿灭还是多少有些棘手。


第34章 黄龙寨
　　黄龙寨中，一虎背熊腰的男子坐在大堂正中的虎皮椅上，正瞋目切齿地看着大堂正中伏着的下属们。这男子满脸横肉，左脸上还有一道不小的伤疤，看起来十分可怖。
　　男子随手拿起一把大刀，便朝地上扔了出去，哐当一声，下属们吓得更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一群废物！什么线索都没有吗？”男子手紧扣着扶手，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嘎嘣响。
　　“回禀大当家，那人出手实在是太过狠厉，一刀、一箭便杀死了兄弟们，那人所用之箭，也只是长安城中最普通的款式，实在是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啊。”领头的下属回答道。
　　昨日清晨，外出巡山的两人却捡回来一具尸体，此人死状极惨，内腑尽碎，七窍流血，像是被不断踩踏而亡。有人认出这是三当家两天前刚派出去执行任务的阿勇，没想到却已惨死。
　　尸体被扔到山寨门口，还未惊动任何山寨的人，大当家认为这是极大的挑衅，誓要查出此人一雪前耻。
　　便派出一群下属，去看那驿站如何，得到的却是驿站人手全军覆没的消息，对方也并未留下任何线索。
　　他们山寨之前还只是做一些在路上打家劫舍的小“生意”，三当家头次提议，要建立个新的据点，多次踩点才拿下了那一驿站，还未收到回报便先收到重大损失的消息，他们又怎么不恨？
　　但看来此人也有点本事在身上，能让黄龙寨一下子损失五人，还能作出如此挑衅之行为，大当家武顺恨得牙痒痒。但他总觉得，这并不是与此人交锋的结束，而是开始。
　　那便来吧，我定会让你有来无回，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武顺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桌子立刻碎裂两半，连地板都跟着震了震。下属们更加害怕，大当家生起气来，实在是有些可怕。众人都怕自己得了桌子般下场，忙不迭地跪下叩头表忠心。
　　黄龙寨外
　　祁佑带着秦朗在四周不断换着位置观察，总算是将山寨的建筑布局摸了个七七八八。
　　黄龙寨整体还是比较方正的，四个角及大门两侧都有简易的塔楼，上面有站岗的山匪。但祁佑觉得他们的水平，应该都是很一般的。上山时，巡山的山匪只有两个，还连她二人一丁点动静也没发现。
　　祁佑还在想，他们不会有些什么机关吧，在这周围摸了一阵，亦是毫无发现。
　　再看这些塔楼上放哨的，六个位置每个位置两人，都是松松垮垮地站着，跟个摆设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看见了两人大白天的已经睡着了。
　　她们在此绕了一大圈，甚至离得越来越近，这些人也是一丝异常也未发现。或许这条小山路过于隐蔽，从未有人摸上来过，他们也并未有什么警惕之心。
　　院中的操练她也看了，感觉能有一定身手的，不超过10人，剩下的也都是花架子。
　　探了一圈，祁佑心里大概有了谱，她觉得这山寨少说七八十号人估计还是有的，但多数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她们二人中也并没有项羽那样的人，能以一敌百还全身而退，若想一举剿灭这个窝点，还需想点办法。
　　山寨的基本结构摸清楚了，但内里如何祁佑也迫切想要知道，便将小蛇放了出去。等待的过程中，她准备先养精蓄锐一番，便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
　　祁佑带着小蛇，秦朗一路上都在提心吊胆的，时不时地往小蛇这里瞥一眼，然后又迅速地移开眼睛，根本不敢多看两眼，他实在是怕极了。
　　老天爷，自己到底是遇见了个什么怪物，怎么会有人捡条蛇带在身上的啊，秦朗心里暗暗叫苦。
　　谁知这次一扭头，祁佑的胳膊上好像空了。秦朗大喜，赶紧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等看见小蛇真的不见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本来还想问之后她们干嘛，但看着祁佑正在闭目休息，便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祁佑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声开口道：“我们现在，轮流休息，你先放哨，有任何异常便叫我。”
　　他静静地看了一瞬少女的睡颜，觉得她身上也有些令人安定的气息，他也闭了嘴，放弃了问之后的计划。总之，虽是差距悬殊，她也必然是有必胜的主意的，自己只需跟着她便好了。
　　黄龙寨的地下，有一座阴暗潮湿的地牢。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如破布娃娃般被丢了下来，大片的鲜血，在裙子上如血红的鲜花般绽开。整个人一动不动，了无生机。
　　周围的牢房里，隐隐有些压抑的惊叫声，也有一些隐隐的啜泣声。
　　丢她下来的那人，肩上扛着一把大刀，居高临下地说：“奉劝大家识些时务，有钱的公子哥、小姐们，把你们的贴身物件拿出来，写封信，哥哥替你们送给家人，等收到了钱财呢，你们也早些回家。”
　　他咳嗽了一声，突然提高了声音，厉色道：“若是不愿意交赎金呢？有力气的出点力气，咱们外头也有矿场，有些姿色的，运气好点的还能被咱们几位当家的看上，实在不行，兄弟们也不嫌弃。别不识抬举，落得跟这位一个下场。”
　　牢房里大概有二十几人，多数是女子，剩下的几个都是壮年小伙。
　　这些人都是外出，在路上便被掳来了，在这的时间，多则五六天，少则一两天。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一刻都无比漫长，也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无比难熬。
　　每日的饭菜既不新鲜，量也不多，每次放饭便只是往地上一扔。刚进来时，这些人都是吃不下的，第二天便开始在地上抢食，饥饿足以让人失去任何体面。
　　再加上这群歹人，也惯会精神折磨，一点不顺他们的心了便会遭到打骂，如今白衣女子这样的例子在前，不少人更是吓破了胆。
　　但此时，却有一青衣小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那人骂道：“歹人，你们会遭天谴的，你们必会遭天谴！”
　　那人走了过来，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四溅，周围人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墙角有条小蛇，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第35章 扰袭
　　等太阳逐渐西沉，只留下一点余光洒在山上，两人听到了一阵喧闹，都摸向了剑柄，警惕起来。
　　两人隐在树后，却看见是一群人拉着几具尸体回来了，队伍前还有人撒一些白色的铜钱状纸，有人在哭着喊兄弟。
　　祁佑看着冷笑一声，这土匪竟还知道重情重义，那几具尸体俨然就是她之前在驿站杀的那些。土匪会因自己的同伙失去性命而哭，那那些他们害过的人呢？他们可曾考虑过，那些人的家人也是会伤心的！况且，他们若是没有害人的心思，又何尝会如此失去性命！
　　祁佑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帮人的惺惺作态，让她恶心地想要呕吐。她拍了拍秦朗，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祁佑拿出了银质面具，戴在了脸上。
　　这个小队并没有多少人，或许可以尽快解决。
　　祁佑往弓上搭了三支箭。其实她很少尝试这样的射箭方式，但她只想效率更高地解决这群人，能削弱一些黄龙寨的战力便削弱一些。如果她们出其不意，快速解决掉这群人的话，以这个位置和山寨的距离来说，并不会惊动山寨。
　　队伍末尾的两个人应声倒地，祁佑放空了一支箭。但她也并不在意，又是迅速地拉弓搭箭，这时便是单支箭了。
　　秦朗也已行动，他惯用长剑，直奔敌人咽喉而去。
　　等敌人反应过来，已经有六人倒地了，其他四人才慌慌张张拿起刀，背靠背围成一圈，准备迎敌。
　　祁佑此时也收了弓，拿着剑过来了，土匪们看着她如鬼魅一般从天而降，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猎物的笑意，让人更加胆寒。
　　有个人躲在后面，悄悄拿出了信号弹，准备发射，却被秦朗发现，一剑穿心。
　　剩下的几人，受了惊吓，招式极其混乱，但比着之前那几个，还算是稍微抵抗了几下，但与祁佑和秦朗相比，还是差远了，三两下便被解决掉了。
　　祁佑本想，黑夜即将降临，今天也差不多了，等着小蛇回来便带着秦朗下山算了。这种击破外出小队的机会是不常有的，她还需要再好好想想如何直捣山寨。
　　正在此时，小蛇回来找到了她们，祁佑得知了地牢中的种种，恨得牙痒痒，便决定冒点险再给他们添点堵。
　　秦朗的箭术不如祁佑，但出身常年需要抵抗北疆的济北都尉府，骑射功夫也还算是不错的。
　　祁佑此时也已得知，后院有间仓库，装的是整个山寨的粮草，便让秦朗将箭上绑上布条点燃，快速地射入仓库。但二人并未带些油脂，能否让仓库着起大火还必须要看运气。
　　她也告诉秦朗，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该以自己性命为要，若是要被发现还未成功，便要立刻逃脱，二人到山下再汇合。秦朗重重点头，二人分别。
　　而她则想尽可能地击杀更多的岗哨，便也从山寨后侧开始，迅速地瞄准、放箭，然后立刻转移，一口气已经清理了两个角的岗哨。目前还没被发现，此时正是土匪们的晚饭时间，院中不少人都在饮酒，并无人发现这些动静。
　　她又转到另一边，准备如法炮制，也看到仓库中已隐隐有些细细的白烟冒起来了。
　　解决掉另外一侧的两个岗哨，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将大门的岗哨放在了最后，因为这两个岗哨密度大，一起除掉的可能性偏低。
　　果然，两支箭刚一飞出，一个岗哨倒下，另一岗哨便敲起了锣，喝酒的众土匪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碗，提着刀站了起来。
　　祁佑暗道一声不好，也不知秦朗如何了，只能先快点下山了。
　　秦朗那边一直只看到极细的白烟，怕是就算着火了，也并不会给仓库造成任何损失。他心急如焚，更加频繁地将箭支射进去，却突然听见了敲锣声，掩盖住了仓库中一声清脆的坛子碎裂声，不知是油罐还是酒坛碎了。
　　秦朗只得先行逃命，放弃任务，刚准备离开却看见了滚滚黑烟升了起来，火光也轰的一声起来了。
　　秦朗大喜，而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门那里，他有着充足的逃跑时间，只是不知祁佑那边如何。但她们二人此时并无法顾及对方，只能先保住自己，默默期盼在山下能够成功汇合。
　　黄龙寨中
　　大当家本来正与二当家、三当家坐在一起喝酒，享用晚餐，主要还是痛骂搅了他们驿站的不知名人士。顺便再放放狠话，吹吹牛皮，出出心里的恶气，喝着喝着，三人心中都畅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却听见外面的动静十分不和谐。三人的面色皆是一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声嘹亮的“报——”划破了夜空，一岗哨从外面飞奔而至，单膝跪在桌前，“禀报大当家，敌袭，我方今日岗哨损失大半，后院仓库也被人放了火，如今兄弟们正在全力扑灭。”
　　三人听闻，皆是怒不可遏。
　　大当家怒吼：“敌在何方？随我迎敌！”
　　岗哨却跪地不起，哆嗦道：“敌……兄弟们已往箭矢来的方向去寻了，还未寻到。但……”
　　“但什么但，快说！一群废物！”大当家一把将岗哨扇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那人捂着脸爬起来，吸着气说道：“但在山寨外不远，发现了去驿站收拾现场的兄弟们的遗骸。”
　　咔吧一声，大当家手中的酒碗直接碎裂，鼻中呼呼地喘着粗气。他们觉得，一定是那人又来了，竟然敢追到山寨来搞出这么大的乱子！而他们依然毫无察觉，简直是一次又一次地打他们的脸！
　　三人提上刀，怒气冲冲地出门了。走到堂前，大当家提起刀，举向天空，大喊：“弟兄们！敌人神出鬼没，几次三番杀我兄弟，如今已有数十兄弟惨遭毒手。而今日已杀到我们山寨跟前了，简直是对我们黄龙寨尊严的践踏！抓住敌人！碎尸万段！”
　　底下的众人皆举起刀，齐声不停喊道：“抓住敌人！碎尸万段！”
　　“兄弟们！分成三队，一队跟着二当家守着山寨，灭火！两队跟着我和三当家，搜山！”大当家命令道。


第36章 战前准备
　　星夜，山上星星点点的火把像在与天上的星星辉映般闪烁。
　　祁佑心情不错，她还有心思欣赏这火把形成的美景。没想到赌了一把，竟真的又让他们折损了些人，每少一个战力，无疑都会让决战来的更加容易。
　　她看着山上或明或灭的一个个光点，嘴角勾起了弧度，不用说，这群人也是在找她俩，山贼们还以为她们还在山上呢，真是可笑。
　　秦朗稍慢了几步，祁佑等了一刻钟，总算是等到了。
　　秦朗下来，便看见少女骑在黑马上，带着他的马儿在等他。星光照耀下，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黑马的毛发也在隐隐地反着光，如一幅画卷一般。
　　“你为何要戴上面具？”秦朗接过马儿问道。
　　祁佑又是一笑，她笑起来真是好看极了，“若是被看见了，他们想要寻仇，我便再换个面具罢了。”
　　两人说笑了两句便朝着红雁她们所在的城镇赶去了。
　　晚上，红雁和小孩见到他二人毫发无损地回去，都高兴坏了，四人在一起又美美地吃了顿宵夜。
　　祁佑也处于一种极其放松的状态，晚上也是睡得极好，连梦都没做，便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祁佑一出门，红雁便端着早餐上来了，说是怕她吃不惯，自己一早起来亲手做的。
　　祁佑吃着香喷喷的早餐，心里暖和极了。睡得好，吃得饱，祁佑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下楼去发现秦朗和小孩两个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小孩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问她：“姐姐，听哥哥说你们昨日过得十分精彩诶。红雁姐姐怕我丢了，只让我呆在客栈里，我都闷坏了。今天可以给我也安排些任务吗？我想一起帮帮忙。”
　　祁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今天你便跟着哥哥出门吧，买些牛回来，起码要买到二十头。你们先出去转转，我跟你红雁姐姐去买个庄子，午时我们在这里碰头，谈好的牛下午便让他们送到庄子去。”
　　小孩乖乖地应了句，要牵着秦朗出门了。
　　“等等，这是给你们的资金。这样，若是市场上牛少，便去农户家问，农户家的牛给他们三千钱，同时说是只用几天，最多过三五日便会还给他们。三千钱足够买下一头牛了，这样讲农户们是会愿意借的。”祁佑拦下他们又叮嘱了一番。
　　“你准备用牛？你有把握？”秦朗狐疑地看着她。
　　“八成胜算，你们只管去买，顺便买些利刃、麻绳和麻油回来。”祁佑肯定地点了点头。
　　分别后，祁佑和红雁去找牙人看庄子，她们的要求并不高，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要求，而给的银钱又极丰厚，牙人接住了这样的客人，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一个时辰，便看了两三处了。
　　祁佑都不太满意，主要是距离黄龙寨那座山有些远了。
　　她便指了方向，询问那边还有没有合适的庄子，谁知牙人却脸色大变。他说那边的庄子都几近荒废，从几年前开始，庄子中时常死人，后来庄子的东家也都渐渐不敢去了，也不再租给农户经营，劝她们三思而后行。
　　祁佑面色沉了沉，这事儿必然跟黄龙寨脱不了干系，她让红雁将准备好的钱袋给了牙人，并指明就要那边的庄子。
　　牙人欲言又止，心想今天可真是碰见奇怪人了，但既然银钱给足了，那剩下的便也不干自己的事了，领着她们迅速地办成了。
　　秦朗那边进展也顺利地很，市场上买到了五六头牛，出手之阔绰引得人侧目。剩下的到农户家借，旁人一听还有这种好事，都只怕他反悔般地将牛借给了他。除了有头牛脾气倔，踢了他一脚之外，剩下的都算顺利。
　　有了自己的根据地，事情就方便多了，到了下午，四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和牛都挪入了庄子里，便开始了准备。
　　进攻宜早不宜迟，晚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再加上昨晚上土匪们很有可能毫无所获地搜了一夜，处于疲态，今夜是个攻上山的绝佳机会。
　　况且祁佑之所以之前能获胜，虽是自己也有些本事在身上，但最主要靠的便是迅捷和出其不意。
　　祁佑先去巡视牛棚，她需要跟这些牛建立感情，剩下的人则按照她的吩咐将干柴捆成捆，再浸润麻油。
　　祁佑一眼便看上了一头十分壮硕的黄牛，这头牛健壮，精气神也足，其他牛不知是不是被欺负过了，都很听它的话。很巧，这头牛便是踢了秦朗的那头倔牛。但这牛见了祁佑却乖的很，祁佑摸了摸它的头，让它来统领一整个牛群，它顺从的舔舐了下祁佑的手掌。
　　天刚一擦黑，祁佑这边也准备妥当了，所有的牛角上都绑上了利刃，后腰上捆上绳索，拖着一捆浸了麻油的干柴，戴上面具，整装待发。
　　她还是只打算带着秦朗上去，留下红雁和小孩待在这里保证安全，而在她制造出乱子后，秦朗要趁机迅速营救出人质，从后门逃脱。
　　就在这时，三当家一脸怨气地带着一帮人马下山了，他本来以为夺了驿站以后便有了固定收入，自己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可谁知刚弄起就不知招惹了哪路神仙，如今连山上的库里也损失大半，自己还要带着人马夜里到路边蹲点，弄些嚼用。
　　一群人和一群牛便在半山腰相遇了。
　　三当家看见牛背上的两人，怒气一下子便被点燃，他知道，一定是这二人一直捣鬼，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响。
　　而祁佑这边，也是始料未及会如此快地遇上，火并不适合点了，便只是指挥着牛在往前冲。
　　那些山匪在看见牛角上明晃晃的刀刃之时，便不敢再往前了，气得三当家怒吼但也无可奈何，因为他自己坐下的马也并不听命向前。
　　他只身往祁佑这边飞来，脚在牛群中点着，不得不说能当上三当家还是有两把刷子，他现在只想立刻杀了祁佑复仇。
　　祁佑拉起了弓，却几次三番被其躲过，看来，一场硬战是躲不过了，她拔出了自己的剑。


第37章 火牛阵
　　她的剑招并不熟练，毕竟也只在椒房殿中学了那么几回，但她是实用主义，觉得在实战中精进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三当家冲过来时，她还隐隐有些兴奋。
　　三当家的下属们，已被牛群冲散地差不多了，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片，有些还被牛反复踩踏，一时间，林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三当家突然想起了阿勇，或许便是如此失去了性命。
　　但他救不了他的下属们。他的眼睛已经瞪得血红，只想将这二人统统剁成肉泥，以平内心之恨。
　　祁佑依旧是先躲避着三当家的刀锋，同时也在不断观察。三当家招式多变，出招狠辣，还带着无比的戾气。但她们毕竟有两个人，比剑祁佑不是对手，但秦朗可与三当家打个平手。
　　两人都不接招，只一味躲，乱了三当家的心性，让他不知从何攻击，更加恼怒。
　　剑招渐渐乱了，祁佑和秦朗时不时地格挡一下，消磨着三当家的体力。
　　但三当家察觉了祁佑的弱势，将主要目标定在了祁佑身上，一边防着秦朗近身，一边招招都对着祁佑。
　　祁佑却也并不急，她觉得今天倒是学到了不少应对的剑招，正好与他操练操练。
　　缠斗了一刻钟，祁佑有些腻了，便给秦朗使了个眼色，秦朗立刻使出全力将三当家往后赶，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但三当家的注意力全在祁佑和秦朗二人身上，看见祁佑退场了只专心对付秦朗，却没注意身后，一头牛已悄悄将牛角对准了他的后腰。
　　秦朗用尽全力一劈，三当家被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正欲再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腰上已插了把匕首。他震惊地回头，只看见了喘着粗气的牛。
　　三当家就这么睁着眼睛倒了下去，失去了生机。
　　二人又到了昨日最先来观察山寨的位置，祁佑又一次爬上了树枝，吩咐秦朗开始准备给牛所带的柴禾点火。但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看见旁边有个鸟窝，便想过去问一问。
　　祁佑从树枝上跳了过去，果然得知了院内外被挖了几处深坑，就等着她们来跳呢。再一看，今日的岗哨全部笔直地站着，眼神犀利，警觉地四处观望，全然不似昨日之靡态，看来昨日祁佑还是给他们提了提神的。院内也有不少土匪正在巡逻，都是精神十分紧绷的样子，而且巡逻的路线果然绕开了几个位置。
　　祁佑心下了然，将情报递送到牛群和秦朗处。
　　火越烧越大了，很快门口的岗哨便发现了她们，拿起锣那一刻，心口则被一支羽箭洞穿。剩下的岗哨大惊失色，慌忙大喊“敌袭”，“咻咻咻”几声，也都应声倒地了。
　　院内的人慌忙进入警戒状态，举起了自己的武器，却听见门外极大的马蹄声，十分混乱的声响，不知究竟有多少敌人骑马而来。
　　待祁佑破门，他们才看到，不，那不是马群，那竟然是牛！
　　每一头牛的眼神里都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十分骇人，每一寸肌肉都彰显着这种动物的力量，哦天哪，它们的角上还都绑上了尖锐的利刃。
　　牛群的目的十分明确，冲着土匪们便是一通横冲直撞，他们的反抗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一时间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有几座建筑也已经开始起火了。
　　领头的那人，身着红衣，戴着半块银质面具，正稳坐在一头黄牛身上，她与这火仿佛融为一体，她本身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艰难抵抗的众土匪们抬头，便是绝望地看着这怪物一般的人。
　　初期的慌乱过后，有些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开始试图合力将牛引到深坑之中。可牛仿佛知道似的，战斗得更为骁勇，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反倒是将不少土匪顶入了坑里。
　　祁佑眼见事情发展得如她所想一般顺利，高兴极了，但她内心其实也是怕单独对上比三当家还要厉害的高手的。不过，再拖一会，等秦朗将人质都救出去，她便有了帮手了。
　　此时，有一男子趁乱偷偷背着包裹跑了，他便是这山寨中的帐房先生傅初白。原本他也是想进京求个前程，怎奈途中被掳上山。一群土匪，哪里需要什么帐房先生，不过是看他穷酸，那日突然觉得留下个酸儒能找些乐子，他才苟活至今。
　　昨日他终于看到土匪在他人面前失了招架之力，心下大喜，总觉得逃跑的日子或许要到了。还好他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他看后院没人，正准备跑，却正巧碰见秦朗摸到后面准备下地牢。秦朗以为要被发现，立刻举剑就要杀了他，他连忙求饶表示自己也是想要逃生的可怜人，还能帮他偷出来地牢钥匙。
　　秦朗抢过了他的东西，催促他立刻去将钥匙拿来，否则待会就去让他身首异处。他忙不迭地又回到了他刚出逃的地方，找到了钥匙。
　　秦朗看到这人果真不一会儿便拿着钥匙回来了，心下也是十分欣喜，这人更是打了保票会帮他将人质送下山。
　　傅初白在取得了土匪们的信任之后，也被准许跟着下了几趟山，他觉得带着人质们逃出去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多些人也多个帮手，万一遇到追兵了总比他一个人强。
　　秦朗给所有的人质都发了一把匕首，便让傅初白带着他们下山了。人质们都以为做梦一般，千恩万谢地走了。待他们走后，秦朗便封死了后门。
　　祁佑看到秦朗回来，便又往最中间的大堂中扔了几桶麻油。也是时候该走了，多数土匪都已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一把火将这个山寨烧个干干净净，让这害人的地方永远消失于世间，她内心感到十分畅快。
　　她们再到外面，兜一兜漏网之鱼便好。
　　她又看了一眼火焰中的大堂牌匾，赫然写着“威虎堂”三个字，她嘲弄地笑了下，呵，他们也配？简直辱了老虎。
　　火光中有个左脸带疤的男人，以刀撑地，血在他的身下淌成了河流，不甘心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终究还是倒在了火焰之中。
　　祁佑依旧站在第一次来此查探时的那棵树稍，远远地望着那一片火光。好在是山寨与附近的植被之间，还都留有不少的空地，但她还是有些担心。祁佑站在这里一个时辰，才看到山寨的火彻底熄灭。
　　还好，除了山寨，周围的树林也都好好的，她们才放心地走了。


第38章 相思
　　等祁佑和秦朗下山后，却发现那些人质们都笔直地站在那里，明显是在等她们。
　　等她们一出现，人群中爆发出了极大的欢呼声，高喊着“大英雄”，向她们跑过来。
　　逃跑过程中，这群人中不乏将信将疑的人，生怕这是下一个陷阱，时不时就拖慢逃离的步伐。也不怪他们，在地牢那种环境中，待得人都变得异常精神敏感。
　　等到他们真的下到山底，才意识到，原来真的出现了救世主，他们真的获救了！人们开始相拥而泣，将这几日的恐惧悲伤统统宣泄出来。
　　他们本来已想各自回家了，但再一看山顶，已燃起熊熊烈火，而今日下山，也并未受到任何阻碍与追击。
　　他们放下心来，认为必然是义士已剿灭一众土匪，便自发的在这里等待营救他们的人下山。毕竟那些土匪穷凶极恶，若是义士下来时受了伤，他们也能接应一番。
　　结果，他们等来等去，等到山上已不见火光，也没等来恩人的身影。
　　有一少女已带了微微的哭腔：“他们……他们不会是……”
　　旁边立刻有人厉声道：“闭嘴！莫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安静等着便是！”
　　众人静静地站着等待，时间越长，心里便越难熬。
　　谁知伴随着一阵喧闹，两位恩人终于骑着牛下山来了，更可喜的是看起来竟毫发无伤，只是身上似乎多了些黑灰。众人皆是长舒一口气，然后立马就兴奋了起来。
　　但众人更为惊异的是，竟只有两人？便剿灭了百余人的山寨？这该是何等的神勇！而且领头那人，一袭红衣，俊美非常，即便是身上有些脏了也不影响他的气度，整个人骑在牛上也如谪仙人一般！
　　少女们见到这样俊朗的少侠，皆是有些害羞，但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看她，眼睛几乎就挪不开。而男人们也是在心里默默感叹，天下竟真有如此之人？
　　秦朗看着祁佑做了男装打扮之后，竟比自己还要受少女欢迎，隐隐心里有些不服气，自己在济北也是抢手的俊美儿郎！出了门了竟连个女子也比不过了！
　　祁佑和秦朗带着他们先回庄子上了，庄子条件一般，住宿地方不够，多数人还都是睡得通铺。但对他们而言，有一个安全的环境已经是十分感恩戴德了，所有人在此都放松地很快入睡了。
　　祁佑也并未多么骄傲，既然被她遇上了如此恶行，在有能力对抗的情况下，自然是要试着出击的。而她的实战能力也在这次磨砺中提高了不少。至于这些人质，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她也深信，多帮助别人，日后若遇到了困难，自然是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的。
　　想到这，她却又想起了卫清平。她心里默默念叨，你为什么不为我分辩呢？却要赶我走？难道你心中真的对我一丝情谊也无吗？你明明也说过会相信我的。
　　她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原本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补充体力的，但此时，却睡不着了。她心里不畅快，很想找些酒来，但这里荒郊野岭的自是不会有的。
　　她信步走了出去，冷风吹得她头脑清醒了大半，深呼吸了几次，那股子郁结之气也排出了不少。她又上到树上，可能是这几日便给她形成了习惯，她在树杈上非常有安全感。
　　她背靠着树干，看着夜空，今天竟连一丝月亮也无，祁佑喜欢月亮，多少有些失望。但星星也是美极了，看着看着她竟在树上睡着了。
　　皇宫中
　　卫清平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并未觉得冷，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打喷嚏。但一旁小床上的小明曦被她吵醒了，她便立刻起来，抱起婴儿在屋中转悠。
　　她边走边轻轻拍着襁褓，口中哼唱着歌谣，轻柔而悠扬，小明曦在她怀中很快便平静下来。
　　她对这个孩子的保护，已经到了一种极其严密的状态。她极少让乳母插手，都是自己亲自照料，虽是辛苦，但她心里十分安定。
　　又喂孩子吃了些，总算是又哄睡了。
　　说起孩子的乳名，她已想了几日了，总是拿不定主意。
　　今日是她和小明曦的册封大典，但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她脑海里全是陈鹿走之前那质问的眼神，以及朱雀报给她陈鹿死讯的那一刻。以致于，她今晚一直失眠，根本无法入睡。
　　她刚得知陈鹿的死讯之时，生产完的伤口又崩裂开来，失了不少血。楚恒来时，她已经危在旦夕，她当时的心里已经是悲痛到觉得自己也该随陈鹿去了，她是旁人害陈鹿的借口，自然也是陈鹿之死的帮凶。
　　楚恒不断地为她施针止血，朱雀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小明曦也在一旁啼哭不止，终是让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牵挂，醒了过来。
　　之后她也让楚恒出宫去打听了，得到的却是，陈鹿的确死了的消息。
　　如今夜深人静之时，却是又想起了陈鹿，想她闯入自己宫殿却又在自己怀中哭泣的模样，想她换着花样逗自己开心的模样，想她小心翼翼站上冰面恣意欢笑的模样，想着想着，竟又已是泪流满面。
　　她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护住想护之人。如今她还活在这世上，便要替陈鹿复仇！
　　她更想颠了这江山，将百里衡阳踩在脚下，让小明曦以后永不会受到威胁。想着想着便又捏起了拳头，她要变强，要日后再无此种遗憾！
　　左右睡不着，她便又起身走走。眼睛一转，便又看到了陈鹿送她的纸鸢。直到今日，想到那句话内心都还是十分温暖。她突然灵光一闪，小明曦的乳名，便叫阿鸢好了。小明曦生于这皇宫，如今又成了太子，势必要一辈子戴着镣铐舞蹈，愿她也能如纸鸢一般，虽有束缚，但仍能翱翔于天。
　　嗯，卫鸢，她的孩子，本来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最近几日，卫清平并没有精力去做别的事，她还未从大出血中恢复，今日的册封大典也是强撑着走完。等她好好休养一番，恢复气血，许多事她便要开始清算了。


第39章 一潭浑水
　　朱雀自从得知了陈鹿的死讯，整个人都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整日里只默默做事，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唯一的盼头已经变成了去查陈鹿之案的线索。
　　自从椒房殿之祸起，椒房殿的宫人便散落各处，她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去寻找。
　　每找到一个，便开始拉近关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别的，以交友的方式逐渐接近。但只要她一提起先皇后，这些人便如同避瘟神一般躲闪。
　　甚至还有人看似好意地来提醒：“朱雀啊，宫中有些忌讳要少挂在嘴上，以后在这宫中，便莫要再提起先……陈氏了……”
　　朱雀很生气，先皇后在时，待他们不薄，不少人都听过先皇后会教授宫人们念书识字的善举，当时外面的宫人有不少都在羡慕椒房殿中人。如今先皇后一出事，这些人怕引火上身，便是谈也不愿谈了！
　　她一次次地碰壁，但也一次次地前进，发现白鹭失踪已有一些时日了，都说许久没见过了，而在此之前，偶有人看到白鹭与春兰一起。
　　她在宫中频繁的活动，终于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多数人都只是在背后议论，说先皇后出宫便是卫夫人促成，但朱雀却似乎并不相信是先皇后在背后暗害卫夫人，朱雀怕不是要叛变了。
　　但这些传到梦夫人的耳中，她心中却是另一番思忖。难道是卫清平知道了什么？不可能，所有的事她自认为做的十分隐蔽，都只让春兰接手，别人不可能知道。
　　但，白鹭已经失踪多日了，难道是卫清平将她藏了起来，才得知了消息？她又是摇摇头，这也不可能，白鹭是在事发后不久失踪的。她想除掉白鹭的动作已经很快了，但根本没见到白鹭的影子。而卫清平当时还在产房艰难生产，朱雀也在陪着。
　　她脑子里还剩下一个可能，虽然她不愿相信，但春兰背叛她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她得试一试春兰。
　　她将春兰唤进来：“春兰，近日朱雀有些反常，你怎么看？”
　　春兰还只当她是寻常一问，答道：“回夫人，朱雀一直在寻找陈氏的宫人，之前便见陈氏总往清漪阁跑，朱雀怕是与她有些感情，念旧罢了，算不得什么异常。”
　　但在梦夫人看来，这便是在回避话题了，她冷笑道：“春兰，朱雀与你并无什么交情吧。”
　　“回娘娘，从未有过交集。”
　　“那便好，本宫怕她真的会查出些什么，你们没有交集，那真是极好的。不然，我还真怕你不忍心对她下手呢。”梦夫人脸上挂着怪笑看着春兰。
　　“夫人要除掉朱雀？”春兰一惊，以前还在府里时，梦夫人也就是有些跋扈，而如今入了宫，梦夫人让她感觉越发可怕了。
　　春兰感觉有些害怕，感觉自己像陷进了一个漩涡一般，没想到梦夫人叫她做的坏事会一件接一件。每一次，她都想着下一次该不必做了，可是并不。
　　她假扮朱雀，给长门宫送去了毒酒，虽未亲手杀死先皇后，但她的确是凶手。回来之后，再加上梦夫人笑到癫狂的模样，着实让她做了好几夜的噩梦。
　　但她抬头看了看梦夫人那狠戾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去做准备。
　　到了晚上，朱雀悄悄地翻进了已封锁的椒房殿，到白鹭的屋子里搜着，希望能找到些线索。她一寸一寸地翻找，希望能找出些是白鹭陷害了皇后的证据，却是一无所获。
　　她很失望，疯狂地寻找，总觉得是自己漏了些什么，又折腾了一个时辰，除了一些与白鹭身份不太相符的贵重饰品外，还是一无所获。
　　她又累又绝望，瘫坐在了地上，却不小心靠在了一个凳子上。凳子与地板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异常尖厉。
　　她怕有人闻声而来，立刻从地上弹起，准备离开。却发现地板上一小块不和谐的黑斑，之前被凳子腿遮挡才没发现。她看着那和之前那些花草身上一样的颜色，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等到了清晨，卫清平一醒便看见朱雀面色凝重地站在她床边，脸上的黑眼圈似乎是一夜未睡，着实也吓了她一跳。
　　听了朱雀的回报，卫清平心下了然，虽是一早便怀疑了陆云梦，但她不爱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便出手。如今虽还没探明白鹭失踪的原因，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陆云梦便是始作俑者，不用担心报复错了人。至于陆云河，她依旧是不熟悉，她也不想妄自给人定罪，但也并未放松警惕。
　　她要准备一份大礼送给陆云梦。
　　她迅速地梳洗完成，便坐在了桌边，开始写东西。朱雀看她写的都是些药材名字，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她却回答并不是自用，而是准备给梦夫人治一治心病。
　　朱雀只听得更加迷糊了。
　　卫清平写了两卷竹简，只拿出一卷来让朱雀去寻楚太医取药，另一卷则收了起来。
　　等朱雀走后，她便在库房中挑选了起来，册封大典也收了不少礼品到私库中，她来看看什么样的大礼才能配得上陆云梦。
　　一颗流光溢彩的琉璃珠进入了她的视线，真真是漂亮极了，她拿起来握在手上，触感极好，温温滑滑的，可堪如今琉璃制品的精品。说实话，拿去送给陆云梦，还多少有些舍不得呢。
　　等朱雀回来，她便从朱雀拿回的药材中挑拣了一些开始熬药，朱雀也不知她要干嘛，只默默帮忙。这一锅药足足熬了两个时辰，中途将药渣捞出，熬到只剩最后的几滴，卫清平才擦了擦汗，将药装入了小瓶中。
　　朱雀以为结束了，却看卫清平又新换了个锅，换了些药材又熬了起来。朱雀疑惑地问她，为何不一块熬了，却只得到了她一个莫测的笑容。
　　等到药都熬好了，卫清平又拿了几块各色水晶，放在钵中研碎了。水晶可是稀罕物件，看得朱雀的心都在滴血。
　　每瓶药中，卫都灌入了麻油和水晶碎屑，将小瓶和琉璃球一并交给了朱雀，让她去找匠人将球做成空心的，把瓶中液体灌进去，只是要切记两瓶中的液体不能交融。
　　朱雀应下了，想来这水晶碎屑在麻油中流动，又融入这琉璃球之中，是极好看的，朱雀也不再思索药材的作用，只十分期待加工后的成品了。


第40章 送礼
　　等朱雀走后，卫清平便拿出了那卷竹简，传召了陆夫人和梦夫人。
　　梦夫人原本就怨恨卫清平，再加上如今心下有疑虑，听到传召更是烦躁万分，但也不得不去。
　　卫清平的心思她根本猜不透，罢了，也好，去看看卫清平到底要搞什么花样。她还是不相信卫清平掌握了什么东西，但白鹭的失踪正如一把利刃悬挂在她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且，或许也是自己想多了呢，毕竟，卫清平也一块叫上了自己的姐姐。
　　梦夫人放心地出门了。
　　等二人到了，卫清平仔细地端详了她们。姐妹二人虽长相十分相似，但不知是不是她内心厌恶陆云梦，总觉得二人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
　　姐姐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通体上下散发的气息都让人感觉十分舒适。而妹妹，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总让人觉得有些什么坏心思在酝酿，让人十分不适。
　　“叫二位姐妹过来，是有件好东西要与你们分享。原该是本宫亲自去拜访，但最近实在是行动不便，便劳烦二位姐妹过来了。”她客气道。
　　陆云梦在心里十分鄙夷：“穷酸出身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别是拿些破盆烂罐子的当了宝贝。明里暗里还要炫耀自己刚生了太子，呸！”
　　陆云河倒是十分捧场，她十分好奇地问道：“夫人是得了什么好物？快拿出来让妾开开眼吧。”
　　陆云梦看着陆云河还是那副单纯的模样，又在心里啐了一口：“废物！对着敌人还会这样毫无戒心，都出了府，这傻子模样还是一点没变。算了，陆家泼天的富贵只能由我来挣了！”
　　卫清平神神秘秘地拿出了那卷竹简，说道：“此为先前一民间高人赠予的药方，名为速孕汤，说是服用后能将女子身体调理得极其易孕，连续服用效果更好。本宫本也是将信将疑，问过楚太医后，得知药方并无毒害，但药效上他并不确定。既无毒害，本宫便大着胆子试了试，本宫刚入宫时，圣眷也并不浓，但本宫依旧得了上天的恩赐，怀上了太子。太子生下来也十分康健，所以这才敢把这药方拿出来与二位姐妹共享。”
　　陆云河惊奇道：“天下间竟还有如此奇妙之物？夫人可否给妾看看。”
　　卫清平十分乐意地递给了她，说道：“在这宫中，妃嫔们的职责便是为陛下开枝散叶，陛下子嗣不丰，各位姐妹合该齐心协力才是啊！”
　　陆云河起身接过，打开看了看，说道：“多谢卫夫人分享，夫人说得在理，我们姐妹回去也会一试。”
　　陆云梦却黑了脸，不情不愿地跟着陆云河道了谢，二人便一起说道不便再打扰卫夫人休息，告退了。
　　等进了云德殿大门，陆云梦却一把夺过了陆云河手中的竹简扔在了地上，厉声道：“什么破烂你也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她万一是想毒死我们呢？试什么试！”
　　陆云河看她的模样，突然有些局促，拉起了陆云梦的一只手，说道：“阿梦，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好。但我觉得那位卫夫人看起来并不像坏人，她或许是真心的。不然，我们找个太医过来验证下？不好上来就说别人是坏人的。”
　　眼见陆云梦的表情逐渐缓和，她俯下身捡起了竹简，拍掉了上面的尘土，又唤了自己的贴身丫鬟秋菊去请两位太医过来。
　　两位太医过来，还以为是云德殿的二人出了什么事，结果来了却是让他们来参详一份药方。
　　二人接过仔细端详，一人说这方子平平无奇，看不出有什么功效，但对身体的害处是绝没有的，或许吃了可以略微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另一人年纪稍长，却是捋着胡须看了许久，半天也没回话。过了两刻钟，急得陆云梦忍不住出言询问，是不是看得要睡着了。
　　这位太医才起身答道，这方子似乎在一本古籍上看过类似的，那本古籍已经极少有人知晓了，他需要回去查一查。
　　等二位太医走后，陆云梦已经断定，卫清平一定用了某种十分隐秘的手法准备暗害她们，便去找了春兰，询问除掉朱雀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春兰回答道，她一人恐难实施，需要一位帮手。她已经盯上了一位因妹妹重病而缺钱的粗使嬷嬷，这位嬷嬷年纪并不算太大，十分有力气，等到成功说服，便可以实施行动。
　　陆云梦听完十分满意，便又给了春兰不少钱财，让她去好好办事。
　　春兰便找上了那位嬷嬷，只说与旁人闹了矛盾，难以出气，想在夜里打她一顿。嬷嬷听了十分奇怪，并不愿意帮忙，但在春兰拿出了不少银钱之后，她犹豫了。
　　爹娘去世后，妹妹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如今妹妹也重病，她在宫中的俸禄全部加起来也不足以支撑妹妹的医治费用，导致妹妹一天天恶化下去。
　　她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将手伸到了钱袋上，说道：“我只帮你稍微教训一下，但不会帮你害人性命，你不同意便罢了。”
　　春兰高兴道：“姐姐尽管放心，您只管将人打晕，我不愿被人知道是我打得，打晕后我上去踢几脚出出气便好了，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会将人打成什么样。”
　　二人便这样说好了。
　　朱雀外出找匠人的过程，十分不易，终于赶在宵禁前回到了宫中。可当她快走到清漪阁之时，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人在盯着她似的，但她转身，却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走到一棵大树旁，她却突然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嬷嬷还在感叹这钱挣得十分容易，这一棍她收了力气，人虽然晕了，但明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但她却突然看见，春兰朝她诡异一笑，拖起朱雀便丢进了双玉湖中。她急忙就要去捞，春兰却说：“她和你妹妹，你只能选一个哦。”
　　春兰满意地看着朱雀沉了下去，便准备回去给梦夫人复命了，只留这嬷嬷呆愣地站在原地。


第41章 速孕汤
　　黑斑今日只是偶然回来宫中一趟，想邀请自己的旧友与自己一起去长门宫享清福，可谁知又被它撞见了这么大的事。
　　它很慌张，本来只是在树枝上打盹，却被落水声惊醒，一看竟是有人被推入水中，那人似乎连一下挣扎都没有。再一看，水中人似乎是朱雀！
　　它一下子从树枝上弹了起来，往近处飞了飞，但人已经沉下去看不见了。但它认出来了，在水边的有一人是春兰那个坏女人！竟然还看起来一脸高兴的模样！
　　不行，它不能眼睁睁看着朱雀死掉，祁佑肯定会很伤心的，但它心里着急也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它只是一只弱小的小小鸟。
　　嬷嬷站在湖边，看着朱雀沉水，心里十分痛苦，她虽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妹妹，却平白害了一无辜少女的性命。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心一条条纹路之中，都仿佛流淌着鲜血。
　　奇怪的是，附近一直有只小麻雀在叽叽喳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已平静下来的湖面却突然起了涟漪，而且水的动静越来越大，好似沸腾了般。她突然看见，鱼群涌了上来，将朱雀托举出了水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朱雀那依然平静的脸庞又浮现出来，吓得她立刻跌坐在地上，真是活见鬼了！
　　她看着四下无人，目前此处只有她一人，吓得已经哆嗦了起来。她觉得朱雀这似乎是受了神明保佑，她怕极了自己会遭受天谴，赶紧把朱雀拉到了岸边，悄悄在附近寻了间空屋子安置了。
　　卫清平眼见过了宵禁的时间，却还不见朱雀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着急。她有些坐不住，但一站起来，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让她更有了一些不祥的预感。
　　她看着阿鸢已睡着了，便决定唤几个宫人，分头出去看看。谁知一开门，一只小麻雀便冲了进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小麻雀冲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她觉得神奇极了，仿佛这鸟儿通了灵性一样，但可惜，她猜不透这小鸟的心思。
　　她去桌上拿了块点心，掰碎了递给小麻雀，小麻雀并不吃，看起来还更加激动了。直到小麻雀费劲地上嘴叼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试探性地跟着它走了两步，发现小麻雀似乎真是想带着她去什么地方。
　　她便唤了两个侍卫，悄悄跟着小麻雀出门了。
　　小麻雀在前头飞着，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她们，是不是跟上了，不一会儿便将她们引到了空屋前。
　　她们三人小心地接近了空屋，竟真的听到里面有人在哭着念念叨叨。她们破门而入之时，正看见一个嬷嬷跪在地上，对着床上之人不断叩头，嘴里似乎在不停地说“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求神女饶了我吧。”
　　神女？卫清平有些疑惑，而且这个嬷嬷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连她们进来也没发现，还在重复着动作。
　　再一看那床上，躺着的人赫然便是朱雀，只是看着有些不对头，她浑身湿透，似乎，是落水了。
　　卫清平立刻冲过去，只探到朱雀气息微弱，几不可闻，身子也冷，她吓坏了，好在是脉搏还能摸到。
　　这嬷嬷却突然发现了卫清平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停地说着：“您是来救神女的吧！求您救活她！求您救活她！我不要遭天谴！我不要！”还是疯极了，侍卫见状将其拉到一边控制住了，她的嘴上却也并没能停下。
　　卫清平将朱雀侧翻过来，开放气道，面色凝重地呼唤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能靠自己挺过来。
　　等了一会，朱雀终于咳了一下，吐出不少水来，卫清平摸了摸，发现脉搏强了不少，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又是一下，这回朱雀竟渐渐睁开了眼睛，卫清平长舒一口气，好在她来得还算及时，朱雀刚才脸色已经青紫了，也还好朱雀自己挺了过来。
　　朱雀醒来，看到卫清平，感觉安心极了。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是有个人一直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将自己叫了回来。醒来她回想起来一阵后怕，刚才那怕不是自己已经快死了，才产生的感觉。
　　嬷嬷见她醒了，又是一阵癫狂的兴奋，卫清平觉得吵闹，让侍卫将其打晕过去了。
　　朱雀起身，却突然觉得后脑勺还是一阵闷痛，她嘶了一声，卫清平连忙上去查看，看见了后颈与脑袋连接处的痕迹，又是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那嬷嬷。
　　她指着嬷嬷，语气中带着怒气：“把她给本宫带回去，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今日朱雀遭人毒手，势必与她脱不了干系！”
　　一侍卫绑着嬷嬷，一侍卫背着朱雀，一行人悄悄回到了清漪阁，避着夜巡小心潜行，并未被人发现。
　　第二日，那年龄大些的太医拿着一本医书古籍来到了云德殿，书上面记载的有一方，与云德殿所得速孕汤极为相似。但太医细细分析，这速孕汤应是经过了一圣手改良，药效更好了，的确会有助孕之功效。
　　陆云梦一听，突然又对这方子放下心来，一把从陆云河手中抢过，说道：“妹妹还是怕有些不安全，妹妹先替姐姐试一试这药，若是没事了姐姐再服用。”说罢便回了自己屋，让春兰着手准备了起来。
　　陆云梦觉得最近上天真是十分眷顾自己，春兰竟十分利落地便除掉了自己的一块心病，看来之前怀疑春兰也是她的不是，她看春兰又顺眼了不少。
　　再又是这从天而降的速孕汤，待她喝上几日，使些手段争一争宠，等有了皇子，那这宫里可不就是她说了算？
　　至于卫夫人和太子么……她从来就没放到眼睛里过！养的大才算本事呢！而且她背后可是济北王！卫清平是什么东西！舞女出身的草芥罢了，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
　　她看着春兰递给她的药碗，毫不犹豫地便一饮而尽，酸苦的药液在她嘴里，都似乎品出了蜜糖的甜味。


第42章 琉璃珠
　　嬷嬷被卫清平安置在一个杂物间中，空间狭小而杂乱，不见天日。她让那两名侍卫，日夜轮班看守，不得让其入睡。
　　等到了第三日，嬷嬷的样子更为癫狂，眼睛布满血丝，不停地在杂物间中乱撞。
　　卫清平便来到了这里，让侍卫将一桶水从嬷嬷头顶直直浇下去，嬷嬷也安静了许多，看着眼神竟也有了一瞬的清明。
　　但嬷嬷在看到卫清平那一瞬间，却又发了狂，跪着爬到她脚边，不断地喊着“救我，救救我，您能救神女，必然也是神仙。”
　　卫清平弯下腰，注视着她的眼睛，戏谑地问道：“救你？伤她的人便是你吧？我为何要救你？”
　　嬷嬷听罢，却抱着头嚎哭，又是不停地重复：“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想要害死她！”
　　卫清平盯着她，继续问道：“你为何叫她神女？”
　　嬷嬷也看着她，手疯狂地在天上挥舞：“好多鱼！我看见了好多鱼！将她从水底托上来的！好多鱼哇！”
　　卫清平叹气，也不知这精神还能否恢复，看着是受了不少的刺激，都开始说胡话了。
　　但她转念一想，整个人像被触电一样。她竟忘了，那人便能操控鱼群……难道，是她在附近救了朱雀吗？
　　卫清平摇摇头，想着自己怕是也要一起失心疯了。那人早已……想起来她又是心头一阵难过。
　　她还跟自己讨要过一方手帕，自己还未来得及交给她，她便不在了。
　　卫清平继续盘问：“是谁指使你来害了朱雀？说出来我便救你出去！”
　　嬷嬷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双臂抱的紧紧地，将脸扭到一边：“不！我不能说！”
　　再怎么问也不会再开口了。
　　卫清平气笑了，“不说是吧！那你就继续在这熬吧！”说罢便拂袖而出，嬷嬷见她要离开，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发疯。
　　朱雀被卫清平悄悄安置在清漪阁，为了不打草惊蛇，早上她派出去了几个人，明面上还在找未归的朱雀，背地里却在探查嬷嬷的底细。
　　这个嬷嬷的底细极好调查，因为太过简单。嬷嬷多年来都在宫中做事，只有一个重病的妹妹，余下的是一个亲人也没有的。
　　而妹妹的大夫表示最近收到了嬷嬷一笔钱，卫清平听到了钱数之后，心下沉了沉，她们的手段还真是单一啊。但不可否认，用银钱来收买当下极度缺钱的人，的确很好用。
　　卫清平觉得她们实在是有些恶心，嬷嬷如今的失心疯，不像假的，必然是为了救妹妹，才入了她们的圈套。又因为害了人，良心过不去，才以发疯来逃避。
　　卫清平有些心软了。她准备再去问一遍，她能看出来，嬷嬷看到她是有些欣喜的。
　　她胡乱列了几个人名，不停地问嬷嬷，再问道是不是春兰之时，虽然嬷嬷也否认了，但犹豫的神态则被卫清平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的眸光暗了暗，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本来她还觉得要对付梦夫人的手段有些过分，现在既然她们已经先行对朱雀下如此狠手，那她也没必要心软了。
　　她看嬷嬷那个样子，觉得其所遭受的报应已经足够，便让人将其挪到了一间敞亮的屋子中，好好安置，她则每日来为其施针。至于嬷嬷的妹妹，她也在背后开始悄悄资助了。
　　梦夫人喝了几日的速孕汤，只觉得自己是更加的面若桃花，肤如凝脂，满意极了。
　　正照着镜子，便听闻卫夫人送了些东西来云德殿给她们姐妹二人，说是这几日刚有空整理了下前几日收的礼物，这些想必她们姐妹也会喜欢，便拿了一些过来。
　　梦夫人心里又是一阵鄙夷，看不上卫送来的东西，但是卫给的速孕汤确实又好像有些效果，便出去看了看。
　　里面多数是些名贵香、织物、器皿之类的，虽也都是些不错的东西，但她还是根本看不上，只有一对琉璃珠十分扎眼。
　　这琉璃珠制作得十分精美，竟还有内外两层，表面光滑如镜，散发出迷人的光芒。再一拿起，里面还有些亮晶晶的沙子在流动，在阳光下分外好看，梦夫人当即就把这对琉璃珠抢走了。
　　拿到手中把玩了一会，便是越发喜欢了。她便唤上春兰，准备去宣室殿邀请皇帝共用晚膳，顺便一同观赏这新得的宝贝。
　　她们刚出门便碰上了皇帝，梦夫人使尽浑身解数，皇帝也只是摆摆手，说要去看望太子。
　　皇帝走后，梦夫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宫室，她脸色发青，血液在身体里奔腾不休。她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竟如此比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而那孩子还是卫清平的孩子！
　　她气极了，在殿内拿起东西就砸，仿佛听到那些脆响能让她舒服不少。宫人们都吓坏了，觉得梦夫人今晚定是疯了，都不敢去触霉头，躲出了殿外。
　　她又看见了那对琉璃珠，刚稍稍平息的怒火又噌地一下窜了起来，她竟还将卫清平送来的东西当作宝贝！终究那对琉璃珠也被她重重地砸到地上，碎片迸裂，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
　　砸完倒是舒服多了，她坐在凳子上稍稍平息了片刻，便想唤春兰来将这些残渣收拾干净。
　　却是突然一晕，两眼发黑，她只当是气生多了，便去小榻上准备休息一下。刚躺下，眼皮一沉竟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是深夜了，地上已经干干净净，也不知宫人们是何时打扫的，但她看见心情也是十分舒适。
　　只是……总觉得内里有些气血翻涌，胸膛滚烫得受不了，心脏突突地跳着，下腹一阵阵的暖流，脑子里也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她浑身上下感觉有蚂蚁在爬，渐渐地有些受不了了。
　　趁着宫人都在睡觉，她竟走出宫门将门外的两个侍卫拉了回来。两个侍卫还以为是有何事要帮忙，结果竟直接被拉入了梦夫人内室。
　　他们转身就要走，梦夫人却说他们要走她便即刻喊人，到时候他们当然是有口说不清，还不如帮完了她再走，她保证他们的安全。
　　两名侍卫心下一动，再看这金尊玉贵的美人面色酡红，当即便也有些心神荡漾，想要尝一尝这美人的滋味。


第43章 世子
　　卫清平算算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收网了。
　　既然朱雀在梦夫人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是梦夫人叫人害死的，那夜半三更入梦也是十分正常的事了。
　　她唤来朱雀，两人目光相接之时，她看到了朱雀眼中的坚定。朱雀表示，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出发。
　　她便对朱雀说道：“迅速完成后便立即离开，不要逗留，以自己安全为要。”
　　朱雀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梦夫人这边还正在酣畅淋漓，却突然看见一白衣散发女子出现在屋子中央。
　　她的背影已经极其可怖，等其一转过身来，赫然出现的是朱雀那张脸，眼角还流着血泪，着实将三人都吓得不轻。
　　梦夫人尖叫出声，朱雀当即闪身走人，一瞬也不多停留。今晚看到的画面实在是让她无比恶心，虽是提前已有了心理建设，但真正看到时还是震撼极了。
　　梦夫人虽害怕极了，但刚尖叫出声便又想到今日之事不能将外人引来，生生地控制下去不少音量，但春兰还是听见进来了。
　　春兰进来，着实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但她也深知，主子与奴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也只是迅速地准备退下，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梦夫人却叫住了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一瞬间后背发寒，她是知道梦夫人的狠毒的，自己今日看见了这等场景，不知还能活几日。
　　谁知梦夫人却是一脸惊恐，问她是否看见了朱雀。春兰听得更加浑身发凉，也是颤抖着说：“夫人可是梦魇了？那朱雀……奴婢亲眼看着她沉了湖，这几日卫夫人的人也在不断寻找，该是真没了的。”
　　梦夫人听了春兰如此回答，浑身颤抖了几分，又靠在了一个壮实的胸膛上，寻求一些支撑。那二人也看见了朱雀的模样，如今听了春兰的话，早已吓破了胆，匆忙穿上衣服跑了。
　　只留下梦夫人独自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稍微有一点动静都如惊弓之鸟般恐惧地缩成一团，难捱得到了天亮，终于能睡上一会了。
　　卫清平听着朱雀的回报，嘴角弯了弯。看来，给梦夫人送的礼她已经收到了，只是，这同样也是给百里衡阳的礼，不知他何时才能收到这份大礼呢。
　　几日后，长安城的街上出现了一对兄弟，赫然就是秦朗和那小孩。秦朗给小孩买了个糖葫芦，嘴上不悦地说道：“你看，非拉着我跑出来，我就说不能见吧！回去还不知父亲要如何责骂！”
　　小孩看见糖葫芦的欣喜一下子没了，抿了抿嘴唇，并未接话。
　　那天，他二人得知祁佑要去济北，秦朗当即便将贴身玉佩给了她们，让她们到了便去都尉府，说是他的朋友，都尉府自会招待。
　　而那些营救出来的受害者，多数家都在长安，秦朗与小孩本来便要来长安，就顺便接了护送这些人的活计。
　　而小孩，也卸下了自己的贴身玉佩给了祁佑，让她到自己家去。
　　祁佑疑惑道：“秦朗不是你哥哥吗？”
　　小孩说道：“秦朗是我表兄，我是济北王世子陆云山，此番便是过于想念姐姐，才央求了表兄带我去长安看望姐姐。若不是路上碰见两位大姐姐，我们已经不知到何处啦！之前在外不好暴露身份，请二位姐姐莫要怪罪。请您务必收下我的玉佩，住到济北王府去，顺便也给我们的家人报个平安。”
　　祁佑一听，是有些不高兴的，这小孩是济北王世子，那他姐姐岂不就是陆云河和陆云梦，想起陆云梦她是真的有些厌恶。
　　但与小孩相处这几日，她觉得这个孩子十分知礼，是个讨喜的，罢了，他是他，他姐姐是他姐姐。
　　她明知故问道：“都传皇帝陛下从济北带来了一对姐妹花，生得倾国倾城，可是你口中所说姐姐？”
　　小孩捏紧了拳头，“就是他！抢走了我姐姐！我姐姐名叫陆云河，就是性子有些软，在家便常受那陆云梦欺负。如今我们分开了，不知她在那又受了多少委屈，所以我想去看看她。”
　　祁佑心下一动，陆云河与陆云梦竟然不合吗？那白鹭极有可能还活着，多半是被陆云河藏了起来，等着时机合适了再出来扳倒陆云梦。
　　祁佑有些放心了，虽然陈鹿这个身份已死了，但她也不想让黑锅还背在自己身上，况且知道白鹭依然安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不太着急了。
　　现在，她可以将寻找白鹭往后放一放了，她有了充分的时间和自由，去看遍大好河山，去做潇洒恣意的女侠了！
　　只是……那后宫，如牢笼一般，小孩又如何能与陆云河见面呢……
　　她不忍心地说了句：“皇宫你们怕是进不去哦……”
　　小孩的头低了下去，小声道：“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秦朗在一旁还在吹牛，“别伤心，大不了哥哥带着你飞进去。”
　　祁佑看着他那模样，笑了一声，“秦大少想当会飞的刺猬，可别带着小云山呐。”秦朗又瞪了她一眼。
　　祁佑叹了口气，拿起笔写了封信，交给了小孩。她说道：“我先前与栗陶公主府有些交情，你们带着信去找栗陶公主，让她帮你们想想办法。哪怕不能相见，带点东西和书信给陆云河，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秦朗和陆云山道了谢，就此分别，他们要去长安城，祁佑和红雁继续北上。
　　如今二人到了长安城，果然是连皇宫的边也摸不着。但索性来都来了，秦朗还是带着陆云山在长安城好好玩了玩，只是这嘴上时常不饶人。
　　陆云山还从未来过京城，济北之地苦寒，还常要经受北疆骚扰，物质匮乏，精神贫瘠。小孩子嘛，一来便是看这也新鲜，看那也新鲜，比着济北，长安城真是繁华得不得了了。
　　随着受害者的归家，黄龙寨被两位英雄端掉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长安城，此时秦朗也深刻体悟到了祁佑带着他易容的深意，不然他走到哪可能都会被围观。
　　消息也传到了平阳公主府，一位正在喂马的少年听着同伴眉飞色舞地给他讲着黄龙寨被剿灭的故事，兴致恹恹。与师父分别后，他心情依旧不太好，另外也觉得这同伴描述地太夸张了，将这二人说得天神下凡一般，尤其是领头的那个银面具。
　　等等……怎的越听越像自己师父……
　　少年停了手上的动作，认真地听了起来。是的！一定是她！她的确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原来师父是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啊！自己一定要努力成长为师父一样厉害的人，以后也来为别人撑一把伞！
　　秦朗带着陆云山又玩了一段，他虽是好面子，但也不得不承认，仅凭他，此次来长安城必然会无功而返，还是拿着书信敲了栗陶公主府的门。


第44章 相见
　　翌日，栗陶公主便去了趟皇宫，与皇帝哭诉了一番最近有多么地思念女儿。女儿虽铸下大错，但却是因为内心爱极了皇上才一时走了歧途。最近几日，女儿总在自己梦里出现，她实在是无法排解这种心情。
　　皇帝看着自己这位姑姑，既然她已经失去了一份倚仗，而且中年失去了独女也确实可怜，也不吝与她开解一番。
　　二人虽都是在演戏，但也演出了一番天伦之乐来。
　　栗陶公主又说，听说皇帝的新美人陆夫人，最是好性儿，希望能让她带出宫去陪她一天，只在府里同她一起说说话、吃吃饭便好，傍晚便会将其送回来。
　　皇帝没想到栗陶公主竟只是提了这点要求，虽是后妃出宫有些于理不合，但有栗陶公主陪着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被那些御史抓到就行了，便大手一挥同意了。
　　这下轮到陆云河摸不着头脑了，但圣旨不可违，她还是跟着栗陶公主出宫了。
　　等陆云河到了公主府，一下马车，便看到了正在迎接她的秦朗和陆云山，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她感激地看向了栗陶公主，没想到栗陶公主竟愿意帮她们姐弟团聚，在宫中这段时日，她没有一天不在思念自己的家人。
　　栗陶公主反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为她们三人安排了一间安静的屋子，让她们去好好说说话。
　　秦朗与陆云山给陆云河不断描述着这段时间的奇遇，陆云河惊奇这京中盛传的英雄之一，竟然就是自己的表弟，忙又问另一人是谁。
　　陆云山忙道：“另一人是一个厉害的大姐姐，最早客栈里的匪人就是她解决掉的，还救了我和哥哥，之后攻上山寨的法子也是她想的！连栗陶公主肯帮忙，也是因为她的关系！”
　　秦朗将脸扭到一边，不情不愿道：“额，也就比我厉害了一点点。”
　　陆云山悄悄趴到陆云河耳边说道：“姐姐，哥哥与那位姐姐单挑，两场都输了哦。”
　　陆云河轻笑，秦朗却涨红了脸，“喂，小子，背地里揭我的短，今天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陆云山冲着秦朗做了个鬼脸，两人又追逐打闹起来，陆云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种温暖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陆云河温柔地说道：“那你们可有好好答谢人家？”
　　陆云山又抢着说道：“那位姐姐要去济北，我让她到了便去咱家，好好招待一番。”
　　秦朗又道：“明明会去我家！什么时候成去你家了，我先说的！”
　　陆云河看着这两位幼稚鬼，又是忍不住一阵发笑。
　　只是，高兴之余，她内心突然一滞，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便说：“阿山，你去将栗陶公主唤来，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她说。”
　　等栗陶公主前来，却看到陆云河垂泪跪在地上，说有要事要讲。
　　栗陶公主立刻将门关起来，作势就要去扶，说道：“好孩子，这又是怎么了？快起来。”
　　陆云河却纹丝不动，说自己身上有罪，硬要将话说完了再说。
　　栗陶公主从她嘴中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故事。
　　原来，自己的女儿被贬出宫，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陆云梦。陆云河偶然得知了这些，冒着风险将关键证人及实施者白鹭送出了宫，只因不想陆云梦继续铸下大错，也想为这桩案子留下一些线索。
　　她帮忙瞒下这些，是怕栗陶公主会牵连对付陆家，但一想到栗陶公主最后还是失了女儿，如今却待她和家人如此好，内心便十分过意不去。
　　如今她便将白鹭的藏身之处如实告知，只求栗陶公主能不迁怒于整个陆家，陆家世代忠良，守卫边疆，实在不能毁于此一人之手。
　　栗陶公主面色一沉，但还是将她扶了起来，说道：“她是她，你们是你们，本宫看得出来，你们都是顶好的孩子，说明陆家确实是个正直之家。如今你能主动告诉本宫这些，本宫内心也十分欣慰。至于阿鹿，对于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而陆云梦，她自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陆云河看着栗陶公主，没想到她竟如此豁达，内心对这位公主的钦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栗陶公主又继续说道：“你若不放心，本宫便再给你个保障，今日本宫便将你收为义女，保证日后必不会对陆家动手，栗陶公主府日后将与济北王府互相扶持。”
　　陆云河三人齐齐跪地，叩谢公主大恩。陆云河已感激涕零，说道：“承蒙公主殿下不弃，日后妾必会一直记得公主这份恩德。”
　　栗陶公主却一笑，“怎的还叫公主？”
　　陆云河忙改口道：“义母。”
　　栗陶公主满意地哎了一声，心里也熨帖极了，越看陆云河越满意。虽然，比起自己女儿那还是差了一些，毕竟女儿前几日来信，已经在外小小地当了一次英雄呢！这样来看，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祁佑打了个喷嚏，红雁忙问是不是着了凉，祁佑摆摆手，说或许是有人在背后念她吧。
　　祁佑从现代来，最不适应的便是这信息传递速度，实在是效率有些过于低了，若是远距离传输，十天半个月可能都收不到回信。她与栗陶公主通信，还要约定好下一次让栗陶公主往哪个城镇寄信。
　　她上次端掉黄龙寨，内心也是颇为满意，便也寄了信让栗陶公主高兴高兴，也报个平安。估摸着再走几日，她们能到达善郡，便让栗陶公主下次的回信寄到那里。
　　只是，她们今日路过这个村子，想要投宿，却发现此村子有些许不寻常。她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别人都是不曾开门，但她明明看见了有炊烟升起。
　　红雁有些生气，说这个村子一定都是些小气的恶人，害怕别人去家里打秋风。
　　祁佑却觉得似乎没有这么简单，终于，有个老者为她们开了个门缝，让她们快逃吧，这个村子最近不太平，等到了晚上，便不好跑了。


第45章 营渡村
　　老者说完便要关上门，祁佑的反骨一下子便起来了。作为一个唯物主义战士，她偏不走，想看看这不祥究竟是怎么个不祥法。
　　她推着门，阻挡了老者关上门的动作，说道：“老人家，请收留我们一晚，我们并不惧怕这些，还请细细道来。”
　　红雁也拿出了一些铜钱，要交给老者，却被老者拒绝了。
　　老者叹气道：“唉，说了你们不信。最近村子摊上了一些事，每晚都要有人倒霉，已经有不少村民想要搬走了。女娃娃呀，今晚你们暂且先在我这里住下，出了事也不要怪罪老头子我呀。明天一早，你们就快些离开吧。”
　　祁佑没应明天便走的事，她势必是要弄清楚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只谢过了老者便进屋了。
　　老者与老伴儿为她们准备了一桌饭食，四个人聚在一起开始享用，祁佑也开始询问究竟村子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老者说，他就是这营渡村村长，这营渡村以前也是安居乐业的，家家户户虽不宽裕，但也和美，最近几日却是突然有了些不对。
　　从三日前开始，一到夜间，虽是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但到了早晨大家醒来，就有几户人家丢了孩子。
　　到了第二日，大家也都警觉起来了，村里的青壮年晚上开始巡夜，家有幼童的也都开始不敢睡觉，但稍微打了个盹，孩子就又不见了。
　　如今，已有七八户人家丢了孩子了，但大家却毫无头绪，甚至都没人看见过是怎么丢的。村内现在人心惶惶，有孩子的担心孩子，没孩子的也会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今晚是第三晚了，大家皆不知事情还会不会发生，所以才劝祁佑她们早点离开吧。
　　祁佑心下了然，也十分奇怪天下竟有如此怪事，但她总觉得，并不是什么怪力乱神之事，所以，她决定今晚就出去探查一番。
　　祁佑也对村长说了自己想要加入巡夜队伍的想法，村长又是连连叹气，劝她三思，毕竟，并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发生。
　　她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会没事，既然已经接受了村长的款待，那为营渡村分忧也是应有之事。同时嘱咐红雁保护好老两口，吃完便开始收拾武器，等待夜色降临。
　　到了晚上，祁佑与剩下的一些来巡夜的青壮年碰了头，她说：“我认为巡逻并不是个好主意，这是个十分打草惊蛇的举动。目前来看，暗处的敌人目标还是幼童，所以我们应该选择几户有幼童的人家来蹲点。”
　　众人表示赞同，便两两分了组，各自选择了人家到附近找了个草丛隐匿了。而祁佑则选择了单独行动，让别人为她指了一户人家自己过去了。
　　到了午夜，逐渐开始犯困，颇有些顶不住了，就连祁佑，也是靠一直掐自己的大腿硬扛。
　　突然，却听到村西北方向一声怒吼，村内的鸡犬也都醒了，一时间村里声音热闹非凡。
　　祁佑立刻向那边赶去，询问那边巡夜之人发现了什么。
　　那人只说，看见了一个黑影从屋顶往窗户去，但他发现之后要去追赶，黑影却极快地不见了。只是觉得，那个大小，那个速度，都不太像是人类。
　　巡夜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赶到了这边，听他说完，不少人都闹着要走了，说就是闹鬼，他们巡夜也是无能为力，不如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带着家人出去躲躲。
　　祁佑依旧不太相信是闹鬼，但她也未出言阻拦，人面对战胜不了的危险时想要退缩，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一时间巡夜队也就只剩下了7个人，这下大家都选择了独自去有幼童的人家附近蹲守。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再也没有人发现黑影。第二日清晨，也无人给村长上报丢孩子的讯息。
　　大家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祁佑则带着红雁外出采购，买了不少铃铛和细绳，回来让村长分发给大家，让夜晚之前就在门窗上绑上铃铛。
　　她总隐隐觉得，或许会是某种动物……但动物，干嘛要偷别人孩子呢？
　　她先去补了会眠，等着晚上继续前去巡夜。
　　自从家家户户都挂上了铃铛，祁佑巡夜的心也轻松不少，只等着哪里铃声响起，便再赶去。可谁知，这一夜又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夜平安过去，村里已经有人来给祁佑道谢了，说她定是驱鬼大仙，挂上铃铛之后成了阵法，鬼都不敢来了。
　　祁佑多少有些无语，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又成了大仙。
　　她觉得这样守株待兔下去，或许是没有结果了，挂铃铛这事儿，似乎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虽说他们是不会再来了，可之前丢失的孩子还未能找回呢。
　　她找村长借狗和猪，越多越好。村民们一听大仙需要牲畜，争先恐后地便将自家有的全部往村长家送，不消一刻便塞满了村长的院子。
　　祁佑已经开始拒绝了，但挡不住热情的村民，他们都认为这是大师要开始做法了，要用牲畜献祭呢，自己家献出牲畜就能得到神明的庇佑。
　　祁佑越发无语了，但也无从反驳，不知为何，他们已经根深蒂固地认为她会仙术了。且送来的这些牲畜，已经不只是猪和狗了，甚至是村民将家里有的牛羊鸡等等，都送了过来。
　　祁佑又让丢孩子的村民送些孩子的贴身物件来，要有孩子气味的，这几户人家又是跑掉鞋地带着东西赶来。村民们开始传了，大师要开始做法找孩子了。
　　好在这几天是晴天，孩子的气味还能剩下多一些，她选择猪和狗，就是因为这两种动物够聪明，嗅觉也够灵敏，体型也不是太大，比较灵活。
　　现在，唉，她看着这一院子的动物也发愁，连与动物交流都无法正常开展，吵得她头疼。
　　她先把十几条狗全部带了出来，因为狗最为听话，她没费多少力气就让狗狗们开始了工作。正好，每两条狗去寻找一个孩子。
　　再然后是猪，猪猪们也极为聪明地领会了任务内容，她给它们也分配了任务，各自闻了要寻找的孩子的东西。
　　剩下的这些动物，她也不好说让村民现在就领走，怕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只得让村长暂为照料。
　　村民们看到动物们嗅了嗅孩子的东西，便开始在四周不停地嗅着，都感觉十分新奇，大师果然是大师。
　　但他们的围观只会让周围的气味乱掉，祁佑只得说围观法术就不灵了，村民们立刻就散了。


第46章 上山
　　等村民们都散了，祁佑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好好开始找了。搜寻的速度并不快，她找来了一起巡夜的那几个人，每人跟一队动物，拿好孩子的物品，过一段时间就给动物们闻一下。
　　走着走着，竟发现几个小队又汇合到了一起，逐渐地都走到了后山脚下。
　　但到了这里，她又感受到了那种动物们身上的焦虑。孩子们，多半就在后山上，只是不知如今安危。后山，可能有不小的危险！
　　她内心也有了一丝慌乱，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许多人在指望着她。
　　她表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留下了两条看起来最凶狠的狗，让剩下的人先回去了，说剩下的由她自己来便好。
　　那几人只当她另有安排，没有推脱便走了。
　　等人都走了，她努力地深呼吸了几次，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安抚了下狗狗，便带着它们上山了。她倒要看看，这山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越往上走，树林便越密，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也让她越发地感受到她们的渺小。
　　她时刻都在警惕着，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明明这山上表面上看起来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但就是让她无来由地感觉到危险。
　　等走到半山腰，她突然感觉后背有一阵风过去了。她立刻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时的山林，连阳光都很少透过。两条狗疯狂地吠着，但也只是在为自己壮胆罢了。
　　祁佑又扑了几次空，她的敏捷在这山林里，竟还是差了一些。
　　一直被敌人把握战斗节奏，让她感到有些无力，但也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挑战。她闭上眼睛，开始认真感受敌人的方位，但似乎，不止一个。
　　空气中开始回荡一些诡异的笑声，狗的叫声已经变得恐惧了起来，但她依旧站着没动，不去管这声音的来源，只等抓住敌人下一次出击。
　　终于，在她感受到风的那一刻，她猛然睁开眼睛，重重一击，这次手上竟有了柔软的触感。她心头一喜，看来这次是击中了。
　　仔细一看，竟只是一只小猴子？！
　　小猴子嗷嗷叫了两声，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却感到一阵后背发凉。往四周一看，周围的树上亮的全是眼睛。
　　她被猴群包围了！
　　她这时是真的有些害怕了，这猴子看着起码有三五十只，她小的时候随着父母去峨眉山，那些猴子就十分故意地来欺负她！发现了她能交流之后，也只有更多的嘲弄。
　　如今，猴子造成的童年阴影又在心头浮现了，让她的恐惧又加深了一番。
　　仅凭她，根本不可能赢，若是硬碰硬，她和这两条狗都能被扒掉一层皮。
　　虽然双腿已经有些微微打颤了，两条狗也一直焦躁地向后躲着，但她还是假装镇定地寻找着猴王。
　　这个猴群，她只要与猴王谈判成功了，也就安全了。
　　她的眼神迅速地扫着，看见角落坐着一只油光水滑的大猴子，比其他的猴子要肥壮一圈，附近还有几个怀孕的或是抱着小猴的母猴，多半就是它了！
　　她往这只猴子的方向移动了两步，其他的猴子立刻警觉起来，有些发出了威胁的叫声。那只猴子也站了起来，头高高昂起，尾巴也高高翘起，面色十分威严。
　　祁佑走到它附近，站定，似乎并不害怕地盯着它。对视了一会后，猴王觉得这人类竟还有点意思，在它的威严之下竟并未退缩。
　　祁佑开始与它交流，它在感知到的时候，又是一阵惊奇，人类中竟还有这种能力，怪不得敢只身上山。
　　祁佑先是道歉，之前并不了解情况，误伤了小猴，若是伤情严重，她可以来医治。小猴并不信任人类，大喊大叫道不需要人类来医治，况且它也只是挨了一拳，有些痛罢了。
　　猴王突然开口道：“你一个人类，突然闯入我们的领地，你不怕吗？”
　　祁佑镇定地看着它，说道：“难道不是你们先跑去人类的村庄掠夺小孩的吗？我今日来可是什么都没做呢。”
　　森林中却突然传来一阵怒吼，听得人胆寒，一道声音幽幽得传入祁佑的脑海，“我们先去？他们村子里的人做了什么？没有人告诉你吗！”
　　祁佑扭过头，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只见一只面色不善的大老虎突然出现在了丛林之中，它的目光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刀刃一般刺在祁佑的身上，正一步一步地向着祁佑靠近。
　　她只得说：“对不起，我的确不知，今日是受了村民之托前来寻找失踪的孩子，才来到了你们的领地，无意冒犯。”她表现地十分顺从，老虎也满意了不少，那令人恐惧的威压也收回去了一些。
　　“我既然有此等能力，想做的便并不是激化你们与山下人类的矛盾，这样只会两败俱伤，仇恨越积越深。那么，请您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祁佑问道。
　　老虎却发出了一声悲鸣，祁佑被这种悲伤也感染的极其难过。原来，却是这老虎的幼崽先被村民所杀，甚至还不到一岁。那日老虎外出，回来窝中便只剩下了一滩血迹，幼崽消失不见。
　　它边追寻气味边呼唤孩子，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气味的踪迹就停止在了营渡村，它虽然不能确定是谁干的，但它认为一定是营渡村的村民所为！
　　于是它便开始了报复，用夜间让猴子们去偷孩子这种方式，让村民们也尝一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祁佑听了后也久久沉默，然后开始安慰这悲伤的老虎。老虎却并不领情，只说人类都是不可相信的，她也莫要在这里假惺惺。
　　“但我相信你，你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人类，对吗？你也并不想打破这种互不相干的关系，对吗？”祁佑看着老虎，认真的说道。
　　老虎躲闪了一下眼睛，它竟被这少女看破了。它只是想报复一下出出气，也并不想闹得太大，它也怕引来人们大规模的上山报复，毕竟，人类的武器和火把，它也有些怕。
　　祁佑继续说道：“孩子们是无辜的，我会帮你找到凶手，但我找到凶手之时，请你放这些孩子平安回家。”
　　老虎答应了。一个小猴立刻去抓来了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展示了现在小孩依然是安全的。


第47章 猎户
　　祁佑完好地下了山，到了村长家，发现不少村民都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她回来，爆发了一阵欢呼。
　　村长先高兴地开口：“你可真是个胆大的女娃娃呀，独自一人便敢上那后山。那后山凶禽猛兽可不少，村里除了那张猎户家有世代相传的打猎本事，敢上到半山腰去，别人可从来都只敢到山脚下。就连张猎户家，也得是兄弟二人结伴，才会上山。”
　　张猎户吗？祁佑的心沉了下来，那必然是他家嫌疑最大。
　　其他的村民慌忙问道：“寻到人了吗？”
　　祁佑却撒了谎，“还未寻到，但确认了大致方位，我到那处一算，孩子们也都安全。只是今日法力有些不足，不便再寻了，需要休息一番。”
　　有个孩子的家长却急了：“既然是快寻到了，你今日就该再努努劲儿，将孩子带下来呀，上一次山可不容易的。下次，要等到何时才能见到娃儿呀！”说着就要哭起来了。
　　周边的村民立马害怕他惹恼了大仙，让他快快住嘴，“没听见大仙说要休息吗？休息好了自然很快就寻回来了。催什么催！”
　　祁佑只说，她会尽快，让大家回家安心等候消息，孩子们确实还安全，请大家放心。
　　等打发走了这群人，祁佑面色凝重地问村长：“您所说张猎户家，可否详细告知？”
　　村长看她表情严肃，问道：“女娃娃，可是有什么不妥？你刚才那番说辞，我一听就知道你在糊弄他们。”
　　祁佑笑了，这村长确实是人精，“我的确不是什么大仙，只是略有一些驯兽的本领，但也并不精通。今日便是利用动物们的鼻子，去搜索孩子们的气味，找到了孩子们在山上。”
　　村长问道：“那找到了为何不将他们带回来？”
　　祁佑面色凝重道：“目前还不能。”
　　“不能？为何？”村长有些不解。
　　“村里有人招惹了林间野兽，那群野兽灵智也并不低。野兽们虽还未伤害孩子们，但也须村里给个合适的交代，才会放了孩子们回家。所以，想听您给我详细说说张猎户家。”
　　村长捋了捋胡须，思索了一番，说道：“这张家确实是最有可能，这村子里只有他家以打猎为生，但也只是些兔子之类的，没听说过他们有招惹过什么猛兽。这后山凶险，寻常人是极少上去的。”
　　祁佑问了具体的方位，便往张猎户家去打探情况了。
　　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还夹杂着粘痰卡喉的抽气声，祁佑不由得皱了皱眉。
　　大门紧锁，祁佑敲门半天，却并没有来给她开门，难道这家只有重病的老人？不对啊，明明村长说有一对兄弟的。
　　祁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做些没礼貌的事了。她一个翻身便上了张家的墙头，一支冷箭却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吓了她一跳。
　　只见一位少男正站在院子当中，正拿着弓箭，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祁佑讪讪道：“听闻你家有病人，我初来乍到，想着来探望一番。”
　　少年还是皱着眉，“没见过谁来探望是翻墙的。我认得你，你不就是他们传的神乎其神的大仙吗？来我们家作甚？”
　　这家人竟不像其他的村民那样对大仙狂热，甚至也不尊敬，祁佑感到有些奇怪。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翻进了院子，坚持要去探望，少年也并没过多阻拦，只是警惕地跟着她。
　　她进到屋内，屋里帐幔四处都是，没有一丝光亮，刚进去眼睛适应不了，甚至看不见东西。只见一位老者躺在床上，呈油尽灯枯之势，一比这少年年纪稍长的男子，正坐在床前，喂老者吃药。
　　这老者喝两口，便又会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但男子就那样慢慢地喂着，极有耐心。
　　祁佑也温柔地问道，这喝的是什么药。男子则十分不耐烦地回答，只是自己配的药，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当祁佑又问道最近有无上山打过猎，他更是有些怒气地回答道：“没见我爹需要人照顾，走不开吗？我们去哪里打猎？”
　　祁佑却觉得他没说实话，在刚被问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眼神也飘了一下，然后就发怒想让祁佑终结话题。
　　祁佑拿着东西起身，以要把食物放妥当为由，去向厨房，却又被少年拦下。少年要接过东西，祁佑不肯，偏要自己去厨房。
　　而少年持续性的阻拦，就说明厨房的确有不想让祁佑看见的东西。
　　祁佑往那边硬闯，少年死死地拦住厨房的门，祁佑不得已，对他动了手，这少年也不是祁佑的对手，痛苦倒地。
　　祁佑正要打开厨房门，男子也追了出来，喊道：“你为何偏要盯上我们家？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又与祁佑动起手来。他比他弟弟强一点，但也只是延缓了倒地的进程。
　　祁佑奇怪于他所言，但当推开厨房门之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厨房之中，摆着不少干净的骨头，明明是厨房，却也有着铁锤和锯子。地上放着的药碾子里，还有不少白色粉末。灶膛里的灰，多得不太正常，祁佑突然看见了一点橘色，伸手一捞，竟是一小块一看就是虎皮的碎屑。
　　祁佑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颤抖，拿着出去就是质问：“你们不是说未曾打过猎？那这是什么？”
　　哥哥却发了疯：“我们的确猎了一只小老虎，但那是为了给我爹治病！但我猎完，村子中就开始丢孩子！我若实话实说，他们把这事怪在我们家头上怎么办！”
　　祁佑气极了，说道：“你可知，就是因为你们杀了小老虎，野兽们才来村子里报复！抓走了那些孩子！而你拿虎骨入药，你爹真的有好转吗！”
　　男子不说话了，虎骨只是他一厢情愿当他爹的救命符。在山上蹲了好几日，才摸到了大老虎出窝的时间，得了一只虎崽。
　　但吃了这几日了，爹爹的病情确实是无一点好转。不过……竟真是他给村子引来了灾祸吗……


第48章 对峙
　　祁佑拔剑对准了男子，“小老虎死了，它的母亲也在悲伤。而你杀它也并不是因为生存，而是为了私欲。虽也是出于孝心，但你根本不曾查证此物之功效，便自顾自地认为珍禽异兽入药即刻好转，枉害性命。”
　　男子依旧梗着脖子：“用错了药又何妨，都是畜牲罢了，我再去山上猎，总能试到有用的！”
　　祁佑实在是不知道他这觉得只要动物稀有，入药就能治好病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来的。若放任他们下去，不知还要多杀多少动物。
　　原本还觉得他们也是出于孝心，或许事情也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看来，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祁佑冷笑一声，“畜牲？你的眼里就是这样看它们的？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态度，若不是靠着动物供养，你们家又何以为继？你如此鄙夷，不知感恩，滥杀动物，又何曾想过这小老虎和它母亲的感受！如今，动物们需要一个说法，又当如何？”
　　男子竟然还咆哮起来了：“你休想将给村子惹祸的锅扔到我头上，动物哪有此等灵智！杀了便杀了！至于村内之事，明明就是闹鬼！你说是因为我家，那便拿出证据来。”
　　祁佑是真的生气了，“招惹灵智高的动物，原本就有可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家世代为猎户，你又怎会不知？如今是你杀害了小老虎，给村子带来了灾难，却又如此没有担当！要证据是吧，好！”
　　她抬起手便削掉了男子的左手。
　　男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左臂，最底下突然空掉，再然后他就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抱着手臂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男子的弟弟则仇恨地看着祁佑，拼尽全力起身向她冲来，被她一脚踹开。
　　她冷冷地看着弟弟，“此事的主意若与你无关，便一边去。我也不想让你们兄弟二人一起赴死，毕竟你那老爹无人照料也挺可怜。但若是你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让你们结个伴了。”
　　她找了些材料，为男子包扎了伤口，此时男子已经面色苍白了不少，气势也弱了下来。
　　再找了根麻绳，将男子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方便待会拖走。
　　又走到厨房，找了块布，将小老虎剩余的骨头好好地包了起来。
　　一切妥当之后，她便带着这些东西，拖着男子，往后山去了。
　　好在是，那老者早聋了，院中如此大的动静也未能传入他耳中分毫。随着一阵咳嗽声起，弟弟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假装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等到了山下，祁佑果然看见了附近有只小猴，便让它去告知老虎，自己已经抓到杀害小老虎的人了。
　　老虎下来后，看到祁佑带来的包裹，悲伤得久久没有反应。它内心仅存的那一丝希冀，在看到包裹之后彻底破灭，原来它的孩子真的没了。
　　再看向祁佑带来的男子，一只手已经残缺，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渗透，正在往下滴着血。
　　老虎冲着男子怒吼，发泄着内心的悲伤与愤怒，仿佛整座山都随着虎啸震了起来。
　　而男子如今已是又惊奇又害怕，已经吓呆了，身体已不听使唤，一股温热的液体也从股间流了出去。
　　老虎开始了对男子的折磨，用大掌将其翻来覆去地丢，男子身上很快就布满了伤痕，渐渐不动了。但老虎也信守了承诺，一群猴子带着那群小孩下了山。
　　祁佑领过那些小孩，转身便准备走，却发现弟弟领了一群村民过来了。弟弟眼中的仇恨更盛，而那些村民手中，拿的竟然也是火把和武器，看起来面色不善。
　　人群开始狂热地喊着什么，祁佑仔细地听了听。
　　原来，自己又成了要拿小孩和男子献祭的巫女！
　　原来，这些村民并不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却是要来烧死巫女的！
　　原来，自己打包走了虎骨后不久，老头终究是被一口痰噎死了，弟弟也将这笔帐算在了自己头上！
　　原来，他们也并不相信以后会与老虎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认为抓到机会就该杀死老虎才能永绝后患！
　　有几人迅速地跑过来，接走了自家的幼童便跑了，也不为祁佑分辩一句。
　　红雁扶着颤巍巍的村长过来了，站在了祁佑前面，村长苦口婆心地劝大伙，诉说着真相。但除了几个家长，并没有人站在他们一边。
　　祁佑看着拿着火把的人群眼里的狂热，突然明白了，事实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弟弟燃起了这些人对她力量的恐惧。已经被利用完的力量，在他们眼里，便该被掐灭！
　　哼，以为人多便会取胜吗？她偏不如了他们的意！
　　老虎虽强大，但终究还是怕火的，如今这么多人在场，更是有些不安了起来。祁佑感知到了，将它护在身后，让它快跑，她会来解决一切。
　　老虎内心感激，转身便往林子中跑去，祁佑却突然看见一支箭飞了过去，她扭头却已经看不见老虎了。但她听见了老虎似乎被射中了。
　　再一扭头，又对上了弟弟挑衅的眼神，他手里拿着弓，朝祁佑扬了扬，分外讨厌。
　　祁佑彻底被激怒了，也拿起了自己的弓，弟弟不可思议得看着羽箭向自己飞来，还未来得及反应，箭矢已经插入眉心，他咽气之前甚至还抬眼看见了箭尾。
　　弟弟一死，这群人的阵仗看起来立马就乱了，但只一小会，就又愤怒地要对祁佑喊打喊杀。
　　祁佑让红雁背起了村长，往山上跑去，而她则拔剑站在这里，如一尊杀神般看着这些疯狂的人。
　　突然，从山上冲下来一群猴子，对着人群是又抓头发又打脸，狂躁得很。众人招架不住，皆是抱头鼠窜，不少人还被火把点燃，不停打滚想去灭了身上的火。
　　祁佑冷冷地看了一眼这群人，转身上山去了，老虎如何了，真的让她很担忧。
　　不一会，她便追上了红雁，她将村长接过，让红雁去将行李、马和村长的老伴也都接来，二人就此分别。
　　再往前，祁佑果然在旁边的草丛中碰到了受伤的老虎，还好，射中的是腿，或许还有救。
　　好容易等来了红雁，她从包裹中拿出些工具、水壶和酒，便开始为老虎治伤，红雁则来负责按住老虎。缓慢拔除了箭，开始清洗，止血，缝合，祁佑的手依旧还是又快又稳，老虎也十分得配合，强忍着疼痛完成了这些。
　　包好后，祁佑又喂了老虎一些消炎的药草，剩下的便要靠它自己了。
　　等到夜色来临，冷风一吹，老两口已经有些受不了风寒了。祁佑便选择了自己留下，又拿了些必须的用品，让红雁把老两口送到善郡安置下来。
　　老两口虽是舍不得老宅，却也深知这村子他们是待不下去了。祁佑又开始道歉，老两口也连连说这事儿也并不能怪她，便随着红雁走了。


第49章 来福
　　祁佑在山上陪了老虎六日，第二日老虎有些高热，祁佑只能继续给它喂药草。第三日热退了下来，祁佑松了一口气，可是到了第六日，她却突然发现老虎开始肌肉抽搐。
　　她吓坏了，这预示着，破伤风可能还是找上门来了。她立刻开始扩创，却还是没阻止破伤风的进程，老虎的颈部已经开始痉挛了。
　　没有医疗条件！做不到营养支持！她没有办法了！
　　老虎十分费劲地抬起了一只前爪，按在了祁佑的肩膀上，说让她放弃吧，它不想再受罪了。祁佑看着它的模样，心疼得直掉泪，也恨自己的无能，到头来还是老虎在安抚她。
　　老虎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声音中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充满了慈爱之意。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老虎跑了过来，看样子有六七个月大，可爱极了。
　　老虎说，之前是怕还剩下的这个孩子遭到危险，便从未告知。如今它要将这小虎交给祁佑，毕竟它快要不行了，这小虎自己独自在这丛林之中也无法生存，希望祁佑能好好待它。
　　心如钢铁的祁佑，在面对小动物时总是格外柔软，她含着泪重重点头，内心依然在难受为何这个年代没有破伤风疫苗！
　　小虎乖乖的趴在母亲旁边，老虎不停地舔着它的脑袋，充满了不舍与留恋，但最终还是在窒息中死去了。
　　小虎嗷嗷叫着，在母亲周围转来转去，用小脑袋不停地拱着，却再也叫不醒它的母亲。
　　祁佑看了更加难过，抱起了小虎，小虎也就是刚刚离乳的大小，却已经失去了亲生母亲。
　　对不起，我没能救了你的母亲。
　　但是，放心吧，小家伙，我会好好照顾你，你的福气一定在后头呢！
　　这个时代，祁佑还没见过猫，也不知是有了还是没有。虽然没有软软糯糯的小橘猫，但竟然拥有了一只大橘猫！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现代自己养的那只肥肥胖胖的福气猪咪。
　　“那你也叫来福吧！希望你也会过得像它一样幸福，我会努力的！”祁佑对小虎说。
　　小虎不明就里地嗷呜了一声，叫得祁佑心都化了。
　　祁佑带着来福走了，只是下了山后，她又发愁别人看见了来福怎么办。她眼里来福还小，但其实来福也已经很大一只了，有一只大型犬那么大了，若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怕是会引起不小的恐慌。
　　祁佑想了想，那还不如大方点，毕竟谁也不会相信有人真的带了一只真老虎。
　　于是，她把来福捆吧捆吧，背在了背上，只要附近有人经过，来福就一动不动。
　　一路上，祁佑听了无数句，“你这玩具做的好真啊！”
　　到了善郡，更是有人出价不菲要买，祁佑慌忙逃跑，再被围下去，来福就忍不住要露馅了！
　　还好在街上碰见了红雁。红雁日日往寄信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因为祁佑来了一定会来这里，没想到今天在街上便碰见了她。
　　红雁把祁佑带到了一处院子，是她这两日为村长老两口买下的。她带着老两口先住到客栈，再谎称祁佑有处院子荒废了，需要打理两天，其实是用那几天时间出来现买了。
　　又怕他们不接受，就说祁佑常年不在善郡，在这里的院子需要管家，让他们来当，他们才勉强住下了。
　　祁佑听完，连连夸赞红雁干得好。而且现在他们有了落脚之处，藏起来福也方便了许多。
　　一路上可是将来福憋坏了，还好路程并不远，这下它在院子里可以说是尽情地撒欢。
　　祁佑怕老两口会害怕来福，没想到他们的接受度竟然高得很，连连说来福比村子里的那些人，危险性可低多了。
　　红雁也拿来了栗陶公主的信给祁佑看，祁佑看完，发现预想的跟她差不多，白鹭果然还活着。
　　既然如今能搭上济北这条线，那她自然是要利用起来的。看秦朗那一身的功夫，其实她也蛮眼馋的，到了济北，去王府和都尉府学一学武艺必然是可以的。
　　将来，或许还可以和他们一起上一上战场，过一过女将军的瘾！
　　祁佑想着想着，就又心潮澎湃起来了。至于白鹭这张牌，就好好留着，留到梦夫人最得意之时再打！
　　她们在这又休整了几日，红雁又去买了辆大马车，让黑曜和棕马轮换着来拉，又向着济北出发了。这下在路上不仅舒适，来福也自在多了。
　　两人带着来福，一路上边逛边吃，快乐极了，虽是食物种类远不及现代丰富，但也别具风情。这回没再碰上过什么危险，让祁佑好好地体验了一下大晟的美好生活。
　　也不想让马儿太累，她们在路上磨蹭了一个多月，总算是到达了济北城。
　　济北已是边城，氛围与祁佑之前路过的城镇都很不相同，还未进入，便感受到一股紧绷感。
　　大抵是被北疆进犯的频率太高，进出城的人极其有限，城门的守卫各个都是紧握兵器，眼观八方，看起来警惕极了。
　　祁佑和红雁在来到这里之前，又乔装了一番，怕一不小心被白鹭看到，也害怕济北王曾经见过陈鹿。
　　每一个进城的人，，身份、所携带的东西、武器等都会被细细验过，祁佑站在门口犹豫。
　　栗陶公主倒是给她们都做了假身份，她们的身份是没有问题的，但以守卫连拉粮食的车都每一袋细细验过的仔细来看，来福必然是会暴露的。
　　正在发愁，祁佑却看见了城墙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秦朗！
　　别说，这讨厌的小子穿上了铠甲站在城楼上，还颇有几分小将风采。
　　她以男声大喊秦朗，秦朗愣了愣，能叫出他的名字，但他怎么对这个声音毫无印象！他寻找了半天声音的来源，竟看见了祁佑！秦朗惊喜极了，没想到真的还能在济北再见她！
　　他立刻下来，将祁佑她们带到了都尉府安顿，祁佑内心颇感叹了一阵有熟人真好。
　　秦都尉和夫人也来迎接儿子嘴上颇挂念的厉害朋友，但在看到来福之后嘴角还是抽搐不止。本来以为是儿子没见过世面，这……这人可能真的不是一般厉害！


第50章 祁佑又捡人了
　　祁佑在外面游山玩水，感受大好河山，而梦夫人却一直笼罩在不小的阴云之中。
　　自从那晚见到了朱雀之后，再加上心虚，梦夫人就变得疑神疑鬼，极其神经质。
　　而今日，请过脉之后，那太医竟说她怀孕了？
　　梦夫人掐红了手掌心，她之前喝了那速孕汤，本是为了能更容易怀上龙子的！谁知那药是真的有用，只一晚就如此！
　　可这腹中，如今却不是龙子，又待如何？
　　皇帝最近不知在忙何，来到后宫的次数少之又少，来了也是去看一看太子，又匆匆回去处理政务了。
　　梦夫人总是连他的衣角也捉不到。
　　这样下去不行，再往后，秘密便藏不住了！
　　于是，陆云梦主动出击，亲手熬了一碗鲜香无比的山珍鸡汤，为皇帝送去了。
　　皇帝久不见梦夫人，乍一见，新鲜感竟又涌了上来。再加上梦夫人在一旁温柔小意地为他盛汤，再为他不断地按摩着头和肩膀，舒服极了，活脱脱一朵软语香花。
　　正好最近，或许是因为太过劳累，他总时不时有些微微头疼，梦夫人的到来，让他从身到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鸡汤也美味极了，梦夫人说是亲自熬了半天的珍品，他心里更是暖极了。喝完这汤，竟有些气血上涌，梦夫人的馨香一阵一阵地传入他的鼻子，终是忍不住将美人抱在怀里去了内室。
　　梦夫人表面上娇羞无比，内心却高兴极了，不愧是自己高价买来的香料，确实有用！
　　到了第二日，宫中的一口水井中却捞出了一具尸体，正是昨日那位诊断出梦夫人有孕的太医……
　　但水井旁有摔碎的酒壶，众人只道是太医吃醉了酒，不小心失足磕入了井中，只匆匆安葬后封了这口井便罢了。
　　两个月后，梦夫人让自己已买通的太医，顺理成章地道出自己已经怀孕两月的消息。皇帝丝毫未曾怀疑，乐呵呵地将梦夫人变成了此刻宫中的重点保护对象。
　　而陆夫人，以姐妹情深为由，亲自照料梦夫人的一切起居。
　　祁佑在都尉府住了几日，终于找好了一处中等大小的院子，带着来福搬了过去，秦朗的眼睛都恨不得跟着来福一起走了。
　　陆云山也时常过来拉祁佑去济北王府玩，见过济北王后，祁佑对这个人还是颇有好感的，只是不知为何会有陆云梦那样的女儿。
　　之后祁佑就开始不停跑向济北王府和都尉府，陆康和秦烁也都不藏私，尤其在知道了祁佑能以少胜多端掉黄龙寨之后，就更是对她青眼有加，更何况祁佑还能收服一只老虎带在身边。
　　于是，继秦朗和陆云山争夺祁佑去住谁家之后，秦烁与陆康也开始了争夺祁佑作为徒弟之路。
　　祁佑摇了摇头，能多学点东西她自然是乐意的，于是她便一日去拜访一家。秦烁与陆康各有所长，也都对祁佑倾囊相授，他们也很久没遇见过天赋如此好的人了！
　　祁佑跟着秦烁学习天文地理以及长枪，跟着陆康学习兵法和剑法，日日还要做体能训练和力量训练，弓箭也不能放，放了便手生。
　　每天她都觉得时间十分不够用，日日累得瘫倒在床，但这种系统地学习技能的感觉，让她感觉满足极了。
　　这日，她正与陆康拿剑对战，却听得军号响起，陆康立即变了脸色，奔跑着翻身上马便要走。
　　祁佑也骑上了黑曜，跟着陆康出发了。
　　她问：“可是有敌军进犯？”
　　陆康凝重地点了点头，“北疆之人时常过来掠夺，但速度都极快，再劫掠不少物资之后，在我方大军赶到之时便会钻入茫茫草原，难以追击。我们只能在得到预警之后加快速度，能多除掉一些便除掉一些。”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些正在城中作威作福的北疆人。祁佑一支箭离手，一个正准备宰杀百姓的北疆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北疆人看他们赶到，也不纠缠，迅速地带着抢到的物资逃跑了。祁佑又射中了好几个，但奈何冷兵器的射速低，射程也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剩下的人消失在视线之中。
　　祁佑气愤道：“难道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吗？大晟就日日受其骚扰而无反应吗？”
　　陆康却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晟看起来强大，其实国库并不丰盈，北疆、南越两方敌人虎视眈眈，而如今之国库并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尤其北疆野蛮而强大，连大晟开国皇帝都差点被他们所围杀，导致大晟对上北疆也总是有些怯意，而我大晟，亦无可以一战之名将。”
　　祁佑又问道：“对于北疆之地形、城池分布，我方了解多少？”
　　陆康面上郁闷之意更重，“北疆乃游牧民族，在草原和戈壁上神出鬼没。每次他们走时，我们的战士连追击过远都是不敢的，在草原上迷失方向是很可怕的，他们却在茫茫草原上自在得很。先帝曾派过大军入草原，最终只是一无所获。哦对了，也曾派过一使团前往，但再无音信，或许已有十年了吧，也不知道那些人如今是死是活。”
　　祁佑听完也是面色凝重，又问道那济北城为何不加强戒备。
　　陆康又告诉了她如今济北兵力之稀缺，只能堪堪守城。若要时时加强戒备，并无那样多的人手，所以也只能忍受劫掠，甚至不少百姓也都习惯了。
　　听完祁佑心里便有了一个想法，只是需要回家再准备一番。
　　祁佑心事重重地走到家门口，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喜静，买下的这座院子在巷子最里，今日似乎是巷子头多了几个大箩筐。
　　可能是谁家丢的吧，她也没在意，但她要进门的那刻，却似乎听到那里发出了低低的一声什么声音。
　　她又竖起了耳朵，可再也没听到了。
　　她立刻警惕起来，将武器拿在手里，向那一堆东西靠近，越靠近便越闻见一股子血腥味。
　　她猛地将箩筐掀飞，什么东西却突然咬在了她的小臂上。低头一看，却对上了一双充满着狠戾与戒备的双眼。


第51章 祁佑准备变得更有钱
　　祁佑吃痛，将其甩开，没用多大力气，那人却倒地再也不醒了，刚才那一下，倒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祁佑这才能仔细地看看，这人身量很小，似乎还是个孩子，穿的破破烂烂，也脏兮兮的，头发也乱极了，甚至看不出是女孩还是男孩。
　　再仔细一看，这人倒地之后，身子底下流了不少血出来，再一看刚才那箩筐底下，分明也有了不小一滩血。
　　也不知刚才是哪来的力气还咬了祁佑一口。
　　不管这人身份如何，救人要紧，祁佑将其带了回去。
　　祁佑小心地剥去她的衣服，才发现是个小女孩。因为衣服都看不出颜色了，甚至之前都不知道她受伤如何。
　　如今一看，后背上长长的一道刀伤，触目惊心，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身上的擦伤也好多处，还好是没见骨折。
　　若是不及时处理，估计很快就没命了。
　　祁佑为她清洗了伤口，用酒做了消毒，简要包扎了一下，又嘱咐红雁去请个郎中过来。
　　等郎中瞧过了，说虽看着吓人，但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及内里，小孩子恢复快，再养养也便好了。
　　祁佑和红雁才放下心来，轮番守着照顾。
　　这孩子咬祁佑那一口时候的眼神，就像个狼崽子一样，如今看来，命确实是很大，伤得这么重，第一日还在昏迷，第二日便挣扎着要起身。
　　祁佑使了大力，才将其又按了回去，又是差点被咬。祁佑心里腹诽道，这孩子怕不是属狗的。
　　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她伤还没好，再乱窜会死，无论有什么事都要等再好点再说。
　　她好像觉得这孩子看她们的眼神比之前和善了一点点，当然也可能是错觉。因为孩子又闭上了眼，也一言不发。但只要不是准备起来跑路，她也算是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她们都入睡了，这小孩却陡然睁开了眼睛，忍痛从床上爬起，蹑手蹑脚地准备翻窗逃跑。
　　走前她看了一眼软榻上守着她的红雁，心中也柔软了一下。虽然这二人现在对自己确实是很好，但若是被她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还未建立感情的时候便离开。
　　小孩翻窗出去，却落入了一个陷阱，网兜结结实实地将她捆成了个球。
　　这网兜极难挣脱，且她现在伤势未愈，更是无力逃脱。挣扎了两下，便又对上了祁佑那双充满玩味的眼睛。
　　“喂，被我逮到了吧！我劝你还是好好养伤。你为何一直那么想要走？若有什么事都可以告知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祁佑先开口。
　　小孩直接又摆出了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抱着双臂闭着眼睛当没听到。
　　祁佑继续问：“你父母呢？我们这几天也托人打听了，并未有人上报说家里丢了孩子。你这几天先在这里养伤，我们去告知你父母一声，免得她们着急。”
　　“我没有父母。”小孩虽还是那么一副欠揍的模样，但好歹是终于开口了，只是语调似乎有一些不对。
　　“你既没有父母，那你急着走作甚？莫要再想着逃跑了，安心在这养伤吧。”祁佑解开了网兜，将小孩送回了床上。
　　之后每天晚上，小孩只要试图逃跑，就会有新的惊喜。比如门把手上摸到小蛇啊，打开窗户群鸟扑脸啊等等，折腾得她彻底也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只是还是拒绝交流。
　　这小孩身体还是很不错的，当然，祁佑跟红雁细心的照料也功不可没。只又约莫过了半月，已经活蹦乱跳的了，伤口只是还有疤，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小孩似乎不准备再跑了这件事，让祁佑很欣慰。毕竟，这济北城并不太平，小孩今年也只有12岁，似乎也是个孤儿
　　这么小的孤女，若是在外独自流浪，祁佑是真的不太放心。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跑，但祁佑既然遇上了她，就想要给她一些更好的生活。所以祁佑好说歹说，也上了一些非常手段，总算是将她留下了。
　　破伤风真是给祁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如今看着小孩也活蹦乱跳了，算是放下心来一些，也可以准备些别的事了。
　　对了，问小孩的名字，小孩却说从小父母便没给她取名。祁佑征求了她的意见，决定给她起名叫祁航，毕竟，她看起来就是一直想要远航的人。
　　但祁佑平时，还是爱叫她小狼。她像极了一只小狼，时常也爱去跟来福打架，祁佑拉架之时，总是一阵头疼。
　　祁航越与她们相处，便越舍不得走，她决定瞒住自己的秘密留下，反正自己也如野草一般无人在意。
　　这几日，祁航开始乖乖跟着红雁读书习武了，祁佑更是欣慰不少。
　　她便放心地出门了。
　　祁佑仔细思索着济北，乃至大晟现在的困局，其实最关键的还是钱。她虽有一座铜矿，但产出的那些，够她自己吃穿不愁，顶多再养一少部分人，也便花光了。
　　若说供养军队，哪怕是济北这等小规模，也不是她能供养得起的，她现在能做的顶多是给济北的军队换换新的装备，等过冬了添置点棉衣罢了。
　　所以，她想要变得更有钱！
　　若说要来钱快，还得是做生意，但她祖上三代都没人做过生意，她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虽然开过一家动物医院，但本质上还是在出卖技术，所用经营策略可以说没有，而且营收相比于她现在所需来说，杯水车薪。
　　她在街上转了几天，但济北整个城都很小，而且经济价值远远低于军事价值，街上的商业十分凋零，多数只是些日常所需，并不能给她提供任何灵感。
　　她这几日冥思苦想，连吃饭都不香了，红雁也跟着着急，变着花样地准备饭食，但今天却是失误了。
　　祁佑尝了一口，没尝出味来，以为是自己最近心情不好了。祁航一直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她总跟没吃饱过似的，什么食物都是风卷残云地迅速进嘴，也不知这孩子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倒是红雁尝完才说了一句，“哎呀，今日怎地能忘了放盐？”
　　祁佑突然眼前一亮，对啊！盐！
　　盐、铁在古代，既是刚需，也是暴利，目前朝廷就如还没管制铸造私钱一般，也并未开始盐铁专卖，这就是她的机会！
　　红雁看着吃着没味儿的饭还高兴地要命的祁佑，顿时一头雾水了。


第52章 卫氏崛起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两年。
　　又是皇帝生辰之际，平阳公主自请去城外玉山上为皇帝祈福。路上不巧中了一伙刺客的埋伏，而这群刺客又比她所带的家丁武艺高太多，不一会，她的马车就被团团围住了。
　　平阳公主心里害怕极了，她自知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便拿下了头上的金钗，准备与刺客最后一搏。
　　但她准备了半天，竟没有刺客冲上马车，她偷偷地掀开了帘子，却发现她的车夫还未阵亡，还在与刺客殊死搏斗。
　　虽是以一敌多，但他也并未落于下风，一招一式应对地极为漂亮，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不少刺客。而只要有人准备趁机爬上马车，便会被他打落，平阳公主看着也是安心了不少。
　　平阳公主暗忖，之前竟未发现府中还有如此勇武之士，若是这一劫能平安过去，回府了定然要重赏此人！
　　不一会儿，马车外没了声音，平阳公主掀开帘子一角看了看，只见刺客已全被剿灭。她心里暗喜，再一看那车夫，竟在逐个检查刺客尸体，似乎在寻找线索。
　　这群人都没什么特别，看着都只是经常习武之人罢了。终于，他发现一个人的胸口有一小块刺青，便拓了下来，拿给平阳公主看。
　　而这具尸体口中，也藏了一小颗药丸，似是死士。
　　平阳公主见此人有勇有谋，更是满意，只是……这徽记，似乎是她长兄安王的家徽……
　　夺嫡之时，最早便是安王名望最盛，但在晟武帝登基之后，也是安王最识时务，立马便向这位弟弟称了臣，这才免遭毒手。他甚至向晟武帝提出将自己的封号改为安，更是在表露自己偏安一隅、安分守己的意思了。
　　晟武帝对这位安王的态度也是十分满意，这么些年便也容许他做一位富贵闲王，二人相安无事，而如今，安王又为何来刺杀她呢？
　　她心情有些复杂，祈福之事也作罢了，让车夫将那带着徽记的尸体也一并带上回府了。
　　回到府中，正准备下车，那车夫却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平阳公主大惊，立刻让周围的人将其带回去救治，她则一刻都不敢耽误地进宫了。一是为了安王之事，二则是要立刻请来一位医术高超的太医，才好保住自己这位恩人的性命。
　　果不其然，晟武帝一听说刺杀之事，怒不可遏。平阳公主是他唯一的同胞姐姐，若在为他祈福之时被刺杀成功，百官和百姓们还不知要作何传言，或许还会引申到天不愿让他坐这皇位上，安王这一招不可谓不歹毒。
　　晟武帝又一听救了姐姐那恩人，正昏迷不醒，急需医药，立刻命楚恒出发了。楚恒才华难掩，只进宫几年，如今就已是太医丞了。
　　楚恒到时，果然那些府医和外面请的郎中都在一旁站着，摇着头束手无策。平阳公主恨恨地扫了他们一眼，骂了两句便将人全部赶出去了。
　　楚恒立刻上前把脉，果真是凶险极了，这脉象倒像是……中毒……
　　他立刻开始检查这人的身体，终于在左臂上找到了一条细小的伤口，虽伤口不大，但目前这伤口透出的都是黑紫的血液，看样子这就是中毒的根源。
　　平阳公主得知后，神色更为复杂，幕后之人竟如此想要她死去，不光刺客武艺高超，刀上竟还淬了毒！再看向躺在床上那人，眼里的感激和愧疚更甚。
　　楚恒立刻先拿了布条，扎紧了伤口上端，再施针，封住了不少穴位，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然后将伤口处割开，让毒血流出得更多些，霎时一些黑血便喷射而出。
　　但做完这些，楚恒再把脉，发现脉象已比刚才有力多了。楚恒松了口气，还好他来得及时，毒素看起来并未进入心脏。
　　床上之人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楚恒一惊，看来这是个命大的，估计着挺过这一关也不难。
　　但他现在醒了，对他自己，可算不得什么好事，因为楚恒准备将烂肉剜掉了。
　　楚恒告诉他，自己要把那一块的肉都剔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去除毒素，他虚弱地点了点头。
　　楚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往他嘴里塞了块软巾，烧了下刀子，便开始了。
　　但整个过程，不光震惊了楚恒，也震惊了在一旁守着的平阳公主。楚恒一下刀，平阳公主便怕的挪开了眼睛，但床上之人只是咬着软巾一声不吭。
　　楚恒十分尽力地加快速度了，到剜完给他包好，约莫也就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但楚恒可太清楚这疼痛有多么非人了。
　　只是床上那人，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暴起的青筋、涨红的脸庞和止不住的汗珠，在显示着他所忍受的疼痛。
　　等到整个过程完成，楚恒都忍不住，向他行了一礼。如此勇武之人，楚恒佩服极了！
　　再然后，平阳公主就知道了这人是她府上曾经的马奴，现在的车夫，以及，当朝皇后卫清平之弟，卫清晏。
　　平阳公主得知后，冷汗不停得冒。卫清平虽是她府上出去的舞女，但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但之前她出府之时，也从未提过还有这么一个弟弟。
　　再加上卫清晏在府中也极其低调，自己竟这么多年都忽视了这个人，也不知皇后会不会怪罪于她。
　　她本只是准备在府中好好赏赐些金银珠宝便罢了，如今看来，明日必须进宫去给卫清晏求个大恩典了。
　　卫清平这两年，在宫中可谓是如鱼得水。在外人看来，她与皇帝情比金坚，旁人断比不得，再加上有太子傍身，两年便平步青云当上了皇后。
　　而后宫之中，只有梦夫人生下了二皇子，但这二皇子从小就是出气没有进气多，只靠着补药堪堪吊着一口气的模样，丝毫未能动摇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卫清平更是与皇帝成日都在一处，宠爱无双，风光无比。
　　但只有卫清平自己知道，她图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狗屁皇帝的宠爱！她现在越与皇帝接触，就越感到厌烦。
　　但不得不说，宠爱、皇后之位、太子之位，这些都是极好的工具。比如她可以日日与皇帝都在一处，日日为皇帝温柔小意地送上一碗加了料的汤品，日日接触皇帝的字体从而模仿。
　　两年过去，她不光是当上了皇后，更重要的是，皇帝对她并不是宠爱，而是依赖。托她的福，皇帝本来就是有些暴戾的性子，目前人已经变得更加急躁暴虐，一看奏折更是就会犯头疼，她就十分善解人意地接过，替皇帝批阅。
　　还要说对这些东西一点也不精通，只是与皇帝心有灵犀罢了，哄得晟武帝更是找不着北。
　　到如今，多数奏折都已是她批阅的了，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她甚至觉得她做的比晟武帝好多了！隐忍这么些年，或许她也能将这皇位抢过来坐一坐！


第53章 出征
　　楚恒在平阳公主府陪到第二日。
　　卫清晏果真是命大，清完毒血和烂肉，再喝了几顿药后，到第二日已经看起来隐隐有些生龙活虎之态。
　　若不是楚恒交代他如今不可剧烈活动，说不定他就要下床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平阳公主看卫清晏那模样，也放下心来，皇后的弟弟为救她而死这样的事，她也是担待不起的。
　　如今卫清晏没事便好，她也该进宫去好好为他求个恩典了。
　　平阳公主进宫面圣时，卫清平也在。卫清平本打算退下，将空间留给她们姐弟二人。
　　每次皇帝有访客时她若在场，便是如此，露脸但不多，既能观察来访大臣，又能在大臣和皇帝心中留下个知礼懂进退的模样。
　　平阳公主却说此事与卫清平也有关联，让她也留下。
　　卫清平心中疑惑，但还是留下一起听了。这一听了不得了，她本以为，这一世起码清晏的命运能改变，可谁知清晏还是要被牵扯进来。
　　她要做之事，若清晏也在朝堂，依旧如前世般为大司马大将军，自然是要轻松许多的。
　　但她也知道，前世的清晏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明枪暗箭，虽是武将，到后来那心眼子比文官都要多了。所以今生她宁愿让清晏在平阳公主府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所有的一切由她一个人来承受便罢了。
　　前世清晏的才华开始展露，是源于陈皇后的打压，但今生陈皇后此时早已没了，她本以为清晏失去了这一契机便会平凡下去。
　　可谁知，命运又为清晏安排了新的能崭露头角的事件。卫清平叹了口气，难道就像她躲不过进宫一样，清晏也躲不过上沙场吗？
　　“皇后，皇后？”晟武帝见卫清平心不在焉，喊了好几声，卫清平才回过神来。
　　“请皇上恕罪，本宫实在是有些忧思清晏，一时分神了。”卫清平请罪道。
　　皇帝倒是大手一挥，十分大方，又看着她说了一遍：“刚才，朕想了想，如今朝中最缺乏的，便是卫清晏这般人才，才叫北疆猖狂至此。所以，清晏必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朕决定封他为车骑将军，将来带兵去攻打北疆！有了军功，日后封王拜相也不在话下，皇后觉得如何啊？”
　　卫清平行了一礼，先谢恩，但依旧还是在推据，说皇上厚爱，但清晏或许并无此种才能，此事纯属是偶然，况且也并不值得皇上如此大的恩典，受之有愧。
　　晟武帝却根本不听，他从登基起，便想要出征北疆，但国库缺钱，朝中缺武将。每次一提，那群言官简直能把他的耳朵吵到耳鸣。
　　如今，国库倒是丰了不少，但这武将，依旧是没有太合适的人选。
　　他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选上卫清晏，跟赌博也没什么区别。但卫清晏身份合适，如今也算皇亲国戚，也有提拔的由头，先少给些兵力试一试，若是不行，损失也并不大，万一真的能行，就赚大发了。
　　所以，卫清平的婉拒他也并不听，当即一封圣旨便下到了平阳公主府，让卫清晏伤好后便以车骑将军的身份上任。
　　卫清晏接到圣旨之后，心情也是十分复杂。未曾想只是小小的一个刺杀事件，却让皇帝看重他至此。对军队毫无概念的他，着实也是有些紧张，但想到自己能驰骋沙场，又隐隐有些激动。
　　甚至，皇帝还给他赐下了一座宅院，以后，他便也可以出去自立门户，不必再寄人篱下了。
　　平阳公主府的众人皆是掩盖不住的羡慕，但也有人在背后酸言酸语，说卫清晏会投胎罢了，丝毫不提之前生死一线的凶险。
　　之前欺负过卫清晏的人，更多的是害怕。虽然两年前卫清晏有一天突然会还手了，他们也收敛了不少。后来在听说卫清平当上皇后之后，也是紧张了一段时间，但看着卫清晏也并没有鸡犬升天，倒也是放下心来。
　　可如今，卫清晏跟他们不一样了，是官身了，而且骤然升官，说明他的皇后姐姐还是很重视他的。
　　卫清晏离府之时，这群曾经作威作福的人，成了最为殷勤的一群人。卫清晏连个眼神也不想给他们，那些谄媚的笑脸让他觉得恶心极了，送来的贺礼也让他觉得肮脏无比。
　　他上任之后，更是勤勉无比，生怕落个走后门的名头，给姐姐带来不好的名声。
　　众人原本对其一上来便当任车骑将军一事颇有不服，但卫清晏体格魁梧便不说了，军营中有人挑衅，他也十分有礼的应下，然后以十分卓越的武艺赢得满堂喝彩。但赢了之后，也并不骄傲自满，依旧十分谦虚。
　　在研究兵法、地图和敌军资料之时，他也是最为勤勉的存在，如饥似渴地学习，从寅时学到亥时，也丝毫不知疲倦。遇到不懂之处，更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虚心求教。
　　不多时，同僚都十分敬佩这个少年将军，尤其是老将徐信成对其颇为欣赏，教了卫清晏不少东西。
　　到了军营，卫清晏练兵之时要求极高，底下的士兵有些也颇为不满。但卫清晏的武艺确实服人，且他对他们说，若是出征，能多练好一分便多一分生存回来的机会，况且回来后还会以他们拿下的敌军人头数来论功行赏。
　　这些士兵，没有人不想拥有卫清晏那样的武艺，没有人不想活着回来再见到家人的，也没有人不想活着享受朝廷的嘉奖从而加官进爵的，各个都是卯足了劲儿。
　　再加上，除了训练严苛，以及卫清晏对军纪要求极高之外，卫清晏对他们都是极好的，平日里相处也丝毫没有将军的架子，大家年纪也相差不大，很快感情也就好极了。
　　就这样，卫清晏迅速练出了一支军纪严明、齐心合力的精锐之师。
　　建元九年春，17岁的卫清晏与几位老将，带兵出征北疆，兵分五路。卫清晏亲率骑兵三万北上。
　　而安王府，则在事发几日后便血流成河。晟武帝暴虐，府里一切活口全部清除，甚至连安王刚出生月余的王孙都没放过，还牵连了几个为安王说话的大臣。
　　一时间，朝野震动，背地里一些大臣对晟武帝的不满也上升了不少。


第54章 故人相见
　　祁佑这两年生意做得也颇为顺当，她有不菲的本金，再或许是幸运，盐田与铁矿来得都不太费力。不得不说，这两样东西确实是十分暴利，济北这两年在她的资助下，已经兵强马壮了起来。
　　北疆也逐渐不敢来骚扰济北了，百姓们在此安居乐业，甚至还不断有人口流入这座边城，城里也与两年前有了不少的改变，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红雁十分具有经商的天赋，算是填补了她的一项空白。而且之前红雁总是有一种觉得自己没用的歉疚感，不停地与她争着做家务，仿佛这样才能增加价值。
　　但在红雁经手做生意之后，生意越做越大，她整个人一到生意场上，就如同在发光一般，也再没了之前那股子别扭的感觉，变得美丽又自信。
　　如今，她们的生意已不完全局限于盐铁了，粮食、布料、皮革等等，与军需相关的她们都有涉及。
　　每年到了青黄不接之时，她们会开仓放粮，设立粥棚，亦开办了不少善堂收养孤老与孤儿们。
　　再开办了一所学堂，无论男女皆可入学，学习内容也都一样，强身健体，学礼义廉耻，学天文地理，学兵法算筹等等，祁佑想尽可能地让她们学到更多的知识。
　　在这时常受扰袭的边城，甚至还有被别国攻占的可能，这些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有城破一日，她们的下场自是凄惨无比。所以在祁佑的学堂里，最重要的便是这强身健体的武艺，她要让她们学到自保，甚至将来保卫国家的本事。
　　但这学堂，男子收费不菲，而女子免费，每两月还按成绩排行发放一定的奖学金。多数父母本来并不愿女娃娃去读书，但看了邻居家的女娃娃领回了奖学金，也眼馋地将自家的女孩送去了。
　　一时间，学堂人满为患，且基本上都是女孩，祁佑有心多开办几家。但在这个基本上都是文盲的时代，好老师实在是太过难找，不说还有些并不愿意教授女孩的。能办起这一家已是费了不少工夫了，只能寄希望于正在培养的这批孩子。
　　这两年，祁佑和红雁逐渐成为济北城交口称赞的义商，祁佑很满意济北正在变好的样子，也并不吝于接受别人的赞美。
　　虽然生意越做越大，但祁佑和红雁对自己却越发抠门，因为要用到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她们都太忙，但也只雇了两个小厮，操持一切家务。
　　只是祁佑平常，还是爱做男装打扮，且时刻佩戴面具。陆康和秦烁从未见过祁佑的真面目，只知道是女子，但也并不询问原因，很有分寸感。
　　而且祁佑跟他们学了两年，进步神速，比秦朗和陆云山还要受他们器重，是男是女他们也都没那么在意。而且，祁佑做男装打扮，要将她带入军营可是方便多了。
　　军营中的士兵也都知道，如今吃得饱穿得暖，多数都是祁佑的功劳，再加上祁佑也是都尉和济北王的座上宾，在军营中威望颇高。
　　且之前有一次，祁佑小小地组织了一场战斗，济北军毫发无损地打退了意图前来扰袭的北疆人，大家更是对祁佑称赞有加。
　　祁佑也很享受在济北的生活，十分愿意为了这座小城付出，竟真的也将家安在了这里。
　　如今她和秦朗，在军中有挂职，要参与巡逻、城防等一系列工作，她也颇是乐在其中。巡逻的时候有时还会去学堂看看，听着里面的朗朗读书声，她心里满意极了。
　　她也会带上祁航，祁航性子野极了，每天要在军营里摔摔跤才能消停。
　　来福每次看着她带祁航出门，都不太开心，祁佑还要哄上半天，回来时也要再给它带些新鲜的肉食。来福如今已是大猫猫了，祁佑真是没办法带它出门，只能偶尔安全之时，用马车将它拉到城外山上放一放风。祁佑现在进出，也根本无人会查她的马车。
　　祁佑看它在野外开心，有心想让它独自在野外生活，但来福一点也不愿意离开，祁佑一提，这大猫猫就嘤嘤嘤地撒娇，声音中带着不少的委屈。祁佑无奈，只能抱着它的头安抚，虽然来福现在一个头都有半个祁佑大了。
　　秦朗虽然嘴上不说，但事事比不上祁佑之后，现在对祁佑也是极为狗腿，祁佑更满意了。更不用说现在还来了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祁航，比试一回更是受挫，公子哥的脾气都好了不少。
　　而陆云山因为年纪尚小，武艺也毫无天赋，还不能与她们一样。每天看着她们出入军营，都羡慕不已。每次向爹爹提出想要跟着去到军营，爹爹都以他年纪小搪塞他，可……可祁航也只比他大了两岁！
　　终究还是他不够出色。他只能暗暗捏紧拳头，许愿自己能快点长大，武艺也能进步到入了爹爹青眼。
　　今日，济北王接到了圣旨，上言卫清晏率大军将于半月后至济北进行补给，需做好迎接准备。陆康立刻唤来了祁佑，与她商量。
　　陆康很担忧，因为济北总共才只有两万兵力，而卫清晏这次带的却是三万，还是骑兵，所需补给远超济北储量。军粮供应要是出了岔子，那是要掉脑袋的。
　　祁佑却毫不紧张，二人盘算了缺口，她只说不成问题，定能备齐，便下去筹备了。陆康十分感激，许了祁佑副都尉之职。
　　这还是要感谢红雁这两年的辛苦操劳，她们现在已经拥有较为成熟的商队，要筹备这些物资，倒也是不成问题的，只是时间有些紧罢了。
　　待卫清晏大军到达那日，祁佑站在城墙之上迎接，她也隐隐有些兴奋，甚至在想如何能混入卫清晏的大军之中，也能加入出征。如此增长见识，施展才华的机会，她是真的不想错过！
　　卫清晏远远地看见了城墙上那个红色的身影，绝对是他！不会错的！算算日子，他离开已有近三年了！
　　这几年，他一直不断地成长，只等着再见之时，能不负他的期望，也能成为如他一般的人。但他也一直在想，是否此生也无缘再见了，毕竟人生中出现一次那样的光亮已是不易。
　　但如今！竟让他又碰见了他！命运果然待他不薄。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拳头，关节都发了白，将手心掐出血来，才堪堪抑制住了内心的波动。
　　大军驻扎下来后，卫清晏带着运粮官们入城，祁佑带人完成物资交接。
　　卫清晏看着祁佑看他如陌生人一般的眼神，委屈与不满立刻就萦绕心头，原来，自己已经被忘了啊……


第55章 踏足北疆
　　祁佑心里还在盘算，大军到了济北，也不招兵了，她无法伪造身份进去了。
　　若是直接混进去，怕是比较困难，而且即便成功，也是当一个担惊受怕的底层小兵。
　　她想当个军师，这样能最大程度发挥她的价值，但要往这个层面混，被发现的概率可太高了，还有可能被军法处置了。
　　左思右想，祁佑这次竟没了合适的法子。
　　或许还可以，直接去找卫清晏，毕竟自己是提供军粮的主力，总该给自己个面子的吧，但被赶回来的概率也不小。
　　正在祁佑冥思苦想之时，有人敲响了门，门房来报乃是卫大将军登门致谢。
　　祁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有什么好致谢的，她所作只是朝廷的命令罢了，而且要致谢，也该去找济北王吧。
　　但她又转念一想，卫清晏作为卫清平的弟弟，应该是没有什么坏心眼儿的，见一见也无妨。
　　她单独见了卫清晏，卫清晏果真只是说着一些客套话，她也客气地回应着。
　　只是，她似乎从这位小将军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满？
　　难道是她置办的东西不合他的心意？
　　祁佑摇摇头，所有的东西都是红雁亲手置办，她也亲自看过，品质好极了，若是因此不满，那这位将军也是有些太难伺候了。
　　随着祁佑眼底的疑惑之意加重，她竟然又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
　　祁佑更加不解，这男的怎么回事？总不至于乔装完还看出来自己是陈鹿吧！
　　随后这个想法又被祁佑否决了，不说自己这女扮男装极其娴熟，他应当也没机会见到陈鹿。
　　然后就看见，卫清晏犹豫了一番，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说要作为回礼。
　　祁佑更加觉得不太合理，但她觉得卫清晏应该不至于用这来杀她，更何况这还在她家。最终，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打开了这个小盒子。
　　打开之后，祁佑整个人都不好了，里面分明是她当年送给小徒弟的匕首和木剑。匕首保养得极好，刀面锃亮，刀锋锐利。木剑到底不结实，多了些划痕，但也能看得出来用此物之人极爱惜。
　　卫清晏如何会有这些东西？难道……
　　祁佑盖上了盖子，有些生气，问道：“卫大将军何以得知我与这孩子的关系？他现在人在何处，你又将他如何了？将军有何事直接告知即可，何必用他人性命做要挟？”
　　卫清晏看她面目不善，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她都记得……
　　只是，难道是自己这些年变化太大么，手不由得摸上了自己的脸，确实变得粗糙硬朗了不少。
　　祁佑看他不回答，还不知在干什么，更生气了！
　　不由得将小徒弟的匕首又摸在了手里，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卫清晏的颈动脉旁。她与卫清平有交情，可不代表会容忍卫清晏伤害她的小徒弟。
　　“卫清晏！老实点！带我去找他，不然，刀剑可是无眼。”说着还将刀尖在他的脖子上又拍了拍。
　　卫清晏没想到，她竟还会有此动作，但确认了小徒弟在她心里还是有地位的，他心里美滋滋的。他笑着举起了双手，“师父，你当真认不出我了么？”
　　祁佑依旧没能轻易相信，刀子并未离开卫清晏的脖颈，她握着刀转到了卫清晏的正面，仔细打量了起来。
　　仔细看了一会，祁佑惊呆了，虽只两年多时间，但差别也太大了！但看五官，仔细辨认过的确是他！
　　祁佑忙松开了对他的控制，立马陷入了极大的惊喜之中。
　　她把卫清晏薅起来，转着圈地打量。
　　也不怪她认不出来，才两年，这小子怎么变化这么大！怎么能比她还高半头啊！她穿越过来后，经过锻炼，竟还长高了一点点。那就是都怪陈鹿，一定是陈鹿以前没好好吃饭！
　　再也没了以前瘦弱如小鸡仔的模样，现在结实得像一头牛。脸上的稚气已消失不见了，原本明亮的眼睛现在变得深邃起来了。主要是整个人的气质，早已没了原先被欺负时那种恐惧怯懦了，如今这股子张扬劲儿，倒是有了几分将领该有的样子。
　　祁佑满意极了，当时教他，最初想的只是他别哪天被打死了。但他展露出了天赋之后，祁佑虽有期待，但也没有太大的期待，没成想这孩子真的出落得好极了。
　　而且！既然她是卫将军的师父，那跟上指点出征也不过分吧！她有信心，以她的才能，能让此行容易许多！
　　果然，卫清晏想也没想便答应了，甚至心里暗暗有些高兴。他终于也是师父的要事了，而不是要被放到后面的选择了。
　　没想到祁佑冥思苦想不得办法的事，竟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卫清晏离开，并告知她明日大军卯时便会开拔，祁佑了然，只说需等家人回来告别，明日必会按时到军营。
　　到了第二日，卫清晏亲自在营门口接，本以为祁佑会自己骑马来，却等来了一马车。
　　原本众人听说将军与失散多年的师父重遇，师父也会随从出征。都对这位师父期待极高，毕竟比卫将军还要厉害，那该有多厉害啊！
　　结果，这位师父出征竟还要乘坐马车过来，矫情！祁佑因此在众人心中的印象一落千丈。
　　可当祁佑掀开马车帘子，来福先等不及地跳下车，祁佑和祁航才紧接着从车中下来，众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怪不得需要马车！
　　先看卫将军恭恭敬敬地向祁佑行了一礼，再看那老虎与祁佑亲昵极了，众人的下巴是再也合不上了。
　　怪不得能当卫将军的师父，连那么大的老虎都能驯服！
　　祁佑也没办法，昨日先去与秦烁与陆康辞行，再等到了红雁回家，一同吃饭时，她提及了出征一事。红雁只失落了一瞬，但立刻便说让祁佑想去便去，祁佑的本事合该在北疆人身上练练，她要在家继续做生意。
　　但祁航却闹起来了，非要跟着，祁佑没办法，想着祁航功夫也不错，她保护一个祁航还是不成问题的，便答应了。心里还在暗暗想着，还好没告诉秦朗和陆云山……
　　到了早上，来福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堵在了门口不让她出去，也非要一起去。祁佑叹了口气，谁叫她就是这么好说话呢。
　　只是苦了黑曜，本来只需要拉祁佑一个人，如今却拉了一车，好在是祁航的马也一起在拉车了。
　　随着号声响起，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踏足了北疆的茫茫草原。


第56章 祁航的来历
　　等到再次驻扎休整之时，祁佑前去询问卫清晏，这次的计划与目的地，才发现大晟与北疆的信息差能大到什么地步。
　　原来卫清晏此行，与碰运气也没什么差别。游牧民族的行踪不定，再加之他们生存的疆域太广，大晟对他们的聚居地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而大晟便不同，依赖土地产出所以必然建城而居，这也导致了北疆对大晟的骚扰十分方便，而他们骚扰完往草原一退，大晟基本上就拿他们毫无办法。
　　分兵出行的主要目的，便是碰运气，只希望能有人碰到些散居部落，端掉就好了。但听起来似乎晟武帝也并未抱太大希望，此处出征更像是震慑，表明中原人也并不仅仅是任人欺凌，也有大军出征的本事了！
　　而选在春季出征，也是将领们考究的结果。这个季节，北疆最为虚弱，济北的冬天都不太好过，更北的北疆则更是苦寒，他们也只能硬扛。
　　这个时候北疆的马匹、牛羊，这些重要的战斗工具和生产资料，都虚弱极了，而且，也快要进入繁殖期了。
　　若能一击即中，对北疆则是沉重的打击。
　　但祁佑听完还是有些无语。怕的不是敌人强大，而是对敌人一无所知。
　　虽然，这次的军队配置也是跟着敌人改良了不少，比如采用的乃是精锐骑兵，针对北疆人的弯刀，士兵们配备的也是质量极好的钢刀。过冬的时候，马匹在卫清晏的指导下，获得了最好的照顾，也都十分精神。
　　卫清晏这几日也是，不停地派出前锋队与斥候，但运气不好，什么也没发现过，大军只能继续往草原深处走。
　　祁佑的技能也主要点在作战上，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所做的也只能是让更多的飞鸟加入探测的队伍。
　　只是，祁佑突然发现这几日她有些忽略了祁航，也不知她都在哪。
　　祁佑出去找了找，最终在营地外的一片草地上找到了祁航，只是祁航嘴里叼着个草杆，满脸心事地看着北方。
　　祁航并没像她想象的那样，在营地里找士兵摔跤，甚至，她看起来也不快乐了。
　　祁佑养了祁航这几年了，还从未见过祁航这副模样，她总是桀骜而又张扬的，配着短发和小麦色的皮肤，更是健康活泼得讨喜。
　　但如今，祁航有了心事，竟连她靠近都没察觉。直到她坐下，祁航才突然被吓到般发现了她。
　　“草原才是你的家，对吗？”祁佑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祁航满脸惊诧：“你……你如何得知？”
　　“那你……为何还对我这样好……中原人，不都是怨恨草原人的吗？”祁航将头埋入了膝盖。
　　祁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狼生活在草原上，不是很合理吗？但狼也不止有这一种栖息地。况且，中原人讲究冤有头债有主，你只是生在草原，又并未害人，我更没被你害过，我为何要恨你？”
　　祁航被这一番话安慰到了，原来她从一开始的担心就是多余的，祁佑并不会因为她是北疆人而区别对待她。
　　“但我恨他们。”祁航捏紧了拳头，牙也咬的咯咯响。
　　“我的父亲是休屠王，我的母亲却不知是哪位可怜的中原女子，不知是被掳掠的，还是和亲的，总之区别也都不大。我会说中原话，也是小的时候母亲教的。她对我很好，很温柔，就像你和红雁姐姐对我一样。
　　但中原人在草原上的地位是很低的，有的时候甚至还不如牛羊，母亲生下我后，依然没能改变她的境遇，还是做着极重的活计，当着他们的玩物。
　　再之后，休屠王在一次酒席上，突然有人开起玩笑，想试试中原人的脑袋装的酒。就是这样，因为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我的母亲被残忍的杀死了。”
　　说到这里，祁航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眼中充满了恨意。祁佑只得揽过她，无声的安慰。
　　祁佑之前是不小心看见了祁航手臂上的印记，她查那个印记原本是想要看这孩子来自哪里，但那印记却是来自草原。她觉得祁航看起来也并不想回家，便也装作不知道，却不知道祁航的经历竟如此坎坷。
　　祁航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那年我六岁，这样的出身，再加上失去了母亲的庇护，我的生活就更加艰难。大人们轻视我，孩子们欺辱我，我便一次次的反抗，随着我长大了一些，欺负我的人倒是少了不少，主要也是打不过我了。我不想忘记母亲的样子，可到如今，她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真的有些模糊了。”
　　祁佑心里难过，总算知道这孩子为何总是那样凶狠，不这样，她早就活不下来了！她那些招式，都是在与死亡搏击的过程中学到的啊！
　　她原来从不信鬼神之说，但如今，她却说道：“你的母亲，她早就化作风，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呢。你张开双臂，感受一下。”
　　祁航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好多了。祁佑没想到，这孩子所受的折磨还没完。
　　祁航继续说道：“后来，到了我12岁那年，我那便宜父亲却突然想起了我，将我安置在了离他最近的王帐，好吃好喝得供着。从我出生起，就没受过这样的待遇。
　　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就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那段日子是我过的最提心吊胆的时间。再后来，终于被我探听到了他的真实目的。
　　原来，那段时间牛羊不停流产，就算生下来了也多是死胎。是大巫算得，许久未以活人献祭，引发天怒，而算出来最适合献祭的便是我，只等吉日到来那天便是我的忌日。得知的那一刻，竟然放下心来了，事情果真如我想的那般不是什么好事呢。
　　我很害怕，但我那段时间表现得乖巧，很快对我的看管也有所放松，终于有一天夜里，我杀死了看管我的人，逃脱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一个离休屠城极远的散居部落，以为这就是逃过一劫了。可他们不愿意平白多养一个人口，我为了证明自己，便跟着他们干活，去济北也跟着。到最后他们逃走时，有一人的马被射伤，他便从背后砍了我一刀，将我踹下了马，我拼着一口气将自己藏到了你家门口的巷子……”


第57章 闪击休屠
　　祁航说完自己的故事，便像小兽一般呜咽起来。祁佑只不停地给她顺着气，不多打扰她。这种心理创伤，旁人是很难想象的。
　　祁佑现在只恨自己出现得晚了，平白让这孩子多受了如此多的苦，还好现在来到了自家，那祁佑必然会让她的余生平安顺遂。
　　活人献祭……听起来真是残忍极了，这种事，祁佑恨得不能现在就去消灭了这群人。而且听起来，多半只是布病流行，便要用这样残忍而无用的法子枉害性命！
　　这个时代，有些人还真是愚昧的可怕！用火烧个干净才能让她心里舒坦！
　　等祁航发泄完了，心结也彻底打开了，又变回了那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
　　祁佑：“走，振作起来，姐姐带你去复仇！”
　　祁航也扬了扬小拳头，“祁佑，我认得去休屠城的路，不然，我们直接从休屠城开始吧！”
　　祁佑大喜过望，现在缺的就是目标，既然祁航在那里遭遇的是这样的待遇，那从他们开始开刀也不过分，谁让他们先作了孽呢。
　　但真正的目的地，休屠城，还是只有祁佑、祁航和卫清晏三人知道，剩下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还是在像原来一样，漫无目的地前进。
　　无他，这样演得才像，北疆人在面对中原人时，向来吃亏少，所以自大极了。对于此次晟武帝声势浩大的派兵出征，也并不放在眼里。
　　祁佑要的就是他们不放在眼里，把大晟的大军当作是漫无目的的小打小闹，连目标都找不着在哪的那种。最好再是毫无心理压力地日日饮酒，夜夜笙歌。
　　这样，等到大军接近休屠城，便发动闪电战，出其不意是祁佑认为最好用的招式。
　　路上，祁佑还出于个人恩怨，解决了那个不愿意收留祁航的小部落，再加上，他们还劫掠济北城，那作为副都尉必然是要管一管了。
　　当然，既然是个人恩怨，祁佑便只带了祁航和来福去了。不得不说，来福虽然在祁佑这里像个猫猫，但毕竟是头老虎，往那一站，那群人的马就不敢上前了。
　　来福发动技能“虎啸”，马群惊慌，多人坠马被踩踏而亡，剩下几人祁佑和祁航没费多少工夫就歼灭了。
　　剩下的时间，他们哪怕发现了附近有部落，或者军队，也都会避开。即便是对上了，也会当即撤退，在北疆人挥舞着大刀的大笑之中飞速撤离，演的一副好模样。
　　中原大军出征，但如无头苍蝇般在草原乱窜，遇到北疆军队便吓破了胆的传言在草原上广为流传。
　　底下的士兵虽然憋屈，但卫清晏在此之前就与他们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关系，再加上纪律严明，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进行着。
　　徐信成当然也听说了传言，他对其他三位老将的风格都是极为了解的，这传言必不可能因为他们这四支军队。
　　虽然与卫清晏也相处了不少时日，他也十分喜欢这个年轻人，但他此刻却在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人，难不成，自己也选了个赵括出来？一到了真正的战场便退缩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北疆人故意释放消息，塑造他们的强大形象，扰乱军心。
　　徐信成思忖了一番，觉得还是不能妄下定论，他只带好他这一支军队便好。
　　但有位将领脾气急躁，一听这传言就赖在了卫清晏头上，当即便写了封弹劾的折子递到了长安。
　　但他没想到，现在所有的折子都会落到卫清平手上，这封也不例外。卫清平看完就将折子毁了。
　　此人名叫李成纪，常年镇守代郡，打退过不少次北疆的进攻，在北疆人心中也颇有威名，年纪大了才回长安休养了几年。一听说要出征北疆，就来请命带兵，还举出老将廉颇的例子来。
　　这样的人，以卫清平前世今生的记忆，都是值得敬佩的，她又怎会因为一封弹劾卫清晏的奏折而对他如何。
　　而清晏，如此做也定有他的道理，她不能打乱他的计划。
　　所以，这封奏折，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压下来。
　　但她也以皇帝的口吻给李成纪回了信，夸赞了他及时发现了问题，以及拳拳爱国之心，让他安心带兵，其余事情等各路班师回京后自会得到处理。
　　李成纪接到回信后，自然还是不满的，这信中袒护卫清晏的意思也太过明显了。他生气地收下，只等着看到时候回京了，若卫清晏果真捅了篓子，看皇帝又会如何。
　　卫清晏还不知道，姐姐已经帮他挡下了一桩麻烦。
　　他们这时带领大军刚刚翻过一座山脉，凶险极了，离休屠城也已经只有三十里了。卫清晏找了个隐蔽的地点，让大军开始休整。
　　要如师父所说那样进行闪电战，士兵和马匹没有充足的体力是完全不行的。到了第二日，精力充沛的军队抛弃了所有的辎重，既是轻车简行，加快移动速度，也是断了后路，带着背水一战必胜的决心。
　　夜里，休屠王帐中还正在葡萄美酒夜光杯，漆黑的天空突然被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划破，无数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燃烧，飞入了休屠城中。
　　休屠城中处处着火，这群醉生梦死的贵族酒立刻立刻醒了一半，急忙出帐上马迎敌。听说是中原军队来犯，更是不可思议。
　　但他们一出门，火球在他们头上，仿佛织出了一道火网，让人躲避起来都无比费力，再看休屠城已经快成一道火海了。
　　等上到城墙上一看，火球还在被投石机不断掷入城中，城门也不断被攻击，因为准备不足，城墙上用于投掷的石块也并不多。
　　但对方不光有火球，还有箭雨，没过一会城墙上的守卫便死伤过半。休屠王只得让士兵一批批得补上，但对方已经架了不少梯子在登城墙了！根本应付不过来！
　　休屠王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扭头便看见了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正将箭头对准了他，他冷汗直冒，却见那人又放下了对准他的弓。
　　只一个时辰，休屠城便彻底被破了，祁佑极快地入城，抓住了正准备逃跑的休屠王。祁佑原本是想直接解决了他的，但想了想又觉得此人应该交给祁航来处置，就暂且放过了他一马。
　　只是，休屠王的命也没延长多久。


第58章 班师回朝
　　休屠王被五花大绑之后，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的女儿！
　　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只不断地向着自己的女儿求饶。
　　祁航笑了，怎么一大把年纪了比她当年还要幼稚，她当时就知道自己被作为祭品时去向这个男人求饶是没用的。
　　而且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变，就像在找祭品的时候，才能想到她是女儿一样，到快死了而女儿可能有用，才又想起她。
　　休屠王的眼神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分明一开始就没认出她来，自己的女儿还要半天才能想起来，真是可笑。
　　终于，休屠王还是看着女儿手中的利刃刺入了他的胸膛，又拧了几圈之后拔了出去，他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扔掉匕首，心里的一些压抑仿佛也一同去除了。祁航觉得自己真是仁慈极了，自己所受的那些折磨一点也没让他承受呢，这么快就给了他一个了断。
　　虽然拧那几下，是她使了坏，但与她从小所承受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祁佑看着快乐的祁航又回来了，心里也高兴极了。之前每离休屠城近一寸，她便心疼祁航多一分。这样恶劣的环境，难走的路，当时才12岁的祁航也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
　　这一仗打得漂亮，士兵们多日的憋屈终于得到了释放，而且，得益于平常的训练和今日的战术，虽拿下了一座城池，但死伤也并不多。
　　众人便对卫清晏和祁佑更为佩服。
　　祁佑和卫清晏商量了下，觉得虽然如今士气高涨，但在这种不熟悉的环境下，很多人其实已经快到极限了。
　　此时再贸然攻城，且不说其他的城池会有防备，不会如今日之战这样轻松，己方士兵的身体怕是要撑不住了。
　　所以，如今班师回朝是最正确的决定，一口吃不了一个大胖子，攻打北疆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得知今日在休屠城休整完后，明日便班师回朝，许多还跃跃欲试的士兵顿时像泼了盆冷水一般。但既然跟着她们便能取胜，她们的决策必然有其道理，士兵们也是无条件的服从了。
　　祁佑自知，打仗时自己并没有这些士兵的辛苦与凶险，于是此时选择放弃休息，带着祁航加入了军医的队伍。
　　至于医术，祁佑这两年也学了一些这个世界的医术，最开始，她是带了些现代人的傲慢的。
　　她虽然是兽医，但很多东西是相通的，在她眼里这个时代简陋的医术还主要来源于经验，很多东西从科学上讲也并没有道理，与现代医学的差距过于大了。
　　但她逐渐在这个时代体会到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在现代很简单的疾病，在这里，因为用不到现代的药，甚至连青霉素都还要有近两千年才会有，它就无法治好。
　　所以，她慢慢收起了她的傲慢，只要是有用的方法，她都会学一学，再结合她拥有的现代知识，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不错的医生了。而在战场上，最多的要处理的便是外伤，这个她还是很在行的。
　　她手上的动作干净又利落，给这些伤兵减轻了不少痛苦。她目前，在这军队之中，威望已经不输卫清晏了。
　　她突然很想揭露她是女子的身份，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因此改变对她的看法，毕竟表面上看着一团和气，背地里她听了无数士兵们在一起对女人的议论，她很不适。他们对祁航也客客气气的，完全是因为祁航是她带来的。
　　但目前还不是时候，她们现在的主要矛盾还在于大晟与北疆，这时候若是他们与她离了心，便不好指挥了。本就已经是疲惫之师，再军心涣散，路上若遇到北疆军队，必然会一击即溃。
　　军队若溃败，她还能不能活也很难说。所以，祁佑决定再忍忍。
　　同时觉得，女子学堂要再多开一些了。有学识的女子多了，便不会再以父兄、丈夫为天，这些男子也能收一收自己的优越感。有了本事，再有了自己的职业，便能多一分选择的自由。
　　但完全公平，哪怕是祁佑生活的现代也是做不到的，祁佑只能尽己所能地为更多的女孩提供接触知识以及职业选择的机会，做总归是比不做好的，能往前走一步便走一步。
　　而且祁佑也有私心，在看见了卫清晏的那一刻，她的私心就快藏不住了。
　　虽然是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很想卫清平。即便是她觉得卫清平伤害过她，她到现在想想，确实是因祸得福了，出了宫后过得可比当时快乐太多了。
　　毕竟卫清平说过相信她，或许是卫清平为了她好的权宜之计也不一定呢？
　　而且毒酒送来之时，她又没能亲眼看见，只是听人叙述，怎么就能确认是朱雀送来的呢？多半还不是呢。
　　祁佑就时常这么安慰着自己，慢慢地她也接受了，卫清平或许没有想要伤害她，所以作为她在这世界的第一位最亲密的朋友，她时常想念卫清平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祁佑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不对劲，总觉得跟自己大学时候嘲讽的那个恋爱脑室友似的。
　　如今既然见了卫清晏，卫清晏还打了大胜仗，那皇帝给他在宫中设个庆功宴不过分吧？带上自己这个师父也不过分吧？她总觉得，这是个能见到卫清平的机会。
　　她觉得乔装后要以这个身份进宫会容易许多，而且，她总不能说她是个女子，然后还顶着陈鹿那张脸吧。不说别的，她主要是害怕把晟武帝提前吓死了，再影响了卫清平成为女帝的进程。
　　班师回朝的路上，祁佑竟莫名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想被她认出来，又害怕被她认出来。更害怕的是，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比如，卫清平的确是讨厌她，的确是想让她永远消失。
　　祁佑这一路上，可谓是心理活动精彩极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卫清晏，“原来你提过你那两个姐姐，她们现在如何了？过得可都还好？”
　　作为师父，关心一下徒弟的家人也很正常的，祁佑心里想。又十分怨恨卫清晏，这傻小子，都不知道主动唠两句家庭情况吗？就非得叫她问？


第59章 凯旋
　　谁知卫清晏却突然聪明了起来，竟然在揣摩她的话外音。但完全没聪明到地方，因为他说的是：“姐姐们都更加优秀了，我知道我当上这个将军是有姐姐的原因。但师父放心，我一定努力证明自己有真正的实力，而不仅仅是靠姐姐的草包，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面对这样一个有志青年，祁佑只能咬牙切齿地夸赞他。但她问的，明明就是字面意思啊，他在表什么决心。
　　一句也没听到想听的，但再问就刻意了，祁佑不打算再问了，也不想再跟卫清晏说话了。
　　卫清晏不解，不知为何，他好像又惹师父生气了。
　　好容易到了长安，这一路虽然走起来依旧艰难，但好在是并未再打过大仗。小型的战斗有过几场，对于祁佑来说都很容易，与她在济北指挥的小型战斗也差不多。
　　大捷的消息早就传回了长安，等到他们回来，晟武帝竟亲自在城门外迎接，给了她们极高的礼遇。
　　长安城已经万人空巷，百姓们都拼命地往前挤，想看一看归来的大英雄的模样。欢呼声从百姓们能远远地看到她们就开始了，经久不息。
　　等跟晟武帝走完了迎接的流程，卫清晏献上了休屠王的人头。晟武帝激动地不能自已，连连拍着卫清晏的肩膀说着“好好好”。
　　他又冲着百姓，举起了这颗头颅，说道：“此乃北疆休屠王，已被我大晟击毙！”
　　本该是无比血腥的场景，百姓却兴奋非常，口中不断地喊着“皇上万岁！大晟万岁！”。
　　这场战役对于大晟来说，意义非凡，一座小城，其实也只能算是一次小胜。但这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胜利，证明了大晟也能深入草原与北疆人作战并取胜，就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容易被欺负。
　　它让人们看到了国家的力量与希望，所以百姓们的精气神看着都不一样了。
　　而有人欢喜自然是有人愁的，卫清晏和祁佑能成功，一方面是她们确实演了，一方面是太过年轻并不出名，北疆那边确实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再加上引路的大功臣祁航，还是祁佑误打误撞捡到的。
　　所以，祁佑认为这也是有一部分运气在里面的，但运气本来就是成功不可缺少的一环。
　　但李成纪就没这么幸运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北疆人之前的确在他这里吃过不少亏，所以这次的主要精力都盯着李成纪这一支。
　　而且晟武帝明显也不太重视卫清晏这一支，给他的兵力是最少的，而给李成纪的足足有八万骑兵。
　　太被重视也不是好事。
　　李成纪只是作战经验丰富，对北疆的地形了解和最开始的祁佑她们是一样的。所以这位眼光毒辣的老将选择了守株待兔，他找了代郡附近最大的关市，他选择了他最熟悉的地点附近。
　　一开始很顺利，李成纪跟踪一群北疆人，找到了一个比较大的聚居点，一窝端了。
　　但北疆人反应过来后，就开始有所防备了，李成纪就这样落入了陷阱。他的大军被一伙北疆人遛了两天，人困马乏之际，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率军撤退之时，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包围圈。
　　北疆人似乎也想要一举歼灭他们，黑压压的包围圈似乎有着十几万的兵力，各个兵强马壮，与李成纪的大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是作战经验极丰富，但此局面实在是过于不利。最终，李成纪凭借着他优秀的将领才能，也只堪堪带回了五万兵马，回来便郁结于心，病倒了。
　　祁佑听闻，也是一阵唏嘘，判断失误谁又不会有呢？何况这位老将军在北疆意图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还能杀出重围，本身已经是极厉害了。
　　她与卫清晏前去探望了这位老将军，谁知安慰之言还未出口，老将军先为先前弹劾卫清晏道歉。祁佑和卫清晏感叹其坦诚，而李成纪惜才，三人竟处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一下午的时间竟成了挚友。
　　祁佑也为李成纪提出了些医疗建议，在这个世界，无论是哪一个好人，她都是很珍惜的。
　　但要走之时，祁佑却被单独叫住了。李成纪叫她女娃娃，祁佑就突然明白了为何自己被单独留下了。
　　祁佑不得不感叹这老将的眼光之毒辣，好奇地问道：“将军是如何看出？我与他们一同出征这大半年，都无一人发现。”
　　李成纪却笑了，“我有一个女儿，也如你这般喜爱女扮男装外出玩耍，图个方便。所以他们看不出，我一看便是能看出的。但小女顽劣，朋友少了些，我看你们当是能玩到一处的。自从我病了后，她就在家照顾我，也不愿出门，今日好容易将她哄出去了，再等会也就该回来了。祁将军可否稍等片刻，与小女打个照面？”
　　不消片刻，便听见一声响亮的，“爹，我回来了。”
　　祁佑看向门口，一位英姿飒爽的清俊“公子哥”出现在视野之中，黑曜石般的眼睛明亮极了，眉宇之间英气逼人，一身的刚毅气质像一匹野马一般。脸庞还有些许少年的稚嫩，看起来跟祁航差不多。
　　在看到祁佑的这一刻，她笑了，笑起来又如春日的阳光一般灿烂。“今日有人来看爹啊，我还以为爹你每天在外头得罪人，都没人来看你了。”但说出的话却噎死人。
　　冲着祁佑微微福了福身：“李扬帆。”
　　李成纪嘴上说着混账东西，其实眼底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两人互相介绍过之后，李扬帆兴冲冲地拉着祁佑到院子里比划了一番，两人打得酣畅淋漓，她们都对这个朋友满意极了。祁佑对李扬帆发出了邀约，说家里还有一位小朋友要介绍给她。
　　李扬帆当即就跟着祁佑走了，等见到了祁航之后，果然二人同龄，更是一见如故，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饭点，祁佑带着祁航、李扬帆和卫清晏，正商量着要去吃什么庆祝。一封请帖就发到了府上，是京城一家名为缘聚楼的酒楼为庆祝凯旋今日开业，邀请他们去捧场。
　　她们一行人欣然前往，结果赫然发现站在门口迎宾的正是乔装后的红雁，红雁为了给她们一个惊喜，特地选在了今日在长安城开业。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一顿团圆饭了，吃得其乐融融。


第60章 重逢
　　如祁佑所愿，晟武帝果然在宫中设宴，亦给祁佑发出了请帖。
　　好在有红雁在，红雁化妆的手法十分了得，为保万一，红雁给祁佑面具遮盖的部分画上了狰狞的伤疤。
　　但祁佑那种纠结不安的心理，依旧没能缓解，在进宫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又检查了几遍衣着，祁佑惴惴不安地与卫清晏一同入宫了。
　　等她们入座，一旁的侍从耐心地为她们介绍了今日赴宴的人，三公和一些地位较高的王公贵族都在席间，祁佑暗暗记下了这些人。
　　栗陶公主当然也受邀列席，祁佑与其对上目光，只见栗陶公主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慈爱与赞许。
　　等到帝后入座，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祁佑偷偷抬了下头，三年未见，原来，她已是皇后了。不知为何，只那一眼，祁佑觉得自己的心在胸膛里头乱跳，就像藏了两头正在激战的狮子似的。
　　猛然见到了她，心中那股子纠结之气一下子便荡然无存，转瞬间便成了雀跃，至于其他的，那就顺其自然吧。而看到她也算过得好，祁佑心里更是高兴了不少。
　　她扫的那一眼，也看见了卫清平旁边坐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与卫清平有八九分像。那娃娃玉雪可爱的，看着机灵极了，想必就是卫清平拼了命生下来的太子。分别的时间，在这孩子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晟武帝站起来举杯，其他人自然是通通跟上，共同举杯为卫大将军的胜利庆贺。
　　卫清平脸上挂着一个专属于皇后的端庄笑容，也将酒杯往卫清晏的方向举起，却猛然看见了卫清晏旁边那人。
　　察觉到卫清平的视线，祁佑早就知道躲不过了，便也大大方方地对视。
　　而从未出过一丝差错的卫皇后，此时却突然落下了一滴清泪。作为一名职业皇后，她自然是有着极强的危机应变意识，立刻便擦了泪向晟武帝告罪自己的失态，但的确是因为看见清晏长大了而过于激动。
　　晟武帝心情极好，这点小错误他自然是能够容忍的。
　　祁佑没想到，只一眼自己就被卫清平认出来了，哪怕自己处处都做了改变，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但卫清平竟然落泪了，她也不知怎地，心里还有点窃喜，这起码说明，卫清平现在是愿意看见她的。
　　至于晟武帝，祁佑从来没担心过这位冷心绝情的帝王。虽曾是多年夫妻，但陈鹿之前就不知道被晟武帝冷落了多少年了，现在更是早就抛之脑后了，哪怕是她以陈鹿的脸站在这，晟武帝怕是都得想半天。
　　百里衡阳果然没让她失望，一口一个爱卿的叫着。而出于一些要展现帝王风度的目的，他对祁佑这位他眼里的世外高人也格外尊重，认为有一些神秘奇怪的举动反而更有世外高人的意味，并未询问她的来历，更没询问面具之事。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了，祁佑觉得也没必要再躲藏了，大大方方地又看了卫清平和百里明曦好几眼，嗯，越看越喜欢。
　　但考虑到，害怕被有心之人察觉，再传出些什么不利于皇后的传言，才收敛了些自己的眼神。
　　只是，她再没看到卫清平将目光转过来，有些失望，也没注意到卫清平那微微扬起的嘴角。
　　无聊的客套进行了很长时间，若不是卫清平也在这里，祁佑早就烦死在这种宴席上了。不对，卫清平不在这里，她还费尽工夫来这干嘛呢？
　　但是晟武帝大概是高兴过头了，直接给卫清晏封了个长平侯，食邑四千户。也要给祁佑封侯时，祁佑以不愿入仕拒绝了，在晟武帝心里的印象又好了好几倍，多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
　　祁佑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让祁佑没想到的是，刚高兴了这一会，晟武帝就开始作妖了，他想要来福。
　　大抵是觉得帝王拥有一只老虎赏玩，是十分威风的事情，而来福能被祁佑驯服，他作为九五之尊又如何不行。
　　祁佑听完真是怒火中烧，就这么点东西就想换她的来福？而且这还是她卖命应得的！
　　她压下怒火，只得说来福性子顽劣，哪怕是她从小养大，好几次都差点伤了她，恐伤了陛下金体。
　　而这次去北疆，听闻天山上有一种天马，西域的大宛国有人知道如何捕捉驯服，待收服北疆后，定会前去大宛为陛下寻一匹来，唯有天马才能配得上陛下的天人之姿。
　　晟武帝听闻确实高兴起来了，主要是祁佑表了横扫北疆的决心，至于老虎，不要便不要吧，天马听起来确实也很有诱惑力。
　　好容易这一关过了，他却又想起了李成纪，觉得李成纪在这次的战役中损失太大，辜负了他的期望，需要重罚。
　　晟武帝的模样让在座的众人又想起了安王府的惨状，不寒而栗。
　　祁佑听得拳头都硬了。正在思忖如何开口，却注意到卫清平好像悄悄推了下太子。
　　只见小太子如一个小团子般迅速地滚到了皇帝那边，开始了撒娇。晟武帝本就十分宠爱太子，而且这样一个漂亮的玉娃娃撒娇，饶是陌生人也是顶不住的。
　　小明曦摇着晟武帝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叫着父皇，让他不要惩罚李将军。
　　晟武帝此时对着小太子也难得露出了温情，“好吧，那我们明曦来说说，为什么不要惩罚李将军。”
　　百里明曦虽然只有三岁，但这时竟像个小大人一般端正的坐着，看着晟武帝说道：“大晟如今虽取得了胜利，但北疆威胁仍在，而且他们定会有更加疯狂的反扑。我朝将才稀缺，像李将军这样熟悉北疆作战路子的将领更是难得，儿臣认为此时的赦免，会让他因感念父皇恩德而在下次作战时更加英勇。
　　而且战争必有胜负，若是失败了便会遭到重罚，会让将领们畏手畏脚，以后便不敢参与这种没有前人经验可循的战役了。所以赦免远比重罚带来的收益大。”
　　晟武帝听完思忖了片刻，对小太子表达了赞许，也放弃了要重罚李成纪的想法。席上众人皆在暗暗惊叹储君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识，还颇具仁慈之心，大晟有福了。
　　祁佑也十分高兴，欣赏得看着小太子。嗯，不愧是卫清平的孩子，很称她的心。


第61章 心跳
　　宴席结束后，祁佑和卫清晏是最后离开的两人。卫清晏喝得有些多了，虽是在军营练的酒量也不小，但今日还是头脑发晕。
　　他只恍惚间看见祁佑对他使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没来得及反应，祁佑就不见了。
　　卫清平正牵着太子，徐徐往清漪阁去，朱雀跟在她们身后。吓过了梦夫人后，朱雀就正大光明地又出现了。梦夫人也知自己已然落了把柄在卫清平手上，卫清平没有动作，她就硬是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只是春兰却被梦夫人活活打死了。
　　不知是不是把自己气着了，卫清平花了心思送给她的孩子，降生之时，却是胎中不足。
　　想起来卫清平就觉得有些不解，她都不知道跟梦夫人这梁子是怎么越结越大的。
　　她本身对宫斗就毫无兴趣，前世她已经斗累了，今生她最大的目标就是直接解决百里衡阳这个祸根，但如今梦夫人还非要来分走她一部分的精力。
　　而作为皇后，她现在自然是已经入主椒房殿了，但今日见了故人，她就思了故地。如今她在宫中还是有一定的自由度，想回清漪阁住一晚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三人就这么默默走着，到了双玉湖附近，卫清平抬头看了看，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连月亮都是圆满的。平静的湖面染上了一层银白，湖边的树木也披上了一层轻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这宁静的夜晚，心里的那块阴霾也似乎随着她的呼气而散了。
　　身后的树叶轻响了一声，而卫清平此时并未察觉到任何风动的痕迹。看来，或许是她期盼的小尾巴跟上了。
　　她对朱雀说，“阿鸢有样东西落在了椒房殿，你带她去取一下吧，明日一早便要用呢。”
　　小太子只疑惑地看了她一瞬，立刻说道：“啊，对，我有本书今天必须看完，不然我睡不着觉。朱雀，快陪我去取来吧，顺便我们再比比谁跑得快。”说完拔腿就往椒房殿的方向跑，两只小短腿腾挪地十分勤。
　　朱雀都来不及反应，哎了一声就立刻去追了。
　　瞬间就只剩了她一人。
　　卫清平极慢地挪动了两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实是空无一人，更是疑惑这小尾巴为什么还不出来。
　　冷风一吹，今晚这酒吃得多了些，此时酒劲也有些上头，她扶了两下额头，脚下也开始踉跄。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趔趄了一下，眼看就要往湖里栽去。
　　想象中的与水面的接触并未到来，她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怀抱中，似乎比几年前又结实有力了不少，肩膀触及之处却是一片柔软。看来，她猜对了。
　　祁佑又是喜于小太子的机敏，不过依然在树上犹豫。但转眼一看卫清平就要跌入湖中，哪里还顾得上那许多，立刻飞下来将其接住。
　　再一看怀中人早已睁开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里哪有半分醉意！
　　祁佑与她眼神对上那一瞬间，被她那样看着，登时就红了脸，触电般地就松开了手。但卫清平现在还是没站稳的状态，祁佑一松手她自然又是要跌倒，祁佑又慌忙伸出手，抱得更紧了。
　　卫清平看她这模样，觉得十分有意思，没想到三年过去，这人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少长进，还是如此不经逗。
　　她双手环住了祁佑的脖子，祁佑顺势松了手，她撑了一下便站了起来。发梢擦过了祁佑的脸颊，似乎脸颊也轻轻碰了一下，一阵馨香钻入了鼻子，祁佑觉得心里好像突然有些不对。
　　那被擦过的脸颊，热得发烫。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待会可能会有巡逻的宫人路过。”卫清平先开口道。
　　目前的祁佑耳力更是惊人，卫清平一语成谶，祁佑果真听见了有人来了的动静。
　　祁佑立刻拉着卫清平闪身到了假山后面，等人过去。
　　假山面积不大，只堪堪能藏下一人。为了防止被发现，两人挤在一起。祁佑将卫清平护在身下，又怕这石头硌住了她，下意识地将左手臂整个垫在她身后，手掌还托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则撑在石壁上，保持着平衡。
　　此时的祁佑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当上了那机敏的女将一般，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卫清平比她稍矮了一点，下巴正好垫在祁佑的左肩上，偷偷地观察着祁佑。两人的胸膛靠在一处，卫清平清晰地感受着祁佑的每一次心跳。
　　只是，这风姿颇有将领的感觉，但这心跳为何还是如此之快，这种微小的情况便如此紧张，上了战场可怎么办！看来她得练一练祁将军的心理素质了！
　　卫清平一呼一吸，气息都吐在祁佑的耳垂上，酥酥麻麻的。祁佑腹诽道，这已入了秋的天气为何还能如此之热，她越发热了。
　　卫清平还突然就使了坏，掐了一把祁佑的腰。祁佑虽是雄鹰一般的女人，但这腰间软肉最是怕痒，没忍住轻哼了一声，好在没被外面的人发现。
　　祁佑低头嗔怪地看了一眼作乱之人，卫清平心虚地挪开了眼睛，祁佑一把就把她两只手全束缚住了。但少了右臂的支撑，祁佑整个人便压在了卫清平身上，两人离得更近了。
　　静静的夜色中，两人目前的心跳声咚咚如鼓般响，祁佑尽力地屏住呼吸，也收效甚微，仿佛这个世界的旋律就只剩下了她们交缠的心跳声。
　　卫清平闻着祁佑身上好闻的香味，有些意乱情迷，看着祁佑露出来的白皙的脖颈，更是想亲上一亲，不由得把脸又往那边挪了挪。
　　祁佑失去消息以后，她难以抑制地总是会思念，白日里会想起祁佑的一颦一笑，夜里就会梦到她笑着说她回来了，醒来就会只得到一颗空落落的心。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从梦中醒来的失望，她才意识到，她或许对祁佑起了一种隐秘而热烈的感情。如今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更是无比确定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而祁佑的心跳也如此快，难道是？卫清平的唇角又微微勾了勾，事关重大，得找机会试一试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群人终于远去了。祁佑松了口气，这宫中的夜巡还好是水平不高，若是有她这样的耳力，她们就凭这心跳声就该被发现了。
　　祁佑再三确认了周围的环境，松开了卫清平。身上的暖意骤然消失，卫清平隐隐有些失落，她十分贪恋刚才那样的温暖。
　　两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不需要交流，共同走向了清漪阁。
　　路上，祁佑突然想不明白，她自己躲起来就好，为什么下意识的会把卫清平也拉过去？但她好像，很喜欢抱着她。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常交融在一处，就像是这两个灵魂在交缠一般。


第62章 解开心结
　　椒房殿中
　　小太子带着朱雀已经快将这宫殿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找到她要找的东西，找不到她便赌气不走了。
　　朱雀哄来哄去，她也不为所动。朱雀心里着急，想着卫清平还在等着她们回去呢，但平日里一向乖巧的小太子今日却不知为何闹了脾气。
　　小太子连让她去给卫清平回个话也是不让的，非说今天离开了她会不开心，朱雀也只能依了她。
　　得了逞的卫鸢开心地躺在了床上。朱雀怎么没明白呢，她虽不明白母后为何要支走她们两人，但母后的意思就是让她们两个明天早上了再去清漪阁啊，还要让她费这一番工夫。
　　祁佑和卫清平走进了清漪阁，虽是不再住了，但卫清平也派人将这里日日打扫着，不过并未留有宫人在此。
　　隔了三年，陈设也没怎么变，祁佑看到熟悉的场景，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卫清平从推开大门看到漆黑的屋子的那一刻，嘴角就勾了勾，真好，她的小阿鸢果然够聪明。等着明天早晨再给她们一个惊喜，今晚，她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好好说说话，确实不希望她们在这里。
　　卫清平点着了灯，两人面对面坐在桌旁，此时祁佑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讲，只一直盯着跳动的烛火。
　　还是卫清平先开了口：“我当年……向百里衡阳提了逐你出宫，是真心希望你出去后能过得好，而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那一切都是陆云梦所为。
　　但我当时若不那样说，百里衡阳可能会直接杀了你，他心里不管认不认定是你做的，这都是个夺了你的皇后之位的好时机，他不会错过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心里怨我。”
　　祁佑的心结一下子消了大半，她开心极了，但她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那我出宫之后，你让朱雀去给我送过东西吗？”
　　“本来是想让她去送些的，我知道你在那的境况自是不好的。但我当时刚生产完，身体状况不好，再加上阿鸢的秘密，朱雀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们二人，并未能腾开手去。再然后……就是那个消息传来，我猛然受了这刺激，楚恒费了不少工夫才保住了我这条命。”她观察着祁佑的反应，发现祁佑一瞬间慌了神，她就知道，祁佑也是在乎她的。
　　“对不起，我……”祁佑听到这，歉疚之情已经溢满了，她竟还怀疑了卫清平。
　　“无事，你不用感到对不起谁，一切皆是造化弄人，如今我们都好好的，还能重新坐在这里一起说说话，就是莫大的幸运了。”
　　“阿鸢？是你给她起的名字吗？好听的。”
　　卫清平点点头，指向了角落那纸鸢，“还记得这纸鸢吗？当时我的确是想出宫，与这宫中无趣的一切做个了断，但失败了。之后，这个纸鸢也成为了支撑我在宫中继续走下去的一个慰藉。所以，我管我的孩子叫卫鸢。”
　　祁佑心里暗暗有些得意，原来自己送的东西在她这里这么重要。
　　“卫鸢，真是个好名字，跟这个好孩子配极了。哦对了，我现在叫祁佑。”
　　卫清平伸手覆上了她的面具，却迟迟不再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心里有些害怕，害怕揭下面具后露出半张面目全非的脸庞，害怕看到她是因为在外面受了伤才戴了面具。
　　但看到祁佑一脸轻松，她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揭下了这块面具。
　　眼前的场景让她又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见狰狞的伤口布满了面具下的皮肤。她捏着面具的手不停地颤抖，心里不停地想，祁佑究竟是受了多大的苦，才成了如今这模样。霎时眼中就盈满了泪水。
　　祁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别怕，我没事，只是红雁画上去的。”
　　又把脸往卫清平这边倾了倾，笑意盈盈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怎么，这样担心我？”
　　卫清平并不闪躲她的眼神，又往前凑近了些许，二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轻轻说道：“当然担心，最怕的就是你真的受伤了。”
　　这下红霞又上了祁佑的脸颊，怔愣的片刻，还未仔细体悟出心里的感觉，卫清平就起身了。但似乎是，甜甜的，暖暖的。
　　她拿了块软布湿了水，仔仔细细地为祁佑擦着脸。
　　她心中熟悉的容颜渐渐浮现在眼前，日思夜想的，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如今坐在她面前，让她还是有着十分不真实的感觉，生怕这就是一场幻梦。
　　她喃喃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擦得极轻柔，似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等到擦完，她不由得伸出手指，一下下勾勒着祁佑脸庞的轮廓，似乎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处都烙印在心底。
　　祁佑感受着柔软的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唇的酥痒，再看卫清平那有些痴迷的目光，心中也涌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卫清平察觉了她的目光，二人目光交融之时，祁佑的心潮突然开始涌动，好像有什么浓烈的情感要奔涌而出了，她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卫清平收回了手，终是忍不住想听一听祁佑这些年的故事，开口道：“这皇宫本就无趣，自从你离开，就更加地死气沉沉。倒也新来了几个女孩，这皇宫就像是会吸食女孩的生机一般，她们很快就失去了青春的鲜亮，我看了只觉得可怜。
　　很奇怪，只有你在这宫中时那般的生机勃勃。你走之后，我在宫中这些年，也无甚新鲜事能说与你听。那你这些年，在外是如何过的，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一定精彩极了。”
　　祁佑听了又是一阵心疼，她只在这皇宫生活了一年，就已经厌恶极了这个地方。卫清平在此，一定生活得很艰难。她在外虽数次在生死之间，但若是让她选，她也是不愿在这囚笼之中的。
　　祁佑现在恨不得卫清平立刻当上女帝，便不用再受此等折磨了。但凡事急不得，不过有她在，她肯定会让这一天来得更快更容易些。
　　她抹去了一些危险的经历，只捡了不少这些年的趣事给卫清平听，尤其是来福的囧态，逗得卫清平连连发笑。
　　再到后来讲到与卫清晏共同出征的事，她想着或许卫清平也十分思念弟弟，就讲得细了些。从相遇到重逢，再到沙场上共同迎敌，这些她都慢慢讲给卫清平听了。
　　但卫清平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了。
　　卫清平也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按理说她的两个在乎的人能相处得好，她该高兴，但她就是高兴不起来。她一想到，祁佑不在她身边的日子，卫清晏能好命地遇上祁佑，心里就不太舒服。
　　看着祁佑还在兴高采烈地给她描述出征时的趣事，她有些烦躁，她不想再听到祁佑提起卫清晏了。
　　她盯着祁佑一张一合的嘴，是什么也听不下去了，十分想让祁佑停下。
　　晚上的酒精在这一刻上头，她猛地往前一扑，拿唇堵住了祁佑喋喋不休的嘴。


第63章 定情
　　祁佑的脑子嗡得一声空白一片，浑身僵直。一股带着酒味的清甜香气钻入了她的唇齿之间，唇上的温润触感提醒了她现在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情，祁佑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快三十年，都没遇上过。但好像，她并不抗拒，甚至有些享受。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她对卫清平的那种不同，是源自于不知何时而起的爱意。
　　而这种感情，一直深埋在她心底，她也没能意识到那就是爱，今夜这个吻，彻底打开了心里那封存的角落。
　　她在意她的看法，不想看她受任何一点苦。她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与她待在一起，喜欢看她高兴，也喜欢，她亲吻她的感觉……
　　卫清平对她的无动于衷有些不满，轻咬了她的唇角一下，就离开了她的唇。她有些难过，难道，是她冒失了……
　　温软的触感一消失，祁佑莫名地感到有些失落。带着酒气的呼吸一直扑在她的鼻尖，也扑走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
　　祁佑伸手一带，就将卫清平揽过来侧坐到了自己的一条腿上，一只手环抱着她，一只手托在她的后脑，就要继续这个吻。
　　卫清平却伸出食指挡在了她的唇上，“不许，再提别人了。”
　　祁佑觉得好笑，但又觉得她现在吃醋的模样十分可爱，挠了下她的下巴，道了声好。
　　卫清平顺势将手臂环在了祁佑的脖颈上，祁佑小心翼翼地将唇贴了过去，轻柔而生涩地攫取着这香甜，在卫清平不断的引导下，也逐渐找到了其中关窍，变得越发熟练而大胆。
　　如鸟啄般的轻吻，变成了贪婪地吸吮着她的唇瓣，祁佑似乎还不满足，用灵巧的小舌撬开了她的牙关。
　　卫清平有些惊讶，祁佑明显是初次尝试，学得竟如此快，还如此贪心！卫清平又使了坏，含住了她的舌头轻轻吸吮了几下，明显祁佑的呼吸就更加粗重起来了。
　　祁佑的回吻更加霸道，加在卫清平腰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了不少，似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这个吻，诉尽了这些年的思念，为奔涌的爱意找到了一个出口，两个原本孤独的灵魂在此刻牢牢地连在了一起。
　　两人沉浸在这甜蜜之中，寂静的屋子里只不断传出亲密的吮吸声，不断挑动着两人的神经。
　　良久，感受到怀中之人似乎有些缺氧，祁佑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虽是有些不尽兴，但她们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祁佑看着她染上绯色的脸颊，浅浅发红的眼尾，越发地觉得诱人。她因为缺氧有些微微的喘息，每一下都喘在了祁佑的心上。
　　祁佑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两下她的脸颊，又在眼尾蜻蜓点水般亲了几下。
　　她一把将卫清平打横抱起，还不忘吹灭了桌上的灯，“今日不早了，我们也该歇息了，娘子。”
　　骤然地腾空而起，又骤然地陷入黑暗，让卫清平无比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听着对方促狭的话语，她突然有些后悔招惹了她，但这世上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当年祁佑第一次翻入她寝殿时，她没对祁佑使用那毒针。
　　祁佑抱她坐在了床边，两人更了衣后躺在床上，却还都有着各自的心事，并睡不着。
　　祁佑咬了咬牙，她觉得坦诚是十分重要的，哪怕卫清平不能接受，她也要说。于是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我若说我原本就不是陈皇后，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我只是莫名其妙占据了她的身子，实际上来自另一个世界，你信吗？”
　　出乎她意料的，卫清平竟然轻笑一声，十分容易地接受了，还很热心肠地告诉了她，是叫陈鹿的。
　　祁佑震惊极了，本以为这事说出来可能会吓到卫清平，早知如此，就不用纠结那一会了。然后祁佑就知道了让她更为震惊的事情，原来，双星的异象确实与卫清平有关，只不过与林深无关，是带来了卫清平的重生，也怪不得她会如此接受穿越这件事。
　　听她十分粗略地叙述了上辈子，祁佑听得又是一阵揪心，卫清平讲得轻松，但听起来却全是血泪，也不知当时的她有多么难熬。祁佑将她揽到怀里静静地抱了会，也怪不得自己刚见她时会感受到敌意。
　　祁佑也为那恋爱脑的陈皇后感到不值，不过，她现在仿佛也是有了与陈鹿一脉相承的恋爱脑……
　　祁佑又讲了自己能与动物对话之事，卫清平对她这能力好奇极了，才想明白之前怪事祁佑是如何做到的。
　　祁佑也给她讲了自己的世界，想到什么就讲什么，任何物件对于这个两千多年前的人来说都是新奇的，祁佑耐心地给她描述她感兴趣的东西的长相和用途。
　　卫清平最感兴趣的便是手机，无论多远，都可以实时联系，她们若是有这宝物，这三年也不会如此难熬。
　　但卫清平主动问了祁佑，姐姐的事，祁佑犹豫半天，还是说了些林深的事。
　　果然，她说完气氛就又有些不对了，她正想着如何去哄，卫清平倒是开口了：“其实倒也该感谢她，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如此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但她还是有些不高兴，所以啃了祁佑肩膀一口，作为惩罚。
　　祁佑松了一口气，赶忙换了个话题：“我们那个时代，也是留存有这个时代的史书的，你不好奇你将来会如何吗？”
　　卫清平却说，也不是很好奇，毕竟她觉得她们或许能创造出新的历史。
　　祁佑思忖了一下：“嗯，也对，历史也不一定不能改变。史书上写得我早死了，我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卫清平却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别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祁佑讪讪一笑，“那说点吉利的，史书上写娘子日后是要当女帝的，这一听就真极了，必然会发生。而且李丞相谋反会是个机会，晟武帝那时候就会死。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念书的时候不爱看历史书，现在后悔也没用啦。”
　　卫清平又掐了一下她的腰，“惯会打趣我。”
　　但祁佑的话却让她不得不注意。她确实也时常会冒出想当帝王的想法，但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现在只能给晟武帝下一些伤脑子的药，但再重可能就会被别的太医发现了，若是用毒让其毙命，就更不保险了。而且她此时还未积攒够称帝的资本。
　　祁佑却给她提了个醒，别人谋反了杀死了晟武帝她可管不着。李丞相？现在的丞相还不姓李，多半还是李由那个李夫人的草包兄弟。
　　李由，理由，真是起了个好名字！看来李夫人进宫的时间也要抓紧提提前了。


第64章 娘亲
　　卫清平握住了祁佑的一只手腕，将她的手塞进了枕头下面。祁佑摸到了一个软软滑滑的物什，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她之前问卫清平要的帕子。
　　帕子是丝绸做的，上面绣着她想要的玫瑰和弓箭的花样，绣的好看极了，比她当时画的不知强多少倍，也难得卫清平能完美得绣出她心里想的模样。
　　卫清平的指尖在她胸口不断地画着圈，“这块帕子绣好之后，我就一直放在这个枕头下面，幻想着你有朝一日还会从窗户翻入，你来了便有机会能发现它，带走它。
　　如今，没想到真的被我等到了。花样底下原本是双层的，我放了一些安神香进去，日子久了或许已经散掉了，过几日我再给你做个一样的。”
　　祁佑拿到鼻尖闻了一下，花样那里确实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了后心情舒畅了不少，“我就要这个，不要新的，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做的东西。”
　　说完站起来去衣服上摸了个东西回来，塞到了枕头下面。
　　“拿走一样当然要再放回一样，我放了陪了我三年的匕首，我能次次平安，它也出了不少力，如今把它放在你枕头下面。等我不在这了，就让它替我保护你。”
　　“非要走吗？”卫清平虽然知道，以目前的形势，祁佑会走就是必然的，但她还是有些难过。她们才刚刚重逢，就又要分别，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等北疆平定，你的皇帝也能做得更轻松些，清晏收整军队还要几日，我还能在这再多陪你几日再走。总有一天，我们再不分开，好不好？”祁佑说完又亲了亲卫清平的额头，抑制着自己内心的痛苦。
　　深夜人原本更就容易多愁善感，祁佑后悔，今夜高高兴兴的重逢，没事提什么几日后就要走，让屋中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伤感了起来。
　　她也只得将卫清平紧紧地搂在怀里，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给她温暖。
　　“对了，白鹭我已找到了，等过段时间找机会给你送来，交给你来处理。谋害皇后和太子足够陆云梦难看得死好几次了，但陆家满门忠良，不该被牵连。今夜高兴，竟没想起来这晦气人。”祁佑好容易想起来一样，能转移注意力的事，而她也觉得卫清平听了该会高兴的。
　　却听见卫清平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还带着鼻音。
　　再低头一看，卫清平手中紧紧攥着她胸口的衣襟，将头埋在她怀里，那接触之处还微微有些潮湿。
　　卫清平也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在上一世流干了，今生听闻陈皇后死讯时都没掉一滴眼泪，只有仇恨。但如今竟会因为，祁佑又要离开这等小事而止不住的流泪，何况她还早就知道祁佑必然会离开。
　　卫清平一哭，给祁佑哭慌了，赶忙拿出自己宝贝得不得了的帕子，开始给卫清平擦泪。但越擦就越多，祁佑越发地手忙脚乱。
　　卫清平发泄够了，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今生有你陪在清晏身边出征，我倒是也放心了。”
　　转眼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恶狠狠地瞪了祁佑一眼，“以后不许再叫我姐姐了。”
　　祁佑一怔，得，她就知道林深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嘴上又是打趣道：“当然不叫了，你现在是我娘子，自然是要叫娘子的。莫说是这等小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都依娘子的。”
　　卫清平被逗得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眼睛依然还是有些朦胧，抬头看见祁佑的脖颈就在自己眼前模糊着，诱得她又是吞咽了一下。
　　在假山后就想尝尝味道了，如今机会倒是正好，将唇又覆上了祁佑的脖子吸吮了起来。
　　祁佑只是没经历过，并不是不懂，今晚她确实动过心思，但不想让她家娘子太过劳累，生生抑制住了心中情动。如今娘子一撩拨，哪里还能再忍得住。
　　祁佑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虽已经将动作放的极轻柔，卫清平还是觉得快要散架了。每次撩完她都后悔，但下一次依旧不长记性。
　　直至天要破晓，两人才沉沉睡去。
　　可还没睡一个时辰，就听见了拍门声，伴随的还有一道童声：“母后开门，阿鸢来给母后送早膳。”
　　卫清平昨日是想让她们早上来，可也没想让这么早来！她现在无比庆幸的就是昨晚把门锁得极好。
　　祁佑有些慌，她猛然起身，迅速穿好了衣服后就准备从窗户翻出。
　　卫清平还没歇过来，半天没能起身，一看祁佑可在窗边了，急忙喊道：“诶，不必走，没有外人。”
　　祁佑又回来把卫清平抱起来，帮她一件一件地将衣服穿好。
　　卫清平浑身酸痛，再加上没睡好，更是一丝力气也无，如今也是乐得享受祁佑的帮忙。
　　卫清平起身去开门，将祁佑推入了屏风后，让她待会再出来。
　　门一开，小团子就扑进来抱住了卫清平，“母后，一夜没见，阿鸢想念母后极了，母后可有想阿鸢？”
　　卫清平怜爱地摸了下阿鸢的头，“自然是有的。”
　　再一看来此的人果然只有卫鸢和提着食盒的朱雀，卫清平赞许地看了卫鸢一眼，带她们进来了。
　　等早膳都摆上了桌，朱雀意识到卫清平正在笑着看着她，心里不停地犯嘀咕，便问道：“皇后娘娘，今日饭菜不合口吗？”
　　“朱雀，本宫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可别太激动了。来，出来吧。”祁佑闻言从屏风后走出，欣赏了一阵朱雀惊愕的表情。
　　朱雀想要开口，但已经无法控制舌头和嘴了，一开口就要咬到舌头。还是祁佑先开了口：“我没死，你现在可以叫我祁佑。”
　　朱雀默默念了下这个名字，泪水就如决堤一般再也止不住，只不断地说着“太好了”。
　　卫鸢看着这一幕，大眼睛也不断地端详着祁佑，这长相好看就不说了，主要是让她感觉很舒服。
　　对了！她想起来了，母后曾描述过一人，若不是这人，她出生之时或许都活不下来，如今仔细想想，母后的描述和此人竟是一一对上了。
　　再一看母后与她之间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对，眼神粘得仿佛会拉丝一般。
　　她对祁佑的观感挺好的，更何况对方还救过她的命。而母后看起来很喜欢祁佑，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决定了要投靠祁佑了。
　　小团子迅速钻入了祁佑怀中，喊了一声：“娘亲。”


第65章 宫中的秘密
　　祁佑愣住了，她从没有这样怀疑过自己的耳朵。
　　“你叫我什么？”
　　卫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祁佑的眼睛，“娘亲。母后看起来很喜欢你，你不是来做我娘亲的吗？”
　　祁佑有些尴尬，这小孩怎地会如此直接！她扭脸看了一眼卫清平，发现卫清平正吃着东西，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怀中的小人看她没说话，此时又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娘亲不喜欢做阿鸢的娘亲吗？那阿鸢不叫了便是。”
　　祁佑有些手足无措，“不，不是，我没有不喜欢……只是……”
　　卫清平此时却也挪到了二人旁边，在祁佑的耳边轻轻说：“你不该做我们阿鸢的娘亲吗？昨夜是谁一口一个娘子叫得起劲，嗯？”
　　祁佑的脸臊得通红，好在是阿鸢并未听见。
　　听到祁佑答应了，阿鸢高兴得手舞足蹈，祁佑抱着她喂完了一顿早饭。哪怕是卫清平嗔怪，祁佑也只说：“我也不能陪她多久，况且喂个饭也不至于就将阿鸢宠坏了。”
　　饭后，朱雀前去卫清晏处报信，顺便问问出征的日期。卫清平和祁佑就在清漪阁带着卫鸢玩耍。
　　卫鸢觉得幸福极了，原来有两个娘亲是这样好的事。
　　祁佑会招来小鸟和她一起玩，还会把她举高高和小鸟一起飞，快乐极了。祁佑还给她讲了许多，宫外的趣事，听得卫鸢总是瞪大了双眼，好奇地问东问西。
　　祁佑讲的最多的，还是卫鸢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她们二人对卫鸢的爱意，和降生的期盼。卫鸢听了心里暖滋滋的，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没什么比降生在爱与期盼中更重要了。
　　自然的，祁佑也十分未雨绸缪地教了卫鸢一些功夫，卫鸢虽小但也学得有模有样。
　　朱雀还不知道祁佑平日里与卫清晏在一处时是扮了男装的，只是按照吩咐去传了话。
　　此时卫清晏乍然知道自己师父现在正藏在姐姐宫中，待下次出征之时自然会与他同去，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半天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罢，姐姐和师父喜欢这样那便随她们去吧，自己也不能多说什么。为了卫氏，此等秘密他也更得保守严密，只是不知下次见了师父该如何称呼……
　　朱雀看他那一脸纠结拧巴的精彩表情，很诧异，但既然话传到了，也得知了预计出征的日期，她的职责就已完成了，还是什么也没问就走了。
　　太阳刚一落山，小卫鸢就十分知趣地让朱雀带她回椒房殿。虽是舍不得走，但她也知道母后和娘亲的相处时间来之不易，她应该给她们留出些独处的时间。
　　等到她们都走了，祁佑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又把百里衡阳这个人给忘了！
　　祁佑在这里待的开心，竟把这位头号危险分子忘得一干二净。她赶忙询问卫清平，百里衡阳不会突然出现吧？
　　卫清平却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没事的，莫说是清漪阁，如今这个后宫他都不怎么来了呢。”
　　祁佑十分好奇，忙问原因。
　　“如今这后宫中，美人也是有一些了，但如今的孩子却只有阿鸢和陆云梦的百里明旭，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你做的？”
　　“当然了，不然我何必如此殷勤，时常去给他送点汤品。那可都是我专为他精心熬制的，不光是有头痛烦心之功效，更是针对男子的慢性毒，且寻常太医根本查不出来。
　　我实在是恶心极了与他的接触，也不想让卫鸢平白多出来一些竞争对手，就做了这个手脚。如今，他怕是已经彻底不行了，进了后宫只会伤自尊，很长时间也没来过了。
　　而男子的面子必然是不允许他对此事进行宣扬，甚至连看病也是不会去的，或许还只会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当时设计让陆云梦生下二皇子，一是因为或许会和上一世一样生下个没有威胁的病秧子，二就是怕百里衡阳过早地怀疑上我。楚恒替我盯着脉案，他的确未曾让任何一位太医给他看过此疾。不过这个毒很好解，可惜啊，他好面子。”卫清平面上挂着饶有兴味的表情。
　　祁佑听完，觉得十分好笑，他上一世那样对待他的孩子们，今生得此下场也是活该。
　　卫清平继续说道：“这宫中孩子少了，再加上卫鸢也确实争气，小小年纪聪慧非常，百里衡阳对于卫鸢更是看重得不行。而且后宫中人把心思放在争宠夺嫡之事的人就没了，清净了不少，让我能专心做事。再加上我早晚会对百里衡阳下手，真到了那一日，这些没有孩子束缚的女子们，再寻别的出路也好寻。”
　　祁佑揽过卫清平，“娘子如此有本事，这一日到来必不会太远，更何况如今我在，我自然也会让这一日来得更快更容易些，一想到娘子和卫鸢要在这宫中受苦，我就快受不了了。”
　　“只是，朱雀我是放心的，楚恒毕竟也知道阿鸢的秘密，此人可靠吗？”
　　既然如今两人之间已无秘密，卫清平也说了上一世她对楚恒的记忆，以及今生结盟的过程。
　　至于当时跟楚恒定下的那两年之约，既然答应了，卫清平自然是去做了。楚家能被恶霸欺负至此就是过于善良罢了，甚至是有些软弱，那便由她来下手，薛广茂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活在世上！
　　哪怕是因为那被他打死的可怜女子，他也该偿命！只不过是因为无人替那女子告官，才让他逃了刑罚。
　　但卫清平觉得自己仁慈极了，让朱雀去找到了薛广茂，以楚家的名义送了薛广茂一大笔钱。薛广茂最是爱财，拿到了这么多钱财自是高兴地不能自已。但他没想到的是，朱雀给他时，给那钱上撒了不少的笑笑粉，眼睁睁看着薛广茂捧着大笔的钱财高兴死了。
　　这么快乐的死法，卫清平觉得自己真是大善人。
　　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朱雀帮薛广茂操持了葬礼。薛广茂人缘好极了，许多民众自发来为他送葬，还带来了臭鸡蛋、烂菜叶等礼品，一直到薛广茂人到了乱葬岗，朋友们口中的祝福之语还未说完，也称得上是风光大葬了。
　　那笑笑粉晒上两天太阳便会失效，钱财自然是不能随便浪费的，所以朱雀自然是又回收了，捐给了当地的善堂。后来去拜访了楚家后给楚恒带回了一封家书，再然后，楚恒从收到家书之后，就更加对卫清平死心塌地了。
　　祁佑放下心来，但此时又突然很想逗逗卫清平，学着卫清平昨日的模样说着“不许再提别人了。”
　　果然又被卫清平瞪了一眼，祁佑说道：“娘子这么优秀，真的会害怕被别人惦记。”
　　说罢又亲了上去，卫清平似乎是有什么魔力般，吸引着祁佑对她上瘾。


第66章 博兴苑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更何况，这时光也确实是短暂。
　　五日后，朱雀假装要外出采买，坐了马车出行，将祁佑送了出去。
　　饶是已经做了好几日的心理建设，起床之时祁佑还是哄了半天，才止住娘子的眼泪。不一会儿，阿鸢来了，又是哭了一大场，祁佑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待祁佑走后，卫清平抱着阿鸢失落了好一会儿，但她们必须尽快调整好情绪，还有许多事等着她们去做呢。
　　又重新梳洗了一番，卫清平带着阿鸢往宣室殿去了，五日没看望百里衡阳了，时间确实是有些长了，再不去，政事怕是要乱套了。
　　但今日卫清平带的是正儿八经的清神茶。
　　殿内果然是一片狼藉，奏折扔了一地，皇帝陛下正在发脾气，一众宫人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她们一出现，众人都像看见了救星一样。
　　卫清平微微勾了勾唇角，果然这位皇帝陛下现在离了她，已经处理不好政务了，也不知这几日在朝堂之上有没有出丑。
　　他现在的状态，势必是无法正常交流的。
　　卫清平赶忙上前安抚晟武帝，假模假样地怪罪了几下宫人就让他们都下去了，宫人们连忙如蒙大赦般逃走了。
　　卫清平递给了皇帝清神茶，皇帝喝完后，顿觉头脑清明了不少，胸中那股子燥热之气也荡然无存，对卫清平就更是欣赏。
　　卫清平又将桌子收拾了一番，如同从前那般，善解人意地“在皇帝的指点下”处理政务。
　　阿鸢也陪在一旁，哄得晟武帝心花怒放，让他满意极了这天伦之乐的场景。
　　趁着阿鸢吸引了晟武帝的注意力，卫清平不动声色地又藏起了一份奏折。卫清平粗粗看了几眼，发现是贾亦真写的对皇帝的劝谏，言说皇帝对于朝臣过于严苛，怕是会君臣离心。
　　她默默摇了摇头，这位耿直才子，既然在修书，便该一心专注在修书一事上，少一些对朝堂的关注，不然真的会不知是如何死去的。
　　他若遇上的是齐威王，自是无妨，还能受个中赏。但遇上的是百里衡阳，若是百里衡阳刚才发火之时看见了，怕是贾亦真已经凶多吉少了。
　　太子如今还小，再多疑的帝王，对于幼子的喜爱都是会带有一些真感情的，因为他认为这个阶段的孩子对他是没有威胁的，而且也真情实感地在培育帝国的接班人。
　　幼子的行为，哪怕带有野心，他也会带着夸赞的情绪来看，甚至会觉得这是好事。更何况这是带着异象出生，从一开始就被他选中作为储君的太子。
　　所以卫鸢开始了她的表演。
　　“父皇，刚才父皇的样子吓坏儿臣了，是不是他们都惹父皇生气，给父皇添麻烦？他们让父皇变成那样，明曦讨厌他们！”
　　“明曦，他们都是大臣，若是没了他们，就没人帮你做事了，而且他们中很多能人，哪怕是讨厌也要忍上一忍，等其没了用处才能找罪名发落。”
　　卫清平听百里衡阳这么教孩子，真是怒火中烧，今日是有事要带卫鸢前来，以后还是要让她少来此地，省得长歪。
　　一向聪敏的卫鸢却在此时露出了一抹似懂非懂的茫然，百里衡阳则说：“罢了，你如今还小，不能懂得这些也正常。”
　　“父皇，儿臣也想早日像父皇一样厉害，也能为父皇分忧，只是如今儿臣连字都不认识呢，一想到父皇要独自烦恼，儿臣就怨恨自己无用。”说着还做出了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明曦，你还小，过几年再开蒙也不迟。”
　　“父皇，儿臣想学，儿臣这样聪明，还想早点学出点名堂听别人夸奖我神童呢！”卫鸢认真的表情逗笑了百里衡阳。
　　“好好好，都依你，这几日便为你安排夫子。”
　　“父皇，儿臣不想跟着那些迂腐的夫子来学。”
　　晟武帝被卫鸢磨得没了脾气，“那你想如何？”
　　“父皇不是说大臣中有许多能人吗？可否为儿臣选一处地方，让这些大臣自由前往，教授他们的本事，儿臣也能看看他们有没有真本事。”
　　晟武帝思忖了一下，竟觉得这也是个学到东西的好主意，但还是有些犹豫。
　　此时卫清平突然开口道：“陛下是否还记得贾亦真，当年都说他是紫微星下凡呢，如今似乎已经修了几年书了，不如从他开始来教授太子。”
　　晟武帝一听，当即同意，这个人他当时就觉得最适宜留作太傅人选。只是自由会见大臣这个口子，他心里总还是有些不想为太子打开，即便太子如今只有三岁。
　　可耐不住卫鸢又开始撒娇，“父皇，儿臣若不好好学，何时才能像父皇一样英明神武。父皇先让儿臣试试，若过一段时间儿臣能力不足，跟不上这些大臣的教授进度，父皇再收回成命便是。”
　　百里衡阳一听便怒了，“胡闹！朕的儿子怎么会学不会！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而且帝王之言哪能轻易收回！朕这就给你准备，若是不好好学，他们对你的评价不高，便再也不必来见朕了！”
　　百里衡阳的动作倒也快，三日后便在前朝与后宫之间选定了一处宫殿，起名“博兴苑”，取万物兴起之意。
　　此殿专属于太子，为培养太子而设。
　　群臣皆可自由进入，也可受太子邀约前来，传授知识与各自擅长的本领。而贾亦真则被立为太子太傅，常驻博兴苑，为太子开蒙。
　　卫清平得知此事终于做成，高兴极了，抱着卫鸢来来回回亲了好几次。太子年幼，不能离了人照顾，所以她也时常会同太子一道前往博兴苑。
　　有了这个地方，她就能正式会见一些朝臣了，想做些什么时也不会如现在一般束手束脚了。而且，她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提升声望，离间晟武帝与能臣，最好能收归自己麾下。
　　总之，这个宫殿于她们的意义非凡，可以说跨出了前所未有的一大步，让她们最大程度地摆脱皇宫对女子的束缚，为将来增添助力。


第67章 李夫人
　　皇帝为年仅三岁的太子设立博兴苑一事，在朝堂上一经宣布，大臣们背地里都开始有了各自的心思，但他们一致认为，太子如今盛宠非常。
　　有些大臣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如何能去教授幼童，况且幼童又能学会些什么东西，便选择置之不理。
　　但也有不少钻营之人，看到了巴结太子的机会，悄悄带着各式贵重的礼品上了门。太子笑意盈盈地来者不拒，只是他们莫名觉得太子这笑令人发毛。
　　没几日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太子看人送得差不多了，就刻了一块匾，上写哪位官员送了什么东西，敲锣打鼓地将匾额抬在前，让东西跟在后面，说是各位官员捐赠给善堂的物品，浩浩荡荡地绕了长安城一圈，最后还将匾额钉到了善堂门口。
　　百姓们只以为是官员们发了善心，虽对这种作秀姿态略有不满，但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进了善堂，也觉得无可厚非。
　　只有那些送了东西的人在家里寝食难安，品出了太子对他们的敲打意味。若再有下次，怕是太子也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让天下人知道他们欲行贿结党。
　　这下卫鸢清静了不少，也能安心学点东西了。经此一事，贾亦真对这位太子更是青眼有加。原本前来教授太子之前，他心里的忐忑并不少，他从未教过如此年幼的孩童，若是照顾不好，他怕自己承担不起罪责。
　　皇后娘娘似乎是怕他不自在，这几日都只将太子单独送来，让他随意教授。而太子也出乎他的意料，有着不似这个年龄的乖巧知礼，学习更是一点极通，他满意极了这个学生。
　　而卫鸢也很满意这位先生，觉得他博闻强识，而又思维开阔，身上没有那股子想象中的迂腐味儿。
　　得知卫鸢在博兴苑学得很开心，与贾亦真相处得也极好，卫清平稍稍松了口气，便开始思考下一件事。
　　收揽贾亦真一事急不得，待卫鸢再与其增进一些感情时才能出手，还好他现在只将心思放在太子身上，倒是没工夫再管百里衡阳的事。
　　卫清平在李夫人一事上一直拿不定主意。
　　这一世的许多事，似乎已经偏离了她前世经历过的轨迹。但祁佑自未来而来，或许她与这个世界才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的，她口中说的才是这个世界本来该有的发展。
　　但也是有可能不是的。
　　李由确实是个很好的工具人，头脑简单，刚愎自用而又对权力极其狂热，这样的人，别人稍稍鼓动一下就谋反确实是很合理。
　　但李由这样的草包要上位，靠的却是李夫人在后宫博宠。或许也是有了卫清晏的珠玉在前，让皇帝认为提拔宠妃的兄弟是一条不错的路径，所以李由才一路青云直上。
　　而李夫人最后的自戕，给她心里带来了不小的触动。这样的人，聪明，狠绝，亦无害人之心，若能在朝为官，定也能做得好，但她却是为了李由和一个几乎没见过面的孩子。
　　以自己的性命为两个卫清平颇看不上的人谋前程，卫清平为她不值，到最后功劳全被别人享受了，而她自己却在那场火中彻底化为灰烬，卫清平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太知道。
　　所以今生她虽然想要利用李由，但却不忍心再看到李夫人入宫。
　　若是不用李由，她的目标就定在了淮南王百里庆鸿身上。百里庆鸿是百里衡阳的小叔叔，先皇唯一的嫡亲弟弟，听闻先皇年轻时曾在酒席上许诺将皇位传于他。
　　策反的难度虽然比李由高很多，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她想了想，决定让李夫人自己替她来做这个决定。她最讲自愿了，若是她们二人还是非要进京来淌这趟浑水，那她也没办法。
　　但今生，以她现如今的能力，保住李夫人的命是不成问题的。待到她称帝，若李夫人愿意，她也会让其入朝为官。
　　若没有女官，她这女帝又能做得平稳多久？而李夫人，她确实很欣赏这个人，若能让其醒悟，此生为自己而活，一定就能当个好官。
　　前世的李夫人原本出身于音律之家，擅歌舞，尤以翘袖折腰之舞见长，歌喉更是如黄莺吟鸣一般婉转动听。便是在一次中秋节时，被选中做了那玉兔仙子，一时声名大盛，晟武帝闻之纳入宫中。
　　今生还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但卫清平觉得，如今中秋节将至了，她得去给李夫人提个醒，至于如何选，便看李夫人自己了。
　　此时的李夫人年方二八，自三年前父母均逝世后，便与兄嫂生活在一起。一开始，哥哥看她年纪小，还是很照顾她的。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在兄嫂这里就开始吃瓜落。她虽也体会到了，但念在自己确实仰仗兄嫂来养育，所以还是感念恩德更多些。
　　不然，父母没了，若是兄嫂再不收留她，她还能去哪呢？
　　她也听说，兄嫂已经在开始为她相看了，或许她若是找到个好夫君，就能过得更好些吧，她抱着这样的希望。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云游道士出现在她面前，捋着胡须不断地说着“有趣，有趣”。
　　她很好奇，便问道长在说什么。
　　道士却不回答，只先将她的家庭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她一惊，此时已对这道士深信不疑。
　　这道士继续说，她这身上的“气”极其奇怪，两股气纠缠不清，似乎是两种不同的人生道路，而分界点就在中秋节。
　　一道极为尊贵，或昭示着会成为那天下贵人之妻，但此气极为凶险，一朝不慎你这躯体便承受不住，自会香消玉殒，但你这兄长却能承了你的福荫。但若是你承受住了，你这兄长便会身死名辱。
　　另一道，看不真切，似乎发展的方向极多，或许前期坎坷，但后期会有冲天之机缘。
　　道士还强行塞给了她一粒药丸，说若能遇上那贵人，便给他服用此药，定会让他死心塌地。
　　李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未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道士就仰天大笑，嘴里念叨着今日遇见了奇人，走远了。


第68章 收服贾亦真
　　李夫人咂摸着道士话中的意味，天下贵人……难不成，是皇帝？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皇帝哪是她这种民间女子能肖想的。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水边，对着水端详起了这张脸，宝髻松松挽起，映在水中就如出水芙蓉一般，确实是美的。近几年倒是有不少人来夸赞她的容貌，来提亲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至今还未出阁，是因兄嫂不断在挑选最为满意的聘礼。
　　或许，凭借这张脸，她也不是不能去搏一搏。与其在此地过平凡日子，还不如去那富贵之处闯荡一番。
　　那道士所讲未来之事，虽是有些吓人，但她总觉得既然还未发生就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伴君如伴虎她也不是没听过，入宫当然是有凶险的，不过收益也会极大。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兄长死，若真到了那一日，她宁愿以她死保了兄长平顺。
　　既如此，倒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了，更何况她手中还有灵丹妙药。
　　略一思忖，她当即回家了。兄长看她出门一趟，该买的东西一样没买，正打算发火。
　　她却说出了偶遇道士一事，但只说了道士算得中秋节她若当上了玉兔仙子，声名远播，就可能会被京中贵人选中，其他的只字未提。
　　一向抠门的兄嫂此时却无比大方起来，拿了不少银钱出来上下打点，送她当上了玉兔仙子。当天又雇了不少小孩在玉兔仙子出场之时唱着“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的歌谣，更是让李夫人名动一时。
　　很快，这歌谣就传到了卫清平的耳朵里。
　　卫清平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提醒过了，但你还是选了这条路。是你亲自将李由送到了我手中，这便也就怪不得我了。
　　果不其然，晟武帝急急忙忙出门去寻那玉兔仙子了。虽说晟武帝明面上说的是要去柳河郡寻访民情，但却瞒不过卫清平。至于那药，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卫清平调配的能让晟武帝暂时重振雄风的药丸。
　　一个不行的男人碰上了仙子一样的佳人，而此时突然又行了，这意义自然是不一般，又怎么会不死心塌地？
　　鱼还小，此时也无事可做，该去问问太子的学业如何了。
　　她隔三岔五便去看一趟卫鸢，眼见着贾亦真眼中对太子的欣赏逐日增长，满意得不行。如今她们相处已有一月了，看着也处出了一些感情。
　　那今日有些话该是可以说说了。
　　“贾太傅，之前给陛下的谏言可有收到回复？”卫清平明知故问道。
　　“回皇后娘娘，还未。不过，皇后娘娘怎知臣有谏言？”
　　卫清平递了一卷竹简给他。
　　“这……这奏折怎在你手中？后宫……后宫不得干政！”贾亦真一时有些气极，竟如此语无伦次。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仅凭这话，皇后就可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甚至可能会死。
　　卫清平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倒是个直接的，她欣赏他的勇气。她也不会因此就治他罪，毕竟，她今天是来讲道理的，待会要说的话更加大不敬呢。
　　“只是碰巧看见罢了，若不是本宫将这奏折藏了下来，贾太傅还不知会如何呢。”
　　后宫不得干政么？说得好！她是个从善如流的人，她一定会听取他的建议的，那便不当后宫中人了！
　　贾亦真吞了下口水，语气也尊敬了许多：“多谢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指教。”
　　“你丝毫不认为这奏折写得有问题吗？”
　　“为天子谏言乃臣子的本分，何错之有？”
　　“行为本身没错，但贾太傅也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当今这位圣上，是不是能听得进去谏言，贾太傅还不清楚吗？贾太傅如今赤条条一个人，似乎是不怕死的，甚至你们文人可能还会青睐死谏这一行为。可是人活着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且若是因这等小事便死了，你认为还能留下个死谏忠臣的名声吗？”
　　“圣上……圣上还不至于因为此等谏言便降罪与我。”贾亦真的语气明显已经不确定了起来。
　　卫清平挑眉看了他一眼，“是吗？那也得看圣上当日心情如何。当日本宫去宣室殿之时，圣上正在大发雷霆，奏折丢了一地。若不是本宫及时发现并藏起了这份奏折，你猜猜圣上发怒之时看到你这火上浇油之词会如何？”
　　贾亦真心里已有些犯嘀咕了，卫清平继续道：“贾太傅若还是觉得不信，那本宫再给贾太傅讲几个故事，当然，不是什么新故事，贾太傅也可能听到过。前奉车都尉给陛下驾车，车身颠簸了两下，就被拖下去杖责，陛下一直不喊停止，后来活活打死了。太中大夫说陛下子嗣不丰，也应平衡前朝与后宫，不是也得了膑刑。安王府的遭遇想必本宫也不必多说了吧。贾太傅写陛下对待朝臣过于严苛，陛下会不会想到是贾太傅为之前获罪的大臣表达不满呢？更有可能会联系到你心向安王！而且，早先贾太傅写得那篇《陈政疏》，本宫没能看到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建议圣上采纳了几条。”
　　果然贾亦真沉默了，他从小所念之书都在教他以君主为天，但他今日着实是有些动摇。那篇《陈政疏》虽是在栗陶公主府时写成，但他已构思了几年，皇帝看完也只是夸赞了他的才华，以及给了个毫无实权的书生职位。这样的君主，值得吗？
　　良久，似是做了极强烈的心理斗争，开口道：“皇后娘娘救臣一命，臣当赴汤蹈火以报”。
　　“行了，也不用你赴汤蹈火，本宫只是看不得紫微星过早陨落，前来提个醒罢了。贾太傅只说，觉得太子如何？”
　　“太子殿下，自然是好极了。品貌非凡，有逸群之才，而又存仁德之心，当为淑人君子。”
　　“比之陛下如何？”卫清平盯着贾亦真，让他的眼神无处闪躲。
　　贾亦真犹豫了一阵，下定了决心，说道：“太子殿下虽年幼，却已隐隐展露出仁君之姿，若悉心教导，假以时日，比之陛下将更胜一筹。”
　　卫清平微微笑了笑，很好，跟聪明人说话是省心不少。
　　“本宫希望贾太傅日后都能如此般看清人，是要做一名刚正不阿的忠臣，可也要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该避锋芒时也要避一避。如今圣上昏聩，本宫只希望你能教导好太子，让她成长为明君。”
　　“臣定不辱使命，愿以毕生所学辅佐太子。”
　　“记住你今日所言，日后你的主子就只是太子一人。”
　　“微臣遵命。”


第69章 白鹭
　　祁佑自从告知了卫清平自己的能力之后，就再也没藏着掖着。
　　今日卫清平一抬头，就见一鸿雁朝她而来，她一伸手，鸿雁便落了下来。她熟练地解开鸿雁脚上的帛书，迫不及待地打开。
　　祁佑走的这段时间，卫清平三不五时就会收到她的来信，信中连天上的云像只小狗、来福打了个滚、路边看见了一朵好看的野花这样的小事都要跟她讲一番，有时还会友情配上她画的图，和以前一样，画功惨不忍睹。
　　信的末尾还总要附上一句“夫人和小卫鸢安好。”
　　卫清平每次收到信都要喜滋滋地看上半天，明明也没几个字，但就是舍不得看完，脑子里还不断地浮现出她写信时的模样。
　　今日这信却是多了点正事。
　　信中写她已到济北了，因为快要入冬了，所以这次她们的主要目的是防守，并不太危险，让卫清平放心。
　　她还腾开手把白鹭往长安送了，连卫清平怎么让这人为己所用都想好了。她半夜跑去将白鹭打了一顿捆了起来，然后喂了颗让其浑身起红疹的药丸，只说是毒药，若没有解药月余便会死去。
　　她告诉白鹭的是栗陶公主府在查陈皇后之死一案，线索查到了白鹭头上，若是乖乖配合，就能得到解药。但白鹭并不相信，只觉得栗陶公主府哪怕是得了她这的消息，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她闭口不提，天真的以为自己有价值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祁佑的目的本就不是让栗陶公主府牵扯到这事中，所以祁佑在信中说，白鹭约莫半月余就会到京城，卫清平要在白鹭被送入栗陶公主府之前劫走她。而那药丸本就也不是什么毒药，红疹一月后就会自己消掉，卫清平假装救治一下即可。
　　此时卫清平就成了白鹭认为的救命恩人，更容易放下戒心，卫清平想做些什么也方便。
　　卫清平放下信，略一思忖，觉得倒也可以。反正她明面上与上一任皇后最后决裂了，与栗陶公主府也当是关系不好才对，只是一想到祁佑有了背锅的事便找上栗陶公主府，觉得有些好笑。
　　算算日子，她再过三五日就该开始盯着栗陶公主府附近了，等白鹭到了，她准备将白鹭锻造成一柄插向陆云梦胸膛的利刃。恶人死于恶人手，是她最爱看的桥段，就像春兰之前助纣为虐的下场那样。
　　既然陆府不能被牵扯，那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地让白鹭去告发陆云梦。更何况，皇子之母并不会因为这场告发就如何，晟武帝完全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赐死白鹭，那白鹭的价值就过低了。
　　但如今，更重要的事是，她之前偷偷给祁佑量了尺寸，这一个月不舍昼夜地亲手给她制了套冬衣，还做了双既不影响手部活动又能御寒的手套。现在好容易做好了，得赶紧往济北送去，也不知祁佑如今还在不在济北，还能不能穿上。
　　朱雀现在也习惯了，皇后娘娘时不时就会傻笑的样子，而且与她单独在一起时时不时就会提到祁佑。现如今，她果然猜对了，娘娘夜以继日做的衣服也是给祁佑的。她也高兴，看到两人之间不光没有误会，感情还如此好，连忙出宫去找了个商队，让他们帮忙将东西捎上了。
　　过了几日，得知是要去办白鹭的事，朱雀简直是热情高涨，日日蹲守在栗陶公主府附近。
　　蹲了三日后，终于让她看见了一辆马车停在了栗陶公主府门前。生怕她不知道一样，马车的帘子上还写了个“白”字。
　　她立刻上前，三两下就将赶车的以及栗陶公主府的门房都打倒在地，成功将车上的人极快地弄到了自己车上。但这些人演技实在是有些差，甚至是有几人她还没碰到，那人就匆匆倒地了，还要发出一些夸张的哀嚎。
　　但从白鹭看她的目光来看，她此刻已经成了白鹭深信不疑的救星。
　　朱雀救完人后，才仿佛刚认出来般，“白鹭？怎会是你？莫怕，我既然已经救下你，就不会不管你的。”
　　白鹭看着她，眼中噙满泪水地重重点了下头。
　　进宫后，她将白鹭藏在了偏僻的清漪阁，但并未松绑，而是先去叫了卫清平过来。
　　朱雀这才取掉了白鹭口中塞的东西，给她松了绑。
　　卫清平压下心中的厌恶，问道：“今日若不是朱雀恰巧出宫，在栗陶公主府门前碰见他们欲行不轨，出手解救，你现在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吧。本宫很好奇，你一个宫女，为何值得栗陶公主府如此大动干戈？你不要有顾虑，尽可以告诉本宫，本宫如今也有实力去圣上那里告栗陶公主府一状。”
　　白鹭想了想，卫清平该是厌恶栗陶公主府的，毕竟她是巫蛊一事的受害者，于是说道：“他们怀疑陈氏之死与我有关，可这分明是胡乱攀扯，陈氏是自作孽，证据充分。我只是当时趁乱逃出宫去了，主子都出事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太害怕了所以逃走了。但他们查到了我在宫中没了音信，就以为我是畏罪潜逃了，所以要抓我回来。”
　　卫清平听完，心底的怒火又上涨了两分，这人竟无一句实话。
　　白鹭说着说着，还要流下泪水，当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她擦了擦眼角，露出了自己的胳膊，“皇后娘娘请看，他们还给我下了毒，据说得不到解药很快就会死。如今，如今即使是你们救了我，我怕是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卫清平作势为她把了脉，沉思片刻，说道：“此毒并不凶险，本宫略通医术，或许可解。但运动会催发毒性，所以你最近最好没事别动，最好也别见光。这段时日你先在此好好养病，每日朱雀会来给你送饭，除了本宫与朱雀，不会有人知道你在此，等医好了再说。你在此安心养病，栗陶公主府如此欺压旁人，自是有反噬的那天，只是本宫还需好好想想办法。”
　　白鹭一听，自是兴奋异常，连忙不停地谢过了卫清平，卫清平心中又是一阵厌烦。


第70章 黑暗
　　两人离开清漪阁后，朱雀暗中观察了一天，发现白鹭目前还算听话，的确只是待在清漪阁中没有动作，便放心地走了。
　　卫清平料定以陆云河不愿惹麻烦的性子，送走白鹭时一定借用的是陆云梦的名头，白鹭没有实话，她们也可以没有，于是把朱雀叫过来耳语了一番。
　　之后，朱雀又去停了清漪阁的洒扫，那宫人倒也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主子总会莫名其妙地就不让去清漪阁了，只让朱雀去。
　　朱雀虽也厌恶极了白鹭，但有些戏还必须要演下去。
　　白鹭还是很惜命的，自从卫清平说了她不能见光和动弹之后，朱雀就以为她好之名把窗户彻底遮盖住了，白鹭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日日躺着不动。只在如厕时起身，恭桶也放置在房间一角，房间中，臭不可闻。
　　但白鹭在这种环境下竟感觉到了安心。
　　自从那日，刚听说陈鹿被逐，秋菊就匆匆赶来，说春兰一时走不开，托她来带走她，不然或有性命危险之后，她虽辗转到了济北一个偏僻的地方，日日也不敢出门，但还是害怕被人发现后杀死。
　　更是不敢联系家人，害怕给他们带来厄运，至今也不知父母和哥哥都如何了。
　　直到那日，房间被自称栗陶公主府的人闯入，她就知道，她完了。
　　但她竟然还能有转机，或许是她命不该绝，竟被朱雀救了。卫清平以前虽然和陈鹿要好了些，但陈鹿被逐可是因为背地里诅咒卫清平和孩子，那她们的情分自然是没了。听卫清平的语气似乎对栗陶公主府也颇有不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别人确实救下了她，如今虽然环境差了点，但她觉得安全了，都能安心睡个好觉了。
　　但时间长了，每日不见太阳，看不见外面，对时间完全失去了感知，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变得更加脆弱敏感，更是容易焦躁。
　　外面的每一声虫鸣，鸟叫，她听到之时都无比兴奋，更不用说，朱雀的到来。
　　朱雀来，开门会让光亮照进来，会给她带来食物和水，还有药物，偶尔还会和她说说话。但朱雀说因为她现在情绪不宜过于激动，不然也会加剧毒素随气血流动，等治几天好点了才能慢慢正常，所以也不怎么与她说话。
　　但朱雀来，没几日就已经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盼头。
　　朱雀并不想来给白鹭送饭，她看见白鹭就觉得难受，就会想起白鹭也是让她们与祁佑失散这些年的罪魁祸首之一。
　　但她又不能让白鹭死了，所以每日只来给白鹭送一顿饭，推说来得频繁了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大了。但她还要帮白鹭倒恭桶！想及此她对白鹭的怨恨就更加浓重！
　　她的出现与白鹭现在的生存需要绑定，再加上黑暗磋磨人的意志也确实好用，虽是她夹带私怨，送的饭品质又差还一日只有一次，但她日日观察白鹭，发现白鹭眼中对她的依赖已经越来越强了。
　　到了第七日，白鹭不愿意让她走的意愿已经十分强烈了，她也感觉差不多了，就拿了个火折子，撸起白鹭的袖子照了照。
　　她惊喜地说道：“白鹭，你快看，红疹子好像消下去了一些，皇后娘娘配的药真的有用！”
　　白鹭高兴地不知所措，她忽而有了一种死而复生的感觉，朱雀却忽然按住了她，说她还未好全，别过于激动了反而又让病情反复，白鹭又听话的平复心情后躺下了。
　　但朱雀给门半开了，说白鹭既有些要好了，那可以稍稍见见光了。
　　白鹭许久没有这样，自由地感受过阳光了，门还带来了些微风。虽是现在已经要入冬了，阳光并不热烈，微风也并不舒适，但这样的也已经让她激动万分了。
　　还没感慨完，朱雀就说第一日时间也不能过长，匆匆关上了门离开了，又是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
　　朱雀每日延长白鹭照光的时间，白鹭也在心中将朱雀当成了一种依靠一般。朱雀看着白鹭，日日都要压抑心中咣咣给她两拳的欲望，十分难受，好在是，看样子可以开始跟白鹭说话了。
　　“似乎，似乎是全好了，白鹭，你不必死了，皇后娘娘把你治好了！”朱雀又是查看了一下白鹭的病情。
　　白鹭一听，不可思议地反反复复地查看了自己的皮肤，当真是一点痕迹也没了，当即就又哭又笑，口中念念有词，癫狂极了，看得朱雀又是一阵嫌弃。
　　白鹭疯完了，就立刻跪在了地上，给朱雀叩头，感谢她和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朱雀心里冷哼一声，却还是将白鹭扶了起来，说好了便可以慢慢适应适应光线了，许久没怎么见光，怕是要一阵适应呢。
　　朱雀扶着白鹭出了门，白鹭许久也没能睁开眼睛，但闭眼感受到的任何事物都让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甚至有重回人世的感觉。
　　朱雀却开始交代注意事项了，“白鹭，你如今刚好，须再养一阵观察观察。今日若是皇后娘娘得空，我将她再请过来为你诊一诊脉，皇后娘娘也十分挂念你的病情呢，只是总不得空。
　　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这院子除了主子住过的屋子外，你可以随便活动，但最好别闹出太大的声响引了别人注意，更不能出了这院子在外面乱跑。
　　这宫中目前人多是非多，与你当初走之时已经大不一样了，而且栗陶公主府未必没了在宫中的耳目。我在这宫中到底熟悉，有法子避开别人的眼睛来此，但你未必有。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莫要出门，我依旧会日日来此为你送饭。”
　　白鹭又是一副要掉泪的模样，说道：“朱雀，你真好，如今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我自不会出去乱跑的，我信你。”
　　朱雀已经快要呕了，最近虽是在故意折磨白鹭，但对她的折磨也不小。
　　只听白鹭又道：“我在这宫中，原也没什么牵挂，但离开久了，想起从前总还是有几分念旧。朱雀，我从前也就与春兰最为要好，算我求你，你能否将春兰悄悄带来让我们见一面？”
　　“梦夫人处的宫女春兰吗？怕是不行。”


第71章 策反
　　白鹭猛得了朱雀的拒绝，有些意外。在她心里认为这个要求是并不多的，毕竟朱雀连救她这么麻烦的事都会做，这个要求却拒绝得如此坚决，让她不解。
　　“朱雀，若是此事让你为难，那可否帮我送一封信给她，我们许久未能联系了，如今来了这宫里，我想告诉她我还活着，仅此而已。”白鹭当时在济北时的落脚处，是秋菊给她安排的，但她深信是春兰在背后安排好的，只是没空才让秋菊来了。
　　如今她骤然离开那处，她怕消息传到了春兰处，春兰会着急，所以她必须告知春兰自己如今的处境。
　　但朱雀还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朱雀，你为何不愿帮我这个忙？可是有什么难处？”白鹭又得了拒绝，已是有些焦躁，甚至在想自己出去寻了春兰，只是自己并不知春兰如今在何处，怕是要好找。
　　只听朱雀开了口：“非是我不愿帮你，虽是之前我与春兰也起过一些矛盾，但却不是我今日不帮你的原因。你如今病才刚好，我本是不愿告诉你的，但若是不告诉你，我怕你会自己外出，再遇到什么危险。你要找的春兰她，已经死了。”
　　白鹭听闻此消息，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仿佛被抽离了灵魂。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暴击倒，登时坐到了地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像被堵塞了一样，无法发出声音。她试图保持镇定，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咸涩味儿甚至溢满了口腔。
　　朱雀只站在一旁，不断地说着节哀，但收效甚微。
　　良久，白鹭终于能说出话了，但语调还是有些颤抖，“春兰她，她还那样年轻，她是怎么死的？”
　　朱雀有些犹豫：“你确定要听吗？不然你先缓缓吧，我怕你受不了。”
　　白鹭却抓住她的衣袖，仰起头看着她，“朱雀，求你告诉我，若春兰是死于他人之手，我定会想办法为她复仇的。”
　　朱雀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白鹭，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更何况对方也并不是你我所能撼动的，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白鹭眼睛更为血红，盯着朱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说，春兰是怎么死的？”
　　“春兰，春兰她是被梦夫人活活打死的，死状惨极了。”
　　白鹭听完受得刺激却更大，呆呆地一句句念着“梦夫人”三个字。她不明白为什么，梦夫人之前，虽是有条件，但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她已经很感激了。
　　而让她所做的也不过是帮忙扳倒陈鹿，在她看来，陈鹿完全是咎由自取，所以她也不算做了多过分的事，梦夫人在她心中也更算不上是个恶人。
　　她走之前，还悄悄回到陵水村去看了眼家人，发现他们的日子过得十分幸福，就更加心无挂碍地离开了，而家人的吃穿用度骤然变好，自然也只能是从梦夫人处来的。
　　于是她只跟幼时十分要好的一个朋友见了一面道了别，嘱托她帮忙照看家人，就踏上了去济北的路途。
　　可谁知，谁知，梦夫人竟不似她所想？
　　她缓了缓，觉得还是要问清楚，“春兰她，犯了何事？为何会被梦夫人活活打死？”
　　朱雀脸上的犹豫之色更重，迟疑了半天才答道：“我说出来你别恨我，或许和我有关。”
　　白鹭疑惑地看了一眼朱雀，朱雀吞咽了下，似是有些怯懦地继续说道：“我曾经与陈氏的关系是不错的，但那是在出事之前。她刚出事时，现在的皇后娘娘已经对此人心灰意冷了，但我却还保留着一丝期望，希望她或许并不是在背后暗害皇后娘娘的那种人，于是我就暗中调查，试图找到些不是她做的的证据。
　　你别介意，实不相瞒，当时我问到你失踪之后，我也怀疑过你。我甚至夜里还去你当时的房间翻找过，什么也没有发现，所以我也觉得我这怀疑来得十分对不起你。也放弃了之前坚信陈氏的想法，觉得自己不该为陈氏找借口，反而去怀疑一个无辜之人。
　　然后过了几日，夜里我已经忘了我去做了什么事，但是我在路上碰见了春兰，刚碰到她，我背后就挨了一闷棍失去了意识，但在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见春兰说了一句‘让你调查白鹭，活该’。
　　后来我应该是被沉入水中了，我再醒来时就看见了皇后娘娘，她救了我，说我是自己在湖上浮起来了，她看我夜间未归才出来找见，纯粹是命大。
　　我气不过，我觉得是梦夫人派春兰来想杀我，就夜里扮了鬼，去吓了吓梦夫人。不知是春兰自己要来杀我还是梦夫人让她来杀我，但春兰定是给梦夫人说了我已死掉的消息，但没料到我命竟如此大。所以梦夫人那晚吓得不轻，到第二日我又碰见了梦夫人，她就恨恨地看了我一眼，再之后就听说春兰被活活打死了。
　　虽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春兰死去的时间太过巧合，我觉得或许就是这样的，对不起，白鹭，似乎真的是怨我。”
　　朱雀真真假假地说了一堆，白鹭艰难地消化着朱雀所言，她想怪朱雀，但朱雀明显也是无辜，更何况朱雀也曾救过她。而春兰，白鹭相信朱雀描述的那个春兰是真的，春兰一定是怕朱雀查出了什么不利的东西才下了手。
　　她想到春兰，其实算到头还是因她而死，痛苦极了。思来想去，这个仇恨的矛头还是应该对准梦夫人。
　　如果不是梦夫人要她去暗害陈鹿，她不必在外逃亡这些年，连家人都不得相见。
　　若是没有此事，春兰也不必如此紧张朱雀探查她的消息，也不必对朱雀下如此狠手，朱雀这样的好人，若就那样死了也的确冤枉。
　　白鹭捏紧了拳头。


第72章 共同的敌人
　　白鹭转念一想，又思及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是，梦夫人发觉了朱雀在探查，她害怕了，才让春兰去做了这样的事。而朱雀还活着，她就将怨气泄在了春兰身上。
　　若是这样的话，春兰不寒而栗，那梦夫人必然不可能会放她出宫，怕是从事情结束后就会想要杀了她永绝后患，或许也是春兰参透了这一层才会送她出宫，而不亲自来就是为了帮她拖住梦夫人。
　　她突然一激灵，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忙抬头问朱雀：“朱雀，春兰的死，不怪你，该怪在梦夫人头上。但你说得对，我们目前确实无法和其对抗。
　　既然是皇后娘娘救了你，皇后娘娘又待你如亲姊妹一般，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但如今梦夫人依旧还在这宫中。朱雀，我有些想家了，你可否替我跑一趟陵水村，送一封家书过去？”
　　朱雀犹豫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又下定决心般说道：“好，我替你送。你说得对，她如今是二皇子之母，已位至娙娥，连皇后娘娘都没办法轻易动她了。所以，我还是要再劝你一句，莫要做傻事。”
　　“朱雀，你放心吧，我也知不该以卵击石。可否帮我找卷竹简与笔来？”
　　朱雀忙不迭地去取了来，她也没兴趣知晓白鹭会写些什么，因为白家人早就全被陆云梦杀死了。陆云梦寻白鹭遍寻不着，就又找到了白家，白家也是真不知白鹭的去向，陆云梦一气之下，买凶杀了他们一家。
　　但她现在也不打算告诉白鹭，她还要继续扮演一个一心为白鹭着想的贴心好友。
　　她收了竹简，在白鹭饱含希望的眼神中离开，但只是揣着回到了椒房殿，随之抛在脑后，该干嘛干嘛。
　　等又过了几日，白鹭久等不来消息，才出口问了朱雀，家书是否已然送到？
　　朱雀眼神闪躲着，似是没什么底气般地说送到了。
　　仿佛又怕她不信，又支吾着编了些送信时的细节，还说之所以没有回信是她家人嫌回信麻烦，所以只说了两句话让朱雀带回来。
　　白鹭的兄长说知道了白鹭安好，她们也便放心了，让白鹭莫要担心他们，他们在家都很好。
　　白鹭听完，恶狠狠地盯着朱雀，说道：“你撒谎，朱雀，你为何要骗我？”她那兄长，从来不会这样与她说话。
　　朱雀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十分拙劣地狡辩了几句。
　　“朱雀，你不必再装了，其实我也多少有些猜测，如今也只是印证罢了。是否收信的人已不在了？”白鹭死死地盯着朱雀，眼神中透露着她正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朱雀垂下眼眸，“既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本是想让你在宫中多舒心几日，所以不想告诉你。我去过了陵水村，确实是如你所说，对不起，节哀顺变。”
　　白鹭听完，脸色一下子惨白，眼泪就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再也止不住，她浑身绵软，终是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仰头望天，却已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才缓过来，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光，说道：“朱雀，此事必为陆云梦所为，哪怕是以卵击石，我也要复仇！”
　　“白鹭，你当真的？这条路可是艰险异常啊，好容易活下来了，不如就这样好好活下去吧。”朱雀劝解道。
　　白鹭咬着牙说道：“我的家人，我的好友，都已被奸人所害，独自一人空荡荡在这世间，又有何意思，我要让陆云梦为她们偿命！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朱雀沉思片刻，说道：“仅凭你一人自然是不行的，我会帮你。另外我去求一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些年也受了梦夫人不少明枪暗箭，她或许也会帮你。”
　　“朱雀，多谢了。皇后娘娘若有办法能助我报了此仇，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白鹭十分坚定。
　　卫清平正在看祁佑的书信，信中在与她分享在济北训练犬队的趣事，正在高兴，朱雀又来回报说事情已办成，她更是大喜过望。
　　趁着鸿雁还没走，她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也写了下来，绑在了鸿雁脚上。
　　“朱雀，去将楚恒唤来，让他带齐了他的家伙什儿。既然白鹭自己已决定了向陆云梦复仇，那我们自然是要帮她一把。”卫清平说完，就开始绘制春兰的画像。
　　三人避着人前往了清漪阁。
　　白鹭一见了卫清平，就伏在地上长跪不起，求她助自己复仇。
　　卫清平当然是求之不得，但依旧是神态平静地说道：“本宫确实也与那梦夫人不太对付，此人心性狠戾，是该受点惩罚了。但你要复仇一事，艰难万险，也并非是一日之功，你要耐得住性子。
　　而且，必须要听本宫的话，本宫让你做的事情要去做，不让你做的事情坚决不能做，或许还会承受一些痛楚，你可想好了？”
　　“回皇后娘娘，奴婢想好了，就算是要上刀山下火海，能报此仇奴婢也是愿意的。奴婢自知能力弱，所以事事皆会按照皇后娘娘的指示去做。”白鹭的眼神十分坚定。
　　卫清平很满意，“白鹭，这第一件事便是要让楚太医将你的脸变成春兰的模样，你与春兰骨相相似，这过程不会太复杂，但也存在痛苦，你若想好了，本宫就让楚太医开始了。”
　　白鹭果然也够狠心，连一丝犹疑也是没有的。好在是医过卫清晏之后，楚恒为了减轻病人痛苦，就潜心研究了能使人暂时失去意识与痛感的药剂。一瓶下去，白鹭昏睡了，整形也正式开始了。
　　白鹭再次醒来时，整个头已被包了个严严实实。她忍受着疼痛与生活的不便，过了月余，将这些布条拆开，她慌忙拿起铜镜照了照，这张脸竟真的和春兰一模一样了。
　　卫清平让她模仿春兰，她也能学个七七八八，卫清平给她交代了一番之后，满意地将她送入了陆云梦如今所在的冰泉宫。
　　卫清平以十分体恤陆云梦的姿态，送来了白鹭。只说知道春兰没了陆云梦必然伤心，如今见了个如此像的，立刻就给她送来了。


第73章 陆云梦之死
　　陆云梦看向卫清平带来的那人，在看清容貌之时心中顿时一阵恶寒，世间竟真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陆云梦问道。
　　“回娘娘，奴婢叫兰春。”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陆云梦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这人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但她总感觉似乎有一层什么情绪在藏着。
　　突然有一个念头生了出来，难道……难道是春兰回来复仇了？春兰死前，眼球凸出，带着恨意看她的那一眼，她真的无法忘却，也有些害怕。
　　不，不是的，巧合罢了，她才不会相信什么鬼魂索命之说。
　　虽是心里如此想，但她看见兰春还是有些难受，但皇后送来的人也不能随便就处置了。于是就只派她做些院子里洒扫的活计，不让其进入内殿。
　　卫清平送去了兰春，刚回到椒房殿还没多时，陆云河便找上门来了。
　　卫清平嘴角弯了弯，果然是聪明人。
　　等陆云河一进来，卫清平就屏退左右，屋中只剩她们二人。
　　陆云河倒也直入主题：“皇后娘娘，真的不能留梦儿一命了吗？”
　　卫清平拿着茶盏的手一滞，微笑着看向了陆云河，说道：“陆夫人，陆云梦这些年做了什么，你很清楚吧。本宫早就留不得她了，但她牵涉颇多，所以才一直让她活到了今日。”
　　陆云河眸光暗了暗，说道：“皇后娘娘，梦儿她越走越偏了，虽是舍不得这个妹妹，但她的确也犯下了不少罪孽。只是，幼童混沌无知，娘娘可否宽宥？”
　　卫清平抿了一口茶水，瞥了一眼陆云河，“那可是陆云梦的孩子，本宫不喜得紧，凭什么要留下？”
　　陆云河突然跪地，说道：“凭陆家满门，皆会效忠于太子殿下。”
　　卫清平很满意，她本来虽也并未打二皇子的主意，但如今吓了吓陆云河，就诓来了如此保证，的确很赚。
　　若是她不能成功当上女帝，她就要为卫鸢博那皇位，而连二皇子的外家都站在了卫鸢背后，卫鸢登基还能有什么阻碍呢？
　　“起来吧，皇子之母不必给本宫行如此大礼。”
　　陆云河一听，当即大喜过望，“多谢娘娘。”
　　“不必多谢，二皇子生病，平日里陆云梦就厌弃了他，不都是你在照料吗？附耳过来，本宫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陆云河离开椒房殿后，先去探望了二皇子。
　　等入了夜，二皇子却突然啼哭不止，一直看向一个方向，惊恐不已，而那方向，正是兰春所住之地。
　　接连几日皆是如此，梦夫人心下狐疑，再一看那兰春，举手投足都与春兰有不少相似之处，她日日看着兰春，心中的害怕之情更甚。
　　终有一日，夜间二皇子又开始啼哭之时，她的精神已经烦躁敏感到了极点，伸手打了二皇子一耳光。二皇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位母亲，他一直不喜欢她，他更喜欢时常会来耐心照顾他的姨母，但他母亲竟然真的会如此待他。
　　二皇子不顾夜色，虽只有两岁，倔劲上来了，就独自起身跑向了云德殿。
　　陆云梦看着他跑远的身影，终是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罢了，他走了也好，清净了。之后，陆云梦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已经入冬了，平日里不觉得冬日的风有多么可怖，如今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如呜咽般的风声都觉得恐慌。
　　正是精神敏感之时，陆云梦却突然看见窗外有人影在来回移动，她又是尖叫一声，让守夜的贴身宫女急忙出去看，却是一无所获。
　　又是一连几日，同样的场景，陆云梦已被折磨得完全不敢睡觉了。陆云梦此时已经像变了个人一般，眼神空洞，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抱着头尖叫，无名的恐惧就像幽灵一样，紧紧跟随着她。
　　这日她想着去将二皇子接回，脚步刚一踏进院子，就看见了兰春冲着她笑了一下，但那笑，让她心中的恐惧增长到了极点，她立刻又回到了殿中缩进了角落。
　　梦夫人神经紧张，底下的宫人更是不好过的，时常要收拾梦夫人砸碎的物品，还要忍受无端的打骂，一时间怨气更甚。
　　以致于，梦夫人让他们夜间增加巡夜，宫人们也都是阳奉阴违，无人卖力。
　　毕竟，春兰的惨状多数人都见过，这几日大家见了兰春，再加上二皇子和梦夫人的异常，春兰回来索命的流言在冰泉宫中已经传遍了。
　　反正春兰复仇的对象又不是他们，他们还乐得看见梦夫人倒霉，若是卖力巡了夜，冲撞了什么东西，可就得不偿失了。
　　二皇子走后，卫清平就给兰春安排了新的任务。在椒房殿时，一个夜间白鹭就能染了院中所有的花草，如今，卫清平也觉得兰春也该有此本事，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日一早，梦夫人还未起身，就听见了院中宫女的尖叫。
　　她十分烦躁，正准备大发雷霆，院中的场景却让她一下子跌坐在地，失了体面。只见院中白茫茫一片，白色布片散落一地，而那布上，还都带着红色印记，像喷溅上的鲜血一样。
　　她颤抖着起来捡起一片，只见正面写了个梦字，翻过来背面赫然是个死字，红色的字体扎眼得很。
　　就像这布片烫手一般，她立刻将其丢了出去，抱头尖叫，喊叫着：“把它们都烧掉，烧掉，啊啊啊！”
　　一女子弯腰捡起那片刚被丢出的布片，平静地说了句，“遵命，梦夫人。”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云梦，陆云梦一看又是春兰那张脸，彻底癫狂，又嚷嚷着要将兰春赶出去。
　　到了晚上，这冬日里竟也离奇的响起了雷声，兰春心里想着天助我也，便翻窗进了陆云梦的内室。
　　此时的陆云梦，每一声雷声都在加剧她心中的恐惧，缩在角落，头发已被抓得无比凌乱。
　　又是一声雷响起，她闭眼抖了一下，再睁眼，春兰那张脸又到了她眼前。
　　陆云梦尖叫一声，大叫来人。但这几日这种情况过于频繁，来了还不定会遇上陆云梦的什么怪脾气，宫人们都只装作没听见。
　　兰春看着陆云梦癫狂的模样甚是满意，她看起来恐惧极了。
　　半晌也没人来，陆云梦彻底慌了，而兰春则笑着举起了刀。
　　在极端的恐惧下，陆云梦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暴起，在兰春的肚子上扎了一刀。
　　兰春低头一看，自知或许是活不成了，怒气亦是暴涨，想着不能白送一遭。她本以为能将陆云梦活活吓死，可谁知，陆云梦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是她大意了。
　　二人一番搏斗，均是身中数刀。雷声掩了这屋中的异响，待第二日有人进来服侍梦夫人起身时，这血色场景才被众人发现。


第74章 冬日闲暇
　　此等消息传得极快，卫清平自然也是知道了。
　　她也本以为兰春会能将陆云梦吓死，可谁知陆云梦还能杀死了兰春。好在是她不必再动手解决兰春，坏处是兰春是她送去的。
　　她只得去陆夫人殿中致了歉，说自己只是看到兰春像极了春兰，想着能让梦夫人愉悦一二，竟不知造成了如此后果，让陆夫人失了姊妹。
　　陆夫人则强忍悲痛说着这事并不能怪皇后，表示理解。
　　二人这一番戏演完，宫中的流言也愈演愈烈了。卫清平下了口谕，宫中严禁讨论鬼神之说，更不能妄议冰泉宫之事。
　　但这口谕下完，宫人们只是说得更隐蔽了，内容反而添油加醋地更离奇了。一时间，几乎是人人得知鬼魂来寻了梦夫人的仇。
　　卫清平以娙娥之礼下葬了陆云梦，又给陆府去了一笔赏赐，二皇子也过继到了陆云河名下。待这一切都平息了下来，晟武帝才缓缓归来，果然怀中也已抱着了新的佳人。
　　卫清平去将陆云梦的事告知了晟武帝，晟武帝只摆摆手示意知道了，毫不在意。佳人在侧，他哪还顾得上旧人的事。
　　但卫清平心中是畅快了不少，回去后正好还又看见了祁佑的信，高兴极了。
　　信中又是一阵嘘寒问暖，还说冬衣已经穿上了，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卫清平，看得卫清平心里喜滋滋的。
　　只是祁佑信中也说，今后的信件可能会少许多，济北已经极冷了，她养的这一批鸿雁再飞行或许会冻伤，得移到暖阁里去，待天暖和些再让它们出来。
　　卫清平稍稍有些失落，又想若是在现代，那相思之苦该能好上不少。但还是苦着脸给祁佑送去了这边的好消息，让祁佑在那边安心。
　　祁佑收到信后自然也是高兴了一番，想着卫清平如今在宫中的日子也能更舒坦一些了。红雁并没随她们回济北，只忙着在各地照顾生意，扩大版图，也不知如今在哪，但祁佑的军队经常能收到红雁的商队送来的物资。
　　但李扬帆却跟着来了。只没几日的光景，这小姑娘与祁航在一处就难舍难分了。到临走之际，只跟李成纪说了一声，她爹还没反应过来，她就随着祁佑她们走了。
　　李成纪气得吹胡子瞪眼，嘴里念叨了半天的“孩子大了，半点不由爹。”
　　但又觉得，年轻人出去多历练历练是好事，尤其祁佑和卫清晏都是他十分看好的大晟未来。
　　祁佑原本是害怕北疆人反扑，若是太过疯狂，济北怕是支撑不住，且秋冬季节也是劫掠的高峰期，所以才匆匆忙忙又来到了济北。但或许是卫清晏威名在外了，他们在此守着竟连北疆人的一根毛也没看见。
　　徐信成去守了代郡，就没她们这么幸运了，北疆人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其他的几处边城，不断地骚扰大晟的边境。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也不适宜出兵，都得放到明年春日再说。
　　所以几处边城的守将都坚守不出，北疆人久攻不下，也没讨到什么便宜，眼见凛冬将至，也就回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卫清晏忙着练兵，将济北的守军水平又是提升了不少，与秦朗和陆云山在一起相处得也极好。只是陆云梦的死讯传来时，两人还是蔫了几日，虽是厌恶此人，但这人真的没了，心情也很复杂。
　　只是卫清晏见到祁佑总是别别扭扭的，祁佑终于忍不住了，揪住他问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卫清晏则磕磕巴巴地问，以后是叫她姐夫还是师父。
　　祁佑无语，这小子好像误会了些什么，不对，除了她的性别没弄对外好像也不算误会。让他别再乱想，继续叫自己师父，卫清晏见她才又恢复了正常。
　　祁佑从各处买来了不少狗，她凭借着优势，练了一批狗狗军队出来。且因为狗聪明又听话，这批狗在她的训练下旁人也能驱策了，有效补充了巡逻力量。
　　只是天气冷了，鸿雁不好往外放了，日日都是想娘子的一天，祁佑痛苦极了，只盼着赶紧转暖。脑子里也在不停地想着，下次回去怎么才能在娘子身边再待上一段。
　　左右也没要紧事，祁航则成日里拉着李扬帆在济北城中乱逛，李扬帆虽是长在长安，但此时在偏远的济北小城，也觉出了一股子新鲜味儿来。
　　祁佑的这批鸿雁，有一些是买的，但也有几只是南飞时被她留下的，鸿雁认路的本事了得，而这几只恰巧就在南飞时路过了北疆人的一座大城池，据此也并不太远。
　　知道了在哪，倒是方便许多，但祁佑心里有了一个别的主意，等着敌人自己前来入套，以逸待劳，岂不更好？
　　祁佑想及此，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她的眉头微皱，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敲击两下桌面。
　　她的思绪如同飘渺的云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许久，终是让她抓住了思绪里的一抹灵光，想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法子。
　　只是，若想诱敌深入，没有饵是不行的，这个饵，最合适的就是祁航。
　　她在心中推演了一番，正常来说，祁航做饵该是没有危险的，但她还是不放心，而且北疆人也很难说是正常人。
　　而且卫清晏必须离开济北，起码是要让北疆人知晓他离开了济北，不然北疆人怕是诱不过来。
　　想到要让祁航涉险，她的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心绪正乱之时，祁航与李扬帆笑闹着从外面回来了。
　　往常祁佑看到她们回来，笑意都是直达眼底，今日这笑却是有些勉强，祁航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而且她也注意到，祁佑今日看向她时眼神总有些闪躲。
　　于是她直接开口：“祁佑，你有事瞒着我，我看你似乎还有事求我，说出来吧，我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祁佑十分不好意思地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结果祁航反而来称赞她想了个好主意，弄得她更是无地自容。
　　祁佑说，自己会同她一道去，两人竟极快地说定了。
　　但李扬帆一听到要让祁航去做饵，整个人炸了毛，每个毛孔都透露着不同意。还是祁航劝解了她，一人做饵，便可少巨量牺牲，况且做饵也未必会有风险。
　　李扬帆脸吊了许久，才又开口要求她也一道去，只是又被祁佑拒绝了，危险之事不必再多带人，更何况人多了暴露的可能性也更大。
　　祁佑将思绪理了理，前往济北王府，让陆康唤来了秦烁、卫清晏及秦朗，共同商量她的对策。


第75章 诱敌
　　计划正式定下来后，祁航教了祁佑许久的北疆语言。
　　立春之日，祁佑与祁航作了北疆人打扮，偷偷出了城，在鸿雁的带领下往那座城池去了。
　　到了才发现，此处乃是挛漠王城所在地，祁佑的好运气又一次发挥了作用。据祁航所说，北疆各部落虽都听命于大单于，但城池之间联系并不紧密。
　　不过，这位挛漠王，似乎与休屠王是好友，祁航幼时见过他好几次。
　　要进王城之时，二人果然被拦了下来。但祁航出示了手臂上的标记并说有要事要见挛漠王之后，竟极快地来了个长官模样的人带着她们直接去了王帐。
　　这位挛漠王也是极有意思，或许也是真的与休屠王有一定的感情，见到祁航后激动地两眼泪汪汪，丝毫不管祁航之前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并不受重视的孩子。
　　很快，挛漠王的手下就摆了丰盛的酒席出来，只是给祁航准备的不是酒，而是马奶。祁佑看着面前的烤羊腿，喉咙都伸出手了，可惜她在扮演祁航的奴仆，只能站在祁航身后看着。
　　哦对了，为了不露馅，祁航也为自己起了个北疆名字，叫娜布琪，祁佑作为奴仆，倒是不用担心取什么名字。
　　挛漠王又说道与休屠王已数年未见，如今再闻故人消息，却已是天人永隔，说完又是抹了一阵眼泪。
　　祁航这会倒是十分贴心，一直在安慰着挛漠王，也一直一起愤慨着休屠王的死，演得一手父女情深的好戏。又说自己是如何在奴仆的掩护下艰难地逃出了休屠城，而休屠城中或许并没有多少人逃出。
　　说到情绪激动之处，挛漠王甚至摔了酒碗，拍案而起，大骂晟国，更是大骂卫清晏奸诈狡猾。
　　祁佑听了也并不生气，甚至心里还在暗中欢喜，这话听着跟夸她差不多。
　　等情绪营造得差不多了，祁航开始说起这次来此的目的。
　　祁航告诉挛漠王，她逃出去之后，在恐惧的驱策下一路逃到了济北城附近。她十分想复仇，想着既然到此了便要去城中弄点乱子出来，但到了济北城下就看见了卫清晏站在城楼上。
　　她内心虽然有些恐惧，但觉得说不定接近了卫清晏，能找到刺杀的机会，所以她们还是钻在了一商队的车底，混入了城中。
　　她在城中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已经摸清了城中分布，尤其是卫清晏、济北王以及都尉的日常路线和住所。
　　然后在一次夜晚刺杀卫清晏的行动中受了重伤，好在是并没被发现，但卫清晏功夫极高，若不是她敏捷，也不能侥幸逃脱。所以刺杀卫清晏一事行不通，她才来找了挛漠王帮忙。
　　挛漠王沉思了一会，问道：“娜布琪，你想直接让本王出兵去攻打济北，以此杀死卫清晏？”
　　祁航直视着挛漠王的眼睛，说道：“是。济北城与挛漠城相隔并不太远，若能一举拿下济北城，挛漠也会得了不少的好处。要是能再拿下卫清晏，日后挛漠王在大单于心中的地位自不必说。”
　　挛漠王面上十分纠结，“娜布琪，你说的这些本王知晓，也确实心动，但挛漠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兵力。这两年，连去济北扰袭都不太能讨到便宜，也并不敢派大军出击。
　　更何况如今卫清晏还带着一支军队帮助济北守城，怕是没有胜算啊。况且北疆内部也并不是一团和睦，若挛漠将大军派遣出去，城中空虚，或许会被北疆其他人知晓，起一些别的心思。”
　　祁航向挛漠王举了举杯，“我这次就是为献策而来。挛漠王且先听一听，再决定是否出兵。”
　　挛漠王向祁航回敬了一下，说道：“有何对策，快快请讲。”
　　二人皆是一饮而尽，十分畅快。祁航切下了四块肉摆在桌上，拿着刀子指着它们道：“这两块分别是代郡和济北，另两块是挛漠和另一北疆城池。如今卫清晏在济北城内，的确十分棘手，济北不好破，卫清晏也不好除，但若是他走了呢？”
　　祁航抬头看了看挛漠王，发现挛漠王眼中已起了兴趣，她放心地往下讲：“如今大晟与北疆交界的几座城池，都有人在守着。我之前在济北时听闻，代郡所受攻击十分强烈，济北或许是因卫清晏镇守，反而没有遭到攻击，而距离代郡最近，且有兵力可调动的就是济北。”
　　挛漠王有些不自在，北疆距离济北最大的城池就是挛漠了，而他的确是有些不敢触卫清晏的霉头，所以济北才十分安生。
　　“但据说代郡守城的是一位坚持坚壁清野的老将，也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祁航又指向了代表另一块北疆城池的肉，说道：“若是挛漠王能修书给另外的北疆王，再借些兵力共同去攻打代郡，代郡撑不住必会求援卫清晏，卫清晏与那老将似乎还有些什么关系，他自然会去救的。
　　等卫清晏一走，我便想办法除了济北王和都尉，头领一死，再散播些消息，动摇济北军心，只是这还得劳烦挛漠王给些人手，不然仅凭我怕是无法办成。之前碰巧结交了个商户朋友，有她的商队带领，混入济北倒是不成问题的。
　　如此，挛漠王便可以长驱直入攻下济北，而济北王和都尉之子必会与卫清晏通信让其回援，哪怕卫清晏再有本事，这疲惫奔波之师怕是也不堪一击。而您只需要再派一支军队在他们回来的路上设伏即可，自会成就大功劳。”
　　祁航就拿着刀子，用这四块肉当四个城池讲解着，挛漠王听完，大笑着拍手：“妙哉妙哉，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不愧是休屠王之女。至于你所说借兵，本王内心属意乃是额仁王，还需派遣使者前去游说一番。若是此事成了，其他的都好说，娜布琪，这几日你就先待在这城里好好享受一下吧。”
　　祁航与祁佑自是应允，也准备好好地在这挛漠城中逛一逛，虽然挛漠王派了人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这表面是保护，真实目的必然是监视，但她也不在乎，反正她现在想做的本来也只是玩耍。


第76章 济北无首
　　祁佑悄悄地让鸿雁去报了个平安，也收到了卫清晏已与徐信成联络过了的消息。虽是北疆大军还未到来，徐信成谎报了军情，向朝廷又申请调了五万兵力，此时已秘密赶往代郡。
　　祁佑放下心来，继续在祁航的带领下吃喝玩乐。挛漠王对她们的戒心似乎也慢慢放下了，又和善了不少。
　　到了第七日，去往额仁的使者回来了，说额仁王同意率十万精兵前往攻打代郡。之前额仁王也派兵攻打过代郡，但也都是小打小闹，在徐信成手下也一直没讨到便宜，也便放弃了。
　　如今一听这似乎是有大便宜要捡，立马清点了军队，准备放手一搏，况且挛漠王也承诺若诛杀了卫清晏，二人同享功劳。
　　此事办妥后，挛漠王唤来了祁航，从他的护卫队精锐中选了十人交给了祁航，嘱托了一番。
　　祁航表示，自不会让挛漠王失望，就带着这群人准备返回济北了。
　　内心正在喜悦，要走之时却又被叫住，祁航一怔，还以为是自己要暴露了。结果是挛漠王十分大方地要赠予她一只自己养的鹰，因为鹰飞行速度快，能更好地传递消息。
　　祁航松了一口气，到出了挛漠城后，更是感觉到了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的舒畅。挛漠城再北边，就是冰原冻土了，二人回望了一眼，此时觉得这种茫茫无际的风景，竟让人心境无比开阔。
　　等快到济北城时，一行人停下驻扎，祁航与祁佑则假装出去探听消息，实际是送情报去了。
　　此时鸿雁长途飞行也已不是问题了，祁佑一回到济北，就极想与卫清平好好说说话，但又怕会不小心泄露出秘密，让大家功亏一篑，只好硬忍了心头的思念。
　　罢了，等再回了长安，无论如何也要在长安多待一段时日。
　　为了看起来更真一些，到第二日，祁航才又去济北将提前安排好的假商队带回了驻扎地，再将所带的挛漠王精锐乔装一番后编入商队，共同进入了济北城，安置在了一处偏僻的小院中。
　　祁航本来想一回来就将这群人全部杀死，被祁佑拦下了。
　　祁佑觉得，这群人或许还会跟挛漠王有什么特殊的信息传递渠道，万一那边长时间收不到这些人传递的信号，起了疑心就不好了，不如用来传递一些假消息，反正提前也有所安排。
　　让这群人出去打探消息之后，祁佑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黑鹰身上，也是喜欢得紧。只是这些猛禽，都是有些傲骨的，并不太好驯服。
　　与黑鹰交流了一番，发现这黑鹰的确是十分看不上她，甚至还觉得祁佑比着挛漠王差得远，祁佑无语，都说鹰眼鹰眼，看来这鹰眼也不怎么样嘛。
　　罢了，再忍忍，等这段时间黑鹰传信的职责完成，再等挛漠王死于她手，这鹰自然会对她刮目相看。届时再熬一熬它，将其收归己用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又过了十日，北疆大军进犯代郡的消息传到了济北，而徐信成依然固守不出，北疆人在城下大骂徐信成缩头乌龟。
　　晟武帝此时也当了助攻，听说了前方战报后，他自然不能接受大晟的威名如此受损，于是八百里加急送了圣旨过来，斥责了一番，命令徐信成出城迎战。
　　拿了圣旨的徐信成自然遵旨，每当北疆大军进犯，他就率军出城迎战，只是兵力悬殊，屡战屡败，无奈将求援信发至了济北。
　　卫清晏十分高调地派斥候去城外打探了一番，并未发现有大军要进犯济北的征兆，于是又十分高调的向济北王辞了行，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走了。
　　在这段时日里，秦朗也没闲着，一直在扮演一个十足的纨绔子弟，每日醉生梦死，还时常在街上上演十分无赖地向秦烁要钱，然后被秦烁打一顿拖走的桥段。
　　为了大局，秦朗彻底放下了自己身上的心理包袱，是一点形象也不顾了，成功让北疆人以为他是一个没救的纨绔，甚至背地里偶尔还会同情秦烁两句。
　　又过了几日，秦朗不知从哪弄来一个烟花女子，非要取其为妻，秦烁这次是真气狠了，直接在街上昏了过去。之后再也没在军营出现过，都传秦烁气出了重病，昏迷不醒，怕是时日无多了。
　　而秦朗则一反常态又变成了大孝子，秦烁昏迷第二日，估计是府医说了些什么，秦朗就疯狂地跑去街头，在那几个医馆门口，挨个哭喊“求您救救我爹”。
　　只见进去过的郎中都是摇着头出来，秦朗依旧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郎中的袖子不肯松手。郎中则叹着气拂开了秦朗的手，只说“早点做打算吧”。
　　北疆人蹲守了几日，对秦烁重病，秦朗不堪重任一事都是深信不疑。
　　他们还没想好如何动手，谁知上天就帮他们先放倒了秦烁。消息传到挛漠，挛漠王更是欣喜非常，感恩了许久的长生天。
　　等卫清晏走后，他们便开始设计对陆康的刺杀事件，他们设定了好几个方案，可谁知，还不等他们细想这些方案，机会它又来了。
　　都尉府挂满了白布，北疆人自是知道了秦烁已死的消息，而秦烁死了，就要葬到城外秦家祖坟。
　　秦朗这几日已经哭得肝肠寸断，整个人形销骨立，痴若木偶，连丧事的牵头人都只能陆康来做。
　　送葬之时，陆康与秦朗同在一处，而出城并未带许多人，自发送葬的百姓到了城门出便也停下了，北疆人就沿途埋伏，伺机而动。
　　终于，在队伍行进到一处丛林中时，北疆人从四面而来，将队伍团团围住，但陆康神勇，秦朗此时也勉强打起了精神，十个北疆人竟一下子伤亡了九个，但终究是体力不支，祁航的剑插入了陆康的心口，鲜血四溅，陆康在秦朗的喊叫声中跌落马下。
　　而祁航和祁佑则带着那仅剩的一名北疆人飞速逃离。
　　几人逃回了挛漠城中，挛漠王以极高的礼遇接待了他们，并尊她们上座，共同随大军出征济北。


第77章 神兵天降
　　等挛漠大军到达济北城下时，城墙上赫然只是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秦朗站在城墙上领军。
　　挛漠大军各个神采奕奕，反观济北守军皆是面如菜色，连战鼓都没有什么力气。
　　只三天，城内的士兵就因作战不利，哗变了。将秦朗绑了，出城说要向北疆投降。
　　挛漠王自是大喜过望，将秦朗扔给了手下看管，策马向着大开的济北城门而去。此刻的济北城门，就像有金光散出一样，吸引着挛漠的铁骑向前而去。
　　这座久攻不下的城池，终于要属于北疆了！挛漠王想着，驱策马匹的动作又快了些许。
　　众人看王如此，自是加快了速度紧跟其后，生怕少分了功劳。
　　但很快挛漠王就觉得不对了，他毕竟也是有多年征战经验的将领，对于异常情况还是有一定的敏感度的。
　　这座城，太安静了，完全没有人的痕迹在里面。他有些觉得，刚才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注意到这异常，似乎有些不妙。
　　挛漠王突然停了下来，这狂热的军队也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
　　祁佑看着他极快地扫视了一眼四周，瞬间也明白了她的计划疏漏之处。
　　是了，她不愿看见百姓牺牲，计划里这里的百姓已经全部迁走了，而这么一段本来应该十分繁华的街仅打了三天仗就空无一人，自然是不合理的。
　　而就这一处疏漏，就被挛漠王发现了这座城，如今是个圈套。
　　但事已至此，不能功亏一篑。
　　挛漠王举起了手中弯刀，明晃晃地刺眼，大喊一声“撤退！”
　　祁佑给祁航使了个眼色，瞟了秦朗那边一眼，祁航立刻明白。
　　二人同时飞身而起，挛漠王放下刀刚开始转身，祁佑的刀就划破了他的脖子，挛漠王最后死死地瞪着祁佑，带着他的不可思议和不甘心见了阎王。
　　祁佑一脚将其踢下马去，站立于马背，用北疆话高喊“挛漠王已死，投降者免死！”
　　但这群北疆人可并不领她的情，周围不少人疯了般要来杀了她为挛漠王报仇。
　　此时祁航也早已救下了秦朗，秦朗哪还有半分那没精神的模样！
　　三人背靠背，拿着自己的武器，即便被众人围困也无丝毫惧意。
　　刀光剑影之中，有人带着不少人马出了城，祁佑看了一眼，领头的似乎是仅匆匆见过几面的挛漠大王子。倒是个聪明的，也不知是要逃跑还是惦记着去击杀卫清晏。
　　战鼓响起来了，混着战马嘶鸣，无数士兵从四周巷道涌出，喊杀声一片。
　　北疆军队却乱了阵脚，挛漠王死去，大王子逃脱，再一看那早该死去的秦烁与陆康，也正混在队伍中厮杀，十分神勇，更是有一从未见过的女将，竟也快刀如麻，不少人就在慌乱中，被晟国士兵歼灭。
　　但挛漠王发现得太快，军队并未完全进入城中，再加上大王子带走了一拨人，漏网之鱼或许还有一半多。
　　李扬帆不停地砍着挡路的人，往祁航她们这边艰难地行进。
　　祁佑此时已浑身脏污，连面上都沾了不少红色，刀上也是流不尽的液体，但周围挛漠王最忠诚的下属们，终于是全部倒下了。
　　三人脱困，却也顾不得休息，立刻又加入了新的战斗。
　　此时李扬帆也终于赶了过来，看见祁航全须全尾的那一刻，大大松了一口气，二人相视一笑后，将后背留给了对方，更加毫无顾忌地进入战斗了。
　　大王子收拢了还在城外的军队，准备带着他们逃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回去他就是新的挛漠王了。这么想想，今天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坏，那个受宠的小弟弟是再也没机会跟他争了。
　　但他的美梦还没做多久，城外山上却突然尘土飞扬，马蹄声吵得他头疼，他从未如此觉得战马的声音让人如此烦躁。
　　很快，在他的前方，就出现了一队大晟骑兵，如神兵天降般拦住了他所有的去路，领头的是位小将，银色的铠甲在太阳下闪得扎眼。
　　还好，来者并不是卫清晏，他带的人看起来也数倍于对方，他心中的希望和斗志又燃了起来。
　　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他和他的父亲犯了同一个轻敌的错误。
　　对方正在飞速向他移动，刚以为逃离了危险的北疆士兵，又匆匆拿起武器应战，内心充满了疲惫，刚来时那兴奋的斗志也早已泄了气。
　　他们连对方什么模样都没看清，只隐约看着将领十分年轻，内心哂笑了一下，向对方队伍中扑去。但他们却忘了，年轻又如何，卫清晏击破休屠时刚满十八岁。
　　直到晟国铁骑如砍瓜切菜一般削下了他们的脑袋，他们才知道了这支队伍的不简单。也想起来了，他们在卫清晏回援的必经之路上还设了一队伏兵，此时哪还有丁点儿影子。
　　那将领面上稚气未脱，却没什么表情，看到这样真实的战场面上也并不见什么波澜。但他的马极快，刀也极快，看见银光之时，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大王子带领的人，很快就折了一半，但大王子也看不到了，他早就是那小将的刀下鬼了。
　　城中战鼓声歇，此时的城内战场尸横遍野，城中北疆人全被歼灭。但大晟军士亦有死伤，众人向战场上死亡士兵行了一礼后，出城迎战。
　　出城一看，来者竟不是卫清晏，祁佑并未见过。但这小将也极有本事，看目前的战果也能看出，而且北疆人也并未逃脱。
　　城外的北疆人这回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祁佑也很佩服，如此悬殊的差距，这些北疆人竟从未有要投降的意图，反而被彻底围困之后更加凶狠了。
　　战鼓声又咚咚想起，燃起了每一个战士的勇气与决心。他们不顾一切地冲着，无畏无惧，尽情发泄着被北疆欺辱多年的怒气。
　　太阳西斜时，这场战役终于结束，大晟的士兵们兴奋地在土地上欢呼，这是属于他们的荣耀。
　　此时小将也策马到了祁佑一行人面前，下马行礼道：“顾均。”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也或许是对胜利地到来毫不意外。


第78章 顾均
　　顾均？祁佑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对了，卫清平与她说过的，是她的外甥。没想到如今已这么大了。
　　既然是卫清平的亲人，那自然也是她的亲人，再加上刚才已看见了这少年身上不俗的本事，祁佑也很钦佩。
　　祁佑迫不及待地就给卫清平写了封信，既然这场仗已经大获全胜了，那自然是可以肆无忌惮地与娘子通信了。
　　夜幕降临，星辰点缀着天空，打扫完战场的众人只觉得今日的夜空极其美妙。
　　众人燃起篝火，围着火焰尽情地唱歌、跳舞、饮酒，跳跃的火光映着每一个喜悦的脸庞。
　　只是，祁佑问了顾均，卫清晏为何没来，而是他来，顾均也不言语，似乎有些生气般冷哼了一声。
　　祁佑有些自讨没趣，既然这小孩不愿意说，那便罢了。祁佑也在心里暗暗惊叹这群孩子的厉害之处，顾均今年也只15岁，与祁航和李扬帆一般大，而这三人，目前看着都是可以做独当一面的校尉了。
　　卫清平收到信后，轻声读出信上的字，这次的信极其的长，但每一个字都如烟花般在她心中绽放，带来无比的喜悦和幸福。
　　她的心随着祁佑的战斗历程不断起伏，真真是为祁佑的智慧和英勇骄傲极了。
　　更让她高兴的是，祁佑在信的末尾写道：“这次我会尽快回去，想办法在你身边多待一段时间，等我回家，我爱你。”
　　每一个字都在她的心间不断地流淌，带着无尽的暖意。她想了想，祁佑若要来的话，那博兴苑就是个好地方。
　　晟武帝收到了前方战报之后也是欢欣若狂，对祁佑她们这群将领的评价又是高了不少。当然，他收到的是驿站层层传递的，比卫清平的鸿雁慢了好几天。
　　这段时日，祁佑一直在做回京的准备，大概出发也就是这几日了。但她有些东西还没准备好，趁着还有时间，要加快进度了。
　　其他人发现最近总是找不到祁佑，哪怕是祁航和李扬帆也总是极少能见到她，每天一早祁佑就出门了，到了夜里才回来。
　　有一日，祁航带着李扬帆又在济北城中乱逛，却偶然碰见了祁佑进了一家铺子中，两人急忙赶过去，人却是已不见了。
　　到了晚上祁佑回去，二人问起祁佑在干嘛，祁佑却也是支支吾吾不肯说，倒是从身上摸出来了点钱又给了祁航，让她们随便去玩。
　　没过多久，祁佑她们都收到了上巳节的邀请。
　　晟武帝觉得今年的上巳节，要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祭祀，同时也要办成一场隆重的庆典，以庆贺这几次大胜。而上巳节之时，也会举办比武大会，在百姓面前扬一扬大晟武将的威风。
　　祁佑一听，来了兴致，这种大会帝后自然会共同参与，到时候也叫卫清平能亲眼看看她的本事。
　　一想到卫清平会在场下看她，祁佑的斗志立马就强了许多，到时候讨了彩头，也能送给小卫鸢当玩具。
　　但陆康和秦烁都只是上了折子谢恩，并以年纪大受了伤病为由，推脱了去长安领赏以及参加上巳节。祁佑看了他们一眼，心下了然，以百里衡阳的疑心病和暴戾，他们这样的老臣和异姓王，退守边疆不争一分功利，才是最好的选择。
　　等祁佑带着仨小孩到了京城，正巧碰见了卫清晏也回来了，这才知道了为何济北城来得乃是顾均。
　　原来，等卫清晏到了代郡之后，有一小孩硬闯营门说要见卫清晏，守卫只当他是来捣乱的，自然是要拦的。
　　但这孩子却如兔子般敏捷，灵巧地避开着士兵们对他的抓捕，原本只是个小孩，守卫并没放在心上，结果只得喊来越来越多的人来抓他。
　　跳跃、翻滚、闪避，每当有人要触碰到他时，他就会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跃起，哪怕士兵们已经如网般围住了他，他却也是像条鱼般滑不溜秋，不停溜走。
　　士兵们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在这小孩身上吃瘪，终是有人报告了卫清晏。
　　卫清晏一出来，小孩就站定了，正要说话，却被按下了。
　　小孩又气愤地看了按住他的人一眼，开口却是喊了一声舅。
　　卫清晏一怔，忙让手下撤了禁锢，这才仔细打量起了这小孩，试探地喊了声“阿均？”
　　虽然是舅甥关系，但他比顾均也就大了三四岁，二人都出生在平阳公主府，幼时总在一块玩耍。
　　也不怪他认不出来，二人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未见了，自从他那大姐夫搬运重物时不小心被砸死了，平阳公主给了大姐和外甥一笔钱和她们的卖身契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们了。
　　如今也亏得卫清晏一仗打出了名声，顾均好容易听说他来了代郡，才找到了这里，卫清晏当即就带着顾均去看望了大姐卫清澄。
　　看到大姐在代郡开着一间丝织坊，日子也过得不错之后，卫清晏倒也是放心不少。
　　但顾均却偏要跟着他出征。
　　卫清晏自然是不同意的，卫清澄与顾均相依为命，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顾均有了什么，大姐又该如何？
　　但卫清澄却十分支持，只说顾均从小就热衷这些，看起来也是个有天赋的，让卫清晏带他去好好历练下也好，卫清晏也只得把顾均带走了。
　　但北疆攻城之时，情况却比预想棘手很多，对方来的将领有些不好对付，军队也过于庞大。对于济北来说，卫清晏的回归更像是一道断了北疆大军后路的保险，但对于此刻的代郡，卫清晏却是走不开了，他必须和徐信成一同守城。
　　二人商量之下，发现最多只能调配五千兵马去济北，但济北那边若是顺利，或许这一支军队也不会派上用场。
　　之后卫清晏便开始挑选前往济北的领兵人选，这时顾均就站了出来，主动领命，还要立下军令状。
　　正在被挑选的副将都在笑话这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顾均却与他们一一比试，拿下了去济北的名额，还拒绝了任何人当他的副将，当真是骄傲极了。
　　五千兵马，对他来说，足矣。
　　卫清晏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也并不是太重要，那就让他去练手吧。


第79章 上巳节
　　卫清晏说着说着，顾均的脸就更黑了，祁佑赶忙打住。
　　她总算是知道之前她问顾均的时候，顾均为何不愿意说了，因为他认为卫清晏是觉得这个任务并不太关紧，才放心交给了他，而不是心底真正认可了他。
　　而这个孩子，肉眼可见地骄傲，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况且，他确实有这个能力骄傲。
　　祁佑立马在卫清晏面前夸奖了一番顾均，讲了当时若不是顾均拦着，怕是这一仗并不会这样漂亮。卫清晏听得瞪大了眼，而顾均又是冷哼一声，但眼见面色缓和了不少。
　　祁佑又去了趟缘聚楼，红雁果然在听说他们打了胜仗后也回到了长安，二人相见又是说了好一阵子话。
　　多年行商，红雁发现了平民之间要寄信或者是寄东西，实在是有些过于不便，但红雁如今有不少商队，经常去往各地。她告诉祁佑，自己准备开拓一些这方面的生意。
　　祁佑一听，也觉得红雁这想法好极了，日后若是她在外，栗陶公主或者是卫清平，要与她寄递物品或者书信，不想通过官家驿站的话，倒是省事很多。
　　只是这个年代，纸的质量还不稳定，并没能广泛使用，平日里书写多还用的是竹简和简帛。竹简笨重又易坏，简帛成本又太高，日后倒是要想办法提升一下造纸术了。
　　上巳节终于是到了，春光明媚，再加上济北与代郡歼灭北疆十余万有生力量，人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
　　不少民众早早地就已经聚集在城外的青龙河旁，将水往旁人身上扬去，有祓禊去灾之意，有的甚至不顾寒冷直接跃入水中。孩童们在岸上奔跑玩闹，好不热闹。
　　不少少男少女也都衣裳鲜亮，在这春日里十分明艳养眼。
　　士大夫则都在家中兰汤沐浴，等着参加今日的仪式。
　　随着一声号响，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宫门驶出，车上站着身着盛装的帝后，显得威严而高贵。
　　不少群众聚集在街道两侧，欢呼着迎接帝后，争先恐后地想一睹帝后容颜，帝后也微笑着回应。这还是多亏了卫清平，让皇帝下旨，上巳节百姓无须在皇帝出巡的路上跪拜，才有了如今的节日气氛。
　　马车缓缓行驶到了祭祀场地，随着一声“吉时已到”，悠扬的乐声响起，皇帝手持着香，缓缓走上祭台，虔诚地祈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集在皇帝的一举一动之上。
　　而祁佑跟卫清平，就在这种环境下暗送秋波，仿佛周围的人一下子都不存在了一般，她们只能看到彼此。
　　又是一段时间的分别，真是想念得紧，卫清平依然是那样飘飘如仙，衣摆的每一下拂动都好像拂在了祁佑的心上。卫鸢似乎也长高了一点，这个时期的小孩子变化快，只几个月没见就觉得变化不小了。
　　等到祭祀礼成，就开始了对此次战役有功之人的封赏，足足进行了半个时辰。
　　这个过程对于祁佑来说，是有些无聊的。但她站在这，卫清平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能让她尽收眼底，有趣极了。还能看见卫清平的笑，再配上这春风，暖洋洋的，祁佑只觉得这无聊的仪式再长点也没关系。
　　晟武帝许了顾均、祁航和李扬帆在军中就职，日后再立大功也会给她们封侯拜相，听得三位少年都是一阵激动。
　　而祁航和李扬帆，自是给了旁人不少震撼，原来，女子也能立了战功，甚至还如此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不少女孩也都受到了鼓舞，感觉自己的人生或许也能有更广阔的选择。
　　今天李成纪也在，看到李扬帆受赏赐，激动地不能自已，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或许，李扬帆真的能闯出更大的天地，还好他让她外出历练了，孩子长大得可真是快啊。
　　而要给祁佑封赏时，晟武帝还是有些犯了难。祁佑此时该是立了大功的，但她上次已经说了不愿入仕，只是赏赐些金银珠宝，怕是在百姓面前会下了皇帝脸面。
　　此时卫鸢却走到了祁佑面前，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表示了对祁佑的尊敬与好感，询问她是否愿意来到博兴苑教授自己。
　　祁佑心里已经把嘴笑歪了，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地回了一礼，说道自是愿意的。
　　晟武帝一看，觉得卫鸢真是个贴心的，太子的礼遇在百姓心中的分量自不必说。既然祁佑看起来是个偏好自由的，晟武帝给了祁佑不少自由度，虽也尊其为太子太傅，但其不必日日点卯，依旧可以随心所欲地活动。
　　又赐了祁佑一块金腰牌，拿着这腰牌随时都可入宫面圣，还可当免死金牌之用。
　　这礼是送到了祁佑心坎上，又能随时进宫，还能保命，只希望她需要用到的时候这人还会遵守承诺。
　　百姓看到小太子如此礼贤下士，对太子的好感也上升了不少。
　　等到封赏完毕，鼓声响起，比武大会才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场是角力，祁佑并没参加，祁佑只选了习射和枪法，这两项她擅长，而且她觉得好看一些。况且，她总要给别人留些机会，不然她若是全都参与，样样拔得头筹，别人就没法出风头了。
　　卫清晏擅长这个，自打上了擂台就没下去过，还鲜少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刻钟。伴随着每一次挑战者被他扔下擂台，观众们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喝彩声不绝于耳。
　　最终，卫大将军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赢下了一颗南海的夜明珠。
　　祁航则是参加了赛马，她伏在马儿身上如同与马合为一体一般，爆发出了闪电一般的速度，一番尘土飞扬，祁航遥遥领先，赢了一副上好的马鞍。
　　李扬帆上台与人比了剑法，只见她手持长剑，身形如燕，每个步伐都极轻盈，但剑招狠辣，变化繁多，每一击都将空气撕裂开来，宝剑相碰之时，更是迸出火花，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是给观众看得沸腾起来，热血激昂。
　　只是顾均看起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似乎并不感兴趣，祁佑问他，他只说小打小闹的没意思，要到战场上比才有趣。


第80章 求婚
　　等到祁佑上场，弓箭简直是毫不费力，连移动靶都未有一次射空。她比完，朝卫清平那边看了一眼，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弓，看见卫清平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更是说不出的满足。
　　比枪法之时她就觉得自己更酷了，比试的二人要在马上，这是一场集马术与枪法的较量，更贴合于实战。
　　虽是有些尘土飞扬，但祁佑却是炫技炫得开心，每当对方以为她要坠马之时，她就会用枪借一下力，跃起给对方出其不意的一击，多数都会被她直接挑下马去。看到卫清平给她喝彩，心里就更是满意。
　　她今日的行为，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卫清平面前当一只卖力的花孔雀，但她心里依旧是喜滋滋的。
　　赢下了一把优良的柘木角弓，正好日后教习卫鸢箭术之时给她使用，另外还赢下了一套软甲，下次若是再出征，也很实用。
　　卫清平今日，从见到祁佑开始，内心就很雀跃。等见到祁佑上场，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更是让她心潮涌动。准备交战之时，祁佑会先微微俯身，贴得离马更近些，发丝和黑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马蹄声哒哒作响，如闪电一般向对方冲去。
　　要出招之时，祁佑速度也极快，但她喜欢先将枪尖在地上点一下。枪尖划过，带起一阵黄沙飞舞。
　　黄沙飞起，祁佑整个人笼罩其中，阳光一照，如同发着金光一般，枪尖则闪着耀眼银光。不少人，几下就会被她挑下马去，祁佑几无对手。
　　每次祁佑再一看她，那明媚的笑容比着这春日的阳光也不遑多让，看得她也一阵脸热。再看祁佑也经常有些诡计，但她一想使诈，面上总会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转瞬即逝，卫清平却总能捕捉到，觉得可爱极了。原来，祁佑在战场上时，如此这般神采飞扬。
　　夜幕降临，伴随着欢呼声和鼓掌声，比武大会进入尾声。百姓们对于这些武将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对于他们能守卫好这个国家的信心又上升了不少。今日的比武酣畅淋漓，散场时众人皆是看得意犹未尽，依旧在不停地讨论今日场景。
　　到第二日，祁佑一大早就往皇宫去了，她是一刻也忍不了了这思念的滋味。昨天晚上，虽也是十分疲惫，但她却兴奋地一点也睡不着，到了早上也是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一大早起来换了好几身衣服，看哪身都不太满意。又去将祁航拽起来，想听她的建议。祁航困得眼都睁不开，问什么都嗯一声，祁佑也只得作罢。
　　等好容易决定好了衣服，又是梳了半天的头发，每一根头发丝都得是齐齐整整的，在头上比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用什么装饰。
　　祁航的瞌睡也差不多没了，睡得正香被薅起来，起床气这时候倒是来了。她皱着眉头看着祁佑在那手忙脚乱，终是忍不住没好气道：“行了，你去教的太子现在也就三岁，小孩子懂什么好看难看，差不多就行了。你这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是要去见心上人呢。”
　　祁佑一怔，有这么明显吗？猛得被这小孩无心戳破，祁佑还是怪不好意思的，嘴上却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心上人。”
　　祁航“切”了一声，双手抱着胸站起来就准备走，开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小看人，我怎么就不懂了。”
　　听到这句话，祁佑的脑袋猛得一激灵，祁航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怪她最近对祁航也是有些疏忽了，竟也没发现有什么苗头，等回头还是得好好问问，这么大的女孩正是青春期呢，是得注意着点。
　　她拿起一个小锦盒，在手中摸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看了看，看到里面的东西完好，才放心合上攥在手心里。
　　这锦盒拿在手里，仿佛有千斤重，祁佑无比紧张，额头竟也有些冒汗了。她深呼吸了几次，又在心中将相见的场景排演了几次，心跳才又缓和了不少。
　　她将锦盒揣好，背上了弓箭，又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认都妥帖了才进宫去。
　　她站在博兴苑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座宫殿门口的牌匾，心中又是激动，又是雀跃，又是紧张，胸膛里此刻已经跟战鼓一般了。
　　她停下，摸了摸锦盒的位置，确认还好好地，才定了定神，又往里走去。
　　殿内空无一人，果然是她来早了。
　　祁佑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不停地划拉着，低着头在院子中踱步，时不时还要站在树前与树说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在自言自语，但能听清的却总是在说“不行”。
　　甚至连卫清平跟卫鸢已经到了门口了也没发现。
　　两人就在这看了一会儿祁佑的奇怪动作，祁佑甚至还抬起头小小地蹦了几下。
　　卫清平轻推了一下卫鸢，与她耳语了几句。卫鸢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祁佑旁边，猛得拽了一下祁佑的衣角，跳到了她前面，祁佑猛受了惊吓，一蹦三尺高。
　　卫清平忍不住笑出了声。，祁佑看见她的时候眼神竟有些闪躲。
　　卫鸢跑回卫清平身边，抬头问了一句：“母后，娘亲一定是等我们等着急了，才看起来那样焦急，母后跟阿鸢日后早点来。”
　　卫清平不置可否地对她笑了笑。
　　卫清平牵着卫鸢走进殿内，祁佑跟在她们身后，低着头，似乎有些腼腆。
　　卫清平关上了殿门，说道：“贾太傅最近告了假回趟家乡，平日里别的大臣很少来。目前又是早朝时间，所以你不必拘束，起码这段时间这里只会有我们一家。”
　　祁佑似乎吃了一枚定心丸，咬了咬牙，拉着卫清平走到了屋子中间。
　　祁佑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掏出了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金子做的戒指。这位在战场上无比英勇，杀伐果断的女将，此时说话却结巴了起来，“卫清平女士，这枚戒指的形状，叫做莫比乌斯环。这个没有结尾的环，象征着亘古永恒，就像我们绵延不绝的爱意。
　　两个点，无论怎样走，最终都会走到一起，就像我们一样，注定会在一起。循环无终结，相思无绝期。
　　我愿意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我愿意与你一起看遍山川河流，走过暮年白头。
　　我愿意同你共看日升月落，直到时间尽头。
　　我愿意与你青山一道同风雨，迈过所有的疾病与痛苦。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照顾你，爱你。
　　我愿意永远与你并肩而立。
　　这枚戒指，将见证我对你永恒不变的爱，你是否愿意收下，我对你所有的珍视与爱意。”


第81章 我愿意
　　卫清平笑意盈盈地看着祁佑，郑重地答了一声“祁佑女士，我愿意”。
　　但她眼中分明也有了闪光，像极了夜晚明亮的星子。
　　得了卫清平的肯定，祁佑心头的蜜意仿佛已经要溢出来了。她的手轻轻托着卫清平的指尖，慢慢地将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然后，慢慢将唇覆在了她的手指上。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有她们二人和那枚戒指。
　　哦，还有在旁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惊呼的卫鸢。
　　祁佑慢慢站起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卫清平。以前的祁佑总会吐槽粉红泡泡做浪漫滤镜，但现在，她好像真的看见了粉红泡泡，甜得她头脑发昏。
　　祁佑依旧轻轻拉着卫清平戴着戒指的手，另一只手轻扶着她的腰，向前俯身，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阳光透了进来，洒在她们身上，一切都是那样美好。
　　祁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这枚戒指是我亲手做的，还未学成，有些粗陋，日后再给你做百个、千个好的。不能白白叫了你娘子，才匆匆准备了这样一个仪式。但这个仪式也不好，太过简陋，只是如今没有办法。等以后我再给你补一个，更加盛大，更加浪漫的。至于我们的婚礼，我自然会让它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为甜蜜的仪式。”
　　卫清平笑着说：“我觉得很好，我很喜欢。这就是你们世界的求爱仪式吗？”
　　祁佑脸上也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答道：“是，也不是，我只带来了戒指，日后再让你好好了解下我们世界该有的仪式。”
　　“祁佑。”卫清平突然喊了她一声。
　　“嗯？”
　　卫清平眼神坚定地看着祁佑，仿佛要将她刻进心底般，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对你的爱，亦将永恒不变。你的出现，如一道光照亮了我原本雾霭沉沉的生活。如果不是你，这一世陪伴我走下去的或许就只剩下仇恨了。是你让我体会到了温暖、爱和依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会同你站在一起，我希望，我将来的一切，都会与你有关。”
　　说完就紧紧环住了祁佑的腰，这份温暖，她已经想念了许久许久了，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祁佑身上的味道，无比得令她安心。
　　祁佑伸出手回抱，她们的身体在拥抱中融为一体，彼此的心跳也逐渐同步，仿佛在这个瞬间，她们已经忘记了世界，忘记了所有忧虑。
　　但一扭头，祁佑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卫鸢，她竟然把这孩子忘了！
　　这么一想起来，祁佑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觉得尴尬极了，今日果然还是过于紧张了！
　　她拍了拍卫清平的背，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孩子还在呢。”
　　卫清平松开祁佑，往卫鸢的方向看了一眼，卫鸢立刻捂住了眼睛，说道：“阿鸢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如此，卫清平则扭过头来，双手环住了祁佑的脖颈，亲了上去，只是浅尝辄止。
　　但二人都没注意到卫鸢偷偷将手指松开了一条缝。
　　亲完，卫清平笑着说：“阿鸢做个见证，也没什么不好，省得日后有人变心了怎么办。”
　　祁佑眉头皱了皱，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你摸一摸，这胸膛每跳一次都是你，又该如何变？你看我的眼中，除了你又何曾有过旁人？你和阿鸢，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我自是不可能舍得放手。”
　　卫清平心里又是一阵暖意，也觉得这玩笑开得有些过分了，竟像是会疑心她似的，轻声说：“我信你，我如何会不信你。若我日后真如你所说做了女帝，封你做帝君可好，你可喜欢这个称号？”
　　祁佑答道：“自然是喜欢的。将来，等万事落定，你若在宫中，我就在宫中陪你，你若想出去，我也会带你走出这里，去外面看看。”
　　“我在这里，待了两世，都没能出去看一看。等日后阿鸢长大了，就都交给她，我想出去看看外面，我们去当闲云野鹤，好不好？”
　　祁佑有些心疼她，哑声道：“好。这片土地上，有趣的地貌很多，美丽的风景也很多，将来我都会陪你一一走过。而且再往西边，还有西域，那里的美景和美食也十分繁多，等北疆威胁消除了，就可以打通去那边的路了。”
　　今天她们说的话，卫鸢很多都听不懂，什么“你们世界”之类的，但她好像听见了，母后似乎要抛下她了。
　　瞬间眼泪就蓄满了，卫鸢委屈地说道：“不好，母后，你们不要阿鸢了吗？”
　　卫清平叹了口气，说道：“阿鸢，到时候你已经长大了，就不会如现在一般如此粘着母后和娘亲了，你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会有。而且，江山是你的责任，还有千千万万的民众在指望着你，你必须担起来。”
　　祁佑过来抱起了卫鸢，给她擦了擦眼泪，说道：“阿鸢，你总有要长大的那一天。来吧，先把本事学好，”又指着桌上的弓箭，“这是送你的弓箭，今天我们就开始从弓箭开始学，学好了日后不让别人欺负你，好不好。”
　　卫鸢抽噎了半天，还是不能接受长大了她们就会离开的事实，若是如此，她宁愿自己永远不长大了，永远当她们的小宝贝。
　　祁佑耐心地哄了半天，不停地跟她说也并不是不要她了，还会时常回来看她的。
　　卫鸢终于是自己想通了，母后是被牵绊住了，才会待在宫中，但母后自己是并不想待在宫中。为了母后的幸福，她该快点长了本事，担起事情来才好。
　　能让母后开心，她自然会无比开心的。
　　她拿袖子将眼泪一抹，从祁佑怀中跳了下来，说道：“来吧，我们开始吧，我要快点学好本事。”
　　只是声音还带了些鼻音，听得祁佑心疼极了。这个孩子是有些过于懂事了，竟然这么快就转变了，祁佑有些意想不到。
　　但孩子终究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她们也只能陪她一段路。
　　只能在这段路上，尽量地给她充沛的爱，打好扎实的基础，让她自己以后走得更轻松些罢了。


第82章 一家三口的日常
　　祁佑打开了殿门，牵着卫鸢走了出来。小孩子的心绪总是变得快，暖暖的春风一吹，刚才的烦恼就忘在了脑后。
　　湛蓝蓝的天空好看极了，祁佑指着天上一片白云，“阿鸢快看，那像不像一只小狗？”
　　卫鸢这时更是高兴地直拍手，早就忘了刚才是为何而哭了。但她立马又扭头转向了卫清平：“母后，阿鸢喜欢小狗，阿鸢可以养一只小狗吗？”
　　卫清平眼睛弯弯，两个梨涡也浅浅显出，温柔地说了声好。祁佑看着她，只觉得春日的桃花都不及她万分，一时间又看呆了。
　　直到卫鸢轻轻拽了下她的手，喊了句娘亲，她才回过神来。
　　祁佑有些尴尬，她今日在孩子面前，出的洋相有些多了。但也只能装作不在意，像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样东西递给卫鸢，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掏出来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条白线拉着的一块白色的小布片，卫鸢还正在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祁佑递给卫鸢，让她牵着线的一端，带她走到了花丛边，那花丛里有两只蝴蝶正在翩翩起舞，时不时也停到花朵上休息一番。
　　祁佑让卫鸢将布片靠近它们，再轻轻挥舞，说这就叫做钓蝴蝶。卫鸢起初不信，但蝴蝶竟真的随着她的挥舞，跟在了布片后飞了起来，而且跟了一只之后，后面的蝴蝶越来越多。
　　卫鸢高兴极了，沉浸在这绚烂的场景中，拉着这线在院子里奔跑嬉戏。
　　眼见哄好了孩子，卫鸢此刻也乐不思蜀，根本没空看她们两个。祁佑松了一口气，这下才大大方方地盯着卫清平看了又看，丝毫不掩饰眼里的喜欢。
　　卫清平也看着祁佑，她们的眼中只剩下了彼此，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流转，充满了深深的眷恋。
　　祁佑回头对卫鸢说道：“阿鸢，你自己先玩一会儿，玩腻了的话就在院子中绕着跑几圈，想学弓箭要从增强体质开始，你要多跑跑。”
　　卫鸢停了下来，这一阵子跑得呼哧呼哧的，脸颊也红扑扑的，可爱极了。她重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又继续玩了。
　　可算是支开了，祁佑立马牵起卫清平的手，就进了殿内，关上了门。
　　卫鸢还只顾着眼前的蝴蝶，根本没发现她已经跟二人隔绝开来了。
　　一关上门，祁佑就放肆了起来，直接将卫清平打横抱起。
　　卫清平骤然失重，轻呼一声，说了声“别”。
　　却只看到祁佑狡黠一笑，“别什么？别说话才对，好容易有这一会儿时间。”这人竟还能顺手用手肘落了门闩。
　　卫清平在她怀中，对上她的眼睛，心就怦怦直跳，一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祁佑领口的衣襟。
　　祁佑看着她两颊绯红，红唇微张的模样，只觉得万分诱人，终是忍不住一亲芳泽。
　　触及之处，是她朝思暮想的，贪恋无比的柔软，一点也舍不得分开，箍在卫清平腰间的手又紧了些许。
　　走到一案几旁，祁佑将卫清平放下坐在上面，双手撑在她两侧，又将她环了起来。
　　卫清平抬头与她对视，只见她眼尾已染上了一丝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祁佑却突然抱住了她，越来越紧，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中一般。
　　耳边却传来了小狗一般的嘤咛，祁佑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我真的好爱你，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我们越是在一起，我就发现我无法接受失去你。我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可有的时候就是会害怕。”
　　卫清平回抱着她，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气，一如多年前在清漪阁的那个夜晚一样。
　　卫清平轻声说道：“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我永远，永永远远，都不会离开你，好不好？哪怕是下辈子，我也会找到你。”
　　祁佑放开了她，又将双手撑在了案几上，猛然低头吻了下去，如暴风雨般让人猝不及防，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
　　卫清平闭着眼，靠着本能回应着她，陶醉在这温柔乡中。
　　祁佑撑在案几上的双手，已经用力地有些发白，卫清平身上的清香，一阵一阵地钻入她的鼻尖，更是让她有些失控。
　　她又将卫清平拉了起来，让自己的后背贴到了墙上寻个支撑，将卫清平整个人揽入怀中，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继续感受她的莹润香甜。
　　祁佑与卫清平分开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情动，“娘子竟还许给了我下辈子，想想我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卫清平将双手转到了身后，分开了祁佑抱着她的手，转为十指相扣。卫清平就这样将祁佑的手扣在了墙上，也体会了一下将祁佑禁锢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许久，卫清平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况且，卫鸢还在外面呢。
　　祁佑原本是想体会一下壁咚，但又怕墙壁硌到了她，谁知一个不留神自己成了壁咚的对象，但似乎，也很不错？
　　刚才，祁佑心里突然也钻出来一个邪恶的想法，要是卫清平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好了，她已经舍不得跟别人一起分享了，不想让卫清平再为了旁的人、旁的事耗费一丝心力，除了卫鸢。
　　但她不能，她不能这样自私，她必须给予她爱的人最广阔的天空，那样她的爱人也才会拥有最有生机的模样。
　　祁佑走了出去，卫鸢果然听话，还在院子中跑步，两只小短腿卖力地腾挪着，脸上跑的红扑扑的。
　　看见祁佑出来，开心地扑过来钻入了祁佑怀里，又是一阵奶香。
　　祁佑首先给她讲述了如何来预测风向和风力，以及如何调整姿势和呼吸来提高射箭的准确性。
　　然后才去手把手地教她握弓的姿势。
　　一天下来，卫鸢在祁佑的辅助下拉开弓射出了几箭，祁佑能感觉到她的兴奋和满足，而且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个武器了。
　　直到夕阳西下，祁佑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离开。走之前，她问道：“阿鸢喜欢什么样的小狗，娘亲去给阿鸢寻。”
　　卫鸢高兴极了，说道：“阿鸢要可爱的小小狗，让它能和阿鸢一起长大，长大了要是高大威猛的大狗狗！阿鸢喜欢威风的狗狗！”
　　祁佑慈爱的答应了，又把卫鸢抱起来转了几圈。
　　祁佑又去抱了下卫清平，也问了她有何想要从宫外带的。只见卫清平展开了张画布，上面画的正是阳光下，祁佑教习卫鸢弓箭的场景，看得祁佑心里暖暖的，这种平淡的陪在爱人和孩子身边的生活她真的过不够。


第83章 三三得九
　　祁佑真的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刚开始自己还要绞尽脑汁如何存活的陌生世界里，竟然有命运如此珍贵的馈赠在等着她。她现在无比感念上苍，让她来到这里，找到了另一个与她同频共振的灵魂。
　　眼见半轮黄日西沉，天将晚了，祁佑必须离开了，她真是一点也舍不得离开这个院子。
　　她将那幅画来来回回看了好久，才仔仔细细地收了起来，当真是喜欢极了。
　　走的时候脚步慢得能踩死蚂蚁，还要一步三回头，还未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祁佑只觉得今日的空气十分粘滞，也可能是今天一天带着阿鸢训练累的了，总之她觉得自己是真的有些许走不动。
　　“祁佑。”卫清平突然喊了她一声。
　　祁佑应了一声，十分轻快地又跑了回去，贴在卫清平身边蹭了一下，又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口，说道：“我就知道，娘子也舍不得我走吧，不然我留下来可好？”
　　卫清平笑了笑，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说道：“舍不得是自然的，但你留宿现在倒是还做不到，来福还在家想你呢吧。”
　　祁佑撅着嘴有些不开心，虽然她也知道，她必须该走了，可就是还想在这再待一会儿。
　　卫清平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笑着说：“好啦，以后会补偿你的。叫你是突然想问问你的生辰，到了日子我们好一块儿过。”
　　生辰吗？祁佑来到这里三年了，总是在忙别的，倒是已经忽略了这场事了。她又是怪不好意思的，她竟也没想起来问卫清平这个问题，自己这个女朋友当的，怪不称职的。
　　祁佑答道：“按照我们用的公历是4月18日，农历就是三月初三，我属兔，白羊座，但不知道历法和你们用的是否一样。不过，那天正巧是上巳节，以后可以归到上巳节去过。”
　　卫清平有些遗憾，“上巳节昨日才刚过去呢……”又突然灵光一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祁佑，“也不算很久，明日我、阿鸢、朱雀给你补过一个生辰如何？”
　　祁佑太激动了，一个没忍住就将卫清平举起来转了个圈才放下，“好，都听娘子的。一想到娘子要给我过生辰就高兴坏了。阿鸢是我看着出生的，那娘子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很巧，也是个节日，九月九日，重阳节。另外你说的……白羊座……是什么意思？”卫清平有些好奇。
　　“是一种按照出生月份把人分类的法子，有些人喜欢研究这些，不同星座代表了不同的性格这些，权当是个好玩的东西吧。”祁佑答道。
　　但……卫清平为何也会是重阳节的生日……林深也是……
　　巧合竟还是如此多吗？难道真如她所说，她的下辈子也找到了自己？
　　不过，她是丝毫不敢提了，怕娘子会生气多想。
　　“公历又是什么意思？”卫清平疑惑道。
　　“就是我们用的一种新的历法，我出生那年是从公元元年开始算起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年，我们称为1999年。”
　　“那我们现在，是哪一年？这样纪年感觉比年号更加好分辨年份了。”
　　“大概还在公元前，就是还没到公元元年的时候。”
　　“那我要比你大两千多岁呢！想想真是有些奇妙。”
　　“这么说也没错，但我穿越过来的时候24岁，当时你才17岁，算起来，那还是我要大些。”
　　二人争论不休，最终还是卫清平掐了祁佑腰间的软肉之后赢了。
　　“那我会是什么星座呢？”卫清平眨巴着眼睛看着祁佑。
　　祁佑想了想，“多半是天蝎座吧。”又转过头冲着卫清平笑了笑，“都说天蝎座还是很长情的，只是容易记仇，日后可不敢让娘子生气咯。”
　　卫清平轻拍了一下祁佑，嗔怪地笑道：“促狭鬼。那白羊座呢？快说说。”
　　“白羊座热衷于追求快乐，所以我就来追求娘子了。”说着又单手揽住了卫清平的腰。
　　“而且，天蝎配白羊，……”祁佑讳莫如深地冲着卫清平笑了一下，却不肯再说了。
　　“你说呀，后半句是什么？”卫清平急了。
　　祁佑轻咳一声，“总之是极配，虽然我平常不太信星座一说，但今天这个我倒是信了，日后娘子再慢慢体会吧。”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脸，脸颊上也有了些浅粉。
　　卫清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祁佑突然又凑到了她耳边，说道：“不过，还有一句话说得极好，而且是世间真理，可说予娘子听。”
　　“什么？”祁佑的气息一过来，卫清平就有些脸热了，她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三三得九，是不是世间真理？”
　　“的确，这样简单的算术，即便是阿鸢都懂得的。”卫清平还不知她是何意思。
　　祁佑又是一笑，“娘子想想我们的生辰，三月初三，九月初九。三三得九，我得你，是也不是？”
　　卫清平登时就红了脸，但心里却甜似蜜，耳垂更是红得要滴血一般。
　　祁佑看她这模样，心里爱极了，在她脸颊上又是亲了一口，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们。”
　　此时的阿鸢正知趣地找了个墙角，蹲着看蚂蚁，直到祁佑离开，才跑过来又抱了她一下告别。
　　祁佑回到家里，急急忙忙就去找祁航，她得问清楚了。少年心事当拏云，可不能被一些不合格的心上人耽误了。
　　没想到，自己到了异世界，还要操这份心。但青春期，确实是要注意进行一些这方面的教育。
　　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祁佑又在心里回忆了回忆，准备把《氓》这首诗再给祁航仔仔细细地讲一遍。
　　祁佑越想越觉得自己平常对祁航是管得太少了，竟一点也没发现什么。平日里祁航总跟个小大人一般，懂事又独立，甚至在战场上也勉强可以独当一面了，她确实不认为祁航有什么需要管教的地方。
　　但今天，她心里突然犯了嘀咕。
　　难道是卫清晏？秦朗？若是这二人，倒也还算可以，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害祁航的事情。陆云山？太小了吧！祁航看起来也不像对他有兴趣，甚至还有些烦他。
　　别的，她还真想不起来祁航还与什么少年郎常常接触了，心里怪没底的。


第84章 祁航的青春期
　　但祁航不在家，天都黑了还不回家！祁佑突然有些焦躁。
　　她只得先去看了来福，来福如今一天只知道吃和睡，祁佑一来就给祁佑翻个身露出圆圆的白肚皮，再打个大大的哈欠。
　　祁佑无奈的笑笑，但也忍不住不去抚摸这么可爱的宝宝，蹲下摸了半天来福的肚皮，又挠了挠它的下巴，来福脸上的表情也是享受极了，不断地发出一些咈咈咈的喷音，表达着开心。
　　祁佑又揉了揉它的大脸，似乎是又圆润了不少，再问祁航最近有无异常，来福果真是一无所知。
　　祁佑叹了口气，只得等她回来了再说。
　　但祁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祁航回来。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目光紧盯着院门。
　　眼见月亮越升越高，似乎也快要到宵禁的时辰了，祁佑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焦虑地在院中踱步，盘算着是否要出门去寻一寻。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祁航回来了。她心情看起来不错，脚步轻盈，蹦跳着回来了，嘴里还不知哼着什么歌谣，十分欢快。
　　结果一扭脸就看见了黑着脸的祁佑，祁航心里咯噔一下，十分忐忑地向前走去。
　　“你去哪了？和谁一起？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祁佑一股脑儿地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祁航有些心虚，祁佑也未曾对她用过这样凶的语气，只含混不清地答了一句：“我今日当值，此时才下值。”
　　祁佑看着祁航眼神飘向一边，说话也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撒谎。祁佑冷笑了一声，说道：“走，我倒要去问问卫大将军，今日为何给你安排这样晚的时辰，我不放心你这么晚独自回来，得去跟他说说调整调整。”
　　祁航急了，也不知祁佑今天是怎么了，她刚才……应该是没被人看见的呀。只得急忙开口：“祁佑，不必去找卫将军了，我对如今的安排很满意。”
　　祁佑有些生气，她还是不说实话，严肃地盯着她说道：“可是我记得，你今日是休息的吧。”
　　“我……我与人交换了，我下次会早些回来的，不会让你担心的。”祁航手里搓着衣角，看起来更局促了。
　　祁佑失去了耐心，“祁航，不想让我担心的话，现在就要说实话。老实说，今天干嘛去了！”
　　祁佑难得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跟人讲话，祁航也是有些发怵，终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小声说道：“我……我去看了斗鸡……”
　　看个斗鸡而已，她没道理如此藏着掖着，祁佑又瞪了她一眼，说道：“继续。”
　　“我还下了注……”祁航心虚地瞟了一眼祁佑，祁佑果然皱了下眉头。
　　“下了多少？”
　　“一百钱……”祁航已经完全低下了头。
　　祁佑倒是松了口气，也不算太多，这种行为及时遏制一下就行了，她还是相信祁航不会走上歧路的。
　　“你觉得应该这样干吗？”祁佑敲了两下椅子把手。
　　“不……不应该，以后不会了。”祁航认错倒是十分快，祁佑很满意。
　　“再有下次，你手头就不必有零钱了。”祁佑依旧没给祁航好脸色。“斗鸡能让你看到这会儿吗？继续说！还干嘛了！”
　　祁航却是彻底犹豫了，她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捅了篓子了，她有些不敢跟祁佑说。
　　祁佑见她不开口，估摸着自己八成是猜中了，就说：“原先教过你的《氓》，现在给我背一遍。”
　　祁航愣了一下，不知祁佑今日是怎么了，还是听话的背了一遍，十分流利。
　　祁佑面色稍稍缓和，说道：“不光入脑，还要入心。清晨你提起了心上人，今日又如此晚归，我确实有些担心你，怕你落入了什么不靠谱的人的圈套，毕竟你还太小。”
　　祁航心里想，她才不会不靠谱呢。
　　抬头却见祁佑脸色又黑沉了下来，问道：“你说谁？”
　　祁航才意识到刚才不经意间将心声说出了口，十分难堪。
　　“今日你去斗鸡，是你自己去的，还是同人一起，是不是受了别人唆使才会下注？说实话。不然明日不要想出门了。”
　　“我同人一起去的……但下注是我自己想下，与她无关，日后真的不会了。对不起，祁佑。”
　　“此人是谁？你晚归也是同她一起吧，到底做什么去了？”
　　“祁佑，我不想骗你，但你可能会觉得我有些奇怪，我怕你不能再接受我了，所以我才不想说。比着让你在这里瞎猜担心，还不如将实话告诉你。”祁航突然抬起了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
　　“你说吧。”祁佑有些头疼，她真的猜不透青春期小孩的心思了。
　　祁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有这么一个人，每次和她在一起时都不自觉地被吸引，只想待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与她分开哪怕只有一刻也是心里难受得紧。就连晚上做梦，梦里都是她的身影，天一亮，就想赶快见到她。如此这般，是不是算心上人？”
　　祁佑闭了闭眼，心里有些难受，好好的娃，怎么养了几年就长出了恋爱脑！但这个年龄又敏感又容易叛逆，得先顺着她，等打听清楚情况了再说，不能强硬教育，只会有反效果。
　　祁佑无奈地开口道：“你如此说，那必然是算的。我早上也不该说你小孩子不懂什么心上人，如今看来，你的确是懂了。你说吧，此人是谁？先叫我听一听再说。”
　　祁航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道：“李扬帆！我心里都是她！可她是个女孩，祁佑，你会不会接受不了这样奇怪的我？”祁航有些垂头丧气。
　　什么？女娃？女娃好！还是李扬帆？行，祁航这娃眼光不错。
　　祁佑突然看祁航顺眼了许多，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去，看起来，也不需要她什么教育了。李扬帆那么优秀的孩子，确实不错，祁佑满意地不行。
　　带着喜欢的女孩去看个斗鸡罢了，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下个注罢了，也不多，只是孩子想助个兴，有什么的，自己真是怪会扫孩子兴的，这样不好。
　　祁航看着祁佑面色一下子舒缓了，甚至还有了一丝笑意，心里也放松了一些。但祁佑还不言语，祁航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
　　祁佑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李扬帆这孩子很不错，确实值得你这样动心。你不早说，早说是她，我倒是也不用如此这般担心了。
　　你既然喜欢人家，就好好成长、历练，长本事，要配得上人家，感情嘛，慢慢培养。她若是喜欢你，那皆大欢喜，要是李成纪不同意，我亲自去跟他说。但她若是不喜欢你，你也不能强迫人家，知道了吗？”
　　祁航一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兴奋非常，激动地大声说了句“是！”


第85章 祁佑不对劲
　　祁航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祁佑这样容易就接受了，内心激动地恨不得再去跟来福摔几次跤。
　　只听祁佑又开口了：“这样吧，你们出去总归是要花钱的，从今天开始，你的零用钱再往上提三成。”
　　祁航高兴坏了，只连番感谢祁佑。
　　祁佑笑着说：“行了，祝你也早日拥有小女朋友。”
　　祁佑歪了下头，疑惑得问道：“‘也’？什么意思？”不过祁佑总说出一些她从没听过的词语，“女朋友”这个词，听起来也很不错。
　　祁佑轻咳了一声，说道：“没什么意思，你听错了。”怎么差点就说漏嘴了呢？这小孩也忒敏感！
　　尴尬得她立马转身走向屋内，边走边说：“今日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等快走到屋里，才想起来还有事情没问完呢！差点被她糊弄过去了！
　　又扭头走回来，问道：“你今晚干什么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祁航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说：“我……我打人了……”
　　祁佑叹了口气，不过，她觉得祁航这么干肯定也有原因，而且，祁航有分寸，应该不至于捅出什么篓子。
　　“说说吧，为何打人，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他的。”
　　祁航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说道：“今日去看斗鸡，赢了钱之后我就要拉着李扬帆去缘聚楼尝尝新菜品，结果就碰上了一男子，他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就言语调戏李扬帆。李扬帆瞪了他一眼，就拉着我走了，说在外要少与人起冲突。
　　但我忍不下这口气，晚上蹲到他入了窄巷，就套了麻袋将他打了一顿出出气。但人应当是没打出毛病，只是会让他疼上几天罢了，毕竟祁航也狠狠地踢了他的小腿胫骨几脚。而且，他应当也不知是谁打的。”
　　祁佑听了只觉得好笑，这男子确实是活该，谁叫他惹到祁航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晚上你确定没认错人吧？”
　　祁航面上还是十分生气，说道：“不会认错，那人其实单看五官还算清秀，但表情就十分奸邪，不像好人。尤其是右鼻孔下面长了一颗大黑痦子，显得更加阴险。”
　　祁佑拍了拍祁航的肩膀：“好了，既然已经出过气了，就莫生气了，早点休息吧。他不知道是你最好，就算是找上门来了，我们也赔得起。”
　　祁航有些感动，抬眸望着祁佑说道：“祁佑，你真好。”
　　祁佑摆摆手，往屋里走去，“谁让我捡了你呢？自然是要好好待你的，而且你也确实是个好小孩。”
　　说实话，祁佑有些羡慕祁航，少年人的感情真美好啊，充满着少年意气。可惜，她没能在更早的时候遇见自己的爱人。但现在也很好，只是会遗憾错过了一些她之前的时光。
　　第二天一早，祁航起来准备练功，却发现院子里的厨房门虚掩着。
　　她十分好奇地走过去，却发现祁佑已经在厨房忙活着了。她心中的狐疑更甚，祁佑一点也不擅长厨艺，更不会一大早就去厨房。
　　祁佑不正常，绝对不正常，她心想。昨日一大早把她喊起来，就是为了选衣服，今天又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只见她手里正拿了两个葫芦，卖力地摇着，看得祁航更加迷惑，忍不住走了进去。
　　祁佑太过专心，差点被突然出现的祁航把手里的东西吓掉了。祁航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她在做什么，就看见祁佑拿过一个大碗，极快地往里磕了几个鸡蛋，又拿勺子将蛋黄捞了出来，放了些糖，就把大碗和一双筷子塞到了她手里。
　　祁佑看她愣住的表情，拍了下脑袋，说道：“哎呀，我忘了你不会做这个，你看，就像这样，”祁佑又接回了碗筷，搅打了几下，又塞给了她，“就这样一直用力搅，打成白沫就行。”
　　“祁佑，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东西叫蛋糕，待会做成了你就知道了。”
　　祁航十分听话地跟祁佑一起做蛋糕了。有了祁航，祁佑也轻松不少，毕竟连打蛋器都没有，做蛋糕可是个纯体力活。
　　葫芦里装的是牛奶，祁佑晃了许久，终于出现了油水分离，用了块布滤了一下，这便能当黄油了。只是也着实累人，就这一点，饶是祁佑，也是累得头晕眼花。
　　有了黄油，加上牛乳，也就能制出来淡奶油了。这些法子她还是听林深说的，也不知林深从哪里知道那么些手工做法。但实践起来才知道，费人！
　　祁佑取了一口小锅，倒入一些牛乳和蔗糖，小火加热了下，搅拌到完全融化了，再将筛过的面粉加入液体中，快速搅拌成细腻的糊。等面糊冷却了再加入蛋黄，搅拌地细腻顺滑。
　　祁航也是十分有力气，祁佑扭头一看她已经把蛋白打发了，心里很是满意。祁佑检查了一下，蛋白糊的状态也正好，就翻拌进了蛋黄糊里。
　　提前没有做模具，祁佑只好找了一大一小两个差不多的铁盆，将蛋糕糊倒入了铁盆中，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烤炉中，只希望能一次成功。
　　但没有低筋面粉，这做出来的成品也只能说是一般，不过，她们应该都会喜欢的。
　　祁佑又开始了打发淡奶油，又是一阵昏天黑地，总算是也做成了，而蛋糕看样子也差不多了。
　　拿出来，脱了模，一看也没出现开裂的现象，祁佑高兴坏了。
　　小的那个给了祁航，祁航十分好打发，奶油抹了一点也不用做造型，就拿去吃了，连夸好吃，还说学会了也要去做给李扬帆吃。
　　得了祁航的肯定，祁佑就开始给大的蛋糕做装饰了，虽然最后奶油抹得也不平，只拙劣地用奶油做了几朵花的装饰，但祁佑也已经很满意了。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水果，不然水果装饰起来，能更好看些，只希望能早日通了去西域的路吧，丰富一下这里的水果品类。
　　祁佑将蛋糕好好地装进了食盒，让祁航帮她看了身上是否有何不妥，又拿了熏香在自己周围绕了一圈，才提着食盒出门了。
　　那出门的模样过于雀跃了，祁佑不对劲，祁航确信。


第86章 庆生
　　走到街上，又恰巧碰见了卖花女，卖花女竟还认得她。
　　此时正是春意浓时，鲜花的样式十分繁多，祁佑仔仔细细地挑了不少，扎成了一束，她觉得好看极了。
　　又闻了一口，香气四溢，充满了春日气息。
　　卖花女看她挑的认真，不由得问道：“公子是要送给心上人吗？”
　　祁佑一笑，大方答道：“正是。”
　　等祁佑离去，一传十，十传百，长安城里的不少少女都失恋了。
　　祁佑一踏入博兴苑的门，就看见了卫清平和朱雀笑意盈盈地站在院中等她，还有个小豆丁兴奋地向她跑来。院中挂了一些红布绸，系了不少红飘带做装饰，也新搬来了一些鲜花，漂亮极了。
　　她摸了摸卫鸢的头，牵着小手走了进来。
　　走到卫清平面前，就松开了卫鸢，拿起那一大束鲜花，温柔地说道：“送给你，我的宝贝，但你的美，这里所有的鲜花加起来都不及万分。”
　　卫清平接过，心情好极了。祁佑空出来的手立刻就拢住了她的一只手，包在了手心里捏了一捏，又俯身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
　　这两个人，卫鸢倒是已经习惯了，但朱雀显然被震撼到了。
　　朱雀心里想，之前只当卫鸢喊祁佑娘亲是小孩子表达喜欢，原来，原来，这两个人，竟然！！自己还没一个小孩子反应快。
　　朱雀半天没回过神来，看向她们的眼神复杂了起来，自己之前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但看到她们那样开心，也是发自内心地在祝福她们。
　　祁佑将食盒放下，一打开就让众人瞪大了眼睛。这从未见过的东西散发着阵阵甜香，卫鸢嗜甜，已经贪婪地吸了好几口甜香的空气了。
　　“娘亲，这是何物？是能吃的吗？”卫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祁佑。
　　祁佑捏了一把她的小肉脸，说道：“当然啦，娘亲一早做的，此物唤做蛋糕，是拿面粉、鸡蛋和牛乳烤制而成。”
　　四人围坐在一起，祁佑拿出餐盘，将蛋糕切成了四块。她尝了一口，细腻的奶油在口中融化，蛋糕胚的口感虽比不上现代的，但也甜而不腻，十分香软，多亏了祁航。
　　只见卫鸢先小小地尝了一口，眼睛就突然亮了起来，然后狼吞虎咽了起来，边吃边说好吃。
　　卫清平无奈地喊她慢些吃，小心噎住，语气却也是充满了宠溺。
　　她品着这甜蜜的滋味，只觉得这生活无比美好，扭头就对着祁佑笑了笑，夸她心灵手巧，夸得祁佑又得意地不行。
　　等到吃完，卫鸢满足地靠在了椅背上，摸着肚皮，活像一只小猫咪，“娘亲，蛋糕真好吃，以后也可以给阿鸢做吗？”
　　祁佑想起来打发时的场景，有些两眼一黑，但既然孩子想吃，那自然不是问题，爽快地就答应了。
　　再看卫清平，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映得朱唇更加鲜艳，可爱极了。
　　祁佑又是一把将她揽过来坐到自己怀里，拿起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地为她擦着嘴角，擦完自然是又极快地亲了一口，还以为不为人所知。
　　此时的朱雀在心里默念了八百遍的非礼勿视。
　　卫清平拉着祁佑站了起来，掏出了一枚鸳鸯同心佩，系在了祁佑腰间，“昨日选了许久，还是觉得这块玉最好，永结同心。我打了个络子，也是个同心结，把这块玉络上。”
　　祁佑摸了摸，只觉得这玉温润无比，握在手中就能感到一种宁静与舒适。
　　祁佑正在感动，却发现卫清平又趁着给她挂玉佩的机会，在她腰间作乱。她腰间软肉最是怕痒，被卫清平这么轻轻挠几下，已经忍不住要弹开了。
　　祁佑皱着眉看了一眼卫清平，卫清平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后退了一步，悻悻地说：“好了，我不动就是了。”
　　“那可不行。”祁佑直勾勾地盯着卫清平，唇角勾了勾，“过来。”
　　卫清平则轻笑一声，扭头就跑，二人在院中追了一阵，又是笑声一片。风一吹，有一没挂紧的红布绸飘落下来，就要落在卫清平头上。
　　卫清平一愣，脚步顿了一下，祁佑下意识地就拿双手接了一下，二人被笼在了这块布下。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红色，这块布将她们与周围隔绝了开来，形成了一片红色的小世界。
　　祁佑把手放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跑了？嗯？”
　　也不知是这一阵子跑动得，还是她只要看着祁佑的眼睛，就会心脏乱跳，只轻声说：“不跑了。”然后任由祁佑将她抱在怀里。
　　“想跑也跑不掉了，这块红绸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顶了多少根月老的红线，把你我紧紧缠在一起，说不定，我们还要绑在一起好几世呢。”
　　卫清平想了想，再与她绑在一起几世，似乎也还不错。
　　这个朝代的婚礼，应当是还不流行红盖头的。祁佑只当自己已经看过她掀开盖头的模样了，心里更是满足，岂不是算体验了不同的婚礼类型？
　　祁佑给她理了理头发，带着她走了出来，还珍而重之地将这块红绸叠了起来，预备着一会儿带走。
　　卫清平则唤了卫鸢，“阿鸢，你的贺礼。”
　　阿鸢吃饱了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见呼唤立马一骨碌站起身来，去里屋拿出了自己的战果，是她昨晚画到很晚的她们四人的画像。
　　画面上，是她们四人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真诚幸福的笑容。虽然充满了儿童画的稚嫩，但还是比祁佑的笔力好多了，祁佑思及此又是一阵感叹。
　　只是那桌子上吃的是炙肉。
　　祁佑笑眯眯地说：“看来我们阿鸢也想吃炙肉了啊。”
　　朱雀立刻找了这个由头回去准备了，她实在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两个人太腻歪了，那来来回回的眼神都让她起鸡皮疙瘩。
　　等朱雀带着东西回来，就看见卫鸢正在抚琴，卫清平带着祁佑在起舞。卫鸢于音律上明显继承了卫清平的天赋，祁佑虽然生疏，但卫清平总是能温柔而熟练地引导她跟上自己的步伐，二人的配合十分和谐，完全沉浸在这世界中。
　　这画面，就像两个仙子下凡一般，朱雀一时不由得看痴了。
　　一曲毕，朱雀才回过神来，院中人也发现了朱雀，笑着就跑来帮她接下手中的东西。
　　青铜炉盘支上，烤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熏味，混合着木炭的炽热与香料的馥郁，肉香四溢。
　　博兴苑中，热烈的气氛随着烤肉的香气升腾，除了卫鸢，她们举起了盛满桂花酿的杯子，伴随着欢乐一饮而尽。
　　生活，就像阳光下的酒一样晶晶亮。


第87章 代郡，危！
　　祁佑也没忘了问一句卫清平，祁航碰见的那人是否会是她曾经认识的。
　　卫清平听了此人的相貌特征，面色却突然变了，带着厌恶和反感说道：“此人多半就是李由，相貌、性格都像他，原来，人已经到京城了啊。”
　　祁佑疑惑道：“李由是谁？”
　　“一个草包小人，李夫人的同胞兄弟，此时进京怕是已经想攀着姊妹升官发财了，那便合了他的意。对了，也是你所说之李丞相。”
　　祁佑皱了皱眉，“原以为可能只是个市井混混，竟还是此等人物。这样的人竟也能当上丞相，真是天下奇事。”
　　卫清平冷笑一声：“他既然来了，他就是当不上我也得让他当上，毕竟，他对我们还有大用处。要做刀，总得锋利吧。”
　　祁佑有些担心地看着卫清平：“你所谋之事太过危险，若有需要，随时告诉我，无论何事，我都会帮你。无论干什么，你不要再将自己置于险地了。”
　　卫清平笑着拉起了祁佑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吧，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毕竟活了这么久了，该长的脑子也又长了长。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想着怎么对付他们了，而他们可都还未对我设防。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见祁佑还是有些疑虑，五官依旧紧皱在一起。卫清平伸手抚上了祁佑的额头，替她舒展紧皱的眉头，“好啦，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事，我也不会亲身涉险。就算我真的有危险，你也定能护住我，不是吗？”
　　祁佑与她十指相扣，坚定地看着她，说道：“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你有危险，我定能护你平安。”
　　深夜，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文件刺破了皇宫众人的美梦。
　　代郡，突发疫病，蔓延地极其快，无数生命在这场灾难中消逝了。而随着疫病蔓延的，还有恐慌与混乱。
　　代郡距离长安城不远，为防止流民进入长安，暂时进行了封锁。但目前，物资短缺，缺医少药，眼睁睁看着不少百姓逝去，代郡已是支撑不住了。
　　若是再有百姓暴动，代郡更是无力处理，而且，代郡的守军是用来守卫百姓的，不是用来对付百姓的。
　　绝望笼罩在代郡上空，哀鸿遍野，代郡请求朝廷立刻进行赈灾。
　　晟武帝深夜召集近臣商量对策，卫清平听说后也匆忙起身。这是大事，她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上一世她活了那许多年，也从未听说过代郡突发疫病之事。
　　这次事情起得如此急，或许也有些蹊跷，她有些想亲自去看看，虽然白天才刚跟祁佑保证过。
　　进殿之前，卫清平已经听见殿内有大臣正在献策了，只听此人说道：“代郡如今人心惶惶，若是皇族前去坐镇定能安抚民心，相应赈灾也更好推进。”
　　卫清平一听，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或许，这次是真的可以出宫了。
　　伴随着一句“皇后娘娘驾到”，她信步走入了殿中。
　　行完礼，她开口说道：“本宫也觉得梁丞相所言十分有理，只是不知梁丞相属意的皇族是哪位？”
　　梁丘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依微臣愚见，太子的身份最为合适，但太子过于年幼。所以，当在皇室宗亲中挑选一位地位较高，德高望重之人最为合适，微臣认为陛下的皇叔，淮南王就较为合适。”
　　晟武帝果然微眯了一下眼睛，卫清平就知道，他心里定会有芥蒂。这个差事，虽然危险，但也是个在百姓心中树立威望的好差事。
　　晟武帝这皇位来得不易，他看哪个亲戚都像是将来会想抢走他皇位的模样，否则也不会像那样对付安王，抓到了把柄就连根拔起。
　　即便是这刀尖上的一点甜头，他都有些不愿意让给旁人。
　　卫清平又开了口：“法子是合适的，只是这人选着实是不妥。陛下，妾自请去代郡！只是需要向陛下请求带上一些太医，也请陛下调拨些物资，让清晏带人与妾同去。”
　　晟武帝犹豫了，他还在思索，梁丘就有些跳脚：“皇后娘娘，这不合体统，哪有后妃出宫赈灾的先例！”
　　她挑眉看向梁丘，“哦？先例都是人创的，本宫既为皇后，又如何算不得皇族中人，梁丞相是觉得本宫不算么？而且本宫前去，代表的是陛下与太子，陛下需坐镇长安，统筹万千，而太子又着实年幼，去不得那等地方，所以本宫才去。
　　本宫去，赈完了灾，百姓记得是陛下与太子的好。淮南王去，百姓念的最多的可就是淮南王了，甚至会不会忽略了陛下的天恩都不一定呐。梁丞相，莫不是想看百姓膜拜淮南王超过了陛下？”
　　梁丞相是淮南王的人，不挑拨一下梁丞相和皇帝的关系，怎么让李由往丞相的位子上坐呢？淮南王的臂膀折了，又怎么会不对晟武帝心生怨恨呢？
　　梁丘被她说得冷汗直冒，立刻跪拜在地，不停地说道：“陛下，微臣绝无此意啊，是微臣欠考虑了，皇后娘娘才是最佳人选啊，陛下。”
　　晟武帝脸色已经无比黑沉了，整个殿中的气氛压抑无比，卫清平就知道确实是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其他的大臣也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立刻也都成了拥护皇后娘娘前往赈灾的，皇后娘娘看着是个厉害的，生怕又被皇后娘娘打成了什么其他党羽，让陛下心里生出什么怀疑来。
　　既然是众望所归，晟武帝思索之后也觉得极好，便定下了由卫清平领头的赈灾队伍，着令明日即准备好出发。
　　卫清平回去后也再无眠，拿起竹简写写画画，不停地列着需要的物资，人员的调配方案等等，也扔了无数的废稿。
　　这不光是她崭露头角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无数的百姓真的在等着她去救，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等到终于写出了一份令她满意的计划，一抬头，天已经将亮了。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祁佑得知后会不会怪她。


第88章 让我同你一起
　　卫清平又一次前往了宣室殿，去和皇帝商量对策。此时的私人恩怨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赈灾这件事情先做好。
　　卫清平拿出了一些急需的药品清单，说的是与楚恒商量后的结果。还有需要征调的太医名单，只将太医令和几名年老的太医留下，怕他们的身体到那边受不了，剩下人员一概出发。
　　晟武帝听过之后竟然表达了认可，他也是一夜无眠，吩咐了相关大臣去准备生活物资了。一城的百姓，要救援又何其难，如今的代郡生产停滞，又正值青黄不接的季节，他已经下令周边郡县调配物资过去了，但，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晟武帝有些头疼地望了望天。代郡，为什么偏偏是代郡？而且还是疫病！若是其他偏远州县，不管了也就罢了，疫病也是一把火的事儿，起了暴乱镇压就是了。但代郡不行，边城成了空城，拱手让给北疆的可能就大了许多。
　　若是水灾旱灾，还能让灾民逃荒，但疫病，只能让他们留在当地。
　　罢了，这头疼的事既然皇后要去，那就让她去头疼吧！毕竟做得好了还是他的功劳，若是不成，就推到皇后头上，毕竟，皇后又不是不能换，他看李夫人就不错。只是，真到了那一天，要费些工夫稳住卫清晏。
　　卫清平又向他提了，想让卫清晏带一万兵马与她同去，代郡需要军队来整顿秩序，也需要这样有组织的人手来赈灾，更需要新鲜血液补充来守卫。
　　晟武帝也同意了。
　　卫清平的需求全部达成之后，就准备起身离开了，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尽快到达代郡。
　　但她刚从殿内出去，就远远看见祁佑急匆匆地进宫了，正往这个方向来，祁佑必定看见她了。
　　她此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佑。她知道，祁佑能理解她，但必然是接受不了的，也不愿意她去。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她迅速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得先去太医院，清点人数、药材，再回去跟卫鸢和朱雀告别，之后出宫去与卫清晏会合，共同去往代郡。
　　她低着头，像是逃跑一般，往前快速地走着，却突然撞上了一人。
　　抬头一看，那人的眼神和面具一样，散发着寒光，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也是，祁佑真的想抓到她，她又怎么会能逃脱。
　　祁佑一言不发地将她拉到了树后，二人被掩在了勉强还算茂密的植被后面。
　　“你要去代郡？”
　　祁佑的声音也带了不少冷意，看起来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卫清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很小声地说了句“是”。
　　“你原本并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
　　“是。”
　　“为什么昨晚一出事，卫清晏就能接到你的消息，你告诉他做好随你同去的准备。我呢？为什么不告诉我！”祁佑又生气又委屈。
　　卫清平拢上了祁佑的手，轻声说道：“阿佑，你听我说，你留下来照顾阿鸢好不好，我们二人都走了的话，阿鸢一定会不好受的。”
　　“卫清平，不好！朱雀将阿鸢照顾得极好了！这不是我必须留下的理由。你从一开始就不想带我同去，甚至还不愿告诉我你的动向，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跟上。
　　但你可曾想过，我找不到你时会有多着急？你自以为对我的保护，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若不是卫清晏说漏了嘴，你们悄悄走了，我怎么办？”祁佑眼睛已有些湿了。
　　其实是卫清晏今日看着不太对劲，总在忙忙碌碌，还总是避着她。她威胁了卫清晏若是不说实话就将他吊起来，才得了消息。
　　卫清平伸手抚上她的眼角，面具的触感尤其森冷，“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想你去。此去凶险，我心里并无十足的把握，我不愿意让你与我一同去涉险。若我真的出了意外，我只信你，会看顾阿鸢好好长大。”
　　祁佑眨了下眼，泪水还是没控制住，顺着卫清平的手指流了下来，“我原以为，这几日那样幸福的光景会持续下去，竟如此快就变了。我还刚为阿鸢寻好了有小狗的人家，那家人说，小狗还未睁眼，还需要再养几天再送来。
　　我都能想象将小家伙带来的时候，阿鸢那高兴的表情了，如今怕是也不能亲手交给她了。我不愿你涉险，可却也理解你此番所为，你有必须去的理由。我心里难受，但我也并不打算拦住你不让你去。”
　　卫清平不断为她擦着眼泪，“我知道，我都知道。不告诉你也并不是担心你会阻拦，我知道你不会拦我，但太过危险，我去涉险就已足够，不必再牵扯上你。”
　　祁佑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带着鼻音在她耳边说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既然这是你必须面临的挑战，那就让我同你一起，与你并肩而行。相信我，我们会一起活着回来，一定。”
　　卫清平也在祁佑耳边说道：“好。无论前方是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我再也不会如此甩开你。”
　　祁佑大喜，脸上泪痕还未干，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眼睛亮晶晶的。卫清平看着祁佑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二人相视一笑，总觉得前路都没那样晦暗了。
　　“虽是不一定有十成的把握，但我心里还是有些打算，剩下的等到了代郡看看到底是何情况，再作打算。而且，我的医术可是楚恒都赞不绝口的，你同我前去，我就是拼尽全力，也会保你平安。”卫清平伸手理了理祁佑额前的头发。
　　祁佑的手则捏了捏卫清平的脸颊，手感好极了，“我做过兽医，我又自未来而来，我能帮你的，起码，也不会太给你拖后腿。请天才的娘子屈尊，教一教我医术，让为妻在外也不至于丢了娘子的脸面，可好？”
　　祁佑还夸张地向卫清平行了一礼，逗得她又是笑了一阵，“好好好，学不会的话，我可是要挠你的痒痒的。”说着手就又往祁佑腰间去了。
　　祁佑侧身一躲，两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诶，为妻还未开始学，娘子怎么就开始耍赖了？”


第89章 出发
　　卫清平停下了作乱，不再与她胡闹，神色突然正经了起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该出发了，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得抓紧些，你也快回去准备准备吧。无论如何，祁航、李扬帆还有顾均，不可以让她们去。”
　　“好，娘子的吩咐谨记于心。这群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们跟去。不过，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以我们的认知，传染病都是由一些看不见的生物造成的。
　　主要有经空气传播的呼吸系统疾病，经食物、水传播的肠道传染病、经接触、昆虫、土壤传播的的传染病等等。如今并不能确定类型，但我们要先让去往疫区的人以布巾蒙面，多少能降低些风险。
　　而且生水，是万不能再喝了。将水煮开一会，就能杀死那些生物。餐具，尤其是病人使用过的餐具，要尽量煮水消毒。病人的排泄物、病死的尸体等等之类的也要减少接触，谨慎处理。”祁佑也正色交代了许多，哪怕是两千多年后，一场从未见过的新型传染病爆发，对于人类都是极大的挑战。如今的条件也只能做到此等程度，尽力而为，只看天意如何。
　　卫清平点了点头，坚定地看着她：“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们一起，一定能让更多的人度过这场劫难。”
　　二人分别，都各自准备去了。
　　祁佑仔细探查了周围的情况，才让卫清平小心离开此地，而她自己，就皇宫巡逻的这些侍卫，还没人能发现她，她已经装作刚进宫的模样去给晟武帝告假了。
　　晟武帝一听她也要自请去代郡，龙颜大悦，夸奖了祁佑许久，还许诺了祁佑在代郡时，直接上书皇帝的权力。
　　祁佑没有推辞，若是缺东西，直接问百里衡阳要，那是方便太多了。
　　卫清平却在路上碰见了李夫人，李夫人看向她的表情很奇怪，有轻蔑，有得意，有不解，总之是复杂极了，饶是卫清平也理解不了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装作没看出，二人匆匆完成了该有的礼节，卫清平就继续去忙了。她时间宝贵，不愿意跟不相关的人在此浪费，懒得猜这人是什么意思。
　　祁佑回了家，勒令祁航待在家中，看顾好来福。祁航果然不同意，闹着要同去。
　　祁佑却说若是祁航去，李扬帆与她现在总在一处，几乎不怎么分开，那李扬帆多半也会去。代郡如今凶险无比，李扬帆去了有危险怎么办，祁佑都未必有把握能让自己完好无损，又如何能看顾她们两个？
　　果然，祁航一听到李扬帆会有危险，便再也不闹了，十分乖巧地说会在家好好待着，等她们回来。
　　祁佑也交代了她看好李扬帆，别让李扬帆再一时冲动跟去了，代郡，真的不能让她们去。
　　看着祁航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祁佑终于放下心来。
　　但意外又发生了，顾均不见了，何处都没找到他的影子。祁佑急了，心里还想着日后长安也得训一队搜寻犬出来。
　　祁佑去了马厩，准备亲自去找，黑曜却告诉了她，顾均昨夜就已骑上马走了。它当时睡得沉了，顾均已经走了它才模糊地看了一眼。
　　祁佑拍了一下脑袋，昨夜突然走了，还未惊动任何人，现在怕是已经不好找了。但是，时间太巧，或许也跟代郡有关。
　　正巧卫清晏垂头丧气地过来找祁佑，说道：“师父，我猜阿均可能是已经去了代郡了。大姐就在代郡呢，阿均定然是得知了消息，先走了。”
　　祁佑着急道：“快，准备好了就立刻出发，他独自一人太过危险，我们得早点找到他。”
　　二人前往了军营，卫清平带着一众太医早已在此等候了，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快马消耗大，而且承受不起带大量辎重，但有些人总是要更快地到达代郡的。
　　为了更快，连卫清平都选择了骑马，众人本来对皇后赈灾颇有疑虑，他们觉得这个女子或许会矫情得成为累赘，还得费心为她准备车驾。但看她毫无皇后架子地翻身上马，众人的疑虑与不喜就都打消了。
　　祁佑、卫清平带着太医，和少量药品，先行快速前往代郡，卫清晏同时率领两千人同去。而且她们带了多一倍的马匹，人不休息，路上换骑，可以更快到达。
　　剩下的人由运粮官带领，主要的任务就是运输物资。
　　六百里路，仅一天的时间她们就到了。
　　晨光熹微，照在书写代郡二字的牌匾上，显得苍白无力。
　　祁佑抬头看了看，上空盘旋着不少的乌鸦，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城中状况真的不太乐观。
　　虽是日夜兼程，但她们连一刻钟也是不敢歇的。
　　卫清晏举起圣旨，向城墙上高喊：“奉陛下之命，皇后娘娘率领我等前来赈灾！请开城门！”
　　只见上面的人定睛看了看，飞快的就下来了，随着城门的开启，此人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此人正是太守杨昭，一见她们就是涕泗横流，诉尽了城中惨状和这段时间的不易。一位太守，能失态至此，众人皆是为之动容。
　　卫清晏将其扶了起来，让他仔细带着众人了解城中现状。杨昭目前最信任的人依旧是卫清晏，卫清晏之前就在代郡带兵打退了北疆进攻，他此时再看见卫清晏，更是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要进城之时，祁佑悄悄往卫清平那边靠了靠，保证自己能在她有危险时立即出手，手也不由得按在了剑柄上。
　　进了城，城内情况更不乐观，本该熙熙攘攘的城内街道，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沉寂。偶尔有几条野狗，以不善的眼神看看她们，就又跑去一边觅食了。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四面八方都有哭声传来，祁佑听了也不禁悲从中来。乌鸦，成群的乌鸦，无休无止地盘旋在代郡上空。祁佑扶额，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祁佑本来怕的是，灾民会冲上来抢夺物资，而她们如今携带的物资也并不充裕，更怕混乱中再伤到了卫清平。如今看来，他们都已经根本不敢出门了。


第90章 治疫
　　卫清平让杨昭说一说城中现状。
　　杨昭叹了口气，说道：“五日之前，开始有人生病，原本没人在意，可生病的人数突然暴涨，城中才意识到是疫病。这场疫病中死去了不少人，但他们的亲人也只能自己关起门来在家哭一哭。有不少人把得了病看作有罪一样，针对病人的侮辱无止无休。人们不敢出门，怕被传染，被传染上的人也就只能在家中等死。而城中的物资，怕是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听得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卫清晏拍了拍杨昭的肩膀，安慰道朝廷的赈灾粮已在路上了，再过两日就到，代郡一定能熬过去的。
　　祁佑捏了捏拳头，既然已经明确是疫病了，那无论如何也要把病人都隔离出来，这样才能降低发病者的存在。
　　祁佑与卫清平对视一眼，卫清平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上前向杨昭讨要隔离场所。杨昭也大方，二话没说将整个府衙都让了出来。
　　卫清平将整个府衙进行了重新分配，有医治病人的区域，有熬药的区域，有医者轮换休息的区域等等，等重新布置好，已经是下午了。
　　杨昭也没闲着，想着仅是府衙自然是不够的，城中病人不知几何。于是跑遍了全城，谈下了好几家客舍，也征用了下来。这些客舍老板看着城中状况，也知若是疫病控制不住，他们的生意也好不起来，甚至还主动给杨昭降了不少价。
　　卫清平看着城中情况，忧心不已，一刻也不敢停歇，只想尽快开始救治。从昨日开始，日夜不停地赶路，今日又是滴水未进，她的身子已是有些亏空了。
　　正准备吩咐众人先行转运一些病重的病人过来，却两眼一黑，脚下踉跄了一下，还好祁佑就在附近，轻轻扶了她一下，才不至于摔倒。
　　祁佑怕被众人看出异样，扶了一下就立刻收回了手，轻声说道：“你必须休息，我去为你拿些食物，你这样下去会支撑不住的。”眼见卫清平又要去忙，祁佑没办法又拉了她一下，手上使了劲力将她按到了椅子上，“乖，听话，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我去做。”
　　卫清平这才安静地坐下了，看着祁佑匆忙的背影，她只觉得无比安心。看着楚恒也已经在带领太医们用艾条熏屋子了，或许，她休息这么一小会儿也不会影响太大。
　　祁佑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块干饼，有些不好意思道：“情况艰苦，目前就只有这个，我烧了开水，待会盛上一些给你，也好下咽一些。”
　　卫清平却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吃不惯？我幼时也是贫苦出身，这些比着当时的食物，要好上太多了。”
　　只是，祁佑执意拉她去院子里，净了手再吃，说道：“如今并没什么太好的方法彻底杀死空气中的病原，而饮食是要取下面巾的，在院中避着人，感染的机率就会大大降低，以后每次吃东西，都要注意。”
　　卫清平分了一块饼子给祁佑，这人明明也是一点没吃，心里却光顾着她了。祁佑接过，这干饼她在塞外时是吃惯了的，不好吃，但能饱腹，如今看着卫清平咬着饼子冲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这饼子都变甜了许多。
　　刚吃完，杨昭就回来汇报又征下了几家客舍，可为他们所用。卫清平高兴极了，有了足够的场所，她们的救治能力就会大大提升。
　　祁佑又询问了杨昭是否知道病人的症状，杨昭脸色一下子变了，说道：“这个病吓人得很，来得极快，人得上之后，基本上就是不停地呕吐腹泻，有些人很快就不行了。”
　　卫清平看着祁佑面色逐渐凝重，心知祁佑或许知道些什么，但那些东西是不能被旁人听到的。于是将祁佑带到了一边，轻声问道：“你可听说过这种病？是否有什么更先进的治疗方法？”
　　祁佑却摇了摇头，面色一点也没有缓和的意思，甚至有些沮丧，说道：“我确定不了是什么病，我很怕它是……算了，那种病第一次发现时跟现在的时间对不上，不必自己吓自己。
　　有一些微生物能导致这个症状，但现在我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这个时代也没有我熟知的药物，我......没有办法了。”
　　卫清平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又旋即放开，轻声说道：“没关系的，再想想，若真的没有法子也别怕，相信我，我一定能配出来合适的药方。”
　　祁佑的心定了定，说道：“但从症状来看，大概率不是空气传播的疾病，我们在救治的时候，危险性降低了不少。只是这样的疾病在处理病人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时要格外注意，减少接触，也要撒上生石灰。每日屋中也要用生石灰和水撒遍角落，还有一旦出现尸体，也要当即焚烧。
　　对了，虽然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药，但这类疾病，配上一些糖盐水给病人喝下，能起到支持治疗的效果。病人会失水，用糖盐水才能更好地补充水分，补充体力，才能靠着自己将疾病打败。”说着说着，竟也想起出了一些这个时代能用的法子，卫清平听得极其认真，这无疑能让这次治疫顺利不少。
　　要去将病人接来的先遣队已经出发了，卫清平看着祁佑，有些没有底气，说道：“祁佑，我们或许要分开一阵子了，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
　　祁佑果然毫不犹豫地说了不行，嗔怒地看着她，说道：“你又想将我推开？自己一个人在危险之处？”
　　“不是的，你听我说。这里开始救治之后，里面的人应该严控外出才好，我自然是要留下的。但你要在外面，我怀疑这次疫病有蹊跷，我需要你在外面去探查。
　　而且，若是有人要在外面搞什么乱子，你我都在这里出不去，就会有些束手束脚了。那么，阿佑，你是否愿意，替我待在外面？毕竟在这里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祁佑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卫清平说的有道理，尤其被卫清平这样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一点儿也受不了，“哼，我一定早点儿查清了，我们早日回去日日待在一处。但每日日落之前，我会到此处门口，必须让我远远地看你一眼，一眼也好。”
　　“好。”
　　得了卫清平的保证，祁佑依依不舍地骑上了马，终究是远去了，直到卫清平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哀怨的城池之上，映照出无尽的悲凉。然而，在这黑暗之中，一丝微弱的光芒正在悄然升起。


第91章 浑水摸鱼
　　带的人多就是好，不少人被派去采石烧石灰了，这次对于石灰的需求量，必不会少。只要石灰能跟得上供应，就能减轻不少压力。
　　祁佑在路上碰见了卫清晏，卫清晏看起来也是兴致不高的样子，恹恹地喊了一声师父。
　　祁佑心里也不好受，任谁此时在代郡心情都不会好，问道：“顾均找到了吗？”
　　问起这个，只见卫清晏情绪有些激动，似是有些想哭，但又忍住了，颤抖着说道：“他回家了，在照顾大姐，大姐她……得病了……我本想接她去救治点，但她说要先紧着别人救。我也不能与他们过多接触，也只能放下了些东西后离开了。”
　　卫清晏承担的任务杂且重，向救治点提供物资、巡防、甚至是预防疾病宣传等等，但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他熟知如何调配人员，哪怕是心情如此不好却也是安排得井井有条。
　　祁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不断地说着，会好的，病人已经开始往救治点运了。只希望卫清澄能快点好起来，不然，一切安慰的话语都只会苍白无比。
　　与卫清晏分别后，祁佑继续在城中打转。从症状来看，能引起这样大规模的爆发流行，她很怀疑是水源出了问题。
　　她挑了一名当地的守军带路，一路勘察城中的水井，还有河流、沟渠等等。她简略地画了一幅代郡地图，在上面标记已勘察过的水源位置，防止走回头路。
　　今日是上弦月，月亮并不够明亮，渐渐地，她也不怎么能看得见了。饶是心急如焚，也只能暂且停下，更何况，她也真的需要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祁佑就又开始了查探，但她还是先往府衙那里绕了一下，哪怕未必能看见卫清平，她也想去那里看一眼，万一呢。
　　这一去，祁佑的怒火就燃起来了。
　　只见府衙大门紧闭，但门外却站了十来个人，一直在叫嚣要进去探望，中间还有个五六岁的孩童，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喊着“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那又脏，又不讲理的模样，看得祁佑嫌弃极了，连她家阿鸢的一根指头也是比不上的。
　　如此吵闹，里面病人又多，想必卫清平心里定也是烦躁极了吧。思及此，祁佑更讨厌这些给娘子添麻烦的人了！
　　她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她只觉得奇怪，昨日还都人人不愿出门，今日怎的就有人聚集到了这里。虽是人数不多，但她也觉得不对劲。
　　人群中明显有几人特别卖力。
　　“这个病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吓人！我们家邻居只跑了两天茅厕，就自己全好嘞。”
　　“就是，我有个友人也是，很快就好了，他的家人也没见传染上。”
　　“朝廷大张旗鼓地告诉我们这是疫病，吓唬大家，实际是不是疫病还两说呢！这个季节人就是容易吃坏肚子！就是为了抬高粮价哩！”
　　“就是，把人拉去说是救治，又不让别人进去看。到时候，说治好了，博个好名声，将来就好加赋税！”
　　“我们兄弟只想把我们八十岁的老母接回家养病，听说这里头连饭都不管够。我们挨家挨户地问，才只有大伙这几个人今日同我们一起来接亲人回家。人越多，接回老母亲的可能性才越大，大伙今日陪同的恩情，我们兄弟没齿难忘！”说着还向这群人行了礼。
　　“大伙再看这孩子，孩子还这样小，他母亲得了病，昨日朝廷来人不由分说就带走了，如今家里仅剩他和他爹，他爹一个男人，怎么能照顾得来幼童，孩子饿得直哭哇。我们看他可怜，才一并带来此处，找他的母亲。”
　　人群的情绪明显激昂了起来，开始冲着门内高喊“还我亲人！还我亲人！”
　　祁佑捏紧了拳头，恨得牙痒痒。看着那煽风点火的人，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该是兄弟三人。三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想煽动群众反抗治疫之法，可恶极了！
　　好在是多数人还是害怕，不愿出门，现在人还少，若是人多，怕不是会有人直接冲击大门！
　　以后是不是会发展成冲击城门！
　　再看那三兄弟，祁佑直觉他们不太对劲，可能也未必是兄弟。祁佑盯着他们，想着待会要先去探查一下这几人的底细。
　　但一扭脸，她发现她竟然根本没记住这几人的长相。
　　祁佑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她自认为不是脸盲的人，但这几人，长得太过普通了，连一点特征也找不出来。
　　扔进人堆里，就像一滴水扔进了大海，再也认不出来。
　　间谍。这两个字进入了祁佑的脑子。
　　这几人，从长相到行为，都透露着他们多半就是间谍。
　　群众的声音越来越大，眼见巡逻队往这边来了，这三人却如泥鳅般准备溜走，贼眉鼠眼地偷瞄着周围的情况，然后悄悄地后退。
　　周围的人只顾着群情激昂，哪里注意到这几人准备溜走。
　　祁佑又努力记了下他们的长相，立刻去追了。
　　巡逻队则过来遣散了群众，没了煽动者，这些人就是乌合之众。一听扰乱救治点秩序要入狱，他们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四散而逃了。
　　祁佑自诩追踪术了得，也足够敏捷，但她竟然觉得被这三人发现了。
　　三人到达一处后就开始分头逃跑，祁佑只得选了一人继续跟。但这人一直在带着她兜圈子，终于还是跟丢了。
　　祁佑有些沮丧，但也只能放弃。她没有时间浪费，又迅速回去与士兵会合，准备继续探寻水源。
　　祁佑一抬头，还是成群的乌鸦。
　　乌鸦，对啊，祁佑竟忘了！乌鸦这么聪明的鸟儿，她若是能与它们结成了友好关系，就拥有了代郡上空的监控网络，也不用自己再辛苦追踪了。
　　乌鸦记人脸，那也是一绝，甚至记个五年十年的也不是问题。
　　乌鸦还团结，又仗义，自己就能学会分工合作，实在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祁佑虽然能跟它们交流，也有着天然的亲和力，但要驱策这种高智商的动物，还是要费心与它们增进感情才可以让它们心甘情愿地做事。


第92章 乌鸦
　　祁佑还是去年在济北时，千辛万苦地采了些松子。给祁航吃了些，回来又给卫清平她们送了些，自己留的这些也没舍得吃多少。
　　如今准备都拿出来请乌鸦们打打牙祭，虽然有些肉疼，但还是咬咬牙拿了出来。
　　又带了不少麦粒，如今城中物资也并不多，这一袋子麦粒也是祁佑准备从自己的口粮中省出来。
　　好在城中也种植了不少桑树，如今正是桑葚成熟的季节，祁佑沿途采摘了不少桑葚，拿布兜了起来。
　　这些吃食，它们应当都是喜欢的。
　　祁佑准备再弄些它们喜欢的物件。
　　乌鸦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这好办，祁佑身上倒是带了不少钱，碎银子，金瓜子，钱币，这些它们也该是喜欢的。钱财嘛，身外之物，祁佑一点儿也不心疼，还是粮食让她心疼。
　　唉，来福每天吃得太多，来这又没什么用，也不知道这个病是不是人畜共患，才没带它。如今祁佑倒是有些后悔，实在不行让这些乌鸦薅点老虎尾巴毛回去筑巢，它们定然更开心了。
　　祁佑收拾好这些东西，三两下爬上了一个屋顶，向它们招了招手。
　　她试着跟乌鸦交流了一下，并没有被搭理，这些乌鸦似乎并不太信任人类。
　　当她把食物一一摊开，多数乌鸦还是并没有理她，偶有几只也就是低头看了两眼，似乎是不太感兴趣。
　　也是，城中如今也有不少腐肉，而这新鲜浆果，它们自己也会去采食，倒是短不了食物来源，自己这仨瓜俩枣儿的着实也是有些寒酸。
　　祁佑又拿出了第二件礼物。
　　亮闪闪的小包裹一打开，这下终于有几只乌鸦降落在她附近了，在她承诺等找到人后，还会给它们带来这样的东西，而且只会比这更多，乌鸦终于来了兴致，答应了帮她。
　　只等下次那几人再次出现，乌鸦群定能锁定他们的所在地。
　　而且听闻她要探查水源，乌鸦也十分好心地答应了帮她盯着，若有人要对水源动手脚，它们必定会告知她，毕竟乌鸦也依赖这些水源生存。
　　有一只乌鸦却落在了祁佑肩头，向她表示了好感，祁佑感到意外，但既然人会有不同性格，会有不同的喜好，那乌鸦也会有。
　　这只乌鸦表示愿意跟随祁佑，但要得到比其他乌鸦更多的报酬，它很喜欢祁佑带来的亮闪闪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圆圆的片。
　　祁佑自然是满口答应，看着它全身羽毛乌黑发亮，阳光下甚至还有些金属闪光，神气极了。它是只秃鼻乌鸦，裸露的两个鼻孔也很像牛，于是给它起名叫“铁牛”。
　　祁佑继续去探查水源了，起码从表面上来看，这些水源毫无问题，她甚至觉得也或许是她们想多了，并不是人为。
　　但水里有致病微生物，是极大概率的事，于是卫清晏一边派人去砍柴，一边宣传烧开水，一边给居民送柴禾。
　　送柴，大伙倒是欢迎，但今天被蛊惑到府衙门口的人虽然不多，祁佑也发现，转移病人明显比昨日困难了许多。
　　很多人不再愿意让他们将人接走了，那些人的煽动，也不知道做到了什么程度。而且，街道上时常有巡逻兵，竟也没发现这几人经常去别家乱窜。
　　多数时候，吃了闭门羹，更有时候，还会遭点辱骂，甚至还有传言说，他们将人弄去就是让病人等死。
　　祁佑都气笑了，她们费这么大工夫，就是为了让他们死？这群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罢了，心累，看了看日头，也该去看一眼娘子舒缓一下心情了。
　　有了铁牛，倒是方便许多，她写了封信，让铁牛带上飞入院中，指明了找最美丽、最优雅、最端庄、最可爱、最善良的女子，将信交给她。但别被别人看见。
　　铁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叼着信飞走了。
　　别被别人看见？那不可能！它长得如此漂亮，到了院中自然也是要好好飞一飞让大家看看它有多漂亮！
　　铁牛站在院墙上，看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人，面上都罩着布巾，这它哪知道哪个最漂亮！
　　但仔细一看，似乎都是男子，它看了半天，终于看见大堂中有一女子，正在为人诊脉。看见她的那一瞬间，铁牛就知道，祁佑说的必定是她！
　　原本还觉得祁佑夸张了，如此一看，祁佑的形容还是苍白了许多。那女子与病人正说着话，仅露出来一双眼睛就让它觉得十分美丽温柔。
　　它高高兴兴地在院子上空飞了一圈，可惜院中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竟没人抬头看它！
　　它很生气！就直奔那女子去了，作为同样拥有美貌的人，她一定是懂得欣赏它的美貌的！
　　卫清平刚起身，想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就看见一只大乌鸦冲她飞了过来。
　　这种场面，她也是见怪不怪了，伸手让铁牛落在了她的小臂上，铁牛看着她的眼睛冲着它弯了弯，更美了！
　　病人们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乌鸦披着夕阳而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金乌”？
　　原本看到皇后娘娘之时，病人们还是有些局促。但看她与这里的其他人同吃同住，未有任何特殊，对待病人们也如普通的医者一般，甚至还更加地耐心细致，已经对这位皇后产生了不少好感了。
　　如今，竟然还有神鸟能帮她送信？
　　皇后娘娘真是了不得！
　　卫清平取下了信，又帮铁牛捋了捋羽毛。她的手又暖又软，铁牛觉得幸福极了，它以后要天天帮祁佑送信！
　　只是可惜，她好像听不懂它说话，不过没关系，它们其实也有学人言的本事，回去让祁佑教一教它！
　　祁佑在信上说，有人捣鬼，她会将那人捉来，转运病人遇到阻力，就先暂停一停，等有人被医治好了，被百姓相信了再说。
　　卫清平笑了笑，果真是心有灵犀，与她想在了一处。
　　再看祁佑在信的一角，小小地写了一行字：“娘子，给我些钱花吧，多给一些铜板，为妻没有多少钱了，呜呜呜。”
　　还配着一个小人，画了两行泪。看得卫清平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93章 死亡
　　祁佑终于等到了门开，铁牛的双爪抓着一个小袋子飞了出来，而卫清平，也终于随着门的开启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卫清平整个人，都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光，祁佑看不真切，只觉得这样她更加美了。
　　双臂悄悄做了一下怀抱的姿势就赶紧放下了，祁佑的心里有些苦涩，不知这样的分别还要持续多久，只盼着能赶快好起来。
　　只匆匆相望了这一会儿，就有人又唤了卫清平，祁佑看着她在视野中消失，十分难过得走了。
　　一日只见一面，她竟然已经有些不满足了。
　　铁牛感慨道：“她真的很美。”
　　祁佑的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对吧，这世上没有人再比她美了。”
　　铁牛倒是还很八卦：“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够明显吗？当然是我妻子。”
　　不知是不是祁佑感觉错了，她竟觉得铁牛仿佛有些难过。
　　“是吗？好吧，那你可真有福气。”
　　祁佑从钱袋里掏出了一个铜板递给铁牛，铁牛拒绝了。
　　她很诧异，因为铁牛明显本来就是冲着想要更多的铜板来的。却听它说道：“我目前还不想叼着它，祁佑，时间宝贵，现在就开始教我说话吧。”
　　得知铁牛是为了跟卫清平也能交流，祁佑心情有些复杂，但觉得自己对着一只鸟产生了类似吃醋的情绪也很离谱，还是教了起来。
　　卫清平这边，则是忙着照顾这些病人，记录脉案，想着如何调配药方。
　　有一小女孩，站在了她身前，甜甜糯糯地问：“皇后姐姐，神鸟来了，他们都说那神鸟是火的化身，是来帮我们赶走疫病的吗？”
　　这模样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卫鸢，慈爱的摸了摸小孩的头，“对，疫病会被赶走，你们一定都会快快好起来的。”
　　小孩症状轻，吃了一日的药也是好转了不少，高兴地在屋中跳了好几下。
　　也驱散了病人心中不少的阴霾。
　　到了夜里，病人都睡下了，卫清平和楚恒却睡不着。二人找了一处幽静的角落，研究起了治疫的方略。
　　此症以前从未见过，但这里的病人也不少，足够他们研究了。二人不断讨论着药材的效用、配伍，以及典籍中的古方是否有借鉴之处，等到一份两人都满意的药方初稿出炉，已是晨光熹微了。
　　虽是一夜没睡，但卫清平整个人却感到舒畅无比，将药方拿给众太医过了过眼，众人夸赞声不绝于耳。
　　再听说这是皇后娘娘与楚太医商量出的新方子，楚恒也对皇后的想法赞不绝口，众人更是对卫清平刮目相看。
　　楚恒年纪轻轻，一手医术已经是让他们望尘莫及，楚恒能坐上太医丞的位置，他们也都是心服口服的。
　　如今，皇后竟然也术精岐黄，还和楚恒的医术难分伯仲，他们心中对皇后的敬佩又增添了不少。
　　一连几日，那三人都没有再出现，但没关系，做一个猎人首要就是要耐心。为了不闲着，祁佑还加入了运输物资的队伍。
　　这几日中间，后续的大部队也到达了，但他们将物资送到后，又被派遣前往周边各郡县运输物资了。
　　这下物资充裕，他们免费发放了一部分，又平价售卖了一部分，之前的部分谣言算是不攻自破了。
　　第一批患者有些也已经开始平安归家，甚至气色还好了不少，出来后都不停地在说救治点里面那些人的好话，尤其是不断地提及皇后。
　　这下城中民心算是彻底安稳了下来，朝廷的名声也好了不少，皇后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也是水涨船高。
　　再加上，因为喝生水少了，病患的数量大大减少了，笼罩在代郡上空的阴云，眼看就要散了。
　　每次听到有人说皇后的好话，祁佑就忍不住乐一乐。她的娘子，果真是优秀极了。
　　照这个态势下去，不用多久，她们就能回家了，真真是想念极了娘子和阿鸢。
　　这几日，新方子用下去，也是极其有效。慢慢地，随着病人好转，卫清平也能休息好了，祁佑每日能看见她的时候也长了不少。
　　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傻笑，但祁佑也已经很满足了。
　　祁佑这次也带上了还未完全驯服的黑鹰，结果黑鹰见了铁牛竟然有些炸毛。两只鸟天天见了祁佑就要问谁更漂亮，祁佑也有些头疼，怎么捡到两只幼稚鬼鸟！
　　她只能说铁牛的毛色更亮，但黑鹰的羽毛颜色层次更丰富，它们都好看。
　　黑鹰说自己飞得更高更远，铁牛就说自己能学会人讲话，谁也不承认对方厉害。
　　但好在，两只鸟虽然互相看不上，倒也只是嘴上功夫，并不打架，不然祁佑还要处理外伤。
　　这日，祁佑又准备来看望卫清平，本来是喜滋滋的，却听见铁牛说了一句：“祁佑，味道不对，里面好像有人不行了。”
　　祁佑的心一下子坠了下来。医疗，本就不是能做到百分百挽回人的性命的，但听闻有人即将逝世，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沉重。又是一个家庭，要经历悲痛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抬着一具尸体出来了，尸体上盖着白布，只边缘露出了一些白发，看样子是位老者。
　　祁佑目送远去，在心中为其默哀了一会儿。
　　再看到卫清平，也不似之前那般活泼轻盈了，突如其来的死亡让大家的心都难受了起来。
　　祁佑只远远地给她比了个心，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去给她一个拥抱。
　　第二日一早，府衙门前又喧闹了起来，祁佑过去一看，这次聚集的人更多了，正中间的是一位年轻男子。
　　听了一会儿，发觉是来讨说法的。原来是昨日那位老者的儿子，在指责救治点没人性，只通知了一声就将老人尸身焚烧了，也并不让探望与送葬。
　　而老人去世，也定是因为救治点看她年纪大区别对待，疏于照料。
　　还恨不得以头抢地地哭喊着，只说自己不孝，不能厚葬母亲，也护不住母亲，让她在火中化为灰烬。
　　周围的人不少也已经开始为他声讨了。
　　祁佑皱着眉头，在人群中寻找着，这种事，多半少不了那些人。她果然看见了几个人，不停地换着地方与别人耳语，耳语过后，那些人脸上的怒气明显就上涨不少。
　　眼看那几人就又要逃脱，铁牛唤来了乌鸦群，从天上锁定行踪。
　　那几人只觉得似乎有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又什么都没发现，又绕路故技重施，但也甩不开被盯上的感觉。


第94章 死别
　　祁佑上前解释，为何要焚烧尸身，又为何不能见最后一面，但收效甚微，他们明显如今已经对这个病失去了敬畏之心。
　　救治点的门突然打开了，卫清平站在门内，只平静地说，朝廷会出钱为逝者建立衣冠冢，也会给一笔抚恤补偿，并当场将该给的补偿递了出来。
　　门内的不少病人也都站出来，为卫清平说着好话，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对卫清平的观感好极了，也不愿有人在此闹事，影响了这里的正常秩序。
　　再加上那几人已逃窜，不少人又跟墙头草似的开始了对那男子的劝说。
　　“老二家的，朝廷也是为了大家好，回去吧，回去给你娘好好立个衣冠冢。”
　　“是啊是啊，这补偿看起来也不少呢。”
　　男子依旧是悲愤难抑，“我不管，事情没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又怎知我心中苦恼！”
　　但也只是蜷在地上呜呜哭泣，只觉得郁积于心，但又不知该如何做。说法，来人解释了，补偿，也有人给过了，他也不知道还在难受些什么，但就是一时难以排解。
　　众人看他这模样，也都是摇头叹气，准备离开了。
　　正准备散去，屋中却突然传来一声，“皇后娘娘，又有一个病人不行了！”
　　卫清平立马向屋中跑去，却发现那人，竟是她的亲姐姐！
　　卫清澄比她大了十岁，早年过得更为困苦，从小就做些重活，甚至冬天还在冷水中洗衣，冻得两只手没一处好的。
　　这也就导致她的身体底子不太好，再到后来，生下了顾均，也没好好休息，落下了不少毛病。独自生活的这些年，也是十分不易的，但直到顾均找到卫清晏，大姐和她们姐弟二人都是断联状态，并不想给她们添麻烦一样。
　　哪怕是这次的疫病一来，她就病倒了，卫清晏要去接她过来救治，她也要先让救别人，她还可以扛。
　　等顾均强行将她送进了转运队伍，她才到了这里，但境况已经不太好了。卫清平费了大工夫，刚来时几乎寸步不离地照看，才有了一线生机，如今，却又是急转直下了。
　　但这次，卫清平和楚恒使尽了浑身解数，卫清澄的眼睛也没有再度睁开。
　　她还如此年轻，往后弟弟妹妹，甚至儿子，都能带她享福了，她却走了。
　　卫清平只得，陪着她走到了门口，再看着她远去，心口像梗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姐姐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
　　门口的人，原是要散了，一听有人不行了，又悄悄凑在门口等着看热闹，一看真的有人又逝去了，吓得立马往边上退了好远。
　　眼见皇后脸色更难看地走到了门口，深深吸了口气，依旧保持着皇后该有的端庄，只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哽咽：“此人，乃是本宫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哪怕是她逝去，尸身也是要焚烧的，所有人一视同仁，尔等可愿意相信朝廷的治疫之法了？”
　　她更是冷冷地看了那男子一眼，那人有些呆愣，旋即就向卫清平叩了头，告罪了两句，风一般的逃跑了。
　　等人都散尽，祁佑站在了门口，看着卫清平伸手扶在墙上，指节发白。二人隔了几米远，祁佑很想冲上前去，但她也只能生生忍下。
　　那人，怎么会是卫清平的亲姐姐！卫清平的父母都不在了，长姐就是最大的长辈。她还没去登门拜访过，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想哭就哭出来吧，没事的，人不必时时坚强，我在这里陪着你。”祁佑心疼地开口。
　　想着幼时姐姐那温柔的笑意，那温暖的双手，卫清平终于是再也强忍不住，掩面低低地哭泣出声，眼泪如破碎的珍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地上，绽出一片凄美的花。
　　楚恒在她背后，默默地看着她脆弱的模样，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卫皇后，她永远是那样端庄优雅，不出一丝差错。他从未见过这样真实的卫清平。
　　楚恒很想向她伸出手，扶她一把，只往前走了一步，他就止住了，再往前，他就越界了。终究还是他无能，没能守护住她重要的人。
　　他有点颓唐，但视线越过卫清平，却看见祁佑就那样站在门口，眸光幽深地凝望着卫清平，亦饱含着悲伤。
　　但那眼神，他读出来了不浅的情意，他绝不会看错！原来，又是一个吗？也不意外，卫清平那样的人，就是极容易让人动心的。
　　楚恒想到了祁佑那不断流露出的对卫清平的关照，护在卫清平附近的样子，还有二人时不时的独处，心里更是平添不少苦涩。
　　祁佑虽是来历不明，但想想却是样样都比他强，他也只能自嘲地笑了笑，压下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心思，又转身走向了病人。
　　许久，卫清平又重新整理好自己，艰难地扯了嘴角，勉强对祁佑笑了一下，说道：“我没事了。”
　　祁佑哑声道：“可不可以，让我进去陪你。”
　　说不想，其实是骗人的，但她理智上，是不愿的。
　　此时铁牛却回来了，嘎嘎地叫着。
　　卫清平还是开了口：“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可是……我不想……我也不放心你。”祁佑的脚下有千斤重。
　　“早点平息风波，我们早点回家，阿鸢还在等我们，好不好？”
　　祁佑捏着拳头，忍着心痛，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得走了。有些事，她确实要去做了。
　　乌鸦们帮她盯死了那几人，这几人就住在城北一个偏僻的小院中，自从回去了后还未出来过。
　　等到夜幕降临，整城都陷入了沉睡，祁佑带着黑鹰摸了过去。
　　当然，是她请求了黑鹰许久，哄得它满意了才愿意跟她出来一趟。
　　从这几天来看，这几人的水平并不太高，也就只能有事了再煽动煽动群众罢了，看起来很好对付。但祁佑总觉得，他们只是小鱼，在他们背后，或许还有些什么阴谋。
　　她虽觉得十成十是北疆在背后搞鬼，但她还是得亲自来探一探是否是北疆的探子，也好早做打算。


第95章 阴谋
　　她蹲在院墙上，丢了几个小石头到院子中。毕竟对方是间谍，她若是不投石问路，也怕着了道儿。
　　看样子并无异常，她才飞身而下。这几人倒是警觉，她只扔了几块不大的石头，声响也并不大，在她下到院子中时那几人却也出来了。
　　她立刻举起了双手，表示了没带武器，还用北疆话问了声好，那几人狐疑地拿着武器站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祁佑看着他们，松了一口气，学一门外语，还是很重要的。而且，看起来这几人的确就是北疆人。
　　她给自己的人设是，上一任挛漠王的近卫，被派遣到卫清晏的军队中卧底，伺机刺杀卫清晏。
　　也如实说出了上次跟踪他们的事，但却是因为觉得遇见了同类，才想要来联手。
　　见这几人还是将信将疑，她唤来了黑鹰，说是挛漠王所赠，作通信之用。若这几人愿意与她联手，回头自然能得更大的功劳，她虽然自己有些能力，但总归是多个帮手多条路。
　　这几人在北疆地位低下，鹰在草原上又是奉为图腾一般的鸟，自是被震撼了一番。再加上那黑鹰看起来如此听她的话，当即就单膝跪地，以拳撑地，表达了效忠之意。
　　祁佑只说，并没见过他们，问是否是额仁王的部下。这几人更是激动，只觉得真是遇见了同类，而且额仁与挛漠关系不错，祁佑被他们邀请进屋一起喝酒了。
　　屋中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品，仿佛是方便随时逃跑，还不留下任何痕迹似的。
　　“我们王上，遭了中原人的诡诈之术，失了性命，挛漠也元气大伤。我要为王上复仇，杀了他们！”祁佑一掌拍在桌上，双眼通红，似乎真是恨极了！
　　有一人却有些窃喜，悄悄说道：“再过段时间，代郡就全完了，届时我们的铁骑就会踏平这里，我们都能平一平心中的怨气。”
　　“还是额仁王更加有计谋，可惜了我们王上，竟没有这样的聪慧，不光没拿下济北，还折了自己和大王子。”祁佑又是痛心无比，将手中酒一饮而尽。
　　似乎是悲痛难抑，祁佑一杯一杯的喝着，说着自己对挛漠王的惋惜，也不断地夸奖着额仁王。
　　这几人也都在不停地喝酒，不断安慰着祁佑。
　　酒劲上头，话也就多了起来，有一人晕晕乎乎地说着：“要说你们挛漠王就是目标太小，竟然只觉得杀了首领就可以进攻了。不像我们王上，准备直接搞垮城中所有人。
　　要说他也是够狠心的，虽说是有世仇的异族人，但就这么让一城人都死去，还是有些残忍。新来了个大巫，颇受器重，还是他想到的办法呢。”
　　祁佑警醒了起来：“什么办法？需要我帮忙吗？”
　　“害，目前不需要的，我们几个都不怎么需要插手。你不知道吧，代郡这条主要水源，上游还在北疆呢。大巫稍微出了手，城中就病了一片。”
　　“不过最近中原人好像找到克制的办法了，但没关系，大巫研制了新的药物，毒性更大，听说中了毒七天人就没了，解药还只生长在北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水井中放一放，他们必定束手无策的。”
　　祁佑捏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果然，这病并不是自然得来。好在是自己在他们投毒之前得知了消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祁佑又与他们恭维了几句，问道：“大巫想的什么法子，可否告知？若是能效仿，我们挛漠也想试试。到时候你们额仁攻下代郡，我们挛漠攻下济北，岂不是双喜临门？”
　　祁佑没抱什么希望，一是他们还算萍水相逢，可能不愿说，二是这几人的确地位低微，若是机密，也未必知晓。
　　结果出乎她意料的，有人开口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复杂法子，只是天然有条河，大巫让在上游投放了不少动物尸体，说这样能让代郡人得病。一开始其实也没人信，但竟然真的有效。诶，济北有河吗？”
　　竟然……就如此简单？祁佑为自己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感到羞耻。
　　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那就……
　　这几人还正在举杯，但这酒似乎有些晃眼，只一瞬，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解决完他们，祁佑也并没让乌鸦群放松对这里的监视，万一还有旁的间谍，真的开始了投毒，那就棘手了。而他们之间，或许会联络。
　　祁佑问黑鹰，愿不愿意去看看上游的情况。
　　黑鹰并不搭理。
　　“哦不好意思啊，你许久没飞了，是飞不了那么远了，我忘了。铁牛虽然飞得慢点，但这点距离还是不在话下的，我找它就行了。”
　　黑鹰一听，如箭一般击破云霄，只一息，就看不见了。
　　到了清晨，黑鹰就回来了，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些晨露。
　　黑鹰从前就去过额仁，再加上有河流示踪，这段路程对它来说不难。再被祁佑一激，它简直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飞。
　　它说上游的确有巨量的动物尸体，许多都泡的浮囊了，恶心极了，他们似乎还用了什么东西拦住了，那些尸体就漂浮在那一片区域。
　　那里距代郡似乎只有几十里，它本来该回来的更早，但觉得祁佑或许想知道额仁附近是什么模样，此次也是十分大方地又飞了一趟，仔细看了地形回来告诉她。
　　果真是如此，这个消息她需要尽快地送给卫清平她们。好在是，虽说依旧不知道产生了什么病原体，但现在确定将水烧开后再用，就能避免感染了。
　　虽然不知尸体处是否会埋伏额仁的士兵，以城中兵力还不能轻举妄动，但是额仁附近的地形她有所了解了，她想找到机会出征额仁，灭了这歹毒的地方。
　　此时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也无法摸清城中是否还有别的间谍，卫清晏得知了消息后只得派遣士兵看守水井，以及巡河。
　　卫清平则修书一封给皇帝，请求调兵，与额仁这一战必须尽快出击了，不然损失只会更大。
　　卫清晏突然在街上碰到了顾均，顾均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舅舅，陪我一会儿吧。”卫清晏也如剜心一般痛，将他带在了身边。
　　卫清晏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着话，尽力想给他说点开心的事儿，顾均的反应也并不多，只在听到这次疾病是北疆人搞的鬼时情绪有些激动。但二人心里都难受，时间长了，就都只是沉默的走着。
　　等又快回到顾均家门口时，顾均自己回家了，只说逛累了。
　　卫清晏也没多问，只说让他照顾好自己。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只能下次空闲了再来看看。
　　八千人，被卫清晏分为了三队，一队两千，两队三千，前往周边三个郡县运送物资。
　　按照速度来算，今日该有两队返回，但直到夕阳西下，月上柳梢，也没见影子。虽说路上有些耽搁也是正常，但两队都没返回，卫清晏觉出了一丝不对来。


第96章 再次出征
　　联想到祁佑的消息，卫清晏觉得或许是北疆已经得知了计划泄露的消息，那两队士兵，或许已经惨遭敌手了。
　　卫清晏闭了闭眼，看来，是要准备迎战了。
　　他带的士兵还有两千，但分出去了不少看守水井，这些是不能动的。城中本来的守军有两万，他可与都尉商量着用兵。
　　兵力，的确是太少了！不知北疆会来多少攻城！
　　他们此次看着势在必得的模样，或许代郡又会承受大兵压境，更何况，若是那两队士兵是返程碰上了北疆军队，那得了不少物资的北疆军队更是兵强马壮了。
　　只希望朝廷的援军能尽快派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无论如何，他都要守住代郡！大姐已经没了，但他的二姐、外甥都还在城中，他必须守住！
　　先派了人出城去探，结果，很快就回来了，北疆人倒是没发现，找到了堆在城外的巨量物资。
　　卫清晏突然摸不着头脑了，物资回来了，那人呢？
　　不过既然，去探路的人都没发现北疆人的踪迹，他也稍稍放下心来，先派人去将物资搬回了城中，仔细检查过之后也并没问题，就先处理了。
　　他照例去给顾均送东西，却发现，顾均不见了！
　　他突然回忆起了顾均今日的举动，顾均在他面前从未那样表现出如小孩一般的样子！他只觉得顾均是因为伤心转了性儿，现在想想，他怕是被顾均装出来的样子骗了！
　　再一摸，虎符果然不见了，坏了！
　　顾均一向胆大，看来那些人，是被他劫走了！
　　他想去找卫清平，但又怕徒增姐姐担心，姐姐每日要看的病人还多得很呢！
　　思来想去，他还是去找了祁佑，既然是师父，也是姐夫，找她商量自然是没错的。
　　祁佑听完，面色阴沉了起来，她有些后悔让顾均知道了北疆所为。开口道：“清晏，丢失虎符是大罪，顾均是你派出去的先锋，记住了吗？”
　　卫清晏眼波一转，答了声“是。”
　　“朝廷的援军还有多久到？”
　　“约莫再过两日。”
　　“顾均一定往额仁去了。你就在城中做你该做的事，师父去找都尉借一万军，助顾均捣了那额仁，也顺便清理水源。这两日若有敌趁虚而入，无论如何，守住代郡，保护好你姐。”
　　“若是我回来看见你姐有一根毫毛的损伤，……”祁佑给了卫清晏一眼刀，看得卫清晏打了个哆嗦，生怕祁佑是要把他吊起来打。
　　卫清晏连忙对她做了郑重的承诺，祁佑满意得点了点头。
　　从上次战役的情况来看，额仁的实力是要比挛漠强的。但已经开始想些阴毒的法子，只能说明他们上一次也遭到了重创，并不再敢来硬碰硬了。
　　但一万军，无论如何，也是太少了。
　　只是，目前也只能如此了，总比只有顾均那六千军要好些。
　　她定了定神，虽然是有些棘手，但也不是没有胜算，以少胜多，她又不是没有成过。
　　代郡的守军虽然作战或许不如卫清晏带出来的士兵，但他们平日里要种田，要修补城防工事，会的东西不少，综合实力也强，有其特定的优势。
　　二人就这么说定了。
　　祁佑最后带着铁牛去看了一眼卫清平，给她告了个别后，在她不舍而又担忧的眼神中，再次带兵出征了。
　　只希望天下再无战事，爱人永不分离。
　　祁佑行军的速度极快，耳边的风猎猎作响。夜晚的草原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鬼魅，漫天的星辰都如眼睛一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漆黑的草原，未卜的前程，祁佑的心中也不是没有过恐惧，但她不能后退。虽是春日，晚风钻进衣襟，祁佑也不禁觉得刺骨。
　　没多久，祁佑就看见了河里漂浮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动物尸体，往近处一去，不少人都直接吐了。当真是选的好位置，这里又能污染了代郡的水，还并不会被看见。
　　祁佑只留下了几百人在这里清理，交代捞上来的尸体还要撒上石灰，河里也要，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出发了。
　　从太阳彻底落山到现在，大约已经行进了三四个时辰了，全速前进，一刻未停，三百里的路途接近尾声，就连黑曜，也是有些许疲惫了。
　　祁佑摆了摆手，示意停下。远远地看见城池的轮廓，众人明显有些兴奋，但祁佑交代过，靠近城池时切勿发出大的声响，以免打草惊蛇，众人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高兴一瞬。
　　只见远方一条河流横亘在她们与城池之间，皓月千里，浮光跃金，在月光的照耀下静静地流淌着，如一条玉带一般。
　　祁佑捏紧了拳头，这样美丽的河流，竟成为了北疆作恶的手段。既然喜欢在水里动手脚，那么，就来接受来自水的报应吧！
　　只是，祁佑也并没多少欣喜，因为，连顾均的影子也没看见。
　　难道，他们迷路了？
　　又或者是自己猜错了，顾均的目标不是额仁？
　　茫茫草原，要找个人又何其容易，虽然祁佑带了些乌鸦当空中侦查兵，但在这广阔的草原上也如大海捞针一般。
　　祁佑有些头疼，发觉自己似乎遇到了电车难题。是先寻一寻顾均他们，还是先端了额仁让代郡早日解除危机。
　　她原本以为，这两项是同一件任务，可等她到了这里才发现并不是。她回头看了看眼神中混杂着疲惫和兴奋的士兵，发不出放弃攻打额仁的命令。
　　而且战役最讲究先机，她们披星戴月好容易来到了这里，若是选择了去漫无目的地寻顾均，不尽快实施计划，就有打草惊蛇的风险。失了战略先机，失了战斗准备，那结果也可想而知。
　　祁佑此刻除了在心中为他祈祷之外，也做不到更多了，她选择了放弃顾均。但她心中也葆有一丝希望，万一是顾均寻不到路，脚程慢了，还在她后面呢。
　　额仁的西北面，有连绵的高山耸立，最顶上都泛着白。
　　祁佑并未带着军队向着额仁继续前进，涉水后兵临城下，而是趁着夜色，带着他们悄悄地绕远，往山峰处行进。
　　这一路，祁佑走得十分小心，将乌鸦们都派了出去，观察着敌人的一举一动，看是否惊动了他们。
　　还好，她们有惊无险地到了山上，敌人没有任何发觉。在树木的掩映下，祁佑终于能下令让士兵们休息一会儿了。


第97章 水攻
　　白天，仅留了些哨兵，剩下的士兵们都进入了休息状态，而祁佑则在附近勘察地形，她十分感激秦烁教给她的军事地理知识，在这一刻派上了极大的用场。
　　她们据守在水源地附近，而这水源，正是额仁城外那条河的上游。祁佑白天不断地勘察、计算，勉强划定了几处范围，准备开始让士兵们修筑工事。
　　为了不引起敌军的注意，祁佑选择了白天休息，夜晚悄无声息地开工。虽然不能照明，但这几日的月亮已是盈凸之相，慷慨地提供了不少光亮。
　　挖掘壕沟、蓄水湖，修筑堤坝，士兵们做这些事的速度极快，祁佑很满意，战术的实现永远需要出色的配合。
　　而因为这座山离额仁也不近，所以她们在此已经挖了半月，工事已经将成之时，敌人还未发觉。
　　祁佑引了不少水到蓄水湖中，河流的水量下降了不少。额仁城中的人或许还以为这个季节，水流减少是正常的，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祁佑派遣了小队又回到了额仁的河对岸，开始大张旗鼓地涉水，似乎要来攻打额仁，额仁守军才发现了大晟军队出现在了他们附近。
　　他们在看见这样少的人出现时，心中轻蔑又得意，就这么点儿人，还敢来啊？
　　他们哈哈大笑着策马而来，这边的军队落荒而逃，正仰天大笑之时，却听见奔雷一般的声音。
　　扭头一看，身后是巨量的水，混着石头、树木，浑浊地冲向了额仁城，那一面的城墙在水流冲击下，如纸糊的一般。这带兵的将领大惊失色，只喊道“快逃！”
　　祁佑在山上远眺，但她看不了这么远，两方的信息传输靠的还是黑鹰，她有些失望，若是有望远镜就好了，她真的很想欣赏一下对方将领的表情。
　　春季终究是水流弱了些，但已蓄了这些时日，威力也不算小。若是夏日，配合暴雨，更是不可阻拦。
　　祁佑也觉得这法子太过狠毒，但想了想他们的作为，终究还是狠下了心，况且，她确实没有多少兵力，不想些办法又如何破城。
　　既然决定了要引水灌城，其实也并不必要引人出来这一遭，但她就是想让北疆的将领看看她的战术有怎样的威力，而不是直接就死了。哪怕他们逃脱了她也不觉得亏，她的威名只会在北疆将领中传的更加厉害。
　　祁佑只留下了一少部分人在这里修复河道，带领着剩下的人杀下了山，水流重创了额仁，但额仁士兵可并没有全军覆没。
　　此时，她认为他们战斗力减少得已经可以正面一战了！
　　水流过后，额仁的将领死里逃生，正回了城搜罗残兵。城中的状况惨不忍睹，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味道，地上也覆着厚厚的淤泥。不少房屋都化为乌有，也有不少尸体就那样躺在地上，也不知还有多少人活着。
　　他出奇的悲愤，向着空空荡荡的城中怒吼一声，心中的仇恨燃起了熊熊火焰。
　　守军也已四散奔逃，许多也都被淹死了，他也只寻回了几千伤兵残将，痛心无比。
　　正在这时，背后却传来了震天响的马蹄声。
　　他自知是要落败了，却也不甘心就此罢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融到了刀上，提刀冲向了祁佑。
　　祁佑也不闪躲，正面向他冲来，此人刀法狠辣，祁佑与其缠斗了许久，刀光剑影中，二人均是使出了全力。
　　祁佑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对方红着眼睛喘息，黑曜昂首嘶鸣，又是带着祁佑如闪电般冲向敌人，刀刃相击之时，甚至碰出了火花。
　　祁佑正与之酣战，却见一人如毒蛇般出现在这人背后，向祁佑掷出了一枚暗器。
　　祁佑下意识拿刀抵挡了一下，离近了才看清是个圆形的小瓷瓶，从祁佑的刀面反弹到了北疆将领的额头之上。
　　但弹走时，祁佑心道不好，因为阳光下她看见了细细的粉末洒在了空气中，她怕是什么毒药，立马就闭了气。
　　但北疆将领被砸，有了一瞬的错愕，被祁佑抓到斩于刀下。
　　祁佑暗喜，他死得甚至有些滑稽。天意竟如此站在自己这边，连对方的人都成了助攻。
　　斩了将领，再看向那扔瓶子的男子，也已经被斩落马下了。
　　祁佑觉得自己反应够快，该是没问题的，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将瓷瓶捡起来封了口包好揣上了。
　　若是真有问题，卫清平知道了是什么东西，也更好救她。
　　很快，剩下的残兵就都被斩杀，祁佑带着胜利向着代郡回去了，也将乌鸦派了出去找寻顾均。
　　若是顾均没自己回去，乌鸦也寻不到，只能回去整编了更多的军队再向草原进发了。
　　但她还没看到代郡，就先看见了无尽的黑暗。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祁佑弄回去送到了府衙。
　　虽是有得疫病的风险，但代郡中没有比此处医疗水平更高的地方了！
　　卫清平看到祁佑紧闭双眼的样子，如遭雷击，当即就慌了神。她就觉得今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怎么，祁佑回来了，但却是这样的？
　　她将祁佑放到了自己房内，屏退了他人，她需要安静的环境来诊断。诊了脉，摸了额头，翻了眼睑。
　　可是祁佑好好的，哪里都好好的，但就是醒不过来。呼吸均匀，脸颊红润，一切都和睡着了一般。
　　她看了看关紧的门，准备悄悄将祁佑的衣服解开些，检查检查是否有什么创口，或许是受伤的时候中了什么毒。
　　但在解开她衣襟时，一个小瓶子掉了出来。
　　卫清平捡了起来，心下狐疑，这瓶子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便叫了楚恒进来。
　　楚恒一进来，看见卫清平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祁佑床边，甚至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眼神也总在她身上不曾移开，不自觉感到有些刺眼。
　　但既然卫清平需要他来帮忙，那他自然是义不容辞的。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打开来，倒了倒，里面几乎已经空了，剩的药粉很少了。
　　他出去抓来了只老鼠，用了一点药粉掺了水给它喂下，老鼠很快，也和祁佑一样，如睡着了一般。
　　卫清平面色一沉，“看来她知道自己中毒了，将这毒物给我们带了回来。身上毫无伤口，所以应当是吸入的。”
　　二人又如之前研究疫方时那样，不眠不休地研究这药粉。


第98章 解毒之法
　　卫清平很害怕，这个毒她从未见过，她怕她还没找到解毒之法，祁佑就撑不住了。
　　但她日日为祁佑诊脉，都诊不出什么毛病，只是会比先前虚弱一些。
　　不过祁佑就这样睡着，喂不进去食物，卫清平只能将她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坐着，再慢慢喂些糖水进去。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就坐在祁佑身边，看看医书，写写画画，时不时再与祁佑说说话，指望着奇迹发生，祁佑能突然回她一句。
　　祁佑昏迷，已有五日了。卫清平的眼里已经满是血丝，眼底一片青黑。她实在是困极了才会靠在祁佑床边睡一会儿，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只要醒了就开始找解毒的办法。
　　楚恒看在眼里，心里酸酸的。原来，她是这样在乎她吗？他从来没有见过卫清平露出过那样的神情，也没见过她如此地担心一个人。
　　楚恒叹了口气，罢了，那再帮她一把吧。
　　他拿出了一个木匣子递给卫清平，里面是一粒黑色的药丸，“此物名叫保元丹，能续命，药材珍贵，楚家也只炼制了几粒。我这粒，若是她实在撑不住了，就先拿给她用吧。”
　　卫清平也知这个人情太过珍贵，但多一层保障就多一份希望，她不想祁佑死去，还是收下了这粒药丸。她对楚恒说，他可以向她许个愿望，若她能做到，定然会成全他。
　　愿望么？楚恒苦笑一声，他内心深处的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只说了一声：“日后再说吧。”就继续开始了对此药的研究。
　　卫清平直到第六日，才勉强配出了这毒药，用小鼠试了，却并不像瓷瓶中本来的药那样药效强劲，但效果上也算差不多。
　　但解药，她仍旧是一筹莫展，又一头扎进了医书中去。
　　城中的疫病倒是好了起来，人们又开始上街，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原本死寂的街道此刻生机勃勃，宛如一块久未被雕琢的璞玉，开始释放出其内里美丽的翠绿。
　　楚恒勒令卫清平出去走走，他怕她这样整日闷在屋里熬着，会出毛病。跟她说或许与外面的大夫交流交流，再看看药铺中的药材，会有新的灵感。
　　卫清平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但她又放心不下祁佑，楚恒打了包票在她外出的时候会寸步不离地看护祁佑，不让他人靠近，她才出门了。
　　一出门，卫清平惊讶于代郡的变化，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目光搜寻着药铺，只想赶快结束这趟旅程。
　　却被一个白胡子老头拦住了去路。
　　这人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身灰白道袍上缀满了补丁，手里拿着已经快要没毛的拂尘，只是那眼神深邃如古井般，卫清平与他对视之时竟有一种被其看穿的感觉，不寒而栗。
　　卫清平恭敬地喊了一句道长，又说自己匆忙赶路，希望道长能让一让。
　　这人却捋了捋胡须，“前路即在眼前。贫道能解娘娘此时之困。”
　　因为前生晟武帝的缘故，卫清平并不太喜欢这种装神弄鬼的道士，而且她自己也找过人假扮道士。
　　但他为何叫自己娘娘，但是，在此知道自己是皇后的人似乎也不算少，也不能说明他就真的有什么本事了。
　　卫清平决定试他一试。或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有了一些他或许真的会有办法的念头
　　“道长，本宫此时之困为何？”
　　“凤命贵重，黑龙饮血。凤凰涅槃，天喜星现。春冰虎尾，危在旦夕。”
　　卫清平收回了那点不喜欢，此人，不光说出如今危在旦夕之语，似乎还窥探了她重生的秘密。天喜星？祁佑出现之后，她的生活的确有了更多的喜悦。她拿出了一锭金子，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问了句：“道长，何解？”
　　此人一摆拂尘，也回了一礼，“贫道法号无尘。算出会有此劫，也正是为此而来，算是还一桩因果。娘娘，我们快些走吧，她可等不了太久了。”
　　“什么因果？”卫清平有些疑惑。
　　“娘娘曾去并州施粥，救了差点就死在街角的无尘。无尘修了两世的缘法，今日才有了解娘娘之困的法子。”
　　“贫道再送娘娘一句话，否极泰来，双凤齐天。”
　　二人走向府衙的路上，卫清平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原来，还有人同她一起经历了前世。只是一碗粥，竟得了如此之回报，她心中甚至有些赧然。
　　日后，还是要多行善事。
　　无尘看了看祁佑，说道：“娘娘，此毒名为七情，她目前是陷入了虚幻之梦，娘娘若能将她唤醒，就万事大吉。”
　　卫清平皱了皱眉：“可是，本宫日日与她说话，她从未做出过什么反应。”
　　“陷入了虚幻之梦，从外面叫，是叫不醒的，待到睡到血气耗尽，人也就油尽灯枯了。”
　　“那该如何？”
　　“进入梦中。贫道有法子，只是，若是叫不醒，娘娘也会同她一样，沉溺于虚幻之梦，这个法子凶险极了。”
　　“无论有多凶险，本宫都要一试！”
　　“娘娘做好准备便好，而且，贫道再提醒一句，你如今刚进入梦中，会记得自己是在梦中。但时间久了，你也会被迷惑，会相信那就是真实的世界，就再也出不来了，娘娘可万要小心。”
　　“好，本宫会尽快唤醒她。”
　　“还有，梦中人或许心智会不大健全，娘娘进入梦久了也会有这样的风险，娘娘要让她意识到周遭的一切都是假的，须得要费一番功夫的。”
　　按照无心的指示，卫清平与祁佑并排躺在了床上，二人都刺破了手掌心，十指相扣，血液相融。祁佑竟连疼痛也没反应，卫清平有些心痛。
　　做完这些，无尘就点上了香，掩上门出去了。
　　楚恒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匪夷所思，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只觉得不合理，但卫清平就那样义无反顾的信了。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解，他不想就这样击碎她刚得来的希望。算了，左右这个江湖骗子也耽误不了多少时辰，楚恒决定继续自己研究，同时照顾好她们二人。
　　楚恒在门外看着书，过了许久里面也没传出动静，他想推门进去，却被无尘以不是时候为由拦下了，他对这个道士的观感更不好了！
　　他倒要看看这迷药他能卖弄玄虚到几时！
　　楚恒心中的任务默默又多了一条，他要看住这个骗子别让他跑了，他还得去跟卫清晏也交代一声。


第99章 虚幻之梦
　　无尘刚一出去，卫清平就有些头晕，但她还是强撑着亲了一下祁佑。祁佑还是那样安静的睡着，卫清平也害怕自己真的同她一样失去了现实世界。
　　抱着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在现实中亲她的想法，决然地覆上她的唇，直到眼皮实在睁不开了，才放开她。
　　卫清平陷入了黑暗，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只有一缕青烟似乎在引着她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她有些心急，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不怕，她怕自己走错路，找不到祁佑。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跟着青烟奔跑起来，边跑边呼喊着祁佑的名字，突然脚下出现了强烈的白光，像是黑暗被撕裂出了缝隙，她坠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她周围不断地有画面闪过，光怪陆离的，有些她见过，有些她没见过，似乎是祁佑的记忆。
　　身子终于落到了坚实的地面上，又是一阵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再次睁眼，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她微动了动，不小心从缝被阳光闪了下眼睛，有些刺痛，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帘。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温馨而宁静，鼻尖也闻见一阵若有似无的花香。
　　难道这就是祁佑的梦境吗？当真是美极了，也怪不得她不愿醒来。
　　卫清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洁无比，哪还有伤口的影子。她很害怕在这里待久了，也会沉溺其中，逐渐沉入梦境。
　　于是她很想拿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上刻上“假”字，因为她觉得伤口或许会留得久一点。
　　神奇的是，她想要匕首，她手中凭空就出现了匕首。也是，这是梦境，会随着人的意志而改变，只是毕竟这个梦的主体是祁佑，不知她能操控到什么程度。
　　她拿起匕首刻字，也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但伤口极快就愈合了，连一丝痕迹也无。又划了几道，皆是同样的现象。她理解为自己在祁佑梦中拥有着某种不受外伤的特权，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石头上刻了。
　　做完这些，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祁佑，边走边做着标记，生怕迷了路，也怕重复找。
　　好在没走出多远，她就远远地看见了一座房子，粉墙黛瓦，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似乎还在飘着炊烟。
　　她快步向那里走去，那一定是祁佑在这里为她搭建的家。虽然还有心事，但一想到又能见到活生生的祁佑，她还是不免雀跃了起来。
　　一阵奔跑，细密的汗珠出现在了额头上，微微喘息着站在了门前。她怀着期待的心准备进门，笑容却彻底凝固在脸上。
　　她看向院中，她分明看见了她自己……
　　“卫清平”在为祁佑整理衣服，“卫清平”在喂她吃东西，“卫清平”剪下一朵鲜花簪在了她头上……
　　而真正的卫清平却站在门外，内心五味杂陈。
　　祁佑在梦里创造了一个她，满足于这样的现状，就陷入了梦中醒不过来。这就说明，祁佑心中最真切的愿望就只是，和她过着这样的日子，她时时刻刻，哪怕是祁佑意识不清时，都在祁佑心里。
　　她感到开心。
　　但她也有些难受，看着那个幻影占着她原本的位置，享受着祁佑的爱意，还抢走了现实中属于她的祁佑。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心理，难道是在找自己的别扭吗？
　　奇怪的是，她已经站在门口看了里面有一会儿了，祁佑竟没有发现她的意思。
　　反倒是那个“卫清平”，与她对视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放弃吧，你救不了她，她只会与我永生永世待在这里。你看，她多快乐呀，你们那个世界，充满了纷争与痛苦，哪里比得上这里。”
　　这道声音，明明与她的声音相似，但却充斥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在刚才，她心中竟然觉得待在这里似乎确实不错。
　　她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抬头又对上了那双勾人的眼睛。不，这绝对不是她的幻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她不会希望祁佑沉溺于幻境，从而失去自己真实的生命。
　　“你……你是七情？”
　　“卫清平”又冲她笑了笑：“我原本是，但我用她脑海里的记忆为自己塑了个形，现在，我也是你。”
　　再看祁佑似乎有些迟钝，仿佛是受她操控的傀儡一样。
　　没想到这毒药竟如此神奇！卫清平恨毒了此物，咬着牙想让其灰飞烟灭。
　　脑中又是一句：“能来到此你的本事也不小，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不然你就在这里看我们过一辈子吧！”
　　卫清平捏紧了拳头，咬牙说道：“不可能！她一定会清醒过来！”
　　七情冲她轻蔑地一笑，脑中也不曾有任何声音出现了。
　　她准备直接进院，击碎这个虚假的七情，手中也幻化出了一把利剑。可当她进门之时，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开来。再次伸手触摸，确实摸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幻化出了一块石头，往门内丢去，亦被弹了开。
　　她好气啊！七情似乎还嘲笑了她一下！这必然是七情所为！
　　她察觉到七情一直在有意地引导祁佑，不让她看向门口，也未曾来关门，或许是怕这样会引起祁佑注意门口吧。
　　这样就说明了，祁佑的眼睛是能看见院外的，或许，其他的感官也能感知到院外的情况。
　　而且，难道祁佑看到了她，就会破坏屏障的稳固性？
　　她大声喊着祁佑的名字，祁佑都没有任何反应。她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罩子，隔绝了声音和物体进入。
　　她又灵机一动，幻化出了各种物件儿，开始做绿豆糕，她与祁佑的缘起，可不就是因为这个绿豆糕吗？
　　制作过程中的香气浓郁，若是能飘进去，必定能唤醒祁佑一些，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很怕七情发现了她的意图，然后将祁佑带进屋内，彻底隔绝。但七情没有。
　　直到绿豆糕的香气散尽，祁佑亦没有任何反应。
　　七情又扭头对她笑了笑，果然，七情知道这本就是没用的，所以把祁佑放在院中，让她亲眼看着无计可施，从而彻底放弃。


第100章 小世界
　　但她又怎么会放弃，她放弃了，现实中的祁佑就彻底没了！
　　或许，她还可以站在门外等。
　　等祁佑什么时候不经意的一瞥，看到真正的她站在门外，从而识破七情。
　　但以七情的警惕，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祁佑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也不知她自己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而且祁佑那样迟钝，看见了她就真的能有反应吗？
　　卫清平有些惆怅，也有些累，她弄了把椅子坐下了，托腮看着天。
　　诶？这是梦里！她现在有变出物品的能力！她刚才想的是地上出现椅子，椅子就出现了，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让东西出现在祁佑附近？
　　说试就试！
　　祁佑正在专心侍弄花草，卫清平看她那模样，准备捉弄她一下，也最大限度吸引她的注意。
　　卫清平想起了送给祁佑的那块玉佩，想让它出现在祁佑的头顶上空，砸她一砸。
　　竟然成功了！
　　猛然被砸，祁佑摸了下头，木然地扭头看向了砸她的东西。
　　卫清平看见祁佑扭头，心都揪成了一团，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大声呼喊着祁佑，试图让她看过来。
　　七情发现了，她愤怒地看了一眼卫清平，踩碎了那块玉佩，扭着祁佑就准备进屋。
　　祁佑此时却突然开始了反抗，她推开了七情，冲向了那些碎片，蹲在地上试图将碎片拼凑起来。
　　卫清平丢了一路的东西，吸引着祁佑向门口过来，她觉得，好似在吸引小动物一般，好玩极了。
　　祁佑走到门口，捡起了那枚她送给卫清平的戒指，终于眉头一皱，眼神清明了起来，再抬头，终于看见了真正的卫清平。
　　二人目光相接之时，整个院落都化为齑粉，伴随着七情不甘心的声音，彻底消逝。
　　卫清平看着重新站在她面前的祁佑，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下她的脸颊，温润的触感萦绕在指尖，她们之间，终于没有了阻隔！
　　卫清平激动地环抱住了祁佑的脖子，泪水从眼眶中流出，也蹭着祁佑的发丝，粘到了她的脸上，有些发痒。祁佑抱紧她的腰，在她的背上轻抚，“怎么了？别怕，无论出了何事，我在。”
　　她的祁佑回来了！
　　她松开些，手还环在祁佑的脖子上，仔细盯着她看，眼中水汽还未散尽，目光中充满了眷恋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祁佑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手下如摸到珍珠一般光滑细腻，柔声说道：“为何这样看着我？娘子一哭，我的心都就揪着疼。”
　　她的睫毛茸茸的，带着些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更显柔软，祁佑不自觉地想去触碰。当即俯身前去，轻轻亲吻她的眼睛，将泪水吞咽，卫清平感受到传来的温润触感，在这虚假的世界中竟有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接下来，她只需要告诉祁佑这个世界是假的，她们就能回到现实了，她认为这该是十分简单的步骤，毕竟七情已经消散了。
　　但她显然低估了无尘所说“心智不健全”的力量，无论她怎么说这个世界是假的，祁佑也不相信。
　　祁佑说，有她在的地方，哪里会是假的呢？拉起卫清平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说道：“你摸，它不会骗我，它说站在我面前的你是真的，那这个世界自然也是。”
　　祁佑在此的记忆，从刚才见到她才开始，她并不记得之前被七情所困的事情。
　　这个世界，她们二人都有着一定的改造能力，甚至能变出想要的场景，但卫清平试过了，变不出其他的人。
　　梦中的祁佑，让卫清平感到不解。她不觉得凭空变出物品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想带她去哪就能去到哪有什么不对，更不认为太阳一直挂在天上不太合理，她仿佛认为这一切本该如此，理所应当。
　　卫清平把场景换到了晚上，天上还挂了三个月亮。
　　“阿佑，快看天上，出现了三个月亮！”
　　“哇，好稀奇，快拿出手机拍下来。”说着不知道从哪就掏出了手机做了拍照的动作。
　　卫清平心情有些复杂，但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了手机，也知道了什么叫做拍照，原来，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祁佑要带她出去玩，她问：“我们去哪？”
　　“我们回家，先去机场。”
　　卫清平又认识了机场，见过了飞机。机场中空无一人，安检没有人，候机没有人，祁佑依旧不觉得异常，只说，或许是恰巧人少。
　　祁佑为她系好了安全带，二人十指相扣，飞机冲上天空。
　　她在空中看到了从未看过的美丽视角，看着山峰一点点变小，再慢慢飞到了云层上空，看着一层松软的白云，她感觉这似乎是到了天宫一般。
　　下了飞机，祁佑兴冲冲地拉着她在城市中四处逛，卫清平第一次见到了砖石造就的森林，她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祁佑在自动售货机上给她买了瓶饮料，这个机器又让她瞪大了双眼。
　　祁佑带她去吃饭，这家似乎原本就是被称之为“机器人”的东西在送餐，没有人这件事，根本没引起祁佑觉得有任何异常。
　　祁佑带她回了家，拿了双拖鞋给她，边换鞋边奇怪道：“咦，今天家里没人在，猫也都不在。”
　　顺手放上了《last dance》，搂着卫清平瘫在了沙发上，说是因为看了一部名为《想见你》的电视剧爱上了伍佰的这首歌。她闭着眼，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两句，卫清平只觉得这首歌有了她的声音加入，似乎更好听了。
　　又扭过来深情地对她说了一句台词“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爱也一样，只有你也爱我，我爱你这件事情才有意义。”
　　卫清平看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眸，彻底沉醉其中，歌词放到了“明天之后不知道面前的你是否依然爱我。”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不止明天，无论哪一天，我都会爱你。”
　　二人陷进了沙发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尽情拥吻，看见对方的眼眸都是带了些意乱情迷的意味。卫清平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云端之上，陷进了云中那一片柔软似的。
　　原来，这就是她原本的家，温馨又舒适。


第101章 留下来吧
　　卫清平有些气馁，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让祁佑走出这个世界。但她的意志也有些不坚定了，果然这才是这东西厉害的地方。
　　罢了，祁佑精神头这样好，现实中应该还能撑几天，办法可以再想，她们在这样奇幻的世界多停留片刻也不是不可以，她不忍心辜负那样快乐的她。
　　祁佑在梦中凭借着本能幻化出了不少现代世界的东西，她也想多看看祁佑生活的世界，毕竟，在现实中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彻底迷失在了祁佑的香软之中。
　　祁佑松开了她，微喘着气，声音中带着蛊惑，“回我的房间，好不好，我怕待会儿爸妈会回来。”
　　卫清平的眼眸暗了暗，说道：“她们若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也正常，长大后她们时不时就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卫清平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个异常她也不会发现了。
　　卫清平感到身下猛得一空，下意识环住了祁佑的脖子，看见祁佑嘴角轻轻扬了扬，她心里只觉得这人坏极了，总喜欢突然抱她起来，看她惊慌一下环住她脖子的样子。
　　祁佑的房间在二楼，随着台阶一步步抬升，卫清平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轻咬着嘴唇，脸颊也染上了绯色。
　　祁佑脚步一顿，低头冲她笑了一下，“别紧张，这是我家，不会有外人来的。”
　　二楼有两间卧室，祁佑推门进了其中一间，卫清平看着另一扇紧闭的门，心想，那定然是林深的卧室了。紧抿了一下唇，心中不由得又有些酸涩，若不是因为这一场意外，祁佑只会和林深日日待在一起，而不是她。
　　但抬头看了看祁佑的脸，这个人现在无比真实地在她身边，深爱着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她不由得也觉得自己内心的想法有些没有道理。
　　祁佑轻轻将她放到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撑在沙发靠上，身影依旧笼在她上方。卫清平看着她灼热的目光，有些害羞，不由得侧过头去看了窗外。
　　院中，骄阳下的红色玫瑰艳丽地开着，原来，这就是祁佑喜欢的花，像她一样恣意张扬的美。
　　祁佑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强行让她的脸转了过来，哑声说道：“看着我。”
　　手指在她的脸颊和耳垂来回流连，整个人就覆了下来。祁佑对于亲吻卫清平一事，越发得食髓知味，也更加地轻车熟路，在自己家更是大胆了起来，手也一路向下，按在了她的腰带上。
　　卫清平感觉到她的动作，有些害羞，但也隐隐有些期待。但祁佑只是轻按了一下，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起身离开了。身上的阴影骤然消失，心上也空落落的。
　　祁佑只是突然想起窗帘还没拉上，转身看见卫清平有些失落的小表情，心里也是略有些得意的。
　　又弯腰笼在她上空，轻轻地替她解着衣服，“乖，先洗澡。”
　　祁佑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她觉得身体像被火烧一般。
　　祁佑抱着她走向了浴室，她有些害羞，整个人缩的更紧了些，脸颊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更是烧的慌。
　　祁佑看她蜷缩，以为她有些冷，将她放到地上，依旧环着她，让她贴着自己，另一只手冲洗着浴缸，又开始放热水。
　　肌肤相贴，氤氲的热气蒸腾，丝丝的水雾打在身上，只觉得绵软极了。祁佑的手放在她的腰肢，只觉得细腻如羊脂玉般，不由得轻抚了两下，怀中人微微有些战栗。
　　卫清平低头看了一眼，祁佑……当真是有些诱人，她不由得吞咽了一下，脸上浮起一片羞怯的红色。祁佑的手有些茧子，划过身体的时候有些微微的刺痒，但她很喜欢刚才被她爱抚的感觉。
　　等到水放好了，卫清平轻跨进了浴缸中，有了热水的遮盖她才觉得脸上烧得轻了些。
　　祁佑刚才不经意地看向了她腿间，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眼睛，脸颊也是一片可疑的绯红。
　　卫清平抬头看着祁佑站在那里，这人皮肤似乎在发光一般，修长而挺拔的身姿一览无余，有些害羞，但又忍不住看她。伸手勾住了她的手指，邀请她一起进来。
　　祁佑隔着雾气看着她，感受着手中湿哒哒勾着她的手指，一截嫩白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正微微起伏着，只觉得更加诱人。喉咙一动，也进入了浴缸中。
　　两人都在浴缸中，还是略微有些拥挤，祁佑的一条腿还不小心落在了她的双腿中间，二人交叠，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半天，祁佑才憋出一句，“我……我帮你洗。”
　　卫清平羞答答地嗯了一声。
　　不同于那次暗夜，这次太过明亮，反而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卫清平的发丝有些沾湿，几缕黏在了脸边，祁佑伸手将它们往后捋了捋。手指轻轻抚着往下，带起一串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脖颈、锁骨，再往下注入水中，看得祁佑心弦微动。
　　卫清平伸手，揽住了祁佑的脖子，将她带了过来，一股温热的水汽朝她扑来，她的唇也又与她紧紧相贴。卫清平也总觉得，她的唇似蜜糖般，还有些让人上瘾。
　　祁佑闭上了眼，感受着身体的本能，卫清平的身体又朝她贴了贴，她才又大胆了起来。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抚在了她小腹上，祁佑松开了她的唇，哑声问道：“可以吗？”
　　她一只手摩挲着祁佑的的锁骨，又吮上了她的耳垂，无声地默认了。在她又吮上了另一侧的耳垂之时，舔舐着，祁佑的理智已经彻底荡然无存了。
　　浴缸中的水一圈圈地被激起，又落下，不断地在水面上开出细细密密的花，再融入其中。卫清平揽着她的手越收越紧，也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足够让她内心如火烧一般，只想与她也如这水一般，融为一体永远也分不开。
　　喘息声随着雾气升腾，卫清平的眼前模糊了起来，思绪也有些飘远，她自己的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留下来吧……”
　　是啊，留下来也挺好的，微笑着就有些想要闭上眼睛。
　　祁佑把她捞了起来，拿了个大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又拉回了她的思绪，“水已经有些凉了，别着凉。”
　　她还没意识到，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已经认为她们就是这里的一对普通情侣，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东西她不太熟悉。


第102章 破局
　　卫清平裹着浴巾，祁佑细心地给她吹着头发，手指划过头皮，又是一阵酥麻。
　　又被放到了床上，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待拆的礼物一般。祁佑的床十分松软，到处都是祁佑的气息包裹着她，眼皮渐渐就有些沉了。
　　祁佑也收拾好躺在了她身边，二人对视，歌词也放到了一句“透明又清澈的眼睛，我的思绪都被你而占据”，她只觉得的确如此，只要一看到这双眼睛，她就彻底满心满眼地都是她了。
　　这首歌很好听，卫清平也有些入了迷，突然出现了一句“任你住在我梦里，望着梦里，可爱的你。”
　　再看祁佑的模样，突然就觉得哪里有些怪，也有些心慌，但说不上来，好像脑海里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一般。
　　祁佑注意到她表情变了，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好闻的气息更浓烈地扑来，抵在她耳边说了句：“怎么了？”
　　在她怀里，只觉得心里那一丝不安突然就被驱散了，她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二人在一句“甘愿沉溺”中沉沉睡去。
　　梦里，她听见了一个女人的笑声，还带着回音，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但那分明，是她自己的声音。不，不是的，她从没有那样笑过，那癫狂又阴险的笑声，她又如何能发出来。
　　她如沉入水底般喘不过气，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这里也没有祁佑，只有她自己走在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永远迷失。
　　她焦急地喊着“阿佑”，一遍又一遍。
　　不知多久，终于听见了回应，一声声温柔的“我在”，终于将她从可怕的梦魇拉了出来。
　　醒来后，浑身湿透，就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她也如溺水一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对上祁佑明亮的眼眸，才渐渐好起来。
　　祁佑扶着她坐了起来，环抱住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安抚，“不怕，不怕，都是噩梦。”又伸手拿了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她的脸。
　　噩梦？这个词又让卫清平怔愣了一会儿。
　　卫清平扭了下身子，一只手抓住祁佑的衣襟，将头靠在她身上，听着她的心跳，渐渐地也安定下来。“阿佑，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没事，我陪你出去走走，透透气，或许是屋子里太闷了。”
　　祁佑牵着她，走到了院中，月亮挂在天上柔柔的亮着，给二人披上一层银光。祁佑弯下腰，摘了一枝红玫瑰，笑吟吟地递给了卫清平，无论再看多少次，她都看不够她的笑容。
　　但卫清平心里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诞感觉。
　　她总觉得她似乎不是这世界的人，她熟悉的不是这里，但祁佑的样子就像是她们本就生活在这里一般。
　　卫清平上楼，拿起了一本书，翻了翻，里面不少空白模糊的地方，而且，上面的文字她一点也看不懂。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头有些疼，不对，这里不对，她的印象里她并不是不识字的人。
　　她合上书，牵起祁佑的手，“阿佑，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等天亮我们就出发，现在是该出去散散心。”
　　二人又躺回了床上，相拥而眠，这次卫清平脑海中的声音倒是消停了，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晨，伴着鸟鸣声，祁佑驱车带着她去爬山。
　　看着一片翠绿，卫清平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似乎是轻快了不少。
　　走到半山腰，就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祁佑忙扶了她一下才不至于摔倒。她低头一看，是一块莫名出现的小石头，但就是吸引她将其拿了起来。
　　石头上赫然刻着“假”字，看到这个字的一刹那，卫清平汗毛直竖，无数记忆涌回了她的脑子里。她想起来了，她是怎样来到这里，又带着怎样的目的，又是怎样一刀一刀刻下了这个字。
　　她将石头递给了祁佑，认真地对祁佑说着，这个世界是假的，她们必须要离开了。
　　但祁佑看到的石头，却只是一块普通的小石头。
　　卫清平瞳孔微缩，原来主观意志竟强大到这个程度！她咬了咬牙，艰难地做了个决定，转身往山顶跑去。
　　她变了下地形，没两步就跑到了悬崖边。她看了看这深渊，不由得也吞咽了一下，虽然知道是虚假的，但恐惧却是无比真实的。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站住。”祁佑距离她还有几尺，她阻止了她朝她走来的脚步。
　　祁佑的眉头已经皱成一团，眼圈也已经红了，朝她伸出了双手，“那边危险，快回来。”
　　她冷着脸，只说了一句，“祁佑，我不爱你，这里没意思。”
　　飞身就跃下了悬崖。
　　她闭上眼，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眼角也有泪珠，飞向了上空。
　　想象中触地的感觉并未到来，她听见了清脆的碎裂声，再看周围山石，如琉璃破碎般，碎成了一片片，一阵头晕目眩，她失去了意识。
　　祁佑眼睁睁看着卫清平跳了下去，她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又拧着榨干般地疼痛，脸庞也因痛苦而扭曲万分。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手指深深插入了泥土中，冲着天空大声呼喊着：“不！！这都是假的！她怎么可能会不爱我！怎么会抛下我！”
　　也一头扎进了深渊。
　　就在此刻，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她一时没听出是谁，但下意识应答了一声。
　　她感觉像被什么力量急速拉扯了一下，又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深渊中拉出，猛然动了一下。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床上，卫清平躺在一旁，正拉着她的手。再次看到她好好地在自己身边，祁佑激动地想发疯，想狠狠地抱着她，揉进骨子里，但看到了楚恒也在，硬生生地忍住了。
　　楚恒坐在一边，眼神复杂，“喊了你们俩这么久，总算是醒了一个。但你猛然坐起来，着实是吓人了些。”
　　祁佑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卫清平还好好地躺在自己身边，长舒了一口气。楚恒还在一旁看着，她想松开手，但又舍不得。
　　楚恒幽幽地来了一句：“放心吧，本太医也会帮你们保守秘密。对她好些，她吃了太多苦。”转身丢下一句要去找无尘，出门去了。
　　祁佑那句多谢还卡在喉咙，头也有些发晕，但想起来了许多事，包括梦里的。梦里她可真是有些混蛋了，脑子死活不开窍，竟逼得她跳了崖。
　　她突然觉得相连的手有些疼，拿过来一看，自己和她的手掌心都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原来，她为了救自己还受了这样的伤。
　　祁佑的眼泪当即蓄满了眼眶，轻轻摩挲了两下卫清平的手掌心，心疼极了，一不小心一滴热泪就滴到了她脸上。
　　卫清平眼珠微动，祁佑轻轻帮她擦了下脸，俯身又印在了她唇上。这个吻十分轻柔，充满了克制与思恋。


第103章 告发
　　门被打开，祁佑匆忙起身，发现是楚恒带着人进来了，或许就是他之前所说的无尘。
　　三双眼睛对视，祁佑有些尴尬，脸又红了红。
　　无尘关上了门，轻咳了一声，行了一礼道：“善信既已苏醒，此次劫难已渡，贫道的因果便已还完，贫道去也。”转身就要离开。
　　“道长，请留步，那她为何还不醒呢？”祁佑有些焦急。
　　“无碍，她身体底子稍虚，只是有些受累，需要多休息片刻才会醒来，善信耐心等待即可。”无尘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楚恒跟着出门去了，他也不想待在这尴尬之地，但默默守在门口，他也怕别人看见了屋内场景，会对她不利。
　　祁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没忍住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手感好极了。她似乎是觉得有些痒，微皱了下眉头，嘤咛了一声。祁佑轻笑了一下，睡着了也是这样可爱。
　　她也在她身旁躺下，闻着她的味道，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罢了，先让她好好睡一觉吧，她需要休息。
　　祁佑回忆着这个梦，觉得也不完全算是坏事，起码，也算带过她回自己家了，只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带她体验更多，随后再慢慢讲给她听吧。
　　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祁佑眼皮也沉重了起来，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梦里好像下雨了，但这雨，怎么热热咸咸的，祁佑皱了皱眉头，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睁眼看见卫清平在她旁边坐着，无声的哭泣，是她的眼泪一直滴在她身上。
　　看见她醒来，立马擦了擦眼泪，笑了出来，不小心还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祁佑也笑了出来，坐起来将她圈在怀中，一点点帮她擦着泪，“连哭也是这么好看。”
　　“我还以为，我从你的梦中退了出来，但你还没醒呢，我吓坏了。”
　　祁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娘子果然是关心我得紧，实际上我醒的还更早，只是想再躺下陪你会儿，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弹弹的。
　　卫清平的肚子此时不争气的咕了一声，祁佑轻抚了下，“呀，娘子肚子饿了。你在这再休息会儿，我去准备些食物带来。”
　　正从卫清平身上爬过，准备下床，却被她使了力气紧紧搂住，“先别走，再陪我会儿”。
　　祁佑感受着肩膀传来的湿意，心中有些无奈，这次她真是让她担心紧了。祁佑跪坐在床上，轻抚着她的背，“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让你这么担心的时候了，好不好？”
　　卫清平带着鼻音轻轻地嗯了一声，松开了她。
　　祁佑熬了些粟米粥，端着坐在床边，拿勺子轻轻搅动几下，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一吹，再送到她嘴边。一口口热粥就像暖流一样流过她的喉咙，温暖而醇厚，连心也变得更加柔软了。
　　吃完了粥，祁佑却说她的嘴角沾上了米粒。她刚抬起手想去触碰，就被祁佑捏住了手腕。温热的唇覆了上来，在她的口腔里长驱直入，一只手还托住了她的后脑。
　　祁佑的手向下滑了一下，一捞就把她捞坐在了她大腿上，卫清平伸手勾住了祁佑的脖子，二人靠得更近，仍是舌尖缠绕，暧昧的气息在室内回荡。
　　此时楚恒却敲了门，祁佑也并不松开她，就让楚恒进来了。楚恒进来看着祁佑怀抱着卫清平，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挪了开，转身就要离开，卫清平也多少有些羞赧地把她的脸埋在了祁佑怀中。
　　“楚太医，先别走，我们也有些事情想问。”祁佑似乎宣告主权般的把放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从楚恒的口中得知，她已经昏迷了整十天，好在是身体底子好，还没用上保元丹。而这段时日，因为大破额仁，再加上消除了疫病的根源，疫病基本上已经在代郡消失了，不少太医也已回京赴职了。如今这府衙也恢复了办公，还在此处居住的也就她们几人了。
　　祁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起了顾均的消息，还是没有音信。
　　卫清平的神色也暗淡了下来，故作平静地说道：“罢了，这也是他的命，那北疆，本就是吃人的地方。”攥紧了衣襟的手却出卖了她，祁佑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轻拍了拍她的背。
　　既然这边的事情已了，她们就该尽快回京了，停留太久恐会让皇帝生疑。
　　祁佑准备了许多铜板，好好地跟铁牛它们告了别，第二天一早，众人就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一路上，不少百姓高呼着皇后娘娘，夹道欢送，表达着感激之情，皇后已经美名远播了。
　　甫至京城，就接到了皇帝的传召，祁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被传召的公公催着进宫。
　　她的心中疑虑倍增，不知皇帝打的什么主意。
　　等到了宣室殿，却看见卫清平跪在殿中央，主位上坐着的则是皇帝和李夫人。祁佑不禁怒火中烧，卫清平去赈灾吃了多少苦头，回来竟是这等待遇！
　　此时，卫清平恍惚又回到了前世那个雷雨之夜，她也是这样毫无尊严地跪在此处，对着命运的宣判无力反抗，胸中对皇帝的恨意更甚。再看皇帝身边娇笑着的李夫人，怕是还做着将自己踩在脚下，从而取而代之的美梦呢！愚蠢！怎么会把期望寄托在争夺皇帝的宠爱之上！
　　祁佑目光停留在卫清平身上，不由得加快了朝她走去的脚步，但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妥，又顿了下。她的表情和小动作，晟武帝尽收眼底，眼睛微眯了下，怒气不由得又上升了一层。
　　看来，传言非虚。
　　卫清平听见祁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她心中有了些许猜测，逐渐放下心来。
　　祁佑也被按着跪在了地上，与卫清平隔了一段距离，她偷偷看了她一眼，但她并没有回望她。
　　晟武帝胸中怒火已经抑制不住了，竟有人敢肖想他的皇后！指着侧边站立的一位少女，“你！出来说话！”
　　那少女婉婉行了一礼，却指着地上的二人厉声道：“臣妾要告发皇后娘娘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座上的李夫人拍了一下桌子，“宫规森严，冯夫人不得信口雌黄！”


第104章 欺君之罪
　　卫清平仔细地想了想，冯夫人是谁，脑子里竟也没有多少印象。这几年她也不太关心后宫，皇帝也不知封了多少少女进入了这牢笼。
　　果然跟她猜的不错，她们想要对付她，自然是要用这招。虽然，她们说得的确也没错。
　　如此想来，那日与祁佑在树丛中说话，后来碰见李夫人时，那奇怪的眼神，或许就是因为她看见了。
　　卫清平冷笑一声，竟不敢自己站出来指证，还拉了个小丫头出来。又有个太医站了出来，卫清平有印象，在代郡时经常出差错，水平很一般。
　　这太医竟是冯夫人的堂兄，也怪不得李夫人会选上冯夫人。冯太医也来指证她们二人在代郡时共处一室，亲密无间。
　　冯夫人邀功般地看向了李夫人，李夫人轻咳一声，嘲讽道：“皇后娘娘赈灾是假，私会情郎才是真吧！将情郎安排在弟弟身边，皇后娘娘也是好打算。”
　　晟武帝暴怒，掀了桌子，向她们二人走来。眼见巴掌就要落到卫清平脸上，卫清平并未躲避，反而抬头直盯着他，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李夫人看她这样子，心里莫名有些慌张，难道，她还有什么后招？可是私通一事，她定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了！
　　祁佑终于还是没忍住，硬生生替她挨下了这一巴掌，她都嫌疼，还好没落在卫清平身上。
　　晟武帝更是生气，就要对祁佑展开攻击。
　　卫清平突然一声“祁将军，说了实话吧！虽是欺君之罪，但陛下也曾赐过将军一枚金腰牌！”
　　祁佑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竟忘了！立刻拿出了此物，“陛下，此物可还作数？”
　　“你与朕的皇后私通！还想用此物抵罪？绝不可能！来人哪！拖出去剐了！”
　　“陛下，并非如此，草民乃是女儿身，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才化作了男人。但时间久了，怕担了欺君之罪，就一直以男儿身生活，陛下若不信，可请嬷嬷来验身。至于冯太医所说同处一室，乃是草民中了剧毒昏迷不醒，皇后娘娘与楚太医在拼力救治，请来楚太医对质即可。”清冽如清泉般的女声，震住了殿中的所有人。
　　晟武帝的脸色十分精彩，简直可以开染布铺子。李夫人更是咬着牙绞着衣角，心想还好不是自己亲自告发。
　　一一验过，皆如祁佑所说，皇帝彻底泄了气，“皇后，你早知此事？”
　　“祁将军在教授太子时，妾已知晓，但她当时还并不愿太多人知道，怕麻烦。妾也就没有禀明，而且也确实怕让她担了欺君之罪。妾的确欣赏祁将军，与她关系好了些，引发了旁人误会，是妾的过错。”
　　祁佑还摘下了面具一瞬，露出了可怖的伤疤。晟武帝看见她的面容，才知她戴上面具的缘由，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同情。
　　晟武帝摆摆手，也没收回祁佑的腰牌。这场事最终以冯夫人和冯太医挨了打被赶出宫中结束，李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事一闹，皇帝竟然还放松了祁佑见卫清平的限制，也算是看在她又大破额仁的面子上，送了她一个人情。
　　祁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正大光明地冲着卫清平笑了下，卫清平觉得，她越来越像那娇艳的红玫瑰了。
　　卫清平也已经快憋不住笑了，她突然有一种报复了一点晟武帝的快感。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背叛了他，他已经得知了真相，却选择了忽略，甚至还让她们的相见变得更加便利了。
　　二人一同走向了椒房殿，祁佑走在这熟悉的路上，心中感慨万千，她当时离开这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算算日子，再过两日也该是阿鸢的生辰了，这次能在一起给孩子庆祝一下了。想想要做蛋糕，祁佑的手已经开始发酸了，但她也乐得吃这个苦。
　　一路也没说话，还刻意隔开了些许距离，但一个眼神，互相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在这宫中，她们还是要更加小心些才是。
　　远远地看见了椒房殿，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二人看见她的模样，都不禁笑了一下。阿鸢坐在门口，小小的一个，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拿了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卫清平喊了一声阿鸢，小人立刻蹦了起来，在看到她们的那一刻眼中迸发出闪亮的光芒，极快地向她们奔来。
　　阿鸢想同时跟她们抱在一起，但努力了，手臂不够长，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们：“娘亲，母后，你们靠近些嘛。”
　　祁佑无奈地笑了下，终究是靠近了些，一家人紧紧地抱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松开了。
　　阿鸢站在她们中间，一只手牵一个，走进了殿门。屏退了宫人，朱雀也来围坐在一起，一家人分享着彼此的思念和快乐。
　　没有旁人，两人就紧紧靠在一起，坐在地上，阿鸢躺在她俩怀里蹭着撒娇，讲述着这段时间的趣事，祁佑笑着，时不时给卫清平喂个樱桃，时不时又给阿鸢喂块点心，再摸摸她的小脑袋。
　　祁佑想要的，那种欢乐而宁静的日子似乎又回来了。
　　李夫人则坐在莲踞阁中懊恼，本以为能一举打得卫清平永不能翻身，清理出她走向皇后之路，可谁知，谁知竟出了这等岔子。
　　但那天她明明看见……她们之间肯定不对劲！但皇帝不相信，她也没了办法。此法不行，也只能想办法从前朝努努力了。
　　卫清平有当大将军的弟弟，她也必须扶持起来自己的哥哥，她必须要有强大的前朝助力！
　　听得宫人通传，陛下驾到，李夫人眼前一亮，机会这就来了，今晚，必须得吹一吹枕边风了。
　　晟武帝一见美人眼眶红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都化成一滩水了，忙揽其入怀询问发生了何事。
　　李夫人抿了下嘴唇，还带着些抽泣的声音，说着自己的兄长和侄儿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经常被欺负。今日侄儿在街上玩耍，不小心摔倒了，手中的食物飞出砸到了一位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因衣裳脏污十分生气，下人就要殴打侄儿，兄长过来护住了，但兄长挨了一顿打，她想起来就伤心地难以自持。


第105章 顾均回来了
　　晟武帝明白了李夫人的意思，但他也并不讨厌，毕竟此次打压卫清平失败，才让他恍惚意识到了卫清平手中的势力已经达到了何种程度。
　　而且，卫氏掌握了不少兵权，大晟叫得上名字的老将，都与卫清晏交好，大晟新生将官，也都在卫清晏麾下，甚至老将李成纪的女儿，也都投在了他军中。
　　卫氏让他感到有些恐惧了，虽然目前看，他们还是一心向着大晟，向着他的。但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将军，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可是北疆威胁仍在，大晟好容易出了将星，在上百年的屈辱之后才扬眉吐气了这一小会儿，他还得仰仗卫清晏。
　　扶持李由倒也还算不错的主意，李夫人是个有野心的，他很满意，若是能扶持起来李氏，与卫氏分庭抗礼，他心中的忧虑亦能少些许。
　　也不清楚李由此人能力究竟如何，是想也给李由封个侯，抬一抬他的地位，食邑还能保他们全家一生衣食无忧。但大晟历来有“非功不侯”的规矩，他虽是皇帝，也有不得已之时。
　　第二日祁佑到了博兴苑，发现贾亦真和卫清平母女都在此，而且还听说了李由上任均输令。
　　贾亦真有些担忧，这个位置，要做的事不算困难，但好处却不少，是个肥差，说明晟武帝对李由的宠爱非常。
　　卫清平却笑了笑，她还怕他升不上来呢，她果然没小看李夫人，总算把她兄长捞出来了。开口道：“贾太傅，之前让你与之结交，如何了？”
　　“皇后娘娘，此人着实恶劣，但您的教诲微臣谨记于心。那次与他相遇，是在一处饭馆中，李由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要求店家好酒好肉地上着，还不准备付钱。
　　起了冲突，微臣前去付了钱，两边说了好话，又恭维了李由几句，说是看他有贵人之相，而店家则是有眼无珠，算是与此人结交了。”贾亦真说起这人，有些咬牙切齿，还描述了不少此人的恶劣行径，不一而足。
　　卫清平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不过她也很好奇，贾亦真前世是怎么就认准了李由这人，也够能忍了。而李由这样恶劣的人又是怎么会莫名起了恻隐之心，接济了穷困潦倒的贾亦真，可惜现在都不得而知了。
　　贾亦真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到了官场还是颇有长袖善舞之意，卫清平相信他，很快就能被一些小人们捧出来，而且，她还派了贾亦真去帮他呢。
　　几人说了一阵子话，贾亦真就去教卫鸢念书了。而祁佑则拉着卫清平在院子中操练起来了，卫清平十分不愿，她是有些惫懒的，但看着祁佑期待的眼神，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
　　祁佑怕她也不是时常能在她身边，总归是要教给她一些防身的本领的。
　　这几日，她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顾均，只要提及，就是一阵伤心，更何况，卫清平还会想起姐姐。
　　当所有人都以为顾均和那六千兵马，都已死在了北疆，他们突然回来了。
　　不光回来了，还带回了斩杀北疆万余人的战绩。
　　原来，顾均的确迷路了，他原本的目的地的确是额仁，但他偏离了路线。一路斩杀了五个部落，也是误打误撞，最终竟然被他摸到了漠北王庭，甚至还斩杀了左贤王，活捉了浑卢王的儿子。
　　顾均本就天才，更何况还出其地愤怒，在怒火的驱策之下更加勇猛了。一路斩杀，他的军队物资补给也十分充沛，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鼓舞着所有人的心，哪怕是穿越黄沙，翻过雪山，都依旧是神采奕奕！
　　单于震怒，但他也并未在神出鬼没的顾均手中讨到便宜，最终仓皇逃脱，好不丢人！
　　卫清平得知消息时欣喜若狂，但高兴完后立刻让祁佑去给卫清晏和顾均送了信，交代了一些要紧事，祁佑一刻也不敢耽搁。
　　晟武帝最初得知顾均的消息时，斥责了卫清晏一番，指责他过于莽撞，兵力如此不足还派遣小将出城迎敌，卫清晏低着头请了罪。
　　但念在他也失了姐姐和外甥，心情不豫，冲动行事，晟武帝最终也没有怎样罚他。
　　只有晟武帝自己知道，他内心有一丝难以告人的喜悦，没想到卫氏自己先折了人。不过顾均，他也是十分可惜的，毕竟这孩子也隐隐有些要崭露头角的意思。
　　但既然如此了，这就是他的命。晟武帝似乎说服了自己。
　　结果现在顾均竟然回来了，他的心情比刚才还要复杂。罢了，多一个优秀的小将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他莫名地有些烦躁。
　　结果探子回报，顾均并未像往常一样到卫清晏的府邸去住，独自去住了客舍。
　　卫清晏派人去请，吃了闭门羹，亲自去请，二人还大吵了一架，顾均指责卫清晏没能早点送母亲去救治，而卫清平也没尽全力救治，导致了母亲死亡。随后他又派他出征，他在北疆九死一生，卫清晏简直是让他去送死！
　　卫清晏十分落寞地独自回去了。
　　晟武帝得知后异常欣喜，顾均和卫清晏竟然闹了大矛盾了，此时就是他笼络顾均的最好时机。虽是舅甥关系，但顾均毕竟不姓卫，如今他们闹成这样，他前去将顾均培养成他的忠诚下属，将来也会成为制衡卫清晏的极大助力。
　　晟武帝唤了顾均进宫，照例是赏赐，尤其是略有些欣喜地提到了他在京城还未有房子住，要赏赐他一座宅院。
　　顾均看到他眉梢抑制不住的欢喜，心想姨母说的果真是对的，更觉得烦躁不已。只匆匆行了礼，说道并不想在京城看到一些人，他更喜欢待在北方沙场上，四方宅院不如那里广阔自在。
　　又说要给他封侯，顾均依旧拒绝了，只说为陛下效力即可，不需要这些。
　　晟武帝听他这样说，更觉得此子可堪栽培，带他去看了正在研制的最新战车，等一造好，先给他拿去用，顾均此时才有了些真正的欢愉涌上心头。


第106章 北疆使者
　　没过几日就是卫鸢的生辰，作为太子，她拥有专门的盛大仪式。卫清平和祁佑决定提前一天为她举办一场温馨小庆祝。
　　祁佑依旧起早做了蛋糕，还带来了一只脾气温和而又可爱聪明的小黄狗，卫鸢一见就激动地将其捧了起来，小狗有些害怕地绷直了腿，发出了嘤嘤的叫声。卫鸢看小狗害怕，赶忙将其放下来抱在怀里，和它蹭了蹭脸，小狗也舔了她两下，两个幼崽相处良好。
　　而卫清平则亲手制作了一套精美的鞋帽，还准备了一碗长寿面。全家人团聚在一起，彼此间充满了温情和融洽。
　　而在太子生辰当天，皇宫外来了一些不速之客，要来面见皇帝与太子，也要为太子送上贺礼。
　　这群人，都是自北疆而来的使者。
　　单于也不愿派使者过来低头，他们多少年了都从来没有低过头，只是最近不知怎么了，连连在大晟这里受挫。
　　没有办法，最近力量折损太多，他们需要休养生息。更何况他们物资不丰，许多物品还需仰仗从大晟购买，最关紧的就是盐和布匹。于是单于咬着牙派遣了使者给大晟递送了止战书，还送来了不少牛羊马匹。
　　晟武帝倒是早已知晓，不然这群人也来不到京城。得知北疆派遣了使者，他内心十分满足，虽然允许了他们通行，但却并未允许沿途的官员、驿站等接待。
　　北疆一行人来到京城，一路上也是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还好赶上了太子的生辰。
　　只是到了京城，百姓见到了他们北疆人，也是仇恨唾弃，他们依旧找不到地方投宿，没有办法只能依旧在郊外扎营，以致于他们尽力体面了，但今日看起来还是有些许寒酸。
　　领头的人名叫奇格，他看着这繁华的长安城，内心其实是羡慕极了。他们北疆，多数是草原，也有不少的荒漠和戈壁，十分贫瘠，不似大晟这般山清水秀，能发展得这样繁华。
　　就连王庭，已经占据了水草最为丰茂之处，但繁华程度也不如此处万一。他们那里水是珍贵无比的，但在这里，竟然看到有水造的景观，他隐隐有些生气。
　　若是，这地方也能归了他们北疆，那该多好。
　　但嘴上依旧是轻蔑地说，长安远不如他们北疆，长安人各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不如他们北疆人人皆可作为战士，早晚是要被打下的。
　　下属们一路被打击下去的士气，突然就又涨了起来，哪怕是还没被允许进去皇宫，此刻内心也激昂不少。
　　奇格终究是有些按捺不住了，给皇宫的守卫递了些钱财，询问他们何时能进入。守卫正眼都没瞧他，还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钱财，回了一句不知道，气得奇格也是有些咬牙切齿，只想着攻下长安后怎么把他们剥皮抽筋。
　　不知被晾了多久，才被允许进入。筵席已经开始一会儿了，他们的座位在最角落，席上食物也与他人的珍馐玉馔不同，只是些平常食物。
　　献上了贺礼，太子也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随便交给了宫人，说这种司空见惯之物，放到库房收好即可。
　　晟武帝又说北疆使者迟来了，定是有恃无恐，不如与卫大将军比比武，看看是否是本领极强才有这等傲气。
　　卫清晏只摆摆手，说这等人，让小外甥顾均去应付即可，用不着他出手。顾均怨恨地斜了一眼卫清晏，三下五除二就击败了奇格。
　　周围的轻笑声让奇格感觉十分刺耳，他作为北疆久负盛名的勇士，在这少年手下竟败得如此之快，这不光是他受到了羞辱，更是北疆受到了羞辱。
　　当然，他认为这些时日受的苦对他的体力也造成了极大的损耗，才败得如此惨烈。
　　看到止战书，晟武帝不置可否，只说使者远道而来，可在长安城多住些时日，容他考虑考虑，不过好歹是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奇格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北疆也不怕战，但如今再战必然损失惨重，看晟武帝的样子，应该是对他们带来的诚意还不满意。
　　甫至此处，就处处受到针对，他咬了咬牙，一定要让傲慢的大晟付出代价！
　　等筵席散了，奇格就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搜集大臣们的信息。他想从大臣这里找到突破口，探听到晟武帝到底想要什么程度的诚意才肯同意休战。
　　奇格捏着拳头，心里想着只要给他们一段时间重整旗鼓，大晟必然不是对手，必要将今日所受之屈辱千倍百倍地让他们偿还。
　　而且，大臣中也不是不会有贪财冒进之辈，若能策反成为他们北疆的人，那用处就更大了，大晟人也不是都有骨头，之前就连出征的将军也有投降做了他们的人的。
　　奇格暗暗思忖着，觉得贿赂是个可行之法，只是得选对了人，不能碰了硬钉子，适得其反，只是他们的时间不会太多，也不知道长生天能不能保佑他们找到这样的人。
　　奇格默默做了祈祷的手势，在心中又虔诚地默念了几句，将自己用兜帽罩住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这种地方往往能探听出更多的消息，更何况，他也是真的有些饿了。
　　他寻了一处角落默默坐着，出手阔绰，让小二只管上菜别的不用伺候，小二乐得清闲，拿着不菲的赏钱离他远远地。
　　他在此处坐了许久，观察着周围的人们，也不断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很遗憾，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周围人的谈资也都是一些家长里短，顶多悄悄议论两句皇帝最宠爱哪个女人。
　　正当他以为今天该无功而返之时，视野中出现了两男一女，正从楼上下来。
　　中间的男子看样子喝了不少酒，红色从头染到脖子，脚步踉跄，拉着旁边女子的手，时不时地摸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淫邪，就连奇格看了都觉得有些厌恶。
　　女子明显有些不愿，紧咬着嘴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旁边的年轻男子，看向女子的目光充满同情，似乎也厌恶极了这男子，但在对上这男子的眼神之时，脸上却又挂上了谄媚的表情。
　　奇格默默地看着，他总觉得或许这男子就是他要找的人，产生了些许兴趣。


第107章 接触
　　贾亦真心中有些烦闷，不知为何皇后娘娘交代他近几日要多请李由来缘聚楼饮酒作乐。
　　今日他借着贺升迁之喜，请李由来此，李由的确很高兴，但一顿酒喝去了他小半月的俸禄，实在是让他有些心疼。但他去结账时，却被告知已经有人结过了，他挠挠头，或许是皇后娘娘安排的吧。
　　但李由吃醉了酒后，就开始说胡话，女子本只是卖唱为生，却被他拉住了手，也不敢反抗。
　　因李由是个力气比她大的醉汉，也因李由口中不断地说着，自己就是将来的国舅，现在他们兄妹在圣上面前红极一时，这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贾亦真深吸了两口气，极力保持着一个卧底该有的良好素养，看到李由今日作态，他大概明白了，皇后娘娘是想要捧杀他。
　　于是，他依旧在时不时地夸奖着李由，作为一个满腹经纶的才子，若是真想夸人，那也是能出口成章地将人夸成一朵花，果然李由被他哄得更有些飘飘然。
　　到楼下，李由还硬生生拿走了店家一小坛酒，嘴上还说着，看得上你们的东西是你们的福气。那模样，简直就是明抢，贾亦真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见李由那天。
　　只是，贾亦真总觉得哪里有视线盯着他们，他巡视了一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大堂角落坐着一个奇怪的人，包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他的眼睛。
　　贾亦真觉得或许是自己有些敏感了，但他倒真是很希望李由这副样子被别的熟人看到，捅到皇帝那里去，他好早点结束这折磨人的活计。
　　快要走出酒楼，贾亦真终究还是不忍这女子受辱，他第一次拂了李由的意，劝说他放了这个女子。
　　对于李由这种人，妻儿心里不舒坦这种理由，自然是说不动的。所以他用的是官职晋升的理由，举了先帝时御史用强抢民女弹劾的新任官员的例子，李由果然松开了手，拂袖而去。
　　贾亦真松了口气，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送他回府，李由明显很满意他的妥帖，到了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贤弟，他日飞黄腾达，必不会忘了你，你这才华，如今只教一个黄口小儿，的确是浪费了。”
　　贾亦真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李由终于转身进了门，贾亦真目送到再也看不见，松了一口气也准备回府了。
　　只是这一路他依旧有那种被人看着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数次扭头，此时已快到宵禁的时辰，街上空空荡荡的。
　　多半是最近在李由身边待得有些敏感了吧，他想，比教授太子可是累多了，不过皇后娘娘给的薪酬倒是不菲，而且他也知这是助力太子不可缺少的一步。
　　贾亦真抬头望了望天，叹了口气，继续向家走去了。
　　李由跌跌撞撞地向卧房走去，妻子前来扶他，却被一把推开，女人也是心酸不已，没想到到了京城，日子越过越好了，她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丈夫了。
　　李由回到房中，外袍一脱，两脚一蹬，把鞋子随便扔在地上，躺在床上就准备呼呼大睡。一躺下就有东西硌了他一下，他十分烦躁地起身，还准备叫来打扫屋子的下人再来骂一顿。
　　结果他却看见了金灿灿的金块，他咬了一口，确实是金子，甚至都不是黄铜。一腔烦闷瞬间在这金光中消散。
　　只是金块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他看了半晌，那字也是在眼前跳动，不能规规矩矩的，他根本看不出写的什么。不过既然有钱，先把钱收着，信明日一早再看也不迟。
　　毕竟他现在炙手可热，有人有事相求也很正常，此人也熨帖，这样避人耳目送了财物来，少了来自御史的麻烦，李由心中对这人观感也好了不少。
　　想通此间关节，困意再也抵挡不住，抱着这黄白之物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李由揉了揉眼睛，看见怀中物仍在，心中舒畅无比，原来昨夜一场的确不是梦。
　　他此时才拿起那信件来看，信上只写遇上了难事儿，想结交李国舅，思来想去只有李国舅目前最得圣上心，让李国舅给指一条明路。略备薄礼，若是同意，就将礼物收下，晚上他就会来拜访。若不同意，就将其放归原处，他便不会再来打扰李国舅了，但礼物依旧送给他。
　　李由看了看，只觉得无论如何都是他赚了，对此人印象更好，不知是谁，先见一面，若是办不成回绝了便罢。将信和金子妥善收好，上朝去了。
　　他一天都在思索晚上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总有些不安，心想总不会是坏人要来取他性命吧，但想了想又觉得不会，对方既然能有不惊动任何人给他房间放东西的本事，要取他性命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坐在屋中的李由心中已经隐隐有些期待之感了。
　　亥时的报时刚响过，他屋中的灯就灭了，一瞬间寒意爬满全身，汗毛直树。等在黑暗中再次能看清周边之时，面前已经半跪了一位黑衣男子。
　　虽然此人表现得极为恭敬，但李由还是心中略有些害怕他，毕竟此人若是动了别的心思，他定然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等此人一抬起头，李由更是心一惊，那脸上粗糙的皮肤，是无数风沙的痕迹，脸颊上还有一道短短的伤疤，粗砺的双手布满了茧子。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哪怕是在夜里，也是极为幽深，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洞穿。
　　来人正是奇格。
　　李由的心凉得透彻，身体已有些不经意的颤抖，开口道：“你……你是北疆人？”
　　“国舅好眼力，奇格的确是北疆人，但想与国舅结交之心不假。”奇格依旧十分卑微，生怕他叫了人。
　　李由心中更害怕了，但他此刻突然将自己想象成了那大义凛然，面对敌人宁死不屈的名臣，胸中对自己多了不少自豪之感，觉得自己是在为了大晟打入敌人内部，探听他们的目的，虽然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奇格手中的黄白之物。


第108章 退让
　　李由清了清嗓子，端了端姿态，“你有何事，说吧。”
　　奇格看着李由的表情，心知自己该是没看错人，此事多半是要成，虽然策反不能急于一时，但起码能先搭上线了。
　　“奇格乃是北疆使团的首领，国舅也知此次北疆使团来访，所受到的是何等待遇。奇格也不是来诉苦的，毕竟两国不睦已久，奇格吃些苦能换来皇帝陛下舒心，减少些对北疆的怒气也是好的。
　　只是奇格此次的任务是止战，北疆和大晟再打下去，或许南越和西域就要有别的心思了，但现在看起来还没有进展。”
　　李由一听，觉得他也不是为了什么坏事来的，止战一事，对大晟也是有一些好处在的。虽然自己接触了北疆人，还收了他们的财物，但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国家才如此的，瞬间就说服了自己，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奇格坐下交谈了。
　　询问了奇格的年龄，奇格竟还比他年轻两岁，虽然从外表来看实在不像。
　　“贤弟啊，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办法嘛，总归是会有的。我与你也算是一见如故，抛开立场不同，倒还真是能交个朋友。”
　　“那我便尊称您一声李兄。李兄，我对您是慕名而来，没想到真如我心中所想一般，年纪轻轻就前途一片大好，将来……那还不都是您说了算。”奇格顿了顿，手指向上指了指，李由笑着摆了摆手，但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若能与您交了朋友，得了提携，那奇格的造化可大了。”
　　“你既称呼我一声李兄，那此事我定然是要替你想想办法的，况且，你所说确实有道理，我们也算是各为其主考虑。”
　　奇格又是抱拳：“多谢李兄，休战一事若成，北疆缓缓也能更富裕些，既然你我已经兄弟相称，那逢年过节弟弟是必须要孝敬的，北疆的物产更丰富，弟弟能给的孝敬自然会更多。”
　　李由一听，越发觉得奇格此人懂事，而且自己在做一件大善事，才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嫌疑呢。他拍了拍奇格的手，说道：“放心吧，此事我给你想办法。”
　　奇格见小目标达成，眼前一亮，溢美之词不断，李由的嘴乐得就没合上过，二人约定隔日此时再次见面。
　　奇格给窗户打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然后一瞬间就从他眼前消失了，李由又是惊奇了好一阵子。
　　李由看着桌上摆成小山状的金块，不由得又笑出了声，思忖了一番，觉得此事当也是不难办的。
　　他那个妹妹，在皇帝那那样受宠，隐隐有压过卫皇后的趋势，连奇格一个北疆人都看得出来，待将来有了皇子，以后那必然都是他李家说了算。
　　而且妹妹又听他话又聪明，这件事儿定然是能办成的，以前他还总是嫌妹妹在家多吃了粮，现在倒是念起了不少兄妹情来，觉得有这个妹妹当真还是不错的。
　　他又点起了灯，开始给妹妹写信，犹豫了一会儿，从那小山中拿出了一小块，预备明日给妹妹一块儿送进宫去。
　　李夫人收到这些，简直激动地不能自已，她终于从一个寄人篱下，事事都要靠着兄嫂的小姑娘，成为了一个可以为兄长分担事情的人。
　　而且兄长信中还说，怕她在宫中吃苦，带了一小块金子给她。她拿着那块金子端详了半天，不停地傻笑，兄长才刚有了官职，这该还是以前辛苦攒下的家底，如今竟给了她，兄长待她可真好。
　　她当即就前去找了皇帝，一颗一颗地喂他吃着樱桃，与之逗趣了好一番，皇帝与她待在一起，心情越发舒畅，话也多了起来。
　　在她有意的引导之下，皇帝开始谈及北疆使者一事，虽然觉得似乎休战也确实算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如今势头正盛，拉不下脸面休战。
　　她又哄了他好一会儿，说哪怕暂时休战，他也是百姓心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大帝王，而且又能给大晟留出些休养生息的时间，又能得些北疆的好处。
　　晟武帝心中的天平已经渐渐偏了，不经意说了一句，若能把代郡北边到北琢山那块地拿下，建座新城，再在山谷处修建一处新的关隘，似乎也不错，代郡离长安还是有些近了。
　　等到奇格和李由再次见面的时候，李由带来了这个消息，奇格表面上依旧与李由谈笑风生，大呼感谢，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这个代价，太大了！
　　代郡至北琢山一千多里，平旷无比，只有北琢山算得上险要，且山谷是他们北疆军队来大晟的必经之路。若大晟在北琢山山谷建设关隘，他们想要拿下代郡，必然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晟武帝起码松口了，或许，条件也可以再谈。
　　告别了李由，奇格面色沉了沉，给单于送了信。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拉锯，大晟和北疆终于达成了休战一年的共识，北疆付出的则是代郡以北五百里范围，归了大晟，大晟可以在此新修城池，但此城池要接纳北疆人前来交易货物。两方都作了一定的退让。
　　虽然与晟武帝之前的想法还是有些差距，但能让北疆再后退五百里，也还算不错，既给长安多了一层保障，又能和北疆作为一个和平交往的地点，况且，还能赚取他们的钱财。
　　晟武帝大方的赐了不少铁器、锦缎、黄金等物，让奇格带着返回了。
　　奇格走之前也没忘记又去拜见了李由，送上了不菲的礼品，二人也偷偷结拜了异姓兄弟。
　　虽然只相处了这么几天，李由此时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的情感来，奇格此人又妥帖又大方，行事又有分寸极了，二人每次在一处时都相谈甚欢。
　　奇格压下了心头的窃喜，只说随后有机会了依旧回来拜访李兄。
　　而晟武帝此时却犯了难，新建一座有关市功能的城池，还要保证安全，该交给谁去办好呢？
　　卫清平得知后，只觉得机会又来了，她心中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而且，她相信她能挣来更多的钱。


第109章 建城
　　最近卫清平和祁佑总在一处，要说话倒是方便得很，不像从前传个话那样艰难。
　　卫清平心中，想为红雁争取来这个设计建城的机会，而且红雁现在手中，也有这样的资本，只是，还须得让祁佑问过了红雁的意见再说。
　　今日二人将阿鸢交给了贾亦真，都躲在椒房殿躲清闲。此时的祁佑正把卫清平抱在怀里，温香软玉在怀，让她时不时地就想蹭她两下，就像她在现代那个家里，抱着软软的小猫咪的时候一样。
　　卫清平真像只小猫，软软的，香香的，让人想把脸埋进她的肚子上猛吸一口，偶尔也会恼，恼的时候更像小猫了。
　　但小猫可不会喂她吃东西。
　　她抱着卫清平，时不时还轻轻晃两下，哪怕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她心中也觉得满足无比，两人目光一触，就会笑出声来，也不知在笑什么，卫清平就会拿起一颗樱桃，轻轻放到她嘴里。
　　这小樱桃的滋味，远不如后世培养改良过的，但祁佑还是觉得甜蜜无比。卫清平白嫩的指尖，捻起一颗红透的小樱桃，真是再美不过的画面，祁佑总还是作乱一般，轻咬一下她的指尖。
　　此时，祁佑脑子里总还会想到一些，电视剧里的昏君，让爱妃在一旁喂着葡萄的场景，体验了才知道，确实是让人难以招架。
　　今天收到消息时，二人就是这样缠绵的姿势，朱雀已经麻木了，送来了消息就退下了。卫清平将信展开，祁佑分明也能看见，但就是撒娇要让卫清平念给她听。
　　卫清平看着她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念了念。
　　对了，葡萄，娘子还没吃过葡萄呢，如今休战了，回去问问祁航愿不愿意去趟西域，况且之前许诺给晟武帝的天马还没着落。既然晟武帝给了她好处，那她自然也是要大方点回个礼的。
　　卫清平放下了信，又往祁佑这边靠了靠，“你说，让红雁去建这座城怎么样？”
　　“红雁若是愿意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以她的本事，她肯定还能挣来更多的钱。而且，我也想让祁航她们去西域历练历练。”祁佑也给她的小妹妹存了私心，祁航带着李扬帆去一趟西域，既能增长见识，二人的感情估计也会逐日上涨。
　　“我们想到一起去了，”卫清平轻笑着伸手勾了下祁佑的脸，“怎么办，又要麻烦我们阿佑去送个信儿了。”
　　“要补偿，”祁佑又在卫清平身上蹭了许久，“我可是牺牲了一些跟娘子相处的时间去送信的。”
　　卫清平笑着低头，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印上一吻，“好了，可以去了吗？”
　　祁佑撅着嘴，有些不满，“不够！还要！上次让我去给红雁送钱那次也没有给。”
　　卫清平无奈，这个人现在越来越喜欢耍无赖了，但她偏偏就爱极了她这样子。
　　祁佑手上一使力，二人的位置掉了个个儿，卫清平躺在了软榻上，祁佑则撑在她上方。无论多少次，卫清平这样看着祁佑的眼睛，心脏都会怦怦跳个不停。
　　祁佑俯身下来，轻轻地吮着她的唇，属于她身上特有的香味一阵阵传入她的鼻子，手不由自主地就抚上了她如丝缎般的脸颊。
　　小舌又灵活地钻进她的嘴里，二人交缠了一阵，细碎的喘息声传来，祁佑的手在她锁骨上停留了几瞬，终究是不舍地放开了她。
　　唉，为了幸福的将来尽快到来，还是要快点去做事。
　　红雁如今再也没有当时那个温婉怯懦的样子了，她生动又泼辣，做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的，也就是这样的她，才能在商场上站稳脚跟，屹立不倒。
　　她还在之前所办的学堂中，挑选了不少有天赋又努力的女孩子做了帮手，不断地扩大着商业版图。
　　听闻祁佑的消息，红雁略一思忖，就拍板决定干了，带着身边的小姑娘去商量方案了。
　　最近没有战事，祁航在家闲的难受，听到祁佑想让她去西域的消息，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祁佑笑着摸摸她的头，最近祁航的个子窜了不少，祁佑突然就快摸不到她的头顶了，“去吧，去与你的小朋友商量一下，别浪费了我给你创造的机会，只是，成与不成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祁航用力地点了点头，风一样地消失了。
　　祁佑叹了口气，年轻可真好。
　　新城的名字定了下来，就叫靖千郡，注入了对边境安定的愿景。
　　这两件事完成地也出其顺利，晟武帝可谓是瞌睡时有人递了枕头，正愁不知道让谁去建城，既然有人选，看了看财力也的确可以，就下了旨，还让顾均带领十万大军随行，生怕北疆人毁约干扰建城。
　　而西域一事，晟武帝之前也未曾想到，天马的诱惑重提，想也没想地就下了旨，让祁航和李扬帆出使西域了，带了不少大晟产出的精美物品，去与西域各国交好，也扬一扬国威。
　　红雁接下了旨，带着小徒弟一刻不敢停，不断地推敲着建城的方案，具体的选址还要实地考察了再决定，也要问问顾均的意见，选择一个军事上易守难攻之地。
　　红雁带在身边的小徒弟名叫月满楼，是她最早从学堂中挑选的，也是最满意的一位，才一直亲自带在身边。
　　此人聪慧极了，虽目前只有17岁，但于算学一事上，只需看一眼就能得出结果，处事也是八面玲珑，为红雁分担了不少事务，红雁如今也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而祁航这边也是满意极了这安排。
　　她从得到了李扬帆的同意，就开始兴奋，没想到皇帝这边同意得也如此顺利，激动得仿佛有一团火在她内心燃烧。
　　开拓新路固然辛苦，但祁航一想到即将和她共同走上新的旅程，心中甜蜜不已，晚上躺在床上都恨不得打几个滚，然后把被子拉到头上，紧紧抓住被角，在被窝里克制地叫出声来。


第110章 小徒弟
　　晟武帝只将地批给了红雁，剩下的东西一律没给，任何建设都要靠红雁自己，还提了不少要求，诸如要有互市区，要能严控北疆人行踪等等。
　　她虽然觉得晟武帝有些不厚道，不过她早有这个心理预期，甚至觉得也还行。
　　毕竟地用的好，那也是源源不断的金钱来源，更何况，顾均的十万大军跟着，又安全，又有搞建设的人手。甚至，还可以从代郡征一些工人，给老百姓增加些收入。
　　这是一座可以开放互市的城池，比着那几个关市，不知道对商人们的诱惑大了多少倍，而现在，这块地归她了，红雁想想就要笑出声了。
　　虽然前期投入耗费巨大，但她那日和月满楼算了一下，她们应当是有这个财力的。
　　月满楼看着她笑，也不由得笑了出来，想起来了一些往事。
　　她第一次见她时14岁，她笑盈盈地伸出手问她要不要去上学。
　　那时的月满楼，父母已经开始为她寻人家了，只等着将她换了聘礼，好留给弟弟用，但红雁的手，将她拉去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
　　她永远记得那一日，红雁的手暖暖的，她握着就觉得十分踏实，哪怕是她手上有些脏兮兮的，那只手也牢牢地握着她的，不曾有丝毫迟疑。到了学堂，她如饥似渴地学着知识，因为她知道，这是来之不易的会改变她命运的机会。
　　她知道这里的女孩子们，不少都是那样被红雁牵来了这里，她对于她，也无甚特别。但她还是期待她来到学堂的每一次，哪怕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她也能高兴上半年。
　　好在是上天待她不薄，给了她无双的算学天赋，她在她眼中，也终于特别了起来。在学堂待了两年，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功夫不负有心人，红雁来学堂寻找帮手，她一下子就被看中了。
　　又是那双温暖的手，一如当初，将她牵出了学堂。她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回头冲着怯懦的她粲然一笑，说道：“不必害怕，姐姐会带你过更好的日子。”
　　她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笑容，如一道光般照亮了她阴暗狭小的内心世界，似乎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就该是如此模样。不由得被深深地吸引住，被其中温暖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了她。
　　一路上她都低下了头，红雁以为她是怕生，实际上她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不敢让她看见。她灰暗的人生，正在被红雁一笔一笔地涂上颜色。
　　在红雁手下，她很拼命，力争事事做到最好，她想留在她身边，她想成为与她并肩之人，她也想成为如她一般能带给旁人温暖和力量的人。
　　她也见识到了不一样的红雁姐姐，红雁也会有应酬后酒醉难受之时，也会有付出极大但谈不下生意之时，也会有情绪崩溃深夜哭泣之时，她庆幸她能在这些时候陪在她身边。
　　有一次红雁深夜酒醉，她去将她架起，送她回了房间。到收拾妥当，她为她又掖了下被子准备离开之时，她突然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呢喃了一句“有你真好”，就陷入了昏睡。
　　而这一句话，足以让她的脸颊再烧起来，再看轻轻勾着她手指的嫩白指尖，她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涌动了起来，甚至有些不想离开。
　　心里打了半天鼓，终究还是又将她的手臂塞回被子，再仔仔细细掖好被子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脚步，似乎有些仓皇。
　　一次次的进步，一次次的陪伴，她终于彻底被留在了她身边，成为了那一批被挑选出的，唯一留在她身边的人。
　　她感到幸福，她对于她，终于成为了特殊的存在。
　　而这次靖千郡的建城方案，是她们二人挑灯夜战了许久才做好的，红雁开始征求她的意见，说明她真的在向她心中满意的方向成长。
　　烛光跳跃了两下，柔柔地勾勒着对面那人的轮廓，专注地伏案写作，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但眼神永远坚定而明亮。月满楼只觉得，她认真的样子迷人极了，在这宁静的夜晚绘出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红雁轻捏了下她的脸颊，笑着问：“傻笑些什么呢？快走吧。”终于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冲她笑了一下，“好，我们走吧。”
　　二人骑着马一路向北，太阳将她们的影子印在地上，月满楼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原来，被她选择，与她同行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路上和顾均会合了，顾均虽然表情总是冷冷的，也不爱说话，但红雁若是提及城址选择，他的话就会多上一些。
　　只是，红雁觉得，一个小孩子如此老成，不好，总爱逗逗他。
　　结果，自己的小徒弟好像心情有些不好？怎么平常与她在一处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如今也快和顾均一样，面无表情，不爱说话了？
　　她感到不解，上前去到小徒弟身边，毕竟年纪小，可能是因为路途太远有些劳累吧，她得去哄一哄。
　　她递过去一个水壶，轻声说道：“怎么了？是不是赶路太快有些累了？”
　　月满楼只说了句没事，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她就是觉得红雁一直去跟顾均说话有些刺眼，她不开心。
　　这种心里的别扭也没办法说出来，莫说红雁，就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奇怪极了。
　　红雁又递过来一块肉脯，小徒弟之前最爱吃这个了，她提前做了不少，带在路上吃，说道：“你有事，若是觉得与他们同路不太自在，那便不与他们同路，我们自己走便好。”
　　月满楼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肉脯，终究是抬手接了下来，原来她那点心思在她眼中早就无所遁形了，她更加地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低下了头，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轻轻说了句：“不用的，一起走便好。”
　　红雁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前去和顾均说了句什么，回来冲着她说道：“走吧，已经和他说过了，你跟着我走便好。”
　　红雁带着她去往了前方一个小城镇，伸手就在小摊子上买下了一个拨浪鼓，在她眼前晃着，“有没有开心一点？”
　　月满楼终究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心里却是一动，原来在她心里，还会在乎自己开不开心。
　　“可不就还是一个小孩子嘛，不过，很可爱。”说着又往她怀里塞了个鲁班锁，当真是把她当作小孩子一般了。


第111章 路途
　　红雁带着月满楼一路玩着，到了城镇，红雁就会停一停，带着她到街上好好逛逛，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
　　她看着月满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心里满足极了，这才是小姑娘该有的样子嘛，笑起来多好看呀。
　　想想红雁也是有些愧疚，平日里月满楼跟在她身边，事务总是繁重地不行，两人少有这样闲下来，好好地玩一玩的时光。
　　好好的小姑娘，跟在她身边总是像个陀螺一般来回转。
　　这次反正晟武帝也没规定工期，再有顾均的军队保证，一年的休战期北疆定然是不敢胡来的，晚两天也没什么，顶多是少挣两天钱，她倒是也不怎么在乎了，都没有开心一段时间重要。
　　再者，选城址的事就交给顾均，多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选一选也好。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热闹极了，乌泱泱聚了一大帮子人，叫好声震天。
　　“红颜姐姐，那里多半是有杂耍看，我们快去吧，晚了怕是就看不到了。”少女一脸雀跃，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细小的绒毛染上金色，整张脸看起来绒绒的，弹弹的，似乎很好摸的样子。
　　少女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好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跑去。少女的手软软的，好像还越握越紧了。
　　月满楼拉着她一直挤进了人群中，红雁心想，牵着也好，省得小孩跑丢了，二人就这么牵着手挤在人群中。
　　少女的脸红扑扑的，看样子更好摸了，红雁伸手，为她拂去了额前的碎发，手极快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
　　手感的确好极了，但她好似个登徒子，她在心里谴责了自己许久。
　　月满楼在看到红雁的手朝她脸上来时，心就已经快要跳出来了，结果只是帮自己拂去了要扎到眼睛上的碎发啊，原是自己想多了。
　　但，脸上似乎被她触碰了一下？在感受到她手触感那刻，她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再看红雁早已收回了手，似乎有些心虚般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她只觉得，脸庞似乎比刚才奔跑时更热了，手心也隐隐有些出汗，思绪早已飘远，眼前十分精彩的喷火也没能给拉回来。
　　红雁倒是看得十分入迷，不断地叫好，时不时还扔些铜板。
　　待到众人都最期待的胸口碎大石要开始表演，所有人都在大锤即将落下之时屏住了呼吸，月满楼也是。但在大锤接触到石头的那一刻，她突然害怕地尖叫出声，这时又是一只温柔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熟悉的味道从鼻尖传来，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伴着耳畔的一声：“不怕啊，不怕。”，温柔极了，一下子就驱散了她所有的恐惧。
　　她虽然觉得有些丢人，明明知道是假的，砸的时候还是会吓得闭上眼尖叫，但又觉得，能得了她这样的抚慰，好值，甚至有些不想起来。
　　红雁怕她再被吓到，就想带着她走了，但她对这些东西又实在感兴趣，又赖着不肯走，红雁叹了口气，也只好依了她。
　　等表演全部看完，已是黄昏了，二人悠悠晃晃地往客舍走，牵着的手依旧未分开。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色，两人的影子连在一起，拉的长长的，红雁抬头望了望天上的云彩，只觉这世间最精美的织锦也比不过它万一，突然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这样悠闲地品味夕阳了。
　　月满楼则时不时地偷看一下她，看着她一脸的愉悦与满足，就觉得开心无比。再低头瞄一眼二人连在一起的手，感受着对方手指的细腻和柔软，她咬了咬嘴唇，压下了心头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兴奋。
　　她看起来，并不反感与自己这样的接触。她曾经十分不想被她看作小孩子，但现在觉得被当作小孩子也挺好，可以借着年龄还小，向她撒娇，或者像今天这样，大胆地牵住她的手。
　　心头的甜蜜感满的要溢出来，就这样一直走到了红雁房门口，她还没反应过来。红雁的声音传入了她耳朵，“嗯？还不松开吗？看来今天的确是吓坏了，若是实在害怕，晚上想来我的房间睡也可以，我睡软榻就好。”
　　听到这些话语，她的脸颊飞速涨红，逃也似的抽出了自己的手，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坐下来猛灌了几杯茶水才平静下来。
　　一路上，红雁只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越来越粘人，走在路上总要牵着手，说怕走散了，哪怕街上就没有几个人也固执地要牵手。到了晚上也总说睡不着，非要躺在她怀里让她讲半天的故事才肯回去睡。
　　也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时不时就喊自己的名字！连姐姐也不喊了！真是的！
　　但她一撒娇，她面对她总是没什么办法。
　　罢了，就由着她去吧，毕竟自己就这么一个小徒儿，不宠着她宠着谁呢？
　　等到二人终于晃到了地方，顾均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他等了她们太久了！红雁被他的眼刀杀得有些心虚，只得上前悻悻地给他赔罪。
　　顾均没说话，带着她们去看选好的城址，二人默默地跟在他背后，心虚地大气也不敢出。
　　红雁一看就满意极了，这片地方，河流突然拐了个大弯。在凸岸建城，利用河流与北疆隔开，天然还多了一层屏障，更为安全。虽然需要修建桥梁，但红雁也不介意再收北疆商人一笔过桥费。
　　而且这里地势平坦，土壤也十分肥沃，若要开垦农田也很适宜，城中用水也不成问题，红雁看了看月满楼，看样子小徒弟也很满意这里，那就开始吧！
　　二人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极其愧疚，到了此处后一刻不敢消停，吃住都只在工地上。
　　顾均看着她们还算靠谱，胸中的怒火也算消了一些，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第112章 交易区
　　她们的计划是将城池整个分成南北两部分，北边做成交易区，而南边作为大晟民众的聚居地，中间再多加一道城墙，北疆人只能在交易区活动，以保安全。
　　因为知道了祁佑也有打通西域商道的想法，红雁打算在交易区的西侧也开一道门，将来势必会有西域的商人来此，可作他们进出之用。
　　而交易区，不仅要按照商品类别划分商铺和摊位的区域，还要建设吃、穿、住、医、娱乐，一条龙服务，在位置不太好的偏僻区域，正好建设些仓库，以便宜的价格租给这些商人。
　　这些区域，只租不卖，红雁是要弄过来不少她手下的人进行严控的，对于品类，对于质量都会有严格的要求。况且她手底下的商业品类已经很齐全了，好铺子可以先给自己留一些，让自己人经营。
　　客舍和娱乐场所，红雁准备自己亲自经营，保障没有乌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保护交易区的良好口碑。
　　再在交易区核心地带划定一小部分自由区域，只要不售卖违反大晟律法的产品，红雁不做控制，而这块的商铺红雁准备抬一抬价格，卖个好价钱。只划一小部分，就是为了物以稀为贵。
　　整个交易区，不仅要交租赁费，还要上交销售额的一部分。只要此处生意红火，想要赚钱的人只会抢着交这份钱，简直是双赢。这红雁倒是不担心，毕竟这个交易区有晟武帝背书。
　　若是交订金订货的形式，订金则由她代为收取，等到货物没有问题交到了买主手上，她才会让银钱去到卖家手里。
　　她也准备把钱庄开过来，方便兑币，也方便大家在此做生意流转。而且，没有什么比钱生钱更快了。
　　红雁想了想，就觉得漫天的金光朝她飞来，她虽然已经发了很多次财了，但这次可是大财，看着看着天就不禁笑出了声。
　　而南边则建成设施完备的居住区，学堂、善堂、医馆等等都要建设，虽然北边就是交易区，但南边的商铺建设依旧不能少，要让住在南边的居民生活便利起来，才能留得住人。
　　交易区起来之后，对伙计的需求必不会少，要在南边建足够多的平价房屋，吸引他们来此居住做活，支撑起交易区的发展。而且，他们每日要穿越中间的城门，她还准备上报朝廷制造一种不易伪造的身份凭证发放给他们，以防北疆人混入。
　　中档和高档的房子自然也要建，满足不同人群的需求。最高档的房子她会建在最安全、最僻静的地方，区域另外建设围墙，在其中将必需设施都配套齐全，再请一些练家子看守这片区域，每日不间断巡逻。
　　区域内她也会引水，将其打造成江南水乡一般的温婉地方，在这北方自然会极受欢迎。只是，价格必然也会极高，正好卖给一些想要方便在此做生意的有钱商人。
　　靖千郡的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时，祁航和李扬帆也踏上了去西域的征程，礼官大夫和大鸿胪丞随行，晟武帝大方地给了他们五万兵，带着不少礼品，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当初祁航得了消息，就跑去问李扬帆愿不愿意同去。
　　李扬帆正在院子里练剑，听见她说的话急急忙忙就把剑收到了剑鞘中，眼睛一亮，说道：“当然愿意了！又是没去过的新地方，还是西域，听起来就有趣极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挽起祁航的胳膊就打算出门了。
　　李成纪正好听见了，心里有些酸涩，虽然孩子大了终究会离开他，但女儿才刚在家待了没几个月就又要远行了，还是有些不舍得。
　　哪怕是两人在家也总是拌嘴，也让他觉得这家里有了不少生气儿。
　　李成纪拿拐杖敲了敲地面，“又要去哪？也不知道跟爹说一声。要不是我恰巧听见了，你是不是又打算直接就消失。”
　　李扬帆听见他的声音，脚步顿了一顿，但一想到他的唠叨，就有些头疼。明明知道都是在乎对方的，但现在就是不知该如何说话，一说话就容易争吵。
　　祁航反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走了回来。到了李成纪面前，这个桀骜如小狼的少年却乖巧无比地给他行礼，柔声说道：“李叔，过段时间朝廷或许会派我们去趟西域，但准备还需要些时日，并不是当下就走的。没能提前告知您，晚辈给您赔个不是。”
　　李成纪的心一下子就被她熨平了，笑意爬上了脸，将他脸上的沟壑带的更深，说道：“还是这个女娃娃更讨喜，”眼睛瞥了一下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的李扬帆，皱了下眉。
　　又笑着看向祁航，“老朽要是再有个女儿就好了，一个女儿膝下总归是孤寂了些。你们那样要好，不如也来给老朽当女儿，好不好？”
　　祁航被震了一下，扭脸看了一眼李扬帆，她的确很想与她成为家人，但不是以这种形式。她低下了头，不知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若是被李成纪知道了，他是否还会这样好脾气地跟她说话。
　　还有……李扬帆，自己是不是会永远失去她？
　　李扬帆看到祁航有些为难，直接拉起了祁航的手就走了，扔下了一句，“老头儿，别痴心妄想了，她才不会愿意认你当爹呢，有我一个倒霉就够了。”
　　气得李成纪又是吹胡子瞪眼，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祁航悄悄看了一眼李扬帆，其实……若是真的能与她心心相印，说她也是李成纪的女儿，倒是也没错……只是，她如今还不敢如此肖想。
　　她想告诉她，又害怕被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她总对自己说，她只与你这样要好，还时常陪在你身边，你就该满足了。可是，她满足不了，克制不住，那深埋于心底的爱，总在深夜时分失控。
　　祁佑说过，要配得上人家，要慢慢培养感情，她都记在心里。
　　祁航真的希望，这趟西域之行能培养出些她想要的感情出来，这样的暗恋实在是太过痛苦了。


第113章 你来当皇帝吧
　　一年后，靖千郡如期落成。
　　新年时，靖千郡主体就已完工，红雁举办了盛大的节庆活动，邀请了不少名流前来参加，人们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屋舍俨然，分区清晰。
　　而且红雁也找了一些掌柜在此开始了试营业，甚至也邀请了一些北疆商人，商品的种类之全，做工之精美又让人们震撼了许久。
　　这群人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但还是直呼靖千郡的东西比着长安城的也是不差的，甚至北疆人带来的一些商品，比在长安城见过的要新鲜不少，但价钱倒是便宜不少。
　　仅仅只是参观，但来的人没有不拉几车东西的，乐得红雁大手一挥，试营业期间不收取租赁费，抽成也减半。
　　在看过了居住区后更是震惊，尤其是不少人都对那片高端居住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虽然许多造景在公共区域，但自家也是能享受的，价格必然比自己造一个园林出来要便宜不少。
　　而各自小院内的景致也是极精致的，且做到了家家户户都不同，各有雅韵在，还保证了各户自己的隐私。
　　更重要的是，区域内十分安全，他们一进来，就看见一队统一制服的强壮武者，秩序井然地来到他们面前，齐声问好，再又踏上了巡逻之路。
　　不少人都开始按捺不住想要在此置业的心，纷纷前来询问商铺和住宅的价格，而红雁则是吊足了人的胃口，只说目前还未开售，等全面建成后才会开始售卖，希望大家耐心等候。
　　但红雁同时也说，这片居住区还未取名字，若是有人取得名字被采用，将来无论在交易区买下哪套房子，价格都下降一成。一时间又是热闹非凡，月满楼手中的竹片和笔瞬间一抢而空。
　　两人站在人群中，却相隔而望，谁都止不住笑意，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期待。人群喧闹，但她们的眼中却只剩下了彼此。
　　来参观过的人，回去之后口耳相传，将靖千郡的境况描述地天上有地下无，靖千郡已经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大热门谈资，甚至有赌场开局押靖千郡卖价最高的房子会达到多少。
　　建成后不必说，更是名气大振。红雁将售卖的商铺价格抬得极高，也挡不住一抢而空。
　　至于住宅区，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卖的极为火热。而且不少代郡的百姓早已在此做工，觉得此处好赚钱，一建成就带着一家老小迁来了此处。
　　而朝廷，也在大力支持人员往靖千郡迁徙，凡是定居的百姓，都支付一定的搬家费用。
　　等到全部售完，还有不少人摇头叹气，咬着牙感叹着自己来晚了，遗憾而归。
　　晚上红雁和月满楼坐在一处，那可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两人的脸都快笑僵了，连月满楼也拿出了算盘不停地算着，算珠都要被她拨出火星子了。
　　月满楼喘息片刻，抬眼看了看红雁认真算钱的模样，摇了摇头。怎么这人做生意的时候那样精明，于感情一事上却如此迟钝，对她的心意连一丝一毫也察觉不了。莫名生起了闷气，继续算账了。
　　红雁只隐约觉得，屋中似乎有些冷，狐疑地看了看窗户，明明关得好好的，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意。
　　卫清平得知，奇格也高价拍得一间铺面，送给了李由，笑容又爬上了她的脸颊，他们关系好，那便最好了。
　　一旁的祁佑抱着她的胳膊晃着，拖着长腔撒着娇，“娘~子~，别光笑了，什么时候解决他们啊，为妻等不及了。”
　　卫清平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这就等不及了？别急，还得慢慢来呢。怎么还没有阿鸢耐性好？”
　　祁佑一只手勾着她的手指，一只手将手肘撑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撑着头看她，乌亮的眼睛像一汪水一般，“嗯，等不及了，想看你穿上那帝王服制的样子，想看你站在最高处的样子，也想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妻子。”
　　大逆不道的话语就这样从她嘴里轻易地说出来，但卫清平也只是伸手为她理了理发丝，轻声说道：“快了，快了，我会让你看见的。”
　　又掐了掐她的脸蛋儿，“怎么，这一年没有战事，闲得有些无聊了?”
　　祁佑的表情却有些忧伤了起来，“那倒不是，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永远没有战事才好，无论是谁输谁赢，百姓都苦。”
　　卫清平的手依旧在她脸侧，指尖缠绕着她的碎发，轻声说道：“是啊，永远没有战事才好。阿佑，你可会怪我？我如今所做，就是在挑起他们之间的争端。”
　　祁佑握住了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我又怎会怪你？就算没有贾亦真，只要清晏军功加身，李夫人受宠，李由那样的烂人皇帝就会扶他上位，行他的制衡之道。
　　没有李夫人，也会有胡夫人、孙夫人等等，用人只会从世家和裙带关系中挑选，有才之士几无出头之路，能选到清晏算他走了大运。还听不得一点逆耳之言，大臣们一点不敢不顺他的心意，连御史都开始噤若寒蝉，若任由昏君当道，才是百姓之大不幸。
　　若你不在后宫，清晏被选中成为大将军的几率又能有多少？还不是得生生地被埋没！况且清晏一心为国，上一世还不是在北疆被灭后遭了算计。而你若登临那极高之处，我相信，会有不少新的改变，也定能国富民强，带着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而不像现在，过得好的就是那些权贵。”
　　卫清平被她说得心热，也开始期待起了那一天，唯有自己站上那权力巅峰，才能避免清晏和顾均落了上一世一般的结局，但也觉得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她看着祁佑，认真地说道：“我向你保证，此时的代价必不会平白付出，我会做一个好皇帝，而且我身边这次有你了，我们想做的事自然会容易不少。”
　　祁佑爱极了她这模样，又想到要走的荆棘之路，有些心疼，手上使了力气一扯，就将她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在你身边陪你。”
　　卫清平觉得，祁佑身上似乎有什么魔力，只要在她怀里，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心永远能安定下来，在她怀里赖了好一会儿也不想起来。


第114章 平步青云
　　卫清平说快了，也不是哄骗祁佑，是的确对李由、贾亦真以及百里衡阳都有信心。
　　贾亦真不必说了，上一世就是李由青云直上的极大助力。
　　李由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不考虑脸上那个痦子的话，和他妹妹一样拥有一副好皮囊，而且为人圆滑，经常哄得晟武帝开怀大笑。
　　百里衡阳则是，在用人上偏好十分明显，喜欢的臣子就会得到极大的偏爱，不少擅于察言观色的墙头草大臣，也纷纷会交好于这些宠臣。
　　是以，李由均输令干了大半年，已经是朝廷中如鱼得水的新星一枚了，结交大臣无数，门客无数，风头甚至盖过了低调谦卑的卫清晏。哪怕只是均输令，但连大司农都事事来请教他的意见。
　　李由还给晟武帝出了个招，各商户自行上报销售额及财产量，每月按照上报数量上税，商户自然都选择了少报少交税，只有少数商户如实做账。
　　但这样施行了几个月之后，突然开始查税，还鼓励左邻右舍互相举报，给予重赏。就这样查出了不少虚假上报的商户，重罚了不少钱财，为晟武帝敛了一大笔财，当然，也为他自己敛了一大笔。
　　晟武帝更是喜欢他得紧，这几年战事耗资颇巨，他于钱财一事上也总是有些吃力，越发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位会挣钱的能臣，是一件幸事。
　　连均输令也不让他做了，直接让其做了侍中留在了身边，但新任的均输令则是李由所荐的门客，整个与钱财相关的机构如今几乎都捏在了李由手中。
　　李夫人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虽然她早就已经在这后宫中享受了独宠，但最近看向卫清平的眼神明显挑衅的意味多了不少，也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事事都想争着压她一头。
　　卫清平心里叹了口气，虽然她争得那些事她根本不在乎，但是，怪烦人的！突然更不想对李家手下留情了呢。
　　奇格虽然斥巨资送了李由一间靖千郡的铺面，但他倒也得了李由不少好处。他写信给李由，说自己现在需要囤积些物资，以助三王子将来能成为单于。三王子良善，成功上位之后必会延续现在两国的友好盟约。
　　李由相信奇格，况且他也觉得若是没有战事，卫清晏就更没有用武之地了，也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威胁了。当然，最重要的，他是在为百姓考虑，为大晟考虑，没有战事自然是为国好。
　　于是，许多大晟官府限制售卖给北疆的物品，比如铁器、马具一类的，就这样通过李由的铺面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北疆。
　　为了不引人注目，自然是做了不少假账的，每一个字都是贾亦真咬牙切齿写下的，他是真没想到，李由的胆子竟如此大，这事完全就是通敌叛国啊！
　　但皇后娘娘没发话，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收集着证据，只等着哪天能给这人致命一击。
　　祁佑则是天天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舒坦日子，乐呵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她带着卫鸢习武，卫鸢又乖又勤奋，对学些本事有着极强的执念。再加上伙食好，如今已经五岁的卫鸢壮实得像小牛犊一样，也比同龄的孩子高一些，打起拳来也有模有样。
　　虽然卫清平有些遗憾，小阿鸢抱起来不如以前软糯了，结实了不少，但她还是更希望卫鸢成长得更有力量，起码要有足够的保护自己的能力。
　　今日祁佑刚带着卫鸢跑了几公里，卫鸢出了一层薄汗，祁佑小心地为她擦拭着。她抬头看了眼刺眼的太阳，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才四月份的天怎的如此炎热！
　　再转念一想，整个三月，本该春雨绵绵的时候，似乎是滴雨未下！她竟疏忽了！
　　祁佑急忙就去找卫清平，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这个时代，抵御自然灾害的水平太低了！
　　卫清平正坐在桌旁安静地看书，看她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有些疑惑道：“阿佑，何事如此惊慌？”
　　“娘子，三月是不是没有下雨？”
　　卫清平看她紧皱眉头，一脸严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思索片刻，说道：“你这么说，似乎的确是，我派人去纪太常那里去查一下记录便知。”
　　又突然反应过来，“阿佑，你怀疑，将有大灾？这倒是不能去太常那查了，万一被有心人猜测出了些许，弄些乱子出来就不好了。”
　　祁佑面色沉重地点了下头，说道：“四月若是再不下雨，今年麦子的收成就悬了。”
　　卫清平握住她的手，说道：“莫怕，如今只是三月可能未曾下雨，往后的日子还不一定呢。就算是旱灾真的要来，阿佑这样早就发现了苗头，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准备，就能更好度过，不是吗？”
　　“我能做什么？”祁佑热切地望着她。
　　“通知红雁，尽快屯粮，能屯多少屯多少。万一真的大灾来临，她手里的粮食对于抑制粮价，保证更多的百姓活下去，会有大用。但既要快，也要隐秘，否则或许会被有心之人掀起民众恐慌。”
　　“好，我这就去。”祁佑转身就要走，又被卫清平拉住了。
　　“等等，阿佑，我这里的钱对于红雁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能多一些是一些吧，你也拿给红雁吧。”卫清平拿出了一个小匣子，里面是她积攒的一些金银，虽然不多，但她也不想只让红雁自己出力。
　　若真的有旱灾，许多商人都会趁机抬高粮价，大赚一笔，但那些买不起的贫苦人，就只能卖儿鬻女，甚至易子而食。要保障他们活下去，就要有只卖给他们，并且平价且限量的粮食，她只相信红雁在灾年会如此做。
　　祁佑抱住了卫清平，喃喃道：“娘子，你可真好。”
　　卫清平在她腰间掐了一下，笑着说：“好啦，快去吧，时间宝贵。”
　　祁佑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抱着匣子跑走了。
　　卫清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忧愁也爬上了她的脸，若旱灾真的来了，又要有不少人要受苦了。想到晟武帝随着战事顺利，越来越骄奢淫逸的做派，她就更是厌恶得紧。


第115章 旱灾
　　但天不遂人愿，四月不仅没下雨，甚至还刮了几场大风，空气中的热浪让人绝望。
　　农民没能盼来甘霖，反而看着自己的心血就那样枯萎了下去，毫无办法。河流渐渐干涸，村里的水井前排着大队，人人都等着能接到水先让人和牲畜活下去，至于庄稼，也只能无奈放弃。
　　村里的青壮年开始掘井，但井已经挖到人力不可及之处，所盼望的清泉依旧没有涌出，泥土一滴滴地吸着人们的汗水，像吃奶时不知饥饱的娃娃一般。
　　今年的收成没了指望，但田税、人头税、家里的嚼用，哪一样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穷途之哭萦绕在村子上空，闻之黯然销魂。
　　更有甚者，要埋了家里刚出生的婴儿，因为承受不起多一口人吃饭。
　　卫清平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憋闷得慌，揉了揉眉心，果然事情还是朝着她们最不愿意看见的方向发展了。虽然是早有打算，但目前的情况看起来依旧不容乐观。祁佑从那天起就去红雁那里帮忙了，这一月，不光是未曾回来过，连书信都少了许多，可以看出是十分繁忙了。
　　她也有些生气，百里衡阳毫无动作，难道是瞎子聋子不成？她一个限制颇多的后宫中人，都听闻了这许多的消息，他当真一点都不知情？还是没到死了太多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用管？
　　至于李由，这个人更是毫无良心，忙着趁火打劫，大肆收购活不下去的农民贱卖的土地，已经快成京城最大的地主了，怕不是已经把脸笑歪了。
　　虽然，他还是谨慎，大多数都不在他名下，但卫清平一清二楚。
　　她的眼神凌厉了起来，罢了，让他死之前最后疯狂这么一段时间吧！
　　卫鸢唤来了梁丞相，丞相手下有户曹，他必然是知情的，卫清平倒是要问问他到底是因何不上奏。
　　等梁丘忙不迭地赶到博兴苑，看到皇后和太子坐在一处，一脸肃穆，冷汗瞬间爬满了后背。
　　他擦了一把汗，赶忙给二人行礼，这殿内的气氛总给他一种他要活不过今天的感觉。从上次赈灾一事后，他也再不敢轻看这位皇后。
　　卫清平一拍桌子，吓得梁丘的汗落在地上摔成了八瓣，“梁丘，本宫念你也是为国为民的老臣，如今长安及周边几城旱情如此严重，粮食眼看就要绝收了，你为何不向圣上上奏？还是说，身为丞相，只一心在庙堂钻营，连民间这些情况都一概不知？”
　　梁丘的身子眼看有点颤抖，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回禀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他身子不好，目前的情况微臣还能处理，微臣忧心陛下得知此事后动气再伤了身子……”
　　卫清平将几卷竹简摔在了他旁边，“好好看看，这就是你说得能处理？庄稼成片枯萎，还有为什么连长安城周边都开始死人！是陛下伤了身子重要，还是万千百姓没了命重要？现在还不上奏陛下，开国库赈灾，要等到百姓都死绝了再开吗？还是，你的意思是本宫不在乎陛下的身子？”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帝后情比金坚，娘娘自然也是关心陛下身子的。如今，如今的确是开国库重要，微臣，微臣这就去上奏。”梁丘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起来时还差点被衣袍绊倒摔了一跤。
　　直到跑出去许久，梁丘的心情才平复下来，皇后娘娘生气的样子，也如此吓人！
　　但他左右看了看，无人跟着他，于是并没有立即去禀报皇帝，哪怕路途极近，而是舍近求远，出宫直奔李由府上。
　　这么大的事，他可不敢私自就做了决定，日后李侍中再怪罪于他。毕竟谁都知道，现在朝中最得罪不起的就是这位，兼并土地，虽然不少人眼馋，但也没人敢去在他手里争个一二的。
　　掌握梁丘动向的卫清平，此时冷笑一声，果然，李由还真是本事大，连丞相都得先与他商量了。梁丘哪里是怕晟武帝身子不好，晟武帝又不是泥巴捏的，分明就是怕李由敛财没够，不敢擅自决定罢了。
　　这次的赈灾，不用想，李由必然会插手，甚至亲自领下这个活计，如此好的升官发财的机会，他又怎会放弃？
　　两人动作倒也快，只一个时辰就又折返，二人共同面见圣上。都是先来一顿痛哭流涕，说是李由今日到郊外祈福，却见不少庄稼枯死，农民面上皆是一副戚戚模样，细问起来惨状令人不忍听闻，于是上报到梁丞相处，二人共同来禀报陛下。
　　梁丘还将李由一顿狠夸，说李由是如何如何为民着想，又是如何如何真情实感地为民众遭遇痛心。
　　李由顺势说道，愿意将家产捐出一大部分赈济灾民，演得十分恳切。
　　晟武帝感动无比，当即就宣布了开仓赈灾，并由李由统领此次赈灾事宜。
　　卫清平得知后，只觉得讽刺无比，李由愿意捐出家产这件事，也就晟武帝会相信了。真要愿意放弃到嘴的肥肉的话，又怎会巧取豪夺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
　　当晚，碧花楼花魁浮嫣登台演出，引得京城公子竞相前往，一睹美人芳容。事先，浮嫣收到了一笔巨款，要求只是先给梁丞相的公子斟一杯酒。
　　浮嫣并未多想，这种场上此类事也算是寻常事了，不少公子哥一掷千金，只为了争美人一顾。况且，这件事要求也并不高，原本丞相之子在此就是会有优待的，而报酬又极丰厚。
　　浮嫣一舞毕，在这群人灼热的目光中走下台来，为梁公子斟酒。变故就在此时发生，角落传来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位和梁恪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黑着脸从角落走过来，直到他往前走了几步，这边的众人才看清他的模样。
　　此人径直走到了梁恪面前，一手握住了浮嫣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将酒壶里的酒都泼在了梁恪身上。


第116章 杀不得
　　喧闹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梁恪的表情一瞬间从享受变成了扭曲，在众目睽睽下，淡黄的液体成股地顺着他的脸上的沟壑、发丝的走向，再滴到了地上，狼狈至极。
　　他捏紧了拳头，“百里容阳，你发什么癫！”
　　此人正是淮南王的小儿子百里容阳。
　　淮南王与梁丘，原本是好友。年纪相仿的百里容阳和梁恪，从小就在一起玩，一个是幼子，一个是高龄所得独子，都是受尽了万千宠爱，二人从小就爱比较，无论何事都总要压对方一头。
　　上次赈灾一事后，因梁丘并未能为淮南王争取下此事，二人生了嫌隙。淮南王眼睁睁看着晟武帝皇位越坐越稳，他在朝中的威望越来越低，心里着急，也不知该记恨谁，好容易有个机会还被梁丘办砸了，导致梁丘成了那个承担他心中最多怨恨的人。
　　百里容阳和梁恪，那层夹杂着稀少儿时情谊的微妙感情，也瞬间变成了相互仇视。
　　如今百里容阳看到，来吃个花酒，一个小小的花魁竟然也敢把自己放在梁恪后面，都觉得他们王府如今不行了吗！连区区丞相也比不上了吗！
　　当即就抑制不住心中恼怒，不是爱喝吗？这些酒都给你喝！
　　浮嫣被吓蒙了，这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像是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她年纪小，还没见过这样的，一瞬间头脑有些空白。
　　等反应过来就想赶紧去找人，阻止这场冲突，而且这二人身份尊贵，不是她们这里能得罪得起的。
　　她脚下刚动了一步，就被梁恪发现了，梁恪似乎是想要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嫣儿，吓坏了吧，这人就是个疯子！别怕，我保护你。”
　　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行为，轻昂了下头，丝毫没考虑到以他现在的形象，做出这些只会更滑稽。
　　浮嫣突然有些后悔收下了那笔钱。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百里容阳，“梁恪，装什么装？你以为装这一下怜香惜玉就是翩翩公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他直接一拳向着梁恪的面门击去，梁恪堪堪躲过。二人此时都有些气血上涌，终于是扭打成了一团。
　　角落里有个小侍女，看到他们已经打起来，悄无声息换掉了香炉里的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浮嫣跑着去叫人了，但等她们回来之时，百里容阳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梁恪站在一旁，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掌，整个人都在颤抖，喃喃道：“我这一掌……我也没有使多大力气，怎么就……”
　　然后突然跌坐在地，晃着百里容阳的尸体，高喊着：“你醒醒啊，醒醒啊……”但百里容阳再也没有回应，梁恪向天发出一声悲鸣。
　　周边刚才还在喜滋滋看着这一场好戏的人们，突然意识到是真的出人命了，高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四散奔逃。
　　此时的梁丘，正陪在李由身边，在宫中向晟武帝提着要将田税减半的策略，不断地夸奖着李侍中的仁义。当然，策略是贾亦真提的，主要用来为李由博名声的，因为田税只占朝廷收入的极小部分，如今农户遭灾，提出减半田税最是合适不过了。
　　百姓会念他的仁义，而皇帝也会觉得他为他提出的策略并不会让朝廷减少多少收入，十分贴心。
　　卫清平坐在椒房殿中，安静地看着书。烛火跳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果然是消息来了。
　　拿起看了一下，事情果然都顺着她的想法进行了，不枉她一番打探算计。嘴角弯了弯，就将这些东西销毁了。
　　百里容阳她曾经在某次宴会上见了一次，对这个年轻气盛的纨绔子弟很不喜，他甚至还在宴会上，就想要调戏小宫女。
　　但卫清平仔细看了看他，眼窝处有些青黑，面色也隐隐有些发黑，嘴唇也偏紫，当是心脏和肾都有些不好了，尤其心脏问题看起来有些严重。
　　今日她只是加了些促人气血上涌的香，再加上一杯美人的酒，没想到这两个纨绔还真的会落了圈套。
　　卫清平啧啧了两声，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都不明白。
　　梁丘啊梁丘，你还不知道你摊上了多大的祸事吧！你唯李由马首是瞻，猜猜如今你落难，他会如何救你？
　　梁丘喜滋滋地回到家，他今日有幸跟着李侍中进了两次宫，他感觉到李由对他也比之前熟络了，而且圣上心情好了也顺带夸奖了他两句。他觉得跟着李侍中，可真是跟对人了。
　　结果回到家就两眼一黑，听闻消息差点没背过气去。梁恪只派了小厮回来报信，他自己早就跑没影了。梁丘喊了好几声的“逆子”，当真是气得不轻，闯下这么大的祸，丢下老爹来承担。
　　梁丘叹了口气，跑了也好，跑得远远地，他们梁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啊！被百里庆鸿抓住了必然是活不了了，到那时，他也活不下去了。
　　百里庆鸿得知小儿死讯也是一口气没上来，虽然也觉得儿子这死法有些丢人，但此时此刻让梁丘那老东西也尝尝这同样的痛，才好解他心头之恨！
　　百里庆鸿当即就抬着百里容阳的棺椁，横在了丞相府门前，要求交出罪魁祸首梁恪。
　　梁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刻他也只能选择闭门不出，他拿不出梁恪，就算拿得出他也不会拿。可是这事今晚就会传遍长安城，丞相府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第二日的朝堂，梁丘没来，晟武帝被百里庆鸿吵得头疼。此事怎么说也是梁恪该以命抵命，况且百里容阳还是他亲堂弟，但晟武帝下不去这个命令。
　　梁丘怎么说也是辅佐两朝的老臣了，又一直没什么大错处，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如珠如宝地供养着，他若是下令杀了，也挺寒了老臣的心。
　　但这个话他不能说，说出来就显得有失偏颇，尤其苦主还是他的亲叔叔，恐落了御史话柄。
　　李由一直默默观察着皇帝，他察觉到了皇帝在为难，适时挺身而出，代替皇帝说出了那句，“陛下，微臣以为，梁恪杀不得。”


第117章 梦境
　　晟武帝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看向了李由，期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百里庆鸿听闻他所言，情绪更加激动，但李由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理由和晟武帝所想差不多。
　　百里庆鸿当即跪到了殿中央，哭喊道：“陛下啊，虽然微臣是有几个儿子，不像梁丞相只有一个，但这个小儿子也是臣和王妃的心头肉啊！！王妃从昨日开始已经快将眼睛哭瞎了，并不是儿子多了就不如别人的儿子珍贵了啊！求陛下给个公道！”
　　李由看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梁恪一人受刑罚，但又未受死，王爷势必会觉得不公，那若是梁丘担了教子不严之罪，与梁恪共同受责罚。如此，淮南王可还满意？”
　　百里庆鸿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极为生气，“李侍中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本王若再不同意，就是那一心想要断了别人家香火的恶人。
　　也罢，本王也就大发慈悲，留他梁恪一条命，但必须黥面后发配到苦寒之地。至于梁丘，年纪已经如此大了，念在以前的交情，就让他在大牢里安度晚年吧！”
　　晟武帝松了一口气，虽然丞相折了，但这个处理已经算得上是极好了。随后为梁丘好好选个地方，让他过得舒服点，再稍微照顾点梁恪，梁丘自然会感激不尽，也算是他对这个老臣仁至义尽了。
　　毕竟是他的儿子的确杀了人！能保下一条命已经算是恩典了！
　　梁丘终于等到了能踏出这扇门的时候，但等待他的则是再也不能重见天日的余生。也好，也好，他承担一些，换儿子活下来。
　　他最后眷恋无比地望了一眼丞相府，费尽心机一生，终于到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他伸手戴上了镣铐，抬起头紧闭了双眼，却也没能抑制住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既然丞相之位已经空缺，在一阵推举声中，李由却之不恭地接旨，登上了丞相之位，更加名正言顺地统领着赈灾事宜。
　　虽然心中盼望这一刻已经许久了，甚至心里早就向着丞相印玺伸出手了，但在这一刻，李由还是表现得十分平静，一副“我并不想当，是你们让我当”的样子。
　　心情极好的李丞相，终于舍得从指头缝漏出来一些给百姓了，之前十成的东西到他手里能出去六成就不错了，今日能出去八成了，灾民手中的菜粥稠了不少。光听百官吹捧他还不够，他还想听百姓都来夸赞他的好名声。
　　他真的很享受那种，众人如蝼蚁般感念着他的恩德，而他如神祗一般降临在他们面前的感觉，一想起来就不禁有些飘飘然。
　　他甚至舍得自掏腰包在京城设置了几处粥棚，每日还要去作秀舀上几勺递给灾民。贾亦真去给他帮忙，有一次从他手中接过一碗，就要递给旁人的时候，他心中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这个画面似乎在他脑子里曾经存在过一般？而且自己似乎是在灾民堆中？
　　贾亦真摇了摇头，想将这奇怪的念头甩走，但却似乎越来越清晰地出现了不少画面，心头的疑惑更甚。
　　夜里贾亦真做了一个离奇的梦，梦里不再是那些碎片般的画面，而是连贯的、无比真实的场景。
　　梦里他不再是太子太傅，而仍旧是那个孤苦无依的书生，穷困潦倒，到了灾年更加无人来买他的字画，只能抛下了心中那些文人风骨，混进了灾民堆中，低着头等着排一碗热粥吃。
　　等排到他时，他依旧不敢抬头，生怕被人戳破了他那脆弱的自尊心。但那人却一眼看穿了他，还笑眯眯地说文人不该过这种日子，问他愿不愿意到自己府上就职。
　　那人正是李由，脸上挂着他见惯了的虚伪笑容。
　　他的心中拼命说着不愿意，但这个梦似乎就是不能改变的幻影一般，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跟着李由走了，面上甚至还挂着开心的笑容。
　　再然后，就是他帮李由做事，出谋划策，他像被李由下了蛊一般听话，好事坏事都做，哪怕做了坏事会自己在背后痛哭流涕，下一次还是会受他驱策。他在梦里喊破了喉咙，但没用，那个他根本就听不见。
　　到最后，李由做了丞相，甚至开始觊觎帝位，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劝了两句，但贾亦真感觉到了，梦中的那个他怎么好像是在担心李由此事不成会下场惨烈啊，他不理解!
　　但李由怀疑起了他的忠心，更何况是这样大的事被他知道了。结果李由派他去郊外收租时，他还没设防，直到头被人按在了池塘里，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一股冷意弥漫全身，贾亦真终于从梦中醒来，猛然坐起，大口喘着粗气，那窒息的感觉太过真实，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响，冷汗已经将全身浸湿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噩梦的阴影从心中驱散。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梦，只是个噩梦而已，它不应该影响他的现实生活。
　　然而，他知道这只是他试图说服自己的借口，梦中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彻底挥之不去，真实地就像是他曾经经历过一般。
　　第二日一早，他照例前去博兴苑应卯，他虽极力克制了，但神情还是被卫清平看出了些许异样来，询问起了因何如此。
　　他却觉得因为一场梦就如此失魂落魄有些丢脸，只说了句，“皇后娘娘，微臣今日心绪不宁，恐无法教习太子，可否容许臣告个假？”
　　但她却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好。但你要如实告诉本宫发生了何事，一向沉稳的贾太傅今日为何会如此？”
　　贾亦真苦笑了一下，他本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奈何才华突然在这种事情上阻塞，他编不出来，只得将这场梦细细道来，或许，皇后娘娘会觉得自己奇怪吧。
　　卫清平却只是一笑：“原来，上一次李由也想过要谋逆呀，那倒是更好办了。”
　　贾亦真一怔，上一次？什么上一次？


第118章 通缉！黄龙寨余孽
　　卫清平避开了卫鸢，告诉贾亦真，那不是梦境，那些都是真的，是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
　　而她，是切切实实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的，上一世跟他虽然无甚交集，也不熟络，但也真切地为这等才子的陨落惋惜过。
　　卫清平说道：“本宫原先还不明白，你为何会投入他门下，只听说有过一饭之恩。本宫还在想，李由那般的人为何会如此好心？也就是这次旱灾又起，才让本宫明白了些许，或许当时便是在伪装，只为积累政治资本吧。”
　　贾亦真皱着眉，“的确是，但臣在梦里观了全程，也猜不透前世为何会那样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卫清平莞尔一笑，“你目前已经体会不到那种心境了呀，你早已不生存在那种绝望的环境中了。人于穷困潦倒之时，遇上赏识之人，那种知遇之恩，你们这种才子心中最是看重。而且李由，想必也是会说服你做的事都是合理的吧。”
　　“的确如此，娘娘说的是。如此，微臣便明白了，为何娘娘从李由一进京就与此人交好，原是早就知此人不妥。”
　　“不止，也是本宫用了些手段，才让你入了仕，这自然是因为前世的记忆抢了先机，还将你招揽在太子麾下，你可有不满？”
　　“回娘娘，哪怕如此，娘娘也是确实帮了臣一把，于臣也是知遇之恩，也算是将臣从本该经历的命运泥沼中拉了出来，又救了臣一次。臣心中感激，哪里还会有所不满。今生，势必一生效忠娘娘和太子殿下。”
　　“那就好，贾太傅，虽然你之前也说过这种话，但似乎现在真心更多了些，本宫也十分感激你，会选择站在我们这边。”
　　“娘娘，可否容臣在斗胆问一句？”
　　“问吧。”
　　“微臣揣测了些许，觉得娘娘或许是想要捧杀了李由，只是，娘娘最终想做到哪一步？”
　　“贾太傅是自己人，本宫也敞开了说话，自然是要满足他的愿望啊。他不是很想谋逆吗？本宫看着他和奇格关系可是好得很呢。贾太傅把握好就行，李由这个人只消稍稍吹捧，他自己就会认为自己天上有地上无，自然就会去肖想那宝座。”
　　“娘娘，微臣明白了，有些仇，也要亲手去报了。只能说，感谢上苍让微臣想起来了这些事。”
　　卫清平一笑，说道：“是啊，还好你也想起来了，不然，若我直接去告诉你，你怕是也不会相信有如此离奇之事。”
　　二人交谈一番，贾亦真感觉压在胸口的石头突然消失了，对李由的恨意又增添了不少，这次他才真正有了自己该要去做什么事的感觉。
　　李由最近顺利统领赈灾，又刚当上丞相，正是春风得意，但烦心事也不是没有。事情就出在了粮食上，有人在背地里跟他作对！
　　晟武帝支给他不少钱粮，钱他好做手脚，可这粮，终归是要换成了金银才好。
　　如今的情境大家也都看见了，今年的粮食收成是没指望了，多数卖粮的商人都开始观望了，有的开始涨价了，也有的已经停止售卖了，只等着囤货居奇。
　　李由将赈灾粮克扣了一部分，放在一些粮店高价售卖，刚开始还有些买家，没几天突然就没有了。
　　一打听才知道，有不少粮店开始了平价售粮！而且是限量，只供应给贫苦人，每人每天只能买一斤粗粮，若买精粮，那便只能买半斤。日日门口都排着长龙。
　　李由也派下人去排了，若轮换着排也能收购不少便宜粮。可那些店里的伙计眼睛忒毒，一下子就把他们撵走了。
　　他又派人拿着粮混了些老鼠屎，到店门前闹，说他们卖的是从老鼠洞掏出来的粮食，试图搞垮这店。可谁知先是排队的人群情激昂，说他们是恶意散布谣言，况且人都快活不下去了，真有老鼠屎又如何呢？几人又被打跑了。
　　李由也试图查了这些店的幕后之人是谁，但此人极为神秘，他搜寻了半天也是毫无线索，他不禁有些气恼。
　　又转念一想，这幕后之人仿佛在做慈善一般，每日都要散出去不少粮食，难道就没有供应不上的一天吗！但很遗憾，看样子他们好像的确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一般。
　　很快，京城中称颂他李由的百姓就少了，都转而谈论起了这些粮店的幕后之人！李由更生气了！
　　贾亦真十分贴心地宽慰了他许久，再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丞相好友那样多，定有能为丞相排忧解难之人。
　　若不是李由并不想让他知道奇格的事，他也得装作不知，不然他简直想直接指名道姓地说，快给奇格写信吧！但其实，他们俩那些事儿从来就没瞒过贾亦真，毕竟，账册都是他作的假，而二人的往来，他稍微用了点心就探听的一清二楚。
　　贾亦真看到信送出去的时候，松了口气，再然后，他终于等来了新的命令，让他秘密将这些粮，放到靖千郡的铺子去卖。
　　贾亦真心中冷笑一声，这人真是为了钱，国都能卖。算了，他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祁佑走了，贾亦真也走了，卫清平竟然一时觉得空落落的。不过，上次祁佑来信说红雁那边步入正轨了，不太需要她了，而且明显她跟那个小徒弟就很不对劲，自己在那怪碍眼的，很快也就回来了。
　　卫清平有些想笑，看来祁佑终于体会到了一些朱雀的心境，也不知那小徒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红雁喜欢的该也是不错的。算算日子，也就是这两天，祁佑就要回来了，她心里美滋滋的。
　　祁佑回来的路上，却注意到了一丝不寻常。大街小巷都贴满了通缉令，她原本只是好奇一下，却看见那上面写的是黄龙寨余孽，罪大恶极。
　　她心里有些疑惑，黄龙寨她早就剿灭了呀，当天也并未见有漏网之鱼逃脱，又怎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余孽？况且，匪首她都剿灭了，哪怕真有漏的，又哪来的罪大恶极？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那画像看着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怎么看也不像土匪。这人的名字叫傅初白，听名字，就更不像是土匪了。
　　况且黄龙寨作孽许多年，官府都未有动作，剿灭几年了，开始通缉余孽了！祁佑隐隐觉得，这背后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第119章 乞丐
　　剿灭黄龙寨当天，最知情的也就是她和秦朗了，而且当时她俩也并不是一直在一处的，或许秦朗能想起来些线索。
　　不过也有可能，秦朗也会如她一般一头雾水，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先写封信问问。
　　她心中对这个人越来越好奇，总觉得似乎会跟什么阴谋有牵扯，她还是要在他被抓之前先行找到这个人，才能解了心中谜题。
　　若是自己想多了，还能拿他去换一笔赏金，怎么算自己都是不亏的。
　　将信绑在了鸿雁腿上，看着它飞向了北方，又安排了一些人暗中寻访傅初白，祁佑才急急忙忙地进宫了。
　　对她来说，当务之急当然是先去见卫清平，有一段时日不见了，心中总像有只猫爪子，不断地轻挠着她的心肝一样，想得紧。
　　这些日子天天与红雁和月满楼在一起，两人天天在她眼前眉来眼去的，弄得她心中颇为嫉妒。想到自己的娘子，心中更是酸溜溜的。
　　只是，月满楼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红雁竟然像个傻子一样毫不知情，她意识不到自己心意的样子像极了之前迟钝的她，急得祁佑牙痒痒，天天都在强行忍住替她们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心。
　　现在可算是回来了，终于不用再受她们恩爱的暴击了，马上就要见到她日思夜想的她了，走在路上都不由得哼起歌来。
　　街边有一乞丐，看到她后眼神突然变了变，却又极快得低下头，与寻常一般模样。
　　等一见到卫清平，祁佑就扑在了她身上，“娘子，好久不见了，好想你好想你”，又埋在她颈窝深嗅一口，“娘子，你好香啊”，飞快地捧着她的脸，亲了个遍。
　　若是祁佑今日涂了口脂，怕是卫清平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一块是没印子的了。
　　卫清平笑着推了下祁佑的额头，止住了她疯狂的亲亲，又伸手环住了她的腰，侧耳贴在了她胸膛上，她好喜欢就这样听着她的心跳声。
　　她心中觉得，祁佑刚才真的很像一只小狗狗，阿鸢的小狗狗一会儿不见阿鸢，就会像这样扑过来，然后不停地舔舐着阿鸢。
　　她终究是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祁佑疑惑道：“娘子，什么事如此好笑？”
　　卫清平越发笑得止不住了，“阿佑，刚才你扑过来的样子，我觉得很像小狗狗呢。”
　　“娘子夸我可爱呢”，祁佑说着又是抱着卫清平的脸一顿亲，“可我不是小狗狗，我是大狗狗”，再一伸手就将卫清平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卫清平看着撑在自己上方那人，眼神炽热，她被盯得心脏怦怦直跳。她眼睛瞥了门口一眼，祁佑俯下身来，灼热的气息吐在她耳边，“放心吧，朱雀在门外，不会有人来的，只是，还是要小声些。”
　　然后卫清平就知道了，这哪里是什么小狗狗大狗狗，分明是饿狼！她休息了一会儿，身子还是酸软极了，起身都困难。再一看那罪魁祸首正坐在桌边若无其事地看书，看到她醒了，就挂着笑脸过来，揽着她坐起来。
　　卫清平嗔怪地瞪了祁佑一眼，祁佑赔笑道：“这次累着娘子了，下次，下次一定注意，我们缓一些。”
　　天色不早了，祁佑也只得回去了，哪怕只是分别一晚，祁佑心里都是万般不愿。
　　她走在路上，却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是个乞丐。她叹了口气，想着多半是逃荒的多了，成为乞丐的流民也多了，也挺可怜的，就放了些铜板在他碗里。
　　正准备走，那人却又拉住了她。祁佑心中就开始恼怒了，难道是嫌少？她不喜欢贪得无厌之人！
　　她要强行抽回脚，一走了之，却听见那人极细微地说了声“救”，又抬头撩开了杂乱的头发一瞬。
　　祁佑目光触及他面容的一刻，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了些什么，心中一震，只说道：“我府上有热饭食，你跟我回去用一些吧。”
　　那人忙不迭地从地上起来，跟在她背后走了。
　　秦朗收到了祁佑的信，也疑惑了半晌。傅初白……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有些熟悉，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但那丝熟悉感，又仿佛要从他的脑海中破土而出一般，他不由得有些焦躁，不断地踱步，陆云山被他转的脑瓜子嗡嗡的，但也不敢吭声。
　　终于是灵光一现，对了！那个倒霉的被土匪抓去的帐房先生，似乎就是叫这个名字的！
　　他突然也对此事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总觉得这帐房先生手里，或许是有什么秘密的，匆匆给祁佑回了信就往京城赶了。祁佑要关注此事，那必然是需要人手的，他去也算是能帮上些忙。
　　祁佑也没想到，自己正准备暗地里大肆寻找的傅初白，竟然就扮成了乞丐混在了大街上。不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通缉令到处都是，官兵也在大范围追查，但却没人想到他就那样大咧咧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若不是他今日主动找上门来，祁佑或许还真找不见他。不过他似乎目的很明确地要找她，起码能证明，他知晓她剿灭了黄龙寨，而且并不是匪徒那一帮人。
　　祁佑选择直接问出心里的疑惑，而傅初白却有些犹疑，并没有和盘托出，祁佑也不打算逼他。
　　他只说他确实和黄龙寨有些关系，但通缉令一事，却是有人在找借口找到躲藏的他，因为他手里有那人的把柄。
　　再问是谁也不肯说了，只说看见过祁佑剿灭黄龙寨的样子，觉得她是有本事的好人，赌了一把，想求她保一保自己的平安。
　　祁佑答应了，但祁佑又不能天天亲自看着他，放了别人来干又怕泄了密。祁佑选择找了间大屋子让他住了进去，当然，来福也一起住了进去，而门口则有士兵看守，并不会进入屋内，每日为他们送饭。
　　这样既能保证他的安全，而且士兵也看不见他的长相，也能保证，他跑不了。
　　而来福就起到贴身保护他的作用，而且他就算想要逃脱，从来福手下逃脱也是不易的。祁佑心想，来福每日吃那样多的饭食，也该给它安排些事做一做了，来福倒是也很开心。
　　傅初白竟然也勇气可嘉，十分轻易地就接受了祁佑这样的安排。


第120章 黄龙寨的背后
　　傅初白在屋里，跟来福隔得远远的，他倒是不太害怕，毕竟他钻过的虎狼窝比这真老虎不知吓人多少，真跟老虎待到一起了，反倒是睡了个这段时日都没睡过的安稳觉。
　　但来福估计是怕他害怕，自己缩在了角落。
　　他看着来福的睡颜，竟觉出了一丝可爱来，嘴角不由得翘了翘，心想祁佑也真是个奇人了，居然能想出由老虎来陪他的办法。也是，动物有时候，可比人可靠得多，又不会出去泄密。
　　他又想到了当时祁佑一身红衣，骑在牛背上，带着牛群在火光中大杀四方。哪怕只是看了两眼，这场景都在他的心里久久地挥之不去。
　　只是，祁佑看起来像个行伍中人，这几日门外的人看起来是士兵，他也不太清楚祁佑的官职到底如何。他手里的东西牵涉的人位高权重，也不知若给了祁佑，能不能起到他想要的效果。
　　况且他也不知道祁佑会不会反手把他卖了，所以上次他犹豫了。
　　虽然，几年前祁佑能如游侠一般从天而降，这样的人该是不与那群人同流合污的，但他还是会有些担心。
　　他还想再与祁佑再谈一谈，看能不能得到她更多的信息再决定，但好几日了，祁佑都没再来，他不由得有些后悔上次犹豫了一下，并没说几句话。
　　左等右等，却等来了他在黄龙寨见过的另一个人——秦朗。
　　秦朗倒是十分自来熟地走到了傅初白身边坐下了，与他寒暄了好一会儿，还说到了缘分的奇妙，没想到还能再见。秦朗如今，成熟风趣了不少，傅初白也在这样的交谈中慢慢放松下来了。
　　傅初白尝试问了她们的身份，秦朗倒也没瞒着，倒豆子般说了个清楚。傅初白一下子又对她们放心不少，一个根脚不在京城，一个是将星，还是常跟在皇后和太子身边的，听起来靠山很硬的样子。
　　慢慢地也开始敞开心扉，说起了自己在黄龙寨看过了不少可怜人，但当时的他无能为力。被她们救出来之后，就也想成为有能力救助别人之人，所以他选择了在京兆尹手下做事。
　　他很努力，于是很快也得到了赏识，有权限接触到了更多的资料。不小心看到了京兆尹的一本私账，他对数字本就敏感，就只是匆匆看了几眼，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当时从黄龙寨逃跑之时，也带走了不少记录，有一些进项出项，竟然跟这本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能对上的，于是他冒着危险又抄了一份出来。
　　仔细研究过后，更是心惊，他当时就奇怪，这群土匪怎么这样能花钱，不过只当是能挥霍，并没有细想。如今看来，倒是都进了京兆尹的口袋，怪不得能作恶几年，朝廷都没能出力剿灭，顶多是做做样子。原来，本就是蛇鼠一窝！
　　他忍着恶心，有意收集着证据，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追随一个好官做些实事，却知人知面不知心。
　　秦朗皱着眉听完这些，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竟还有此等事，他既然能如此动用手中权力通缉你，说明你所言非虚。不过只是个京兆尹罢了，要对付他，倒也是不算难，这种人，该从这个位子上下来了。”
　　傅初白却叹了口气，语气犹豫了起来，说道：“不，他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他也只是为人做事，再从中捞一些油水罢了。”
　　秦朗的语气迫切了起来，“你只管说，是谁。”
　　傅初白闭了闭眼，说道：“是淮南王。况且他不光借着黄龙寨敛财，甚至还靠黄龙寨掳走了一些少女，供他取乐，他家的后院就埋着一些可怜少女的尸骨。”
　　秦朗怔了一怔，他没想到淮南王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很早之前，夺嫡之时，淮南王也暗示过让济北站在他那一边，还好是济北王几代都不插手此事，他倒是也没难为，秦家才算跟着济北王躲过了纷争站队。虽然旁人看来，淮南王似乎并没有坐上皇位的心思，但秦朗知道，他是有这个野心的。
　　秦朗问道：“你又是如何能探得淮南王背地里有这等秘密？”
　　“这说起来倒也是巧合，偶然碰上了一位女子，因为曾在黄龙寨见过，所以交谈了几句，后来就开始了秘密联络。她算是幸运的，谨小慎微的，倒是在淮南王府活了下来，也正是因为碰见了她，我才知道了淮南王也在此事中的牵扯。”
　　秦朗听完后一阵唏嘘，心想虽然棘手，但这些人是一定要扳倒的。
　　傅初白还是选择将证据都交给了她们，剩下的事情就托付给她们了。秦朗急匆匆地就出门了。
　　傅初白望着秦朗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他隐瞒了一些事。他其实差点就失了本心，他的证据收着收着，心里想的已经变成了拿着这些威胁京兆尹，给自己安排更好的职位。
　　但职位没来，自己差点就被杀了，若不是逃的快，怕是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再见到祁佑和秦朗，还是那一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身正气，让他好生羡慕。
　　突然就想通了，还是应该和这些人站在一起，去荡平世间污浊之气。
　　祁佑拿到那些东西时，最惊讶的倒是，傅初白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告诉了她们一切。她本来还想着让秦朗多去沟通沟通感情，慢慢套话呢。
　　也罢，管他怎么来的呢，东西拿到手了就好。此等大事，还是要去跟娘子商量下该怎么办，毕竟她家娘子冰雪聪明，主意多极了。
　　祁佑马不停蹄地就进了宫，一路奔波，她渴极了，冲进椒房殿先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卫清平怔愣了下，说道：“啊，那是我方才用过的茶盏。”
　　祁佑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小茶杯一点也不解渴。边倒边说，“有什么关系，直接的吻都能亲得，这间接的吻还受不得了？”
　　说得卫清平脑子里又闪过了一些画面，脸又红了红。


第121章 吓唬
　　祁佑喝得急，眼看一滴水珠就要顺着嘴角流到脖子，卫清平起身拿了个帕子仔细地为她擦着脸。
　　帕子的一角垂下来轻扫到了祁佑的锁骨，祁佑被逗得笑出声来，卫清平也跟着她笑起来，心里也奇怪，怎么两人总跟傻子一样，凑到一起就会莫名笑起来。
　　祁佑看着她笑颜如花，没忍住又伸手将她的脸捏成一团，唇嘟了起来，看起来更可爱了，轻轻亲了一下才放开她。
　　她也没忘记来此的正事，连亲亲都只敢是浅尝辄止，生怕耽误久了。
　　卫清平听完，唇角勾了勾，两手环住了祁佑的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阿佑，你果然是福星吧，当然，也是因为我们阿佑善良勇敢又有本事，才有这一番奇遇。
　　既然证据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们自然是要把淮南王也拉下水，把他们一网打尽啦。”
　　她身上浮现的满是少女的娇俏感，虽然嘴上说的是搅弄风云的大事，但说出的仿佛只是明日去哪里玩这样轻松的事，看得祁佑心下一动。
　　卫清平朝着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将身子靠近了些，气息吐在她耳边，轻轻交代了许多。听得祁佑也是双眼发亮，连连在心底称赞。
　　好在是卫清平很快说完了，不然，她的气息在耳边低语，祁佑一直感觉像是有一种微妙的电流从耳根直接传到心底一般，整个耳垂都被她的呼吸烫得灼热，这对于她的忍耐力而言，实在是有些不太友好。再久，怕是她已经心猿意马，记不住她在说些什么了。
　　卫清平说完，离她远了些，但双臂依旧环在她脖子，看着她两侧耳朵那离奇的差异，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人还是这样不经逗。
　　卫清平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又趴在了另一侧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道：“阿佑觉得如何？”还轻轻地亲了这侧的耳垂两下，肉眼可见地也迅速红了起来，她心里满意极了。
　　酥麻的感觉已经传遍全身，祁佑心知她就是故意的，只笑着说道：“好极了，已经在掰着指头数娘子登基的日子了。”然后猛得低下头，隔着布料就亲吻在了那水蜜桃上，吮吸地有了小小的凸起，濡湿了小小的一片才放开她。
　　卫清平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祁佑的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她，哑声道：“娘子使坏，那为妻自然也要小小地惩罚一下。”
　　卫清平坏笑了一下，祁佑身上的痒痒肉实在是有些多，她稍微挑逗一下，祁佑就被她逼到了角落。祁佑的眉毛已经打了死结，但她对着这样的她总是毫无办法。
　　卫清平在她的锁骨上下，留下了好几个印子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祁佑小心地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遮了遮，她可不想传出什么花边新闻来。又扭头看了看卫清平白嫩的脖颈，吞了吞口水，卫清平还得意地冲她笑了笑。
　　算了，先让她得意些，这笔账她先记着，等以后，势必会让她还的。
　　唉，娘子虽然诱人，但她也不能在此过多停留了，她得当个合格的信使呢。大事若成，她们那可不是有的是时间。
　　当晚，京兆尹正急得在府中踱步，夫人看他忧心，前来为他送上了一盏清心茶，却被他一把打翻在地，茶盏碎裂成几块。
　　“我没有说过别来打扰我吗？喝什么清心茶，你不来我最清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徒留她蹲在地上默默地收拾着残片。
　　这种情境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一开始还会流泪，后来也就习惯了，只是麻木地扮演着一个妻子该有的样子。
　　祁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
　　他换了个地方，但烦心依旧没少，他竟然没发现，府中看着那样老实的一个人，竟然包藏了那样大的祸心。早知道就答应他了，没想到还真能被他跑了！
　　已经好几日了，也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他已经快将京城及周边掘地三尺了，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更不知道傅初白手里的证据到底有多少，淮南王那边也明里暗里敲打了他几下，若是再过几日还给不了淮南王满意的答复，他一想到淮南王的那些手段就冷汗涔涔。
　　祁佑看着他不停地叹气，心中冷笑，若是不干亏心事，倒是也不必如今坐在这里发愁了，那你就再愁一点吧。
　　一枚飞镖划破夜空，径直插在了他头边的椅背上，甚至还似乎削掉了他一些头发。飞镖速度极快，他抬眼看见的那刻，就已经在他面前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吓木了，不知作何反应。
　　知道叮的一声，它插入了木头里，他才有些回过神来。但他甚至没看见有任何人影，一次没被击中，但那人若还在，就会有第二次，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难道是，淮南王派人来取他的性命了？
　　极度恐惧之下，他竟然有些发不出声音，他想喊人，却看见了那飞镖上绑着东西，又硬生生地将喊声吞了回去。或许，并不是什么能见得人的东西。
　　他的手还是有些颤抖，想将飞镖拔下来，试了几下却都以失败告终，于是他放弃了，只将东西解了下来。
　　信是傅初白写的，他很熟悉这个字体。
　　信上写道：他手上不光有京兆尹与黄龙寨勾结敛财的证据，还有淮南王私藏重甲意图谋反的证据。他的妹妹就惨死于淮南王手上，所以他一心想要杀了淮南王报仇。
　　若是京兆尹能帮他，他便会销毁对他不利的证据，因为他的本意也并不是对付他。若是京兆尹不答应，那么这证据就会送到丞相手中。
　　信上只给了他一天的考虑时间，考虑好就将答案写到帛书上，放在书房门口的石头上，之后的联络也以此方式进行。
　　京兆尹思来想去，他虽然不知道傅初白说的是不是真的，以及会不会讲信用，但现在他似乎没有选择，只能答应他。
　　而且，他曾经取信于淮南王，现在抓不到傅初白，怕是马上就要失信于他了，左右都是要与之对抗，还不如跟傅初白一起。
　　虽然，哪怕是他，也没听说过淮南王私藏重甲一事，但傅初白既然能查出他与黄龙寨这隐秘的联系，必然是有些手段的，或许是真的，况且淮南王想当皇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既然跟着他风险这么大，还不如早点割席得好。


第122章 御史之死
　　想明白后，京兆尹就写了回信，表示了愿意与他一同对付淮南王，一切都听他的。并且还恳求他保自己一命，自己还有一家妻儿老小，云云。
　　他将信放在了石头上，还想看看到底是谁来取，结果瞪着眼睛也没用，只眨了下眼，再看就消失不见了。他用力地揉了几下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心头的恐惧更甚了。
　　祁佑拿到了信，扫了一眼，又是冷笑一声，这时候想起来自己有妻儿老小了，平常也没看出来他对她们有多好。
　　信的确是她让傅初白写的，但里头也不全是真的。傅初白根本没有妹妹，但淮南王折磨女子的事，京兆尹是知晓的，所以这样写他多半会相信。
　　至于淮南王有没有私藏重甲，鬼知道，反正他也没办法去查证。私藏重甲是重罪，任谁听了都想尽快撇开关系省得被牵连。
　　京兆尹这心七上八下的，真真到了食不下咽的地步，他原本是觉得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却觉得自己就像树下的蝼蚁，觉得树要倒下，不想被砸死，拼命地想避开，却无法把握树倒下的方向，也只能蒙着头一直往前走。
　　正在心焦，一封信又出现在了那块石头上，他竟然像看见救星一般急忙去取了来。虽然不知傅初白给他指的前路是不是个火坑，但目前，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就谢天谢地了。
　　信中写，让他给淮南王回话，他已与他通过信了，并且把假的信拿给淮南王。
　　而那附上的假信写的却是，让京兆尹告发李由趁火打劫，借灾情敛财，并且将千两黄金放置郊外某处，自会有人去取。若是不同意，他们二人与黄龙寨勾结的证据就会送到李由手上。
　　京兆尹一看就明白了，傅初白所图，还不单是一个淮南王，他连丞相也要拉下马。不过，李由此人，仗着圣眷，借着旱灾大肆敛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人比他还道德败坏，助傅初白一下倒也没什么，忙不迭地揣着信前往淮南王府了。
　　第二日，京郊仅剩的几处水洼中，竟然漂浮着一具尸体，又少了一处吃水点，百姓怨气极大，事情很快传到了京兆尹府上，后经查实，尸体为御史杜辛。
　　朝堂之上，御史丞杨敬言辞激烈，满是对杜辛之死的悲愤，而他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丞相李由，因为杜辛曾向他提过，丞相或许有贪污之嫌，他最近刚开始查证。
　　李由满心怒火，但他也不敢随便发言，只说是无稽之谈。且杨敬出身弘农杨氏，并不惧怕他，他也不好动这个人，只得咬牙切齿地咽下这口气。
　　皇帝对此事按下不表，只责令京兆尹尽快查实杜辛之死的真相，若丞相是清白的，就要尽快摘了丞相头顶的污名。
　　京兆尹叹了口气，皇帝心中果然是偏向李由的，不过嘛，丞相贪污是真的，但于此一事，当然是清白的。他唇角弯了弯，只是，不知道皇帝到时候还是不是像现在一样，想听到丞相清白的消息。
　　而御史们，则是被此事彻底激怒了，心中也已经认定了此事为李由所为，弹劾的折子如雪花般飞到了晟武帝的书桌上，看得他一阵又一阵的头疼。
　　李夫人听闻了消息，就坐在他旁边一阵又一阵的哭泣，他一看自己目前最爱的女人这般模样，也是心疼无比。索性将折子都推到一边，轻声安慰她，必然会查清真相，还她兄长清白。
　　到那时，就将构陷之人一个个当街腰斩，李夫人这才有了些笑颜。
　　朝堂上，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乱成一锅粥了。而祁佑和卫清平这会子倒是清闲得很，二人悠悠闲闲地蒸着米糕。自从旱灾来了，卫清平就号令后宫节俭开支，她自己也就只是吃些简朴的吃食。
　　或许真是太闲了，祁佑连糯米粉都要自己磨，磨完拍了两下手，细细的粉末飘到空中，突然呛住了她，打了好一阵喷嚏，被卫清平笑了好久。
　　卫清平盛好了糯米粉，又加了些面粉、糖，放上一点点老面，就加入了少许清水。一只手扶着碗边，一只手慢慢搅拌着，阳光正好照进来，给她整个人勾了个边，尤其那双手更是白得发光。
　　祁佑走过去，从背后松松笼住了她，两只手都往前覆在了她手上。
　　卫清平感受到了身上传来的温度，轻笑道：“也好，两人搅的肯定比我自己搅的更细腻。”
　　祁佑的声音中多了些甜腻，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脸颊，“娘子，好喜欢和你贴贴，一刻也不想分开。”
　　“好，那便不分开。唔，贴贴？好有趣的词。”
　　等着发酵的时候，祁佑拉着卫清平到院子里头晒太阳，神神秘秘地掏出了她新做的竹蜻蜓，她做了好多个，好容易才做出来一个试过能飞上天的。
　　祁佑拿双手一搓，竹蜻蜓就飞上了天，卫清平惊奇地哇了一声。祁佑接住从空中飘落的竹蜻蜓，递给她，从背后环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你看，就像这样”。
　　竹蜻蜓从二人的手中飞了起来，祁佑松开了她，卫清平高兴地蹦了好几下，指着天空说道：“它真的飞起来了诶！”
　　祁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想要是能带她回现代就好了，好玩的更多了，只是一个竹蜻蜓就能让她这样高兴，可惜自己手并不是太灵巧，做不出多少好玩的玩意儿给她。
　　她叹了口气，当时在小世界的时候神志不清，不然就多带她好好看看了。
　　等到米糕终于蒸好，一个个白白的团子看起来弹弹的，表皮莹润无比，漂亮极了，果然是用爱做出来的食物。
　　祁佑伸手就想戳一下，感受下那弹弹的手感，不出意外的被烫到了食指。她被烫的叫了一下，甩着自己的右手，卫清平立刻就来将她的手指浸在了凉水里。
　　又将她的手拿出来擦干，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吹了几下。祁佑低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一脸认真，像一只小松鼠一般，笑出了声。
　　卫清平有些气恼，“还笑，下次不许再这样心急了，烫坏了可怎么办？”
　　祁佑笑容未减，“手烫坏了的确是有些不方便，下次一定注意。”
　　卫清平看着她一脸坏笑的模样，突然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脸颊飞速地红了起来，丢下了她的手转而去取米糕了，“促狭鬼，不理你了。”


第123章 走水
　　祁佑追在卫清平身后，像个影子一般贴着她，头一会儿从她左边探出来，一会儿从她右边探出来，不停地喊着“娘子”。
　　卫清平被她喊得不胜其烦，在她又探头到前面的时候拿手指顶了一下她的脑门，让她别喊了。
　　祁佑嘿嘿笑了两声，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说道：“娘子终于理我了。”
　　卫清平瞪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下，分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说道：“好了，快进屋吃吧，待会凉了就不如现在好吃了。”
　　进到屋内，卫清平刚把米糕放到桌上，一准备坐下，就被祁佑揽过来坐到了她腿上。
　　卫清平把她烫伤的手托起来仔细看了看，还是有些发红，轻声问道：“还痛吗？”
　　不问还好，一问，祁佑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放在了她肩膀上，耍着无赖，“啊，现在不光是手指痛，整个手刚才都被热气呼到了，好痛，不能动了，要娘子喂。”
　　卫清平心想，刚才将自己揽过来时，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手痛得受不了了，这人忒会借坡下驴了，感到十分好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真是个小无赖。”
　　祁佑却亲了亲她的耳垂，暧昧的言语又传到了她耳边，“往后，还有更无赖的等着给娘子见识见识。”
　　卫清平耳朵又迅速红了起来，另一只手拿了块米糕，喂进了她嘴里，“促狭鬼，快吃吧你”。
　　祁佑笑吟吟地咽下了这块米糕，入口绵软香甜，果真是好吃极了，二人这时才关心起前朝这些人。
　　“还真让娘子说中了，只要往水里稍微扔一块小石头，这水里的鱼就能自己动起来。”
　　“傅初白在你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们将他塑造成一个为民除贪官污吏的义士，倒是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事跟我们有关。对皇帝来说，淮南王与黄龙寨这事，可大可小，但因此也有可能查出他更多的秘密。
　　更何况，若是皇帝想杀他，找着这个借口或许就会像对待安王一样除掉他。他不会想让人去查的，目前他找不到傅初白，自然就会先按我们所说与李由相斗。李由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且等等看吧。”卫清平越说脸上笑意越浓，拈了一块米糕放进嘴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们斗起来，我们便轻松了，只是没想到这淮南王如此狠毒，上来就杀了一个无辜之人。”
　　“唉，这杜辛的确是个可怜人，平日里也是个正直的好人，听说家中还有妻女，你想办法照拂着些。”二人想到这个小御史，面色都沉重了起来，大人物之间的争斗，却总要殃及一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小人物。
　　李由下朝之后，心中也是十分不豫，想起来御史们那样激昂针对他的模样，就有些气恼，偏偏他拿他们还没有什么办法。
　　心中啐了一口杜辛，死就死了，还非要来讹自己一下。
　　他跟这事就没有什么关系，倒是心里还有一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坦荡。但他还是有些不安，怕皇帝万一真来查他贪污与否，他那些钱财保不住不说，受什么处置也得看皇帝心情。
　　他左思右想，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书房，准备将暗格中的地契取出来全部烧掉。他虽然知道做了决定就要尽快将此事做了，以免夜长梦多，但他每走一步，心都像在被刀剜着一样，连带着脚下似乎也是刀尖一般，走不动路。
　　还没走到，就见那边冲天的火光燃起来了，他心中那点子疼痛倒也顾不得了，撒腿就往那边跑去，到了才看见，着火的正是他的书房。
　　他连忙大喊：“来人呐，走水啦！！”
　　他也顾不得丞相的架子，和府中下人共同加入了灭火的队伍，脸上都熏黑了也不曾停下，但整个书房还是全部化为灰烬，只剩下几根漆黑的骨架。
　　李由有些绝望地跌坐在地上，他的财产损失已经不计其数了。
　　他刚才看得真切，那火分明就是一瞬间就冲起来了，必是有人捣鬼，他捏紧了拳头，脑海中思索着仇家，却也想不出这会是谁干的，到底是图什么。
　　但有人在针对他，他确信。
　　第二日，一些御史奉命来查李由是否贪污，因着杜辛之事，他们态度很差，搜查地也极仔细，但整个书房都没了，自然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查出来。
　　御史们到了那些骨架边上，奇怪的看了看废墟，又看了看李由，什么也没说地就走了。
　　李由这才反应过来，那幕后之人又将这烧书房一事嫁祸给了自己，御史们又像相信自己杀了杜辛一样相信自己毁灭了证据，现在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李由心中一阵气恼，好在是贾亦真来宽慰他，说反正他们也没有证据，如今只要陛下相信丞相，丞相便可无忧。若是陛下态度有变，也有良策献上。
　　李由听完，也觉得此计甚好，心中忧虑瞬间少了大半，只觉得这幕后之人费这么大力仿佛是隔靴搔痒，无论是谁在针对他，要伤了他倒还是不大可能，美滋滋地就去皇帝身边联络感情了，顺带也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而淮南王这边，则又收到了傅初白送来的一份有关于李由的证据。淮南王不禁心想，这傅初白的主要目标或许一开始就是李由，自己只是那把刀罢了，而且能弄来这些信息，此子果真是不简单。
　　他在郊外放的金子，还等着傅初白来取了后将其抓住，但几天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出现的迹象。
　　罢了，既然最大的威胁也并不是冲着自己，那便先缓缓抓他这事。
　　更何况，李由如今不可能知道是自己在背后，以他的反应来看也是如此的，思及此，淮南王更是放下心来。再加上，丞相之位谁不眼馋，之前费了大工夫才将梁丘扶上去，谁知也是个不中用的，还让个李由爬了上去。
　　傅初白想靠自己扳倒李由，那自己就帮他一把，又何尝不是在帮自己？
　　只是，这些东西，要如何用，什么时候用，还得容他思索一番，给李由致命一击最好。如今，倒是要先观察一下皇帝的心思，然后让京兆尹去给皇帝上上眼药了。


第124章 这是意外
　　卫清平最近为了探听更多的消息，摸清皇帝的心思，倒是也收起之前的惫懒了。自从李夫人进宫，也是因为其盛宠，皇帝也想不起来她，她倒是也乐得清闲，也懒得来献殷勤了。
　　不过最近，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她也不想错过，多来观察观察，也省得自己算计出错了。
　　悄悄地跟小太监打探了两句，她来的不巧，说是李由刚走，还和李夫人一起，在这哭了好一阵子，又给皇帝表了半天的忠心呢。而皇帝的态度自然是相信是有贼人眼红构陷，这对兄妹清白得如莲花一般。
　　卫清平微微一笑，这场戏没赶上，真可惜，但她觉得，就这一会儿功夫，第二场就该开演了。于是端着她的汤羹，徐徐走入了殿内。
　　她看到地上散落的奏折，像从前一样不经意地捡起，为皇帝收整好，再似乎不经意地看见上面书写的对李由的弹劾之言。
　　然后就是一副为李由打抱不平的语气，带着怒气说道：“这些御史也真是会胡乱攀咬！平日里也是胆大包天，对陛下的言行是吹毛求疵得很，如今天灾，李丞相在外艰难赈灾，不见他们夸什么。如今水坑里死了个小御史，毫无证据地就赖在了李丞相头上，指不定还是自己吃多了酒不小心栽倒了呢！”
　　皇帝看着她，眼前一亮，“皇后真如此觉得？朕也是觉得李丞相这番冤枉得很，可这群臣情绪激昂，认定了李丞相是个十恶不赦的贪官，又该如何安抚？”
　　“陛下是否相信李丞相？”
　　“朕自然是相信的。”
　　“妾也相信李丞相。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便让那些御史也去查，他们什么也查不到，那自然也就放弃了。”
　　“朕也是这样想的，也让他们去查了，可是……”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被“京兆尹求见”的通报打断了。他烦躁的一挥手，让他进来了。
　　京兆尹一进来，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跪在了皇帝面前，有些气喘吁吁，“陛下，臣得到消息，一刻没敢歇息，立刻去查了丞相府失火案。臣本以为是御史中有人蓄意报复，要火烧丞相府，但已查了所有的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他们昨晚着火之时都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在别处。
　　走访了丞相府以及周边的人，他们都说，没有看到任何歹人。丞相府有零星几个人看到了火起，都说，火是一瞬间着起来的。而且，火只是迅速地燃了书房，丞相府其他地方未有一丝一毫受损，离奇得很。陛下，微臣无能啊，实在是，查不清此事缘由。”说到最后，声音中明显带了些恐惧的颤抖。
　　晟武帝一拍桌子，怒道：“丞相方才同朕说过此事，分明是有歹人试图陷害丞相！而你，竟然查不到歹人的任何踪迹？一瞬间着起那么大的火，书房的东西一丝也没剩下，烧完了书房就灭了，别处倒是好好的，难道这火是妖怪放的不成！废物！”
　　京兆尹伏在地上，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不断地叩头，说着“微臣无能”。
　　晟武帝看他这模样，心头又是一阵烦躁，但心中对这火，也是有了些疑虑，但他还是不愿往李由自导自演上去想。
　　卫清平略带些疑惑的开了口，“这火来得倒是奇怪，难道是歹人先用了什么油，才让这火烧得如此迅速猛烈？而且这火势竟然迅猛到丞相府那么多人共同灭火，都没能挽救这个书房。这个放火的人可真是歹毒！”
　　对啊，丞相府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救下这个书房？是不能救，还是不想救？晟武帝的脸黑了下来，冲着京兆尹怒吼：“给书房浸油也不是一时之功，或许歹人就是潜藏在丞相府的小厮，快去丞相府再查！看是谁这几日往书房去的频繁，是否有人私藏了油！”
　　京兆尹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出了大殿。
　　但从出了宫，他就收起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马车上，斜靠在一旁，嘴角挂着微笑闭上了眼睛，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开玩笑，查什么查，火就是他找人放的，就是为了依皇上的意思给李丞相一个清白。只是，皇后似乎跟李由也有什么仇一般，她看似无意地说出那句话，实际上皇帝听完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想想她们有仇倒也合理，李夫人入宫不知分走了皇后多少宠爱，看似云淡风轻的皇后内心实际上也是在意的吧。不过，管他们呢，多一个人帮忙也没什么不好。
　　想着想着，他竟然睡着了。直到车夫唤他，他才发觉已然到了丞相府门前。今日虽是做戏，但他也是做得全乎，真是累极了。
　　伸了伸懒腰，微微整理了下，他就缓缓下了马车，等着门房通传。
　　李由听到他又来了，心想定是皇帝心中还有疑虑，派他再来查探一番。不过这回他的确是冤枉，再查一查彻底解了皇帝心中疑虑也没什么，急忙到门口迎接。
　　但京兆尹却拒绝了他陪同，只说自己随便转一转。李由看他也没带什么人，倒也不管他，由着他去了。
　　他在府中转着，时不时地跟府中人闲聊一会儿，似乎什么也没干就准备走。李由送到门口，问道有什么新发现没有，却被他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他出了府，很快就又到皇帝身边了。
　　这次，他为皇帝带来的消息是，李丞相刚翻新过书房，用了不少桐油，书房用的木头都被桐油刷过一遍，剩下的也被匠人放在书房。此次起火，或许只是因为天干物燥引发的意外。
　　皇帝听完，脸果然阴沉了下来，冷笑着念叨了一句，“意外么？来得可真是巧呢……”
　　京兆尹内心暗喜，皇帝内心对李由的疑虑看起来已经成功点燃了。不过他也总觉得这次如有神助一般，原本放火也不会这样顺利，可是李由不知为何前几日突然想起来翻新书房，帮了他大忙。
　　但看李由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刷油这件事，总不会是没意识到这件事会更坐实是他自己放的火吧？京兆尹摇了摇头，或许李由府中也有傅初白一伙的人，也早计划着放火一事了，李由看起来一无所知的迷茫样子，也是有些可怜在的。


第125章 道士
　　第二日，朝堂上依旧是充斥着对李由的攻讦，虽然也有极少数在为他说话，但声音比着那些御史，还是小得太多了。再看剩下的许多大臣，都沉默地观望着，李由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但他抬头看了看皇帝，皇帝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变了，十分冷漠。他内心焦急了起来，但他也想不通京兆尹到底是查到了什么东西，让皇帝如此快地就对他改变了态度。
　　不得已，他只能想着用贾亦真的另一法子了，看来，这次是真的有些棘手。
　　他暗暗捏了下拳头，自己爬得确实够快，许多官员看似与自己相交甚好，但背地里谁知道他们是否嫉妒。这次的诸多事情，联系到一起，绝对就是有人因嫉妒而想将自己拉下去！
　　艰难地熬到了退朝，皇帝也只是说让御史继续查证，还未对自己做出什么处罚，让他倒是还有些时间去准备。
　　他先是偷偷给小太监塞了些钱财，让他带了封信给李夫人，又急急忙忙地去找贾亦真了。
　　皇帝一心的烦躁，看着面前堆积的奏折，更是只想一把火点了。正在此时，宫人通传李夫人来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还是选择让她进来了。
　　李夫人蹙着眉头，捂着心口缓缓而来。以前，他是很爱看她这副柔弱的样子，如今不用想都知道她是为了李由来的，再看这副模样倒是有些反感了。
　　他微皱着眉，语气不善道：“夫人来此，所为何事啊？若有不适，唤个太医即可。”
　　李夫人缓缓走到他旁边，温柔地给他揉起了肩膀，说道：“陛下，妾做了个梦，今日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本来不想因为这些毫无根据的小事来打扰陛下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说予陛下。”
　　“梦到了何事？”
　　“陛下，可否先恕妾无罪？”李夫人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皇帝，眼中还带着微微的湿润。
　　皇帝一看就又心软了不少，闭了闭眼，说道：“朕恕你无罪，说吧。”
　　“陛下，妾梦到了一位仙子，怒斥了妾一番，说原本是要入陛下的梦的，但陛下的龙气太盛，她无法进入，所以托妾转告陛下。大致意思就是，神仙们欲下凡一趟，但发现大晟连一个像样的降仙台都没有，所以降下了天罚，也就是此次旱灾。但没想到遭了灾情依旧没有修建的意思，他们认为大晟对神仙不敬。”
　　她越说声音越小，生怕面对盛怒的晟武帝。
　　晟武帝听完，竟然没发脾气，平静得可怕。她看了他一眼，谨慎地开口道：“陛下，只是个梦罢了，或许也做不得真。只当是妾在胡说……”
　　晟武帝却打断了她，说道：“不，此事非同小可，或许真的是神谕。等修建了降仙台，朕亲自去请神仙们下凡。若真能缓解了灾情，夫人，那你也是大晟的大功臣。”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不由得脊背发凉，有些心虚，只希望真的能转移走一些皇帝对李由的注意力。
　　李夫人竟没提一点儿跟李由相关的话，说完了此事就离开了。晟武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睛微眯，心情多少舒畅了点。只是这建造降仙台一事也非同小可，还是得寻一可靠的能人异士来选址督建，他心中目前也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卫清平得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心想皇帝必然也有此烦恼，作为一个杰出的皇后，这等小事又怎能不为皇帝排忧解难呢？人选她也早让贾亦真提供给李由了，将人选提供给皇帝的契机也不必让李由自己想了，她就做个好人来为此人造一造势吧。
　　当晚她就给皇帝下了一剂致幻的猛药，又让朱雀假扮仙子到皇帝的寝殿晃了一晃，皇帝也会觉得梦中看见了那愤怒的仙子。又离奇的昏迷了两天，太医们都查不出病征在何处。
　　卫清平后来用的药，就是当年祁佑中毒之时，她和楚恒调配出的与其相似的药，其他太医自然查不出问题。而楚恒，只是冲她微微笑了一笑，也并不会指出原因所在。
　　就在太医们一筹莫展之时，一奇怪道士出现在了宫墙之外，声称算到了皇帝之病，且有仙丹可解。
　　卫清平做主放他进来了，还亲自试了一点那所谓的仙丹，确认自己无事之后才喂给了皇帝。不消一刻钟，皇帝便幽幽转醒，众人惊奇之际也都不停地赞叹卫清平是个极好的皇后。
　　皇帝醒来之后，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但他坚信自己是见到了仙子。在得知了这道士救了他的性命之后，更是激动万分，不断地说着“上天助朕”，当即就要把道长留下，道士自然也同意了。
　　卫清平看着这一幕，简直是要笑出声了，但她还是端庄的完成了对皇帝陛下的恭喜。卫清平找的这道士，正是她当年派去寻找李夫人的那位，等到李夫人见到此人，必然也会惊喜万分，此人的地位就更会根深蒂固。
　　此人名叫任元，上一世卫清平就听说过他，是江湖上口碑极好的赏金猎人，很有原则，就是只认钱财。这一世卫清平找到他时，他还是个普通的街头混混，但本性没变。
　　卫清平银钱给的极充足，他这道士倒也当得形似神似，从不多问，只做好她交代的事情，她对他满意极了。
　　皇帝刚准备开口提降仙台之事，任元就跪下开口道：“陛下忧心之事，草民已算到，这才急忙赶到京城，欲求得为陛下排忧解难之荣幸。路上耽误了些时日，还望陛下莫怪。”
　　皇帝一听，更是喜出望外，这真是个有真本事的，哪里还会顾得上怪他，恨不得当场就封为国师。
　　任元又道：“陛下，修建降仙台期间不宜见血光，宫中众人最好食素，若有犯人需行刑，也要等到祭祀大典过后。”
　　皇帝自然是满口答应，将降仙台一应事宜都交给任元来办，需要什么东西都尽管提，任元道谢后就下去筹备了。
　　李由听说竟然还有这么一遭，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实在是觉得上天一直站在他这一边，得意极了。皇帝的注意力已被转移，而且起码这段时日，无论是谁再抛出什么东西来针对他，他都不会死了。
　　再加上贾亦真推荐的人，竟然真有那么两把刷子，贾亦真在他心中的地位马上也就不一般了。
　　但李由也并未得意多久，第二日上朝之时，便有一浑身是血的老叟击鼓鸣冤，矛头直指李由。


第126章 官司
　　在大晟，告御状之前，要先杖五十。老叟已是花甲之年，听闻此刑，面色一丝未变，坚持要告。
　　行刑之人怜悯，已是下手轻了，五十棍下去依旧打得皮开肉绽，老者乃是被人抬着来击鼓的。边击鼓还要边喊，吾儿惨死于丞相李由之手，其音凄凄，闻者伤心，终于上达天听。
　　皇帝淡淡地看了李由一眼，他低着头不知在思忖些什么，皇帝心中对他的不满又增添了几分。无论此事他是否无辜，这场麻烦的由来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皇帝心中也清楚，事情来得太多太密，桩桩件件都在针对李由，也是有些过于巧合了些。会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呢？他扫视了一圈文武百官，一时倒也想不出是谁，更烦躁了。
　　李由低着头，只等着皇帝先开口数落他的罪状，毕竟，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哪里害死过一个老头的儿子，等皇帝开了口他咬死不承认便罢了。
　　他咬了咬牙，没想到事情才刚有点转机，他还想趁着给皇帝修建降仙台挽回一些好印象，看来这背后之人是要咬死他不放了。
　　皇帝生气地将状子拍在了案几上，百官都震了一下，李由也做好了被申斥的准备，结果皇帝先问罪的，竟然是京兆尹。
　　原来那老叟来自京郊田东村，告御状乃是因为京兆尹不接他的状子，草草将人打发走了，老叟悲愤不已才如此。
　　京兆尹颤颤巍巍地回话，“回禀陛下，臣的确是见过此人，但一听描述，便觉得根本不会是丞相所为，便与他申明诬告朝廷命官之后果，此人便悻悻离去。谁知……谁知……”整个人已经抖若筛糠。
　　皇帝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说道：“行了。朕还未责罚你，你看看你的样子。你倒是信任丞相得很！”
　　京兆尹定了定神，回道：“丞相光风霁月，才华出众，自是值得信任。况且，之前也有一些针对丞相的不利传闻，臣什么也没查出来，多半也都是构陷罢了。所以，这次臣也选择相信丞相。”
　　皇帝眯了眯眼，此事如何他已经不怎么关心了，他现在关心的是。难道李由才刚上任这么一段时间，就已经开始收服这些老臣了？
　　他之前倒还并未在意这事，如今仔细想想，与李由交好的人数已经多得让他心惊了，连京兆尹都如此坚定地为他说话，李由在朝中的话语权看起来也大得很了。再次看向李由，眼神里就多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李由察觉到皇帝的目光，突然打了个寒颤，他至今还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也没有那股子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勇气，只得说道：“陛下，臣愿与之对质。”
　　于是，京兆尹开庭审理了这场官司，庭外人山人海，大家都想来看看这稀奇的民告官，更何况这个官还不是一般的官。
　　老叟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丞相家丁是如何强占了他的土地，又是如何活活打死了他那守护土地的儿子。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老者，也已经是无所畏惧了，不再畏惧李由的官职，有的只是想诉尽此人的恶行，申尽自己的冤屈。
　　而李由只是淡淡地站着看他，听他说着一切，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也不理会门外时不时传进他耳中的议论。
　　等老者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哭也哭了，李由冷笑着说：“大胆刁民，究竟是何人指使你来污蔑本相”
　　门外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人们早已先入为主了李由是那个恶霸，他如此一说，人们对此事更加好奇了。
　　李由拿出了一份买地券，“这便是你那儿子写的，上面清楚写着土地几何，卖与本相所有，钱毕已。”还请出了当日立契时的证人，老叟急得，只剩下指着李由的鼻子，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想冲过去撕烂他的嘴，但怎么也爬不起来。
　　李由瞟了一眼他，继续说道：“至于你那儿子，分明是自己贪杯摔倒死了，怎么能算在本相头上呢？”
　　惊堂木一拍，只听京兆尹大声说道：“大胆刁民，胆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速速拖出去，哪来的回哪去，别在这里污了丞相的眼睛！”
　　只见一群人迅速出现将老叟清理走了，老叟口中不停地喊着：“我儿没有收钱，我儿没有……”
　　京兆尹走到李由面前拱了拱手，一副卑微又谄媚的模样，小声说道：“让李丞相烦心了，此人实在是可恶，不过他到底是年纪大了，又失了儿子，若是就此打入大牢，本官实在是于心不忍，才私心如此。丞相大人有大量，也别跟这刁民计较了，再气坏了身子……”
　　李由将那买地券抖了抖，揣了起来，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地走了出去，坐上马车离开了。以他觉得，他虽还没找到那幕后之人，但拿这老叟撒撒气也不是不行。
　　但他刚反应过来，那人已被京兆尹送走了，着实是可恶！但他既然如此说，再计较反倒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只能将这口气咽了回去，心里不爽快得很！
　　众人看了这一场戏，等主角都走了，也都慢慢散去了，但此事在人们中间热度不减，茶余饭后基本都在讨论此事。
　　有人说那老头是想讹人，但没想到相爷那里存了证据，没能成，那么老了不知廉耻。
　　但也有不少人选择相信老头，毕竟他那血肉模糊也还要告的坚定，实在是太有杀伤力。再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京兆尹那一副谄媚的样子，只觉得是官官相护，而且草草结案，只说明这判案的官还怕极了这犯罪的官。
　　还有人混在其中悄悄插一嘴，说京兆尹迅速把老人送走了，就是知道老人说的是真的，但又害怕丞相，只得如此才能起码免除老人的牢狱之灾。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觉得甚有道理，一时间针对李由此人的讨论越说越离谱，可怜的李由还不知道他经此一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越来越差了。
　　第二日一早，丞相府的门房在瞌睡中醒来，面前的一幕彻底让他吓掉了魂。


第127章 有王气
　　丞相府门前，赫然是昨日那老者，吊死在了门口那棵大桑树上，白衣上还写了血字。一条舌头伸得老长，一双眼睛也充满了血泪，再加上身上伤痕渗的血，门房只大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只恨昨晚为什么要偷偷打瞌睡，连人什么时候挂上去的都不知。
　　此事爆炸般传遍了京城每一个角落，每个人说起来此事都有鼻子有眼的，这次再也没人相信李由是清白的好丞相了，只可惜草民命果真如草一般，受了委屈最后也只能盼着变成恶鬼才能讨回公道。
　　家里有些资产的，也在害怕，有这样一位丞相，是不是下一个如此倒霉的就是自己？
　　更何况，此事真相本来就是丞相府中人所为，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也不算冤枉了李由。
　　屋漏偏逢连夜雨，旱灾之处，旱情没有丝毫缓解，还隐隐已经有了蝗灾的起势。皇帝心情更差，再一听说民间不少传言都将灾难和丞相恶毒导致大晟遭受天谴联系起来，更是不由分说，将李由贬到了益州。
　　益州靠近南越，中原人并不是很适应那边的气候，更不必说益州民风彪悍。况且此去益州千余里，路上也未必不会有什么意外，皇帝虽然不杀他，但分别是想让他就这么死了最好。
　　李由张了张嘴，想要分辩，但还是闭上了，觉得这些似乎也都失去了意义。一个重伤不良于行的老头，能半夜自己爬上树吊死吗？皇帝又怎会不知，只是如今需要平民心，牺牲他李由最划算罢了。
　　那还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必要？
　　但想要他李由就这么死了，那绝不可能！
　　李由平静地回去收拾了行李，只装了小小的一箱，他再最后看了一眼这丞相府的富贵，只觉得跟做了一场梦一般，炙手可热却又迅速坠落云端。
　　李由的夫人倒是接受不了这一事实，哭哭啼啼的，李由也不想管她，只觉得吵闹无比。
　　夫人拉住李由的袖口，哭着说道：“你去同圣上说，说你是冤枉的呀，圣上那样宠信你，自然就不会再让你去那偏远之地了。”
　　李由瞥了她一眼，用力甩了甩袖子，甩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夫人一时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李由的背影，坐在地上哭得更凶。
　　李家就这样迅速败落，李夫人在殿前跪着，皇帝也是见也不见，帝王一旦无情起来，就是心如坚铁。
　　而贾亦真，则是现在唯一对李由不离不弃的，只说朋友一场，此去凶险，要送他一程。
　　哪怕是李由这样的人，也有些感怀，将贾亦真此人彻底烙在了心上。
　　“先生前途无量，不必与我这样的人绑在一起，怕是会影响仕途。”
　　“说什么前途不前途，能遇到李兄这样的好友，是我的荣幸，我总要看着李兄平安到了益州，落稳了脚，才能安心。”
　　李由从未如此真诚地行礼，说道：“此生得先生一友，足矣。”
　　贾亦真有些心虚，但还是继续装了下去，回了一礼。
　　二人在路上，说了许多话，贾亦真不停地为李由感到可惜，说着他不该遭此横祸。
　　李由长叹一声，言及这段时日的富贵荣华只如镜花水月，如今梦醒了，就该在偏远之地荒废余生了。
　　贾亦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李兄何必妄自菲薄，只是天将降大任之前的磨难罢了。从第一次见到李兄，我就知道兄台必非池中之物，果然还没多久，李兄竟就能登上了那丞相之位，实在是不得不佩服。”
　　李由又叹了一口气，说道：“难得身边还有你这么位兄弟，在这样的境况下不离不弃便罢了，竟还对我抱有希望。可是我如今已遭放逐，东山再起不知何时了。”
　　贾亦真神神秘秘地附在李由耳边说道：“我有一点看相的功夫，实不相瞒，与兄台相遇，我也是有私心的，因为我在李兄身上看到了王气。”
　　李由匆忙捂住了他的嘴，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会被砍头的。”
　　李由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了，虽然有些恐惧，但不得不说，内心的窃喜更加厉害。
　　贾亦真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了开去，再次压低了声音，说道：“李兄莫怕。当今圣上暴戾，大臣人人自危，而子嗣又单薄，此时李兄带着王气出现了，这未必不是天道！”
　　李由的心脏已经要跳出去了，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激动，他现在的心乱极了。
　　当皇帝？他当然是想当的！一想到那滔天的权势，所有人都听他的，他就兴奋地难以自持。再想想百里衡阳，不过是凭借着投了个好胎，确实是比不上他！再者，这天下称颂的才子，目前就如此坚定地要当自己的下属，这不更说明他李由有本事，是天命所归吗！
　　李由膨胀了，虽然想当皇帝的心情已经要抑制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甚至调整了仪态，想象着一个皇帝该有的气势和端庄。
　　贾亦真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这掉脑袋的事成了，心里冷笑一声，李由果真是一个自大草包，三两句话竟然就准备谋反了。
　　李由还是问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可如今……似乎民心并不向着我们这边。”
　　贾亦真忍者嫌恶，想着谁跟你“我们”，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但天道向着我们，这就足够了。”
　　又向李由行了个对皇帝行的大礼，说道：“陛下，臣愿得从龙之功！”
　　李由也高兴极了，说道：“好！待朕登基之时，爱卿即为第一大功臣！朕封你为丞相，永远做朕的臂膀，朕的好兄弟！”
　　此时简陋的马车，在李由眼里都仿佛变成了金銮殿，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坐在上面睥睨群臣的样子了。现在听着哒哒的马蹄声，也不再烦忧，原先觉得昏暗无比的道路也变得光明起来了。
　　他不再像原来一般长吁短叹，只盼着能早点到了益州。原先觉得益州有多么不好，现在就觉得益州有千般万般好。这远离京都之地，即将成为他大展宏图的地方。
　　李由问道：“爱卿，依你之见，该从何着手啊？”
　　贾亦真答道：“当联合南越，培植势力。益州与南越相邻，且百里衡阳此前因征讨北疆，少了输送至南越的铁器，南越已颇为不满。臣愿替陛下出使南越，为陛下排忧解难！”
　　李由满面红光，高兴极了，拍着大腿连说了好几声好。


第128章 得民心
　　李由离开后，京城似乎陷入了某种平静。
　　御史那边，虽然不满于李由还活着，但也知此时再提并不合适，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淮南王那边，似乎傅初白的来信，也随着李由的离开停止了，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如今整个朝堂，最大的一件事便是降仙台的建造和之后皇帝的祭祀。这场祭祀，并不像李由所想，是给他送了一道免死金牌，而是卫清平为他准备的一份大礼。
　　旱灾不解，如今蝗灾又起，虽朝堂上的事稍稍平息，但民间的水深火热却还没缓解。
　　经过李由一事，晟武帝看这些大臣们，倒是谁也不相信了。不得已，又一次接受了皇后的自荐。皇后要求带着祁佑，他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比祁佑更合适的了，倒是也同意了。
　　又一次出宫，虽然肩上的担子沉甸甸，但卫清平一出来，还是先深深地吸了两口自由的空气。她总觉得，这外面的空气似乎都与里面不同。
　　二人此时，刚甩开大部队，其余人被她们派去准备些要用的东西，而她们，先前去查探灾区灾情，也是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的二人时光。
　　祁佑看她开心，也不由得开心起来。
　　只见卫清平扬起一只手，似乎是要触摸天上洒下的阳光一般，又放下来，轻摸了一把马儿的头。此时她不再是那个端庄得死气沉沉的卫皇后，而只是独属于祁佑的自由灵动的卫清平。
　　祁佑看着她，不由得又傻笑了起来。二人已经不像之前一般聚少离多，哪怕日日都在一处，祁佑也没有过丝毫厌倦，反而越来越爱看着她笑，她每一个小动作都可爱得值得埋藏心底。
　　只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相机，祁佑感到有些可惜，不过就算是有，多少内存也不够她用的。
　　心里突然有些痒痒，祁佑从黑曜身上一跃而起，飞到了卫清平身后，环住了她。
　　祁佑趴在她耳边说了句：“怕你骑不稳。”，又轻轻地在她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她的耳垂甜甜软软的，很是可口。
　　卫清平感觉到耳朵又烧了起来，嗔怪地回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说道：“怎么会？某些人天天拉着我魔鬼训练，练什么核心力量，我现在骑马也可谓是技艺精湛了。”
　　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是诚实得很，有人在背后，确实是轻松很多，她十分放松地靠在了祁佑怀里。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重量，祁佑满足地一笑，“哦？是吗？”，立马驱策着马儿加了速。
　　加速的一瞬，卫清平冷不丁被惊了一下，祁佑环她更紧，说了句“别怕”，就像有什么魔力般，让她放松地将自己完全交给她，尽情地感受着自由的风。
　　她骑马的机会少，能骑但也并不能让她敢骑得这样快，现在祁佑带着她进入了一些全新的体验。
　　和爱人驰骋于天地间，哪怕现在有些炎热，风也不够凉爽，但这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也是恣意无比。在这一刻，她得以完全地放空自己，仿佛一切烦恼都在风中消散了，世界里只剩下开阔的原野和湛蓝的天空。
　　但快乐终究是短暂的，遭了饥荒的村子就要到了，眼前的场景又将她拉回到了现实。
　　红雁的能力，也不足以让所有人都舒服地度过这次灾难，再加上李由贪污，耽误了不少救灾的进程，不少百姓就只能苦苦熬着。
　　还没进村，就已经感觉到了环境中的死气沉沉。地里没长成的粮食，早就已经被收完了，地边儿也已经不见一点绿色，草也被拔光了，连树也是遍体伤痕，看样子，已经有人开始吃树皮了。
　　祁佑俯身从地上随便一抓，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蝗虫，可谓是雪上加霜。
　　二人面色都沉重了起来，这些蝗虫，拥有着迅速从灾民口中抢夺食物的能力，而食物本来就不多了。
　　好在是它们还没聚飞，现在治理还来得及。
　　祁佑拿出火折子，烧死了这只蝗虫，看着卫清平担忧的表情，又对着她笑了笑，说道：“娘子别担心，有办法的，保证给他们治得好好的，娘子只管赈好灾。”
　　卫清平也释然地笑了，祁佑总是能给她惊喜，让她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只要与她在一起，总是会感到安心无比，觉得困难永远都会被她们战胜。
　　在这一刻，她突然又想起了前世的种种，祁佑的出现，真的让她的生活改变了许多，她再也不会像那时候一样，独自承受苦痛了。
　　卫清平伸手抱住了她，无比感怀地说出了一句：“有你真好。”
　　祁佑感受到了娘子的突然靠近，心里甜甜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唔，手感真好，说道：“我才是好幸运，只是加班而已，上天就送了我这样好的一位娘子。”
　　卫清平被她逗笑了，搂住她的手又紧了紧，好好地享受了一个抱抱，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在这种时候，片刻的温存也很奢侈，还有许多的事情等着她们去做。
　　一连几日，白天两人甚至都没怎么见过面，就算见面也只是匆匆一眼，祁佑忙着带鸡鸭鸟儿一路追着蝗虫跑，卫清平忙着让灾民吃饱饭，还要忙着一直给灾民看诊。
　　二人日日忙到深夜，哪怕是体力好如祁佑，晚上回来坐下来就能睡着。她看着每天回来也是疲惫至极的卫清平，只恨不能帮她分担地更多一点，让她能轻松一些，哪怕自己也累极了，也要强撑着帮她按按摩，放松一下。
　　许多次，按着按着，卫清平就已经睡着了，祁佑就给她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将她往怀里一搂，立刻也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一群人日日夜夜的奔波，换来了灾民生活的暂时安稳，民众心中念着她们，尤其是皇后的声望在民众中出奇的高。之前只是听闻皇后治疫，如今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番，才知道这位皇后是如何为民着想的好皇后。
　　而那位祁将军，也是位奇人，竟想出了那样的法子治蝗虫，效果也好极了。更神奇的莫过于她似乎能御兽，那群家禽在她手底下听话极了，她还带着只黑鹰，那黑鹰就在天上盘旋，似乎也在放牧一般。
　　最近慢慢吃饱了，小孩子们也有了活力，经常有些偷着去看祁佑的。祁佑也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凶，看到他们来了还会教他们如何捕捉，或者火烧，干得好的祁佑还会弄点鸡毛鸭毛的，做个毽子给他们，虽然没人能如愿摸到黑鹰，但不妨碍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第129章 结盟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情况好转的功劳在谁，晟武帝只觉得，是自己的虔诚感动了上天，所以对任元更加宠信，有求必应，往降仙台上投的银钱也越来越多，丝毫不管大臣和百姓的怨言。
　　祭祀的日子定在了新年，也就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在此之前，盛大的降仙台要完成建造。可怜的更役们，本就吃不饱饭，还要顶着烈日承担繁重的劳动，时不时就有人伤亡。
　　但凡有一点办法，就要砸锅卖铁凑够用来抵徭役的银钱。晟武帝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就是提高这笔钱的数额，不光更好征徭役，也能得来更多的银钱。
　　只是，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怨气在长安城上空不断盘旋。
　　他如今最喜欢的，便是去看一看降仙台的进度，看着它过段时间就变个模样，心里满足极了。任元一张巧舌如簧，次次也能将他哄得龙颜大悦，他更是沉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之中。
　　而且，他迷恋上了任元带给他的仙丹。这仙丹，每次身上没劲儿的时候一吃，马上就能感觉充满活力，似乎年轻到了十几岁一般，时间长了不吃，就浑身难受。
　　任元靠着这些本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比着李由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帝压根就离不开他，准确地来说，离不开他的“仙丹”。
　　自从又死了一个谏言的御史，百官都聪明地选择了闭嘴。一些人默默靠向了淮南王，而更多的人，开始出入博望苑，向太子示好。
　　而李由这边，卫清平和祁佑，甚至红雁都在暗中不断给他提供资源，更不用说还有贾亦真真心实意地为他费尽心思，他只觉得一切都如此顺利，更加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与南越王的结盟也算成了，虽然表面上是他投入了南越王帐下，支持南越王起事，将来做这天下的霸主。但实际上，他心底从来就没把南越王当回事，只打算到时候一利用完就将其除掉。
　　皇帝最近的暴虐，他们也都听说了，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背地里招兵买马倒是更方便了，甚至，李由把自己这支造反军，起名叫“义军”。
　　只是这些还不够师出有名，贾亦真又搬出了淮南王，淮南王此人可以说是目前皇族中最有竞争力的一位，况且，带着他反，若是有什么差池还可以打着进京勤王的名号。
　　李由略一思索，觉得此计也甚好，长安的大位似乎又出现在他眼前了，况且他还有秘密没告诉贾亦真，就是他跟北疆依旧保持着联系，奇格，是他的底牌。
　　而贾亦真，叹了口气，又默默去准备了，不过，算了算确实也没多少日子了，他忍！
　　冷不丁收到李由的信，哪怕是淮南王也吓了一跳，李由的信竟然如此直白大胆地要推他造反。他虽也不是没有此等想法，但何时如此直白地言说过，收揽人时更不会这样表露心迹。
　　信中还说，为表示诚意，送了三百副精良甲胄，藏于他名下的庄子中。
　　淮南王将信一烧，面色阴沉，这哪里是表诚意，这明明是威胁。若是不同意，现在藏在李由庄子中的甲胄，马上就能变成他的，且他相信李由一定会让皇帝知道这件事。私藏甲胄一旦被发现，皇帝必会将他五马分尸。
　　也罢，最近民怨沸腾的，他自然是有这个替天行道的责任，那就答应吧。他觉得李由所图必不止是人臣，想拿他当垫脚石？那李由可是真想多了，他自然有办法叫李由先进去做那问路石，最好直接变成刀下鬼。
　　三股势力并不太稳定的结成了同盟，当然，南越王和淮南王互相并不知道李由给他们许了同样的诺。虽是各怀鬼胎，但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还算和谐。
　　好巧不巧，同盟刚结成，皇帝就遇了刺。
　　皇帝当时正在看完降仙台回宫的路上，突然就遇上了几个刺客。她们人数虽不多，但武艺高强，皇帝的侍卫看起来并不是对手。
　　没办法，侍卫们只能护着皇帝后撤，这些刺客倒也奇怪，下手不狠，似乎只是要把他们往什么地方赶一样。等到他们进入了一处民居，刺客竟然就消失了。
　　一下子松弛下来，皇帝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赶紧拿出一粒仙丹吃了下去，才缓了过来。这处民居无人居住，有些破败，此时皇帝也不挑剔了，进入了一间看起来尚可的房间。
　　虽说刺客消失了，但他们也不敢贸然出去，只发了信号在此等待救驾。
　　结果皇帝进去就发现了这间屋子存在暗室。一间简陋民居，又何以需要暗室，这里面必然存在什么秘密。
　　侍卫一进去，里面藏着的竟然是兵器和甲胄。皇帝得知此消息后，面色阴沉，那些刺客在他心中立刻成了义士，怕是引着他们来此的，现在外面多半也是安全的。
　　皇帝怒道：“查！给朕查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这附近的民宅都差不多，破败且无人居住，并不惹眼，如果不是今日之事，这些地方就是皇帝永远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结果侍卫又在一间房子中查出了巨量黄金，将皇帝气得发抖。
　　后来一查，查出东西的房子都在李由名下。皇帝当即就派了人前往益州，现在虽不能杀了他，但有异心之人总得在他的控制之下，更何况，李由意外身故可不能算是他杀生。
　　若是不成，就让李由新年时来京城述职，只要祭祀一过，立刻将其诛杀。
　　就连李夫人，也被连累进了冷宫。她生平第一次，内心开始怨恨自己的哥哥。
　　淮南王迅速将消息传到了益州，让李由早做准备。若是李由平安度过这次，他们的联盟还要继续，自然要卖给李由人情。若是李由就此起事，那也算是在帮他了。
　　李由收到消息，盘算了下自己的兵马，虽然准备还不全，但他觉得就算现在攻入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笑着问贾亦真：“这可叫朕如何是好哇？”
　　贾亦真并不赞成现在就起事，他们只是想给李由个时机新年时动手，但李由竟然认为现在就能动手。他劝了半天，给李由提了另一个法子，为了大位，李由倒也是能忍。
　　毕竟目前李由的能力，还不足以与百里衡阳两败俱伤。若是任由李由自大轻敌地去送死，卫清平和他这么久的筹谋可就功亏一篑了。


第130章 祭祀
　　皇帝派去的人，仅去了半月，就申请回京了。他们对皇帝所言，乃是李由哪怕有异心，也并不会构成威胁，等到了新年，再将其带到京城即可。
　　原因无他，李由疯了，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们回京，也不光是因为觉得李由没有威胁，主要也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了。
　　据说是被贬之后，李由的精神状态一日差过一日，然后终于彻底疯了。整日里不着寸缕，在府中爬树，那叫声也是与猿猴无异，属引凄异，听了瘆得慌。还时不时下来给人两个耳光，他们待了半月，被打了不少次。
　　更不用说他还会躲在树上，冷不丁向你丢个东西，运气好了是鸡蛋，只是脏一些，运气不好了就是石头。他们也怕，再在益州待下去把命送了。
　　皇帝阴沉着脸，问道：“李由真疯了？”
　　这几人都瑟缩了一下，想起来李由那颇具杀伤力的大巴掌，心有余悸，说道：“千真万确。”
　　皇帝气得牙痒痒，此时也只能让他再多活几日了。
　　夏日，更役们顶着烈日，冬日，更役们衣着单薄，永远从不停歇地干活，不知有多少人倒在了这座宏大的建筑上，工程才终于在腊月收了尾，不至于耽搁了祭祀的吉日。
　　为了这场祭祀，太常及其属官各个也都在累死的边缘。
　　百姓们提起新年，甚至都少了那一份期待，任谁提起这场祭祀都得背地里啐一口，更不用说家里为此失去了亲人的家庭。只觉得这种皇帝，根本也不会得到上天的垂怜，降仙台建的再宏伟也是徒劳，这几年灾害频繁，指不定就是暴虐皇帝的天谴。
　　而皇帝对此浑然不觉，沉浸在请仙家下凡的宏大幻梦里，他还盼着或许能得个仙根，他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凡间皇帝了。
　　李由早已经到京城了，现在的李由正常多了，只是看起来有些痴傻，据说是找了名医看了看。皇帝召见完李由之后也是无话可说，无论怎么试，李由似乎都是真病了。
　　淮南王私下里偷偷与李由见过了，二人互相吹捧推托一番之后，约定好帝王之位不必拘泥于身份，谁能先诛杀了百里衡阳，谁就是首功，另一人就扶持对方登上帝位。
　　而南越王，借着朝贡之机，早早地就在京城布局自己的人手，他所能带的兵力不多，不过他向来喜欢就地取材。
　　在李由的协助下，京城也混入了不少北疆细作，若当日没能诛杀皇帝，他们则伺机行刺杀之事。为此，李由许诺成功登基后将靖千郡让予北疆，所以奇格也是卯足了劲儿。
　　祁佑两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成败在此一举，若此刻能成功，大晟的一些毒瘤统统都能除去，不光是她们，民众也都能过上更为自在的生活。
　　她最为担心的莫过于，此次祭祀是帝后同祭，她不确定能不能护她周全。她紧紧地将弓握在手里，手心沁满汗水也不敢放下，深深呼吸了几次，也无法缓解紧张。
　　吉时已到，伴随着钟声，帝后缓缓走上高台，卫清平每走一步，祁佑的心都紧一分。帝后走至台上，鼓乐声起，伴着太常念祭天祝文的声音，帝后至神牌前跪拜上香。
　　香到神知，今日燃起的烟格外大，晟武帝很满足，觉得这该是个好兆头。
　　但该出现的他幻想中的神明显灵并未出现，从烟雾后突然冲出来了一群杀手，凌厉的刀锋直直地冲他而来。
　　常公公大喊了一声救驾，还没喊完，就被一刀抹了脖子。百里衡阳的反应倒也快，立刻朝着台子下跑去，护卫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与刺客们交战。
　　但不知哪里来得冷箭，射中了卫清平的胸口，只见殷红的鲜血开始浸润她的衣服，眼看就要倒地。祁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在人群中将她救下，带着她冲出了重围。
　　这些人的目标是百里衡阳，卫清平显然也已重伤，祁佑带着卫清平冲出来倒也没受太大阻碍。不知黑曜带着她们冲了多远，那边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了，祁佑的心才渐渐放下。
　　到了祁佑提前准备好的地方，安顿好她后，祁佑才又折返前往降仙台。
　　晟武帝忙着逃命，根本也没注意过卫清平。他往台下跑，但台下聚集了更多的反军，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他现在最后悔的莫过于，他也不是没有怕过祭祀时生变，但他怀疑的却是卫清晏，前几日刚将卫清晏打发往边疆去了。
　　若是……若是卫清晏还在，是不是能抵抗地住这些逆贼。他已经没工夫大骂这些逆贼了，他们人数众多，来势汹汹，他现在也不求什么保住皇位了，只想要活下去。
　　好在他在这附近也放了不少护卫，还能抵挡一时。
　　几名亲卫冒死带着他突出重围，但没走出两步，又是一波兵力挡住了他的去路。不，不像是受过训练的反军，这群人中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手里拿的只是一些农具，似乎只是一些普通老百姓。
　　但他们目光凶恶，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晟武帝看到他们，恐惧还是消散了一些，他大声喊道：“汝等此举等同造反，该诛九族！若是即刻散去，朕可不再追究！”
　　不少人还是有些发怵，他们即刻就要后退，但此刻南越王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乡亲们，你们还相信这个狗皇帝的说辞吗？他是如何对你们的！我们南越百姓安居乐业，若本王做了这天下之主，必不让你们再过之前那等苦日子！”
　　人群中响起了一声响应：“对！我们要过好日子！我家人都累死了，哪里还来的九族！”此起彼伏的对晟武帝的声讨立刻开始了。
　　南越王还在拱火：“对！乡亲们呐！该为自己出气的出气，该为亲人报仇的报仇！杀了这个狗皇帝！”
　　眼见人群暴动，晟武帝也不敢停留，又踏上了逃亡之路，流箭划伤了他的脸颊和臂膀，他也不在意，只顾着往前狂奔。
　　只听见一声“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伴随着无数兵马的喊杀声，恍惚间他以为是卫清晏得知了消息赶回来救他了。不，不会那样快，再一看，那领头的人哪里是卫清晏，分明是淮南王。
　　他闭了闭眼，完了。


第131章 三个和尚没水喝
　　百里衡阳心想，鬼才会相信淮南王是来救驾的，这么快就带着人出现在这里，不可能不是早有准备。他看着自己这位叔叔，兵强马壮，气宇轩昂，再反观自己，只有周边几个护卫，还一身伤痕。
　　怕不是一会儿就要“不小心”没救到自己，然后再“难以推却”登上帝位。
　　李由以为自己两面夹击，晟武帝已经插翅难飞了，首功自然是他的，谁知今日来此的亲兵还是有些本事，眼睁睁看着晟武帝逃脱，心里急得不行。
　　好容易追到这里，却看见南越王和淮南王带人围着晟武帝，气得牙痒痒，合着他们刚才不上，在这里等着捡漏。
　　晟武帝这时才看清，还有一拨人，是李由带着的，就是刚才在降仙台处袭击他的人。他只恨，没能早点诛杀了李由，也恨自己太过相信那道士。任元如今，怕是早就跑了。
　　结果三拨人马刚遇到一起，就起了内讧，淮南王翻脸不认人，一口咬定自己是来救驾的，要诛杀反贼，打成一片。
　　南越王势力本就单薄，手下的百姓多数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不少人就趁乱四散了。
　　晟武帝趁乱，又踏上了逃亡之路，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只要回到京城，就安全了。
　　很快，南越王也加入了逃亡的队伍。他还以为在这里可以趁机诛杀了百里衡阳，取得进城先机，结果怎的平白又杀出来一个淮南王，坏了他的好事！不过要报仇也是后话了，他现在也得先逃跑。
　　李由看着晟武帝逃跑，急得不行，但淮南王在此阻拦，他也无法脱身。
　　他对淮南王喊话道：“百里衡阳已经跑了！你我别在此处再斗了，先杀了他要紧！”
　　淮南王冷笑一声：“都传你疯了，看来真是疯了，胡说什么呢？本王分明是进京勤王，来诛杀你这乱臣贼子！”
　　笑话！他现在不杀了李由还等什么呢？若与他一起去追杀百里衡阳，他到时候那皇位坐的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而且还要与李由争斗。不如现在先杀了李由，再将百里衡阳的死安在李由头上。
　　李由本想利用他，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两人目前势均力敌，战场陷入僵局。没办法，他只得给北疆细作们发出了信号，命令他们开始着手刺杀。
　　淮南王看到，不知李由还有什么花样，明显也急了，不得已派了一队人马出去追击百里衡阳，生怕他还有什么后招。
　　好巧不巧，似乎是天不站在淮南王这边，一阵风刮过，风像刀子般直直刺向淮南王阵营。战场上瞬息万变，这场风起得，让李由哈哈大笑，然后带着人马冲了过去，一时间人仰马翻。
　　只这一阵风，就彻底打破了战场僵局，李由军心大振，淮南王被斩首，淮南王带来的兵马杀的杀，降的降，一时间他手下的反军队伍又壮大了不少。
　　此时的李由，脑子里想着天命所归，神色轻松地带着大队人马往京城去了。
　　他想着，不出意外的话，京城中的人应该已经刺杀成功了，而京城正敞开着门迎接他。百里衡阳必然不会想到，他以为回到京城就安全了，实际上京城里依旧有刀在等着他。
　　等他到了城门口，迎接他的不是那金灿灿的大位，而是亮闪闪的大刀！
　　祁佑站在城墙上，似乎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不过李由丝毫没被这阵势吓退，就京城那点儿守军，又何以抵挡得住他！只要攻进去，他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
　　李由来势汹汹，发起了猛烈的攻势，而祁佑这边也不甘示弱，似乎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石头，火烧，一箭又一箭地击退妄图登上城墙的反军。双方酣战了一天一夜，城墙下血流成河，无人能越过祁佑所守的城墙。
　　李由看着如铁桶一般的京城，心里也不由得焦急，拖得太久对他是没有一点益处的。只得加速让士兵们往上爬，他就不信，城内能储存多少石头和弓箭，总有用完的一天。
　　一声鹰唳，吸引了反军们的目光。只见黑鹰来的方向，地上是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快速往这边移动。祁佑笑了笑，卫清晏这时间卡的刚刚好，既然他来了，那自己就可以轻松一下了。
　　等到看清来人，李由才大呼一声不好，连忙组织队伍后撤。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卫清晏的军队极快地阻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李由期待的城门终于开了，但他现在却更希望没开，因为祁佑也带人冲了出来，双方一同将李由的一干人马灭了个干净，李由到死还在狠狠地盯着皇宫所在的方向。
　　一切平息，长安城的百姓这两日也受惊不少，得知反贼已死，都迫不及待地出门庆祝，看见了祁佑和卫清晏，心中对她们的崇敬之情更上一层楼。似乎只要看到她们，就意味着会获得安宁的生活。
　　祁佑走在街上，愉悦不已，她终于能去见她的娘子了，这一次，她们也终于能真正地放松一下了。
　　如今最大的障碍都已经清扫，百里庆鸿、李由，还有……百里衡阳。接下来，就是看着娘子登基，看着大晟在她手下变得更好，想想脸上的笑意都抑制不住。
　　卫清晏看她心情好，凑过去说道：“师父，我配合得好吧？”
　　祁佑扭头看他那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随口夸道：“表现很不错，值得奖励。这样，师父请你去红雁的酒楼吃顿好的。”
　　卫清晏委屈道：“师父好小气。这几日我们藏在山上，啃干粮喝雪水，好不可怜，师父只请一顿哪够。”
　　祁佑白了他一眼，“嘿，你小子还学会讨价还价了。趁着师父我今日心情好，你想要什么赶紧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卫清晏一笑，说道：“听说师父找了匠人在研究什么‘百炼钢’，若是能成，能否给我锻造一柄利剑？”这少年将军在战场上是位冷峻杀神，但笑容却是明媚无比，她们姐弟俩笑起来像极了。
　　卫清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祁佑，祁佑看着那张酷似卫清平的脸，自然是无法拒绝，卫清晏立马就高兴地像个孩童一般。


第132章 女帝
　　收拾残局也是累人，祁佑把这累活扔给了卫清晏去干，自己麻溜儿地跑去找卫清平了，现在心落定了，真是想她得紧。卫清晏想着宝剑，干起来倒也乐意。
　　朝中百官经此一事，皆是人心惶惶，最恐慌的还是之前站队淮南王的那群人。他们都不知这往后形势该如何发展，甚至不知晟武帝是死是活，充满了对命运未卜的恐惧。
　　正当百官发愁之时，皇后有旨，让京中重要官员家中女眷进宫探病。
　　此旨意一下，官员们也都琢磨出了一丝不对来，但既然皇后还在，也无人敢公然抗旨，更何况，帝后也不会滥杀他们的家人。
　　而且，皇后受伤是真的，那天的确有消息传出，皇后中了箭，让家人进宫探探虚实也好。
　　只是这女眷前脚受皇后之邀进宫，后脚这批官员也被皇帝邀去，说有要事相商。他们虽然心下狐疑，但还是赴约了。关于晟武帝的生死一直有各种传言，但并没有确切的消息，难道，晟武帝还活着？
　　只是，他们到了宣室殿，却并未看见本该出现在此的百里衡阳，而是看到了本该与女眷们在一起的卫清平。
　　卫清平看起来有些苍白虚弱，本是坐着的，见他们进来才站起来。今日站在他们眼前的卫清平，往日那股子端庄温柔的气质荡然无存，反而是一身凌厉肃杀之气，哪怕是元老级的官员，看到她也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卫清平开口了，每一句话都在这些官员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李由带兵造反，本宫竭力为先帝挡下一箭，但终究未护得先帝周全。”
　　“淮南王进京勤王，死于李由之手。”
　　“南越王借朝贡之机，欲挑起平民起义，已平息，但南越王逃脱。”
　　“先帝驾崩，死于北疆细作之手。”
　　“李由险些带兵攻入京城，乃祁将军力战阻其入城。卫将军于祭祀前被先帝派往边疆，虽得知消息后已飞速回援，与祁将军合力歼灭李由反军，但终究晚了一步。”
　　卫清平越说越悲痛，脸色更加苍白，伤口处也渗出血来。
　　百官立刻说道：“请皇后娘娘节哀，保重凤体。”但心里最关心的却是，这个皇帝，由谁来坐？太子年幼，登基后难免大权旁落。
　　卫清平继续说道：“先帝之仇，本宫必让北疆与南越血债血偿，望诸位与本宫戮力同心。”
　　百官附和道：“国仇家恨必谨记心上，如今大晟强盛，复仇之时指日可待。”
　　卫清平点点头，痛心地说道：“但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好在上天并没有抛弃大晟，那日祭祀虽未能完全成功，但上天也降下了神谕。纪太常，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吧。”
　　纪太常掏出一块石头，这石头盈盈碧绿，似透非透，还在持续发光，十分漂亮，殿中之人无不惊叹。
　　纪太常展示了之后说道：“那日虽乱，但夜间臣瞧见那祭台之上隐隐有光亮发出，稀奇极了，于是冒险上去了一趟，便在香灰之中发现了此物。这石头上天然有纹路，臣仔细看了看，竟觉得像是写了几个字一般。”
　　众人听闻，对这块石头的兴趣更甚，争相传阅。纪太常这么一说，他们看完都觉得这上面像字了，只是……
　　纪太常惯会审时度势，立刻跪下，说道：“臣观石上所书，乃是卫氏王，此乃神谕。纵观天下，这天子之位，未有比皇后娘娘更合适的人选了。”
　　卫清平满意地笑了笑，是个识时务的，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有一些官员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行了礼：“皇后娘娘天命所归。”
　　也有一些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女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了头。
　　但此时依旧有人跳脚，“女人……女人怎么能当皇帝？”
　　“女人如何当不得？先帝在时，就时常与本宫商议批阅奏折，对本宫的想法颇为赞赏。更何况，本宫两次赈灾，力挽狂澜，本宫的弟弟和外甥大破北疆，皆为大晟立下汗马功劳。奸人造反，本宫为先帝挡箭，本宫的弟弟歼灭反贼，而这些时候，你又在何处？”
　　她眼神微眯，看向那人，“没关系，诸位再好好考虑考虑也可。”那人被看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算是表明态度了，官员们心里都有了底，知道了往后就该认谁做主子，更何况，卫氏手中还有兵权。
　　他们纷纷表示支持卫清平登基，愿与其一道报先帝血仇。
　　卫清平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吩咐道：“纪太常，尽快筹备登基大典吧，一个月后举办大典。不必太过繁复，先皇驾崩，本宫内心悲痛得很。”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卫清平放他们和家眷出了宫。
　　雪花般的奏折飘进了宣室殿，大部分是在上表奏请她即位。这次再坐到这把椅子上，终于是能自己掌控朝局了，而不是还要哄着百里衡阳，假借他人之手才能做事。
　　也有食客在缘聚楼的鲤鱼腹中，吃到了帛书，上面的内容也差不多。再加上卫清平在民间声望本就极好，此事一出，百姓对于大晟即将拥有一位女帝一事接受更加良好。
　　前两日她将百里衡阳的葬礼办了，风风光光，她还哭得悲痛不已，也算是给他最后的体面，在百官面前更是无可指摘，反正也没人会知道百里衡阳其实是死在她手里。
　　北疆细作？可笑！那群人一进京就被她们盯上了，早被除去了。百里衡阳一逃回京城，就被祁佑假扮北疆人抓了，送到了她面前，让她亲自决定了他的命运。
　　可笑那百里衡阳整个人已经瘫软到站不起来，一见她，第一句话竟问的是她有没有仙丹。她就送他上天亲自问问神仙了。
　　祁佑端了一碗羹汤走进宣室殿，到她身旁坐下。卫清平笑着看她，然后像小孩子撒娇一般，微抬起头张开嘴，要她喂。
　　祁佑无奈，端起碗舀了一勺吹凉了，往她嘴边送去。到了她嘴边却又使了坏，猛然收了回来放进自己口中咽了下去。
　　她得意洋洋地看着卫清平，卫清平落了空，自是不愿，伸手将她脑袋揽了过来亲了一下，说道：“尝尝味道。”
　　二人闹了一阵，祁佑也不再逗她，只静静地坐在旁边，为她揉揉肩膀。百里衡阳将大晟作的千疮百孔，虽然还没登基，但卫清平要操心的事也不少，整顿财政、吏治、教育等等，还要准备征讨北疆及南越，日日都辛苦极了。
　　祁佑心疼她，但看她终于在做想做的事也为她开心。但祁佑实在是不懂政事，只能每日来陪陪她，坐在旁边看一看南越的资料，只等将来能帮她打下南越，再清除一个威胁。


第133章 登基
　　一直到了子时，卫清平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了看祁佑，已经打起了瞌睡，头还一点一点的，可爱地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是她这样打瞌睡，祁佑定然就将她抱去床上，让她好好睡了。但可惜，她实在是抱不动祁佑，只得狠心将祁佑叫醒了。
　　二人一同回到寝殿，祁佑紧紧地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才安心睡去。卫清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天那一箭，似乎给祁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也过去不少时日了，但她每日睡觉时都要紧紧抱着她才肯睡。
　　但祁佑还是做了噩梦，梦中的她那一箭射穿了卫清平的心脏，她的胸前绽开了殷红的花，然后从祭台上如一片落叶般飘了下去，而她甚至没能触到她的衣角，就那样看着她跌了下去，消失不见。
　　祁佑猛得坐了起来，冷汗浸湿了她的衣襟，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
　　卫清平察觉了她的异样，也醒来了。她心里叹了口气，那天但凡有别的法子，也不该让祁佑来做，弄得她时时做噩梦。
　　卫清平只得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毛，说道：“好啦，梦都是假的，我们现在已经赢了，你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
　　祁佑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毕竟是我亲手射了你一箭。我一想到那天，就忍不住会想，我要是射偏了怎么办，要是我用力大了怎么办，要是我亲手伤了你怎么办，呜呜呜呜。”
　　唉，还是那个小哭包，她不由得又想起祁佑第一天翻进她房间的那日。说起来有些奇怪，看着祁佑这么个在战场上杀神一般的人，只在她面前有小哭包的一面，她心里竟然有一种满足感。
　　她越想越觉得可爱极了，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说：“好啦，那日我穿了金丝软甲，本就没那么容易会被你伤到。若不是你射那一箭，让我假装重伤离开，你我二人又如何能那样快速从那泥潭中脱身，让他们自相残杀。而且除了你，谁还能做到那样精准得射中那个血包，还不被别人察觉到异常？”
　　祁佑抹了一把泪，还有些抽噎，“我那天……看到那些鲜血，生怕那不是血包破了，而是我伤到你了，当时一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还好你没事。”她怕极了失去她，将她抱得更紧，心里才踏实了些许。
　　卫清平笑了，说道：“那里可是降仙台，天上的神仙看着呢，神仙也不会允许你伤害到我的。”
　　祁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降仙台一事本就是我们胡诌的……”
　　好容易让她平静了下来，二人才又相拥沉沉睡去，一夜安稳。
　　登基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二，只有祁佑知道，她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祁佑也为她准备了惊喜。
　　随着晨曦的微光，皇宫的钟声悠扬响起，皇城内外的百姓们早早地聚集在街道两旁，女帝登基一事，还是从古至今头一遭，他们都觉得新奇，也默默祈祷着新皇帝能带来繁荣昌盛。
　　随着太阳高升，阳光渐渐洒在了阶梯两侧的士兵身上。他们的铠甲闪耀着太阳的光芒，矛尖上的火焰仿佛要照亮整个皇宫。
　　而在士兵们身后，还有本不该此时就开放的牡丹，花团锦簇，雍容华贵，是祁佑这一个月用了催花之法育出来的贺礼，还好它们好看得配得上她。
　　为了给她这个惊喜，祁佑可谓是绞尽脑汁，想了想在现代学过的东西，又找了一些经验丰富的花农，试了许多法子，最后在地窖里靠火升温，才成功催出了这批花。
　　三通鼓声过后，文武百官按照顺序鱼贯而入，他们身穿华丽的官服，神态庄重而威严。
　　今日的卫清平，身着华丽锦衣，头上戴着金冠，宛如神明降临人间，看得祁佑挪不开眼睛。在她身后，祁佑亲自为她捧着玉玺。此时，朝堂之上一片肃静，连微风吹过瓦片发出的声音都显得如此和谐。
　　卫清平坐在龙椅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她就坐在那里，就仿佛天生就该坐在这把龙椅上一般，心思还有些飘忽不定的官员们，如今看到她，突然就打心底里臣服了。
　　他们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震彻云霄，回荡在整个皇宫。
　　卫清平一开始宣读诏书，一只金乌自太阳的方向而来，而它的身后，还跟了众多鸟儿，一字排开，似乎是在模仿百官刚才进入的样子。
　　等它们飞到了大典正上方，久久盘旋，而后竟组成了一个“卫”字。若不是这些百官怕殿前失仪冲撞了新帝，早就惊呼出声了。
　　而等卫清平宣布了新的年号——天权，鸟儿们又在天上摆出了这两个字，久久不散，百官无不惊叹。此年号的寓意，百官心里都清楚，是卫清平想说这皇权乃是天赐的，没见过那块石头的还要么不相信，要么觉得是假的，但此时，眼前场景的震撼让他们都不得不相信天下的确有此奇事。
　　随后便是册立太子，阿鸢也不是第一次当太子了，年纪虽小，在这大典之上却丝毫不怯，步履稳健，眉宇之间尽是威严，一举一动彰显着一个太子该有的气度。
　　太子的华服本该绣蟒，但卫鸢的袍身上却赫然是一只彩凤，栩栩如生，华贵无比。
　　然而，让众人惊掉下巴的则是，册立的并非皇太子，而是皇太女，先帝早已知情百里明曦为女孩，却执意让其假扮男孩。如今既已有了女帝的先例，自然该恢复皇太女的身份，皇太女还要随其母改名卫鸢。
　　有几位老臣已经被这件事震惊地合不拢嘴，但既然是先帝属意，他们也不好再上书驳斥。更何况如今大典已成，一切已成定局，他们日后再驳斥，除了招致帝王反感又有何用。
　　仔细想想，先帝多年未有子嗣，好容易有了个孩子，先立为太子防着宗亲也不无道理，况且二皇子生出来了也是个先天不足的。罢了，如今女帝都已出现，再多一个太女又何妨？终究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134章 烟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皇宫内外弥漫着欢庆的气氛。今日没有宵禁，街上热闹非凡，百姓们都在庆祝新皇帝的登基。。
　　祁佑与卫清平站在宫墙之上，吹着晚风，看着长安城内的热闹场景，十分放松。她们也有许久没有这样松弛过了。
　　祁佑望着远方出神，卫清平突然唤了她一声：“阿佑，想什么呢？”
　　祁佑笑了笑，说道：“我在想，这个时候要是有烟花就好了，今天这日子，适合放烟花。”
　　卫清平疑惑道：“什么是烟花？”
　　祁佑答道：“烟花就是，用一种叫火药的东西将它送到天上的花，晚上能将夜空都照亮呢，好看极了。”
　　卫清平有些失落，她又感受到了她与祁佑之间相差的时代，她连火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更无法想象烟花是什么。
　　她开口道：“地上的花我见过，不过这天上的花是怎样的，我想象不出来……估计也比不过你今日送我的那些牡丹吧。”
　　催出了那些牡丹，祁佑很得意，今日卫清平时不时找到机会就要夸一下，她喜欢这件事，让祁佑心里更是喜悦。恨不得能继续想办法改进玻璃工艺，为她造一间玻璃花房出来。
　　祁佑说道：“本来今日也准备做一些烟花来应景，可惜，烟花比较难，我没做成功，娘子怕是要等等再看了。我保证，哪怕是不眠不休也要让娘子早日看到烟花！”还做出了发誓的手势。
　　卫清平本来的失落一扫而空，笑了一下，说道：“谁要你不眠不休了，烟花看不看的都无妨，你的身子对我而言才最重要。”
　　听闻，祁佑整个人都扑了过来，将卫清平紧紧抱住，“唔，原来我在娘子心里这么重要。”
　　“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
　　祁佑松开了她，心想逗逗她，问出了一个死亡问题：“那阿鸢呢？我跟她比，谁更重要？”
　　卫清平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一阵头痛，心想这怎么能比，想了想却说：“那还是你最重要了。我们终究只能陪阿鸢一段时光，剩下的路还要她自己走，但你我却是要相伴一生的。”
　　祁佑本只是逗逗她，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感动不已，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卫清平在她怀里，声音有些闷，轻声道：“之前说好的，待事成后封你做帝君，你为何现在又不愿了？”
　　祁佑说道：“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他人非议，也不想让你被大臣们围攻。此事与阿鸢一事终究不同，阿鸢得事我们能找来他们能接受的借口圆了，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为他们所不容的。万一再被谁拿着这个当作借口，意图来推翻你……”
　　卫清平有些失落，她清楚祁佑说的是对的，但她心里就是想给祁佑一个名正言顺与她在一起的身份。她说道：“可我不在乎，我也不想在乎，哪怕再艰难，我也想与你真正地成一次亲。”
　　祁佑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又何尝不想？但我们之前努力那么多，就是为了让你的皇位得来得更正，女人称帝本就不易，我不能再来给你增添阻碍。”
　　“我既已得了你相守一生的承诺，这个身份有没有，我倒是没什么所谓。你若爱我，我不做帝君也是你的唯一，你若不爱我了，我就算是帝君也留不住你的心。说真的，你可不能当了皇帝就把我抛在脑后，然后后宫佳丽三千。”
　　卫清平有些气恼，拍了祁佑一下，说道：“你在说些什么话？我如何会是那种水性杨花之人！”
　　祁佑惯喜欢看她气呼呼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啦，知道你不会，你就算看上了别人，那人必定也打不过我，三两下就被我撵走了。”
　　卫清平也被她逗笑了，说道：“那既如此，就请祁将军再为我纡尊降贵一次，来做朕的光禄勋，如何？”
　　祁佑莞尔一笑，也故作郑重地冲她行了一礼：“臣遵旨！”
　　卫清平说道：“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时时与我同在一处，以你的军功，估计也无人敢置喙，有你做先例，往后我想让女子入朝为官也能更容易些。若是有人多嘴，反正他也打不过你，不是吗？”
　　二人都笑了起来，祁佑说道：“这个职位的确好极了”，又靠近了她，暧昧地说，“日后就由臣来日日贴身保护陛下了。”
　　气息蹭到卫清平的脸颊，她莫名有些脸红。
　　正在此时，亥时的钟声响起，祁佑拉着卫清平转向天空，只见一道道美丽的轨迹划破夜空，瞬间驱走了黑暗，又在空中绽开，织成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百姓都没有见过此等场景，不断爆发出惊呼。
　　卫清平激动极了，她从未见过此等东西，也不断地惊叹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那瞬间的绚烂却如此夺目，她的脸也隐隐被映上了一些烟花的颜色，而祁佑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也十分入迷地看着她开心如孩童般的模样。
　　卫清平突然扭头，对上了祁佑灼热的目光，“这就是你说的烟花吗？你不是说没成功吗？”
　　祁佑狡黠一笑，“当然是骗你的！怎么样？惊喜吗？”
　　卫清平笑道：“你坏死了，总骗我。”
　　又是一支烟花升空，下了一场盛大的金色雨，卫清平忍不住又“哇”了一声。她突然转过来认真地看着祁佑，那眼中的光芒比刚才的金色光还要明亮，说道：“阿佑，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带给我的一切。”
　　说罢，她双手环上了祁佑的脖子，将唇覆上了她的，她的唇有些凉，犹如山涧中凉爽而清新的泉水，令人上瘾。祁佑抱紧了她，轻轻地回应着，不断地吮吸着她唇瓣，品味着独属于她的甘甜。头顶的烟花还在不断盛放，那光芒也如他们的爱情一样，明亮的、绚烂的、带着无比的美丽和激情。
　　祁佑心想，我们的缘分始于一颗奇异的流星，如今在属于你我的盛大节日，没有流星，我便送你一场比流星更加耀眼的盛大烟花，我的爱意，就随着这场烟花宣泄给你。


第135章 家
　　祁佑如愿当上了光禄勋，也终于在众人面前摘下了面具，以女子的身份示人。
　　在此之前，除了冯夫人告发之时，她并没有主动向旁人透露过自己是女子，是以在旁人看来她的性别扑朔迷离，如今终于谜底揭晓。
　　众人更加惊奇，卫大将军的师父，屡立奇功的祁佑，竟然是位女子。更有人发现了，祁佑和已故的陈皇后相貌极其相似，但也无人敢言语。
　　倒也不是没人反对祁佑来做这个光禄勋。
　　战斗力低的，是说女子如何能位列九卿，笑话，当今圣上都是位女子了，惯会巴结皇帝的一众官员就让其闭了嘴。
　　但也有人提及，祁佑来历不明，身份低微，不可直接位列九卿。
　　此话一出，可把栗陶公主高兴坏了，当即就名正言顺地收了祁佑为义女。堵住了他们的嘴不说，还终于得偿所愿，让女儿能光明正大地时时回府。
　　众人想起了祁佑那张酷似陈鹿的脸，终究也是无话可说，只是在背地里感叹祁佑命好，能有这种机缘攀上了栗陶公主府。
　　虽然大晟已经换了姓氏，但这位先皇的姑母，依旧是尊容无比，新皇对其的态度也是十分恭敬，百官自不敢触公主府的霉头。
　　当晚祁佑就住进了公主府，虽然是顶着陈鹿的名头，但栗陶公主待她那样好，她总要来替陈鹿尽尽孝。
　　她一回来，栗陶公主高兴坏了，为她买这买那，恨不能把整个长安的东西都搬回来给她。她拉住了陀螺一般的栗陶公主，无奈道：“娘，孩儿真的不缺什么东西了。”
　　栗陶公主握着祁佑的手，眼睛湿润，“你叫我什么？”
　　“娘。”
　　她太久没有听见过这个称谓了，如今一听，眼泪就止不住了，“好孩子，再叫一声。”
　　“娘！”
　　“哎！”
　　祁佑围着她不停地叫，一向优雅的栗陶公主此时却一边笑一边擦泪，她们都知道，这个家回的有多么不易。
　　栗陶公主终于还是将祁佑抱在了怀里，好好地哭了一场。
　　等哭够了，才仔仔细细地将祁佑看了一个遍。
　　“儿啊，这手上的茧子怎的如此厚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这得受了不少苦吧。”心疼得眼泪马上又要落下。
　　祁佑连忙说：“娘，以前那手太嫩，可挥不动剑，现在女儿能给娘舞一段剑看看。”
　　说着就要去拿剑，栗陶公主拦下了她，“走，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我儿一定饿坏了。你爹他话少，他其实也恨想你，今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饭桌上，栗陶公主不住地给她夹菜，以祁佑在战场上吃饭的速度，竟然都赶不上栗陶公主给她夹菜的速度。陈时一边制止，一边爱怜地看着祁佑吃饭的样子。
　　后来祁佑才知道，这顿饭是她那个不爱说话的爹亲手做的。而她回来之后，无论再忙，每顿饭都是陈时亲手做的，还都是她爱吃的。很奇妙，她似乎和陈鹿的口味也一模一样。
　　她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在这个世界，终于也拥有了一对完美的父母，一个温暖的家。
　　只是与她们相处的时候，时常也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心里也算不上好受，好在是，还有林深在陪伴着她们，或许也能抚平一些自己离开给她们带来的伤痛。
　　她与卫清平的关系，虽不能公之于众，但她不想欺瞒这最亲近的人。但是父母年纪大了，哪怕是放在她的时代，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更何况这个时代。
　　她不知该从何开口，犹豫了好一段时日才在饭桌上提起了这件事。
　　栗陶公主从听见她说有事要说时就摒住了呼吸，随着祁佑的支支吾吾越来越紧张。
　　等祁佑终于说完了，她才长出了一口气，嗐，这么大点事儿，她还以为祁佑怎么了呢，祁佑这样年轻，有了心悦之人也很正常。等等，她刚才说，是谁？
　　祁佑刚看着母亲的神色放松了下来，也松了一口气，结果只一瞬，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拧成了麻花状，随即又抹起了眼泪。
　　祁佑看她眼泪越流越多，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看父亲也是面色不豫，心里后悔不迭。果然她们还是接受不了吗？自己还真是不该非要提起这件事，引得父母伤心不说，要是让她们对卫清平有了意见那便更不好了。
　　反倒是陈时先开了口，说道：“行了，孩儿也这么大了，她找到了余生相伴之人，不是好事吗？等你我二人百年之后，还有人伴着她。”
　　栗陶公主哭着说：“道理我如何不懂，可是咱家鹿儿自小就是个情种。以前她爱慕百里衡阳之时，那人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拼了命地满足，因为他一句话，还能闹得几天不吃不喝。后来，因为他又吃了多少苦！现如今，我们一家人的日子终于安稳了下来。她喜欢谁都好，男的女的倒是都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偏偏又要喜欢一个皇帝？”
　　“嘘！这个名字以后切不可再叫了，哪怕在府中也要时时小心。”陈时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栗陶公主不再说话，但泪水却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祁佑坐在了她身边，揽住她的胳膊，慢慢地靠向了她，语气中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娘，她不一样，皇帝与皇帝也终究是不同的，并不是当上了皇帝就会负心，况且百里衡阳最初接近女儿时，目的就不纯。她的的确确是个好皇帝，也对女儿好极了，而且也只会对女儿一个人好，断不会有旁人。”
　　栗陶公主看向了她，说道：“那她要是有了旁人，又如何？”
　　陈时插了句嘴，“诶，那孩子看着就不会是这种人。”，成功得到了栗陶公主一个白眼。
　　祁佑晃了晃她的胳膊，说道：“娘，如今女儿可是光禄勋，整个宫廷的护卫都在女儿手中。若真有那一日，自然是找爹娘撑腰。女儿亲自为爹娘打开宫门，让爹娘去好好教训她一顿，然后再跟着爹娘回家，再不与这负心之人见面了。”
　　栗陶公主这才绽开了笑颜，说道：“这可是你说的，跌过一次跤，日后可断不可再于‘情’字上吃亏。既然相爱，那便好好相守，若是她欺负你，你就回来找爹娘，但那孩子没有爹娘，你也不可欺负她。”
　　祁佑甜甜一笑，“母亲放心吧。”


第136章 大司农
　　第二日一得了空，祁佑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卫清平身边。
　　卫清平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平日里她也不许宫人们随便进入，从繁重的奏折堆中抬起头来，祁佑的脸赫然出现在视线中。看着祁佑一脸喜悦地冲过来，不由得也雀跃起来。
　　她张开双臂，祁佑顺势就坐进了她怀里，在她的脸颊上轻啄了一口，笑道：“猜猜看，是什么好消息？”
　　卫清平一手搂住她，一手从案几上拿了杯茶水，递到了她唇边，说道：“跑累了吧，先喝口热茶。能让你这样高兴，我猜是祁航她们来信说了什么重大发现吧？毕竟去探索西域一事，你可是最感兴趣了。”
　　祁佑端起茶水来一饮而尽，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再猜。是我看来比这个还要好的消息。”
　　卫清平一时还真是想不出什么来，试探地问道：“那是红雁又发现金矿了？”
　　祁佑急道：“哎呀，平日里还没看出娘子如此财迷，还是不对。”
　　卫清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如今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美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消息了。”
　　祁佑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卫清平无奈地笑了笑，将唇轻覆了上去，但却并没有离开，她的唇瓣擦着祁佑的脸颊，一直停留到了她的唇上，轻轻吸吮着。祁佑被她撩拨地情难自禁，立刻反客为主，二人缠绵了好一阵，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才停下。
　　卫清平微微喘着，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祁佑抱紧了她，说道：“娘子，我与父母说了，你就是我选择的要相守一生的人。”
　　卫清平心一滞，虽然祁佑已说了是好消息，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就知道祁佑开口时有多么艰难。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她们，真的能接受吗？”
　　祁佑扑哧一笑，“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娘还让我以后莫欺负你。”
　　卫清平也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阿佑，以后她们也是我的父母，谢谢你让我拥有了一对父母。”
　　祁佑捏了一下她的脸，“怎的又说谢谢，你我之间还说什么呢？最早教你这个词，可不是为了天天听你对我说。”
　　卫清平兴奋极了，没想到祁佑竟然会为她带来父母的祝福，她看着祁佑，满怀期待地问道：“阿佑，既然如此，那你就来宫里住吧。”
　　祁佑却有些慌乱，说道：“我将此事告诉父母，终究只是咱们家的家事，但你这样做，可是国事。”
　　卫清平咯咯笑了两声，说道：“放心吧，既然已经答应你了，自是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你只说，愿不愿意进宫来陪我。”
　　祁佑也开心，说道：“那我自然是愿意极了。”
　　二人笑了一阵，卫清平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道：“诶，对了，说起红雁倒真还有一件事。大司农年事已高，请求告老还乡，我最近思来想去，这个位置倒是没有比红雁更合适的人了。你觉得如何？”
　　祁佑思忖了一番，说道：“我所见过的，没有比红雁更会赚钱的了，况且她常年在外经商，各种情况摸得清楚极了，若让她来做大司农，大晟一定会更加富裕。只是，还是得去问问她的意见。”
　　卫清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阿佑，你得了空去问问她吧。”
　　祁佑马不停蹄地就去了缘聚楼，红雁她们为了登基大典，专程赶了回来，这几日还在缘聚楼盘账，再晚怕是又不知道带上商队去哪了。
　　祁佑急匆匆地敲响了红雁的房门，“红雁，你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你。”
　　房间里，红雁和月满楼依偎在一处，手里抱着算盘，一块儿看着账本。听到祁佑的声音，红雁立刻推她坐直了身子，自己也坐直了，才说让祁佑进来。
　　二人之间立刻泾渭分明，红雁没注意到月满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怨念。
　　听到祁佑所说之事，红雁有些想做，却又有些犹豫，她只是一介商贾，也不知能不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
　　她经商之时，就喜欢带一带旁人，她也是苦过来的，看到更多的人过上好点的日子他也开心。况且，富裕的人多了，她的生意也能越做越红火。虽然去做大司农，实现她带着更多的人一起发财的目标似乎会更容易些，但她还是很怕辜负了别人的希望。
　　还是月满楼一直催她应下。
　　祁佑看她犹豫，一时也下不定心意，便说让她先做考虑，等做好决定再告诉她，说罢就起身离开了，她还赶着去买新鲜的奶酥带给娘子和阿鸢吃。
　　等祁佑走后，月满楼一把抓住了红雁的手，整个身子都倾向她。红雁猛得被罩进阴影中，再抬头对上她灼灼的目光，眼神不由得闪躲了两下，却被那人强迫望着她。
　　只听月满楼带着些嗔怒，说道：“刚刚，为什么要推开我，她在的时候，也一直躲开我，不让我牵你。”
　　红雁有些心虚：“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她们我们的关系……”
　　月满楼盯着她，面色有些冷：“姐姐心里觉得，我们不可告人吗？”
　　红雁慌乱了起来，“不，不是的……”
　　话还没说完，眼前之人就覆了上来，轻轻地啃咬着她的唇，将未尽的话语堵在了嘴里。倒是不痛，酥酥麻麻的，红雁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又惹到她了，还是要好好安抚她的小姑娘才行。
　　月满楼有些生气，本来想狠狠咬她一口，惩罚她一下，到了她唇边，终究还是舍不得她吃痛。她们之间，是她先爱了，是她使的手段，也是她，心里总是不安定。
　　红雁总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与她表现得有一丝一毫的亲密。别人便也罢了，她也不想让红雁手下那些掌柜伙计们，背地里嚼舌根。
　　但今日，只有她们三人，红雁竟还如此。一想到红雁做生意之前，成日地跟祁佑在一起，她就有些嫉妒地发狂。她又没办法怨她们，况且若不是祁佑，红雁又如何能将生意做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有什么办法，只能怪自己出现得太晚。
　　她贪婪地索取着，将所有的愤怒与嫉妒都宣泄在了这个吻里，红雁自知理亏，温柔地回应着，试图平息小姑娘的怒气。


第137章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卫清平以方便办公为由，将祁佑安置在了明光殿。
　　她既已做了此事，自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上朝，他们还是吵的她头疼，来来回回，无非就是说些不合规制之类的话。
　　还好她早给纪太常交代过了，纪太常是个聪明的，替她挡下了这一轮攻击。那些人说，不合规制，他就说女子称帝也是古未有之，难道也是不合规制？
　　给那些官员吓得立刻闭嘴不说，还要赶忙给卫清平表忠心，虽然还是十分聒噪，但她看着心里倒是开心了。
　　但还是有人非要来触这个霉头。只听他说：“陛下如今太过宠信祁大人，若将来恩宠减少，恐将招致祸患，李由就是前车之鉴啊。”
　　卫清平看了一眼，是个老臣，倒也是在一心为国着想，只是觉得他操这个心有些好笑。心里想着，恩宠一事他大可放心，她自然是要一直宠着她的，不会让她心生怨恨。就算她真想当皇帝了，那给她当当也无妨。
　　但嘴上还是说：“朕就是怕此等事情发生，才要将祁大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得生了异心。”
　　此话一出，噎得百官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祁佑又一次住进了宫里，心里感慨万分。
　　当时一心想要逃离这里，没想到过了几年，又心甘情愿地回来了这宫墙之内，甚至还要花心思光明正大的住回来。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地吃了顿晚饭，阿鸢得知以后娘亲也要住进宫里，她以后就能时时见到娘亲，高兴地抱着祁佑亲了又亲。
　　还是卫清平制止了她才停下，但她依旧赖在祁佑怀里不下来，祁佑倒也乐得如此，本来相处时间就少，孩子以后大了就不会再这样粘着她了，她很珍惜孩子幼时的这段时光。
　　阿鸢如今七岁了，不再如小团子一般了，一副水灵灵的少女模样，但依旧很好抱。祁佑抱着她，正要喂饭，就收到了卫清平的眼神警告。
　　祁佑冲她一笑，“好啦，喂一顿饭也不至于就将阿鸢宠坏了，我也不能喂她几顿。”
　　卫清平白了她一眼，“你总这么说。”但却没有再阻止。
　　卫鸢甜甜笑着，“娘亲喂的饭最香了，阿鸢喜欢。”祁佑简直心都要化了。
　　吃完饭，卫清平要去看奏折，被祁佑一把薅了起来，让她饭后要先散散步。走着走着，一家三口就走到了双玉湖边，祁佑找了只小鸟陪着阿鸢玩，她们二人就站在湖边看风景。
　　卫清平突然轻笑了一声，“我这辈子第一次见你，你就站在此处，当时我在湖对面，看到你的那一刻，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杀你。”
　　祁佑也笑着说道：“那还要多谢娘子不杀之恩。我也记得那一面，当时娘子一袭白色衣裙，飘飘然如仙子一般，或许，这就是一见误终生。”
　　卫清平勾了下她的手指，“就你惯会说话。”
　　两人就这样轻轻地勾着手，看着阿鸢在那玩得开心，晚风轻轻拂过脸颊，静谧而美好。
　　卫清平突然叹了口气，“最近不少人都妄图将他们的儿子往宫里送，说要做太女伴读，他们存的什么心思不必说了，真是烦不胜烦。”
　　祁佑有些生气，“阿鸢才七岁，还这样小，他们就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阿鸢太孤独了，是得选一些孩子来陪她读书，我们一起选一些。”
　　“好，选一些优秀的女孩子，让她们在一起，有了交流与竞争，自然也能学得更好。”
　　“选一批贵女，一起来接受更好的教育，或许有一些，将来就会成为家主，若没有女家主，那我和阿鸢这女皇帝自然也是如空中楼阁般坐不安稳。学堂里也不能只有贵女，不然，她们认识不到平民的生活，手中的权力又大，将来万一做出一些‘何不食肉糜’般的事来。”
　　“娘子想的甚是周全，随后我们一起拟一个名单，我就去考察她们，一定也要给阿鸢培养出一批助力出来。”
　　为了不引起非议，回去后祁佑独自回到了明光殿。祁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这里待，但每一处陈设，看得出来卫清平都用了心，布置地精致又舒适。看到被子一角绣着的玫瑰，祁佑心里暖暖的，也不知卫清平一天那样忙，是何时绣了这东西。
　　到了晚上，卫清平刚躺到床上，就听见窗户一声轻响。她唇角微弯，难为祁佑了，这下日日都要走窗户了，不过祁佑倒是觉得如今避开人过来找她，比第一次那晚容易多了。
　　卫清平躺在她怀里，只觉得安心极了，许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过一觉了。
　　第二日，祁佑收到了红雁的邀约，祁佑不敢耽搁，生怕是红雁想要当大司农了，因为自己晚了再不愿意了。
　　祁佑推开门进去，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屋中依旧只有红雁和月满楼二人，只是这二人似乎靠得有些近。
　　二人起身迎了她一下，待三人都入了座，她们的椅子微微偏离了原先的位置，二人之间有了些许空隙。祁佑似乎看见，月满楼又往红雁那边挪了挪，填满了那个空隙。
　　祁佑夹了口菜，开口问道：“红雁，上次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抬头望向红雁，却发现红雁刚好被月满楼塞了口菜，腮帮鼓鼓的，好像一只小松鼠，祁佑不由得笑出了声，说道：“红雁，你有福气，有这样一位好徒弟之后，饭都不用自己吃了。”
　　红雁的脸不正常的红了红，努力地将这一口咽了下去，说道：“祁佑，这次叫你来，也不只是为了大司农这件事，我们商量过了，若陛下不嫌弃，我去做这个大司农。”
　　祁佑喜出望外，“你愿意那便最好了，陛下知道了也定然会高兴的。那，另外还有什么事呢？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陛下一定尽可能地满足你。”
　　红雁的脸更红了，悄悄看了一眼月满楼，对方眼中的催促之意十分明显，她有些不好意思，将手覆在了月满楼的手上，说道：“我们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所以今日，我想向你正式介绍一下小月，如你所见，她已经不愿再做我的徒弟了，我们……”


第138章 醉酒
　　以恋人的身份，被介绍给了红雁的挚友，还得到了她的祝福，月满楼终于满意了。
　　她得到了命运的眷顾，得以认识红雁，努力了两年，得以被她带走，又日日夜夜地拼命，才得以成为她身边唯一的徒弟。
　　她本该满足，但她又满足不了，她对红雁，果真是起了些不该起的心思，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她。她知道，她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她最珍视的小徒弟，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脏怦怦直跳。
　　自己这见不得人的心思，若是被她发现了，怕不是再也不能做她的徒弟了。她只得尽力压制心里的念头，只是总觉得心脏似乎有蚂蚁在啃噬一般。
　　她怕自己藏不住，就想减少跟她接触，却又忍不住靠近。红雁也总当她是个心思敏感的小孩子，她一旦离她远了，她就会以为她心情不好，想办法逗她开心，让她更离她不得。实际上，她只在与她相关的事情上会敏感。
　　在靖千郡的那一年，她真的觉得幸福极了，哪怕时常风餐露宿，但她们却永远在一处。能与她共同完成这样一件大事，心头的成就感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成为了能为她分担的大人，而不是总需要她来遮雨的小孩。
　　她最不喜欢红雁将她当小孩的表情。
　　她一直藏得很好，直到靖千郡彻底落成，红雁高兴，买了壶百末旨酒自饮自酌了起来。她看她因喝了酒脸颊染上的绯红，还未沾酒，似乎就已经醉在了眼前人的笑容里。
　　她又去找了个酒杯，要陪她喝，却被红雁制止了，只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她莫名有些生气，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红雁对她的印象，难道还停留在14岁那年？
　　这次她没听红雁的，甚至抢过了她手中的酒壶，说了句“我不是小孩子了”，而后一饮而尽。但她没喝过酒，酒量也差的很，这些酒一下肚，脑子就像蒙了层雾一般，似乎身体都不再受她的控制。
　　她连坐也有些坐不稳了，向一侧倒去，伸手想要抓住案几，也落空了。就当她以为要跌到地上之时，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向她冲过来了，扶了她一下，让她又坐正了。
　　红雁叹了口气，“就说不让你喝，一下子就醉了，这可如何是好？”
　　月满楼的眼睛本来已经要合上了，一听见红雁的声音又来了些精神，趁这个时候，闹一闹她，总不过分吧？反正她必然也不会和喝醉的她计较。
　　月满楼整个人向她倒去，红雁方才将她扶正，已经要抽回手了，谁知她又倒了过来，一只手差点支撑不住。红雁觉得这样不行，自己一松手她就要摔倒，索性将她挪到床上去好了。
　　她想把她背起来，但月满楼如今双臂也使不上力气，不太好背。
　　好在红雁也跟着祁佑习过一段时间武，两手从月满楼的腋下穿过，虽是略微有些困难，但还是将她架了起来。她惊奇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这小姑娘竟然已经和她一样高了。
　　她就这样艰难地将她挪到了床边，过程中二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处，她似乎觉得小姑娘的脸越来越热了，得赶紧让她好好休息才好恢复了。
　　她将她放在床上，不知何时小姑娘放在她肩上的双臂已经圈紧了，她一时没注意，也被带倒了，试了试也无法解开，也只得陪着她在这里睡下了。
　　艰难地调整了下姿势，才一起在床上躺下，红雁心想最近真是疏于锻炼，就这么一会儿就将她累得不轻。再看月满楼，已经完全睡着了，只是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罢了。
　　第二日一早，月满楼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红雁的脸却赫然出现，她的手还紧紧抱着她，吓得她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她只记得她还想闹一闹红雁，最后也不知到底做了什么，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如今，如今竟是这幅光景，不会是她趁着酒醉做了什么唐突了红雁之事吧。越想脸越烧的慌，她尴尬地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了，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于是，她看红雁睡得还熟，立刻悄悄跑路了。
　　红雁从睡梦中醒来，看她不在身旁，还以为她有什么事要做，也没在意，直到晚上也没看见她回来，才慌乱了起来。
　　红雁急疯了，一连找了几个月也不见她的踪影，她不知道她为何不告而别。
　　月满楼离开之后，想了想这茫茫天地间，竟没有她能去的地方，她现在，似乎是再也没有家了。离开了红雁，她再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该去哪儿，陷入了迷茫。
　　好在她还有不少积蓄，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希望能找到一些生活新的意义。就在她已经打算完全放下时，她居然又碰见了红雁。红雁似乎是拿着一幅画，走进了她手下的商铺。
　　见到红雁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无法放下，心脏跳得剧烈，隐隐地期待着红雁手中拿的是她的画像。
　　不由得往红雁的方向去了两步，却又止住了，她怕看到红雁讨厌她的样子，还是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了。
　　红雁此时却突然心跳一滞，福至心灵般转了个身，看见了远处一个小小身影，她直觉那就是月满楼，立刻快马追了过去。
　　月满楼哪里跑得过马，正跑呢，只听一声马鸣，一匹马儿拦住了去路，再一看，那马上赫然坐着一脸怒气的红雁。
　　她听见红雁说，“跟我回去”，她立刻下意识向她伸出了手，还带着些心虚，不敢抬头看她。这下红雁直接下马，将她抓到了马上禁锢了起来。
　　“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
　　“那晚，那晚……”
　　“那晚怎么了？我看你是吃醉了点酒把脑子吃坏了，你但凡是趁我睡着卷走点铺面银钱的，我会都觉得你出息了。说说吧，到底为什么走？”
　　月满楼突然松了口气，看来那晚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后悔一个冲动就跑路了。她不说话，红雁就一直数落她，她听着居然隐隐有些开心，原来自己不见了，红雁会如此紧张。
　　月满楼咬了咬牙，带着些不顾一切的勇气，将自己的心声一下子说了出来：“我就是不要在你身边，我不想看着你成亲生子。你早晚要成亲生子，到那时我就是累赘，我还不如早日离开。”
　　红雁怔愣了一下，她气笑了，“楼楼，你居然是这样想的？那我告诉你，我只想经营好现在的生意，没有工夫去成亲，我担心你去成亲生子抛下我还差不多。”


第139章 离家出走
　　月满楼听见她所说，喜不自胜，那她身边断不会出现比自己跟她还亲密的人了。既如此，她也不愿再离她远去了，能陪着她就已足够了。
　　她笑着说道：“若不是你，我15岁那年就会被家里卖给别人当媳妇，我断然也不愿再提起成亲生子一事。”
　　红雁听完也是一笑，“那你可莫要再跑了，我们一起过日子也有个照应，不比你在外面自己闯荡好些。当然，你这么能干，离了你我做事也难了不少，等回去了我再给你涨点分成。”
　　红雁不知道，她这几句话，对少女是怎样的鼓舞。月满楼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满心的话想说，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一个好字。
　　二人到了客舍，月满楼以据说附近有流寇害怕为由，和红雁住在了一间屋子里。房间分里外两间，红雁让月满楼住在了里间。
　　到了晚上，月满楼兴奋地有些睡不着，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外间，红雁看起来完全睡着了，她蹲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会红雁的睡颜，越看就越觉得喜欢。
　　不由得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又怕将她弄醒了吓到她，手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她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说着“好想亲她”，想得心里毛毛的。
　　轻轻地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想。吻就要落到红雁的脸颊上时，她的脑海中突然一激灵，这样做实在是不好，终究还是没落下去，仓皇逃回了她的里间。
　　红雁这时却睁开了眼，她今日睡眠浅，从月满楼过来之时她就已经醒了。红雁彻底失眠了，这孩子，究竟是何时有了这种心思？
　　仔细想想，自己平日里与她相处，确实是过于亲密了些，但自己一直是把她当自己最喜爱的小徒弟宠，怕是这样让她有了误会。
　　第二日一早，红雁开始有意地与月满楼保持着距离，月满楼向她撒娇，她忍着不理；月满楼揽住她的胳膊，她抽出；月满楼故技重施又要与她同住，她拒绝。
　　二人在回京的路上走了那么一段，红雁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只是，她不再敢看月满楼的眼睛，不敢看她每一次委屈又失望的表情。
　　终于，月满楼又跑了，这次还留下了一封信。她那样聪慧，果然是察觉到了红雁异样的原因，她说不甘愿只做红雁的徒弟，也无颜再待在红雁身边，让红雁随后再找个比她更好的徒弟，找个不会像她一样觊觎师父的好徒弟。
　　红雁放下了信，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她们的师徒缘分是尽了。这样也好，她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不是日日与自己耗在一处。
　　只是，她无论干什么都会想起她，到了夜里也睡不着，一想起来心就像被剜了一块似的。她在这个客舍住了几日，日日晚上都在幻想，她会不会又不想走了，又回来找她，所以她也不想换地方。
　　一天晚上，打更人报过了三更的时辰，她还是无法入睡，她终究还是起身，冒着宵禁被抓的风险冲了出去。她想找她，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她越走就越心疼，她这几日也不知道在何处，有没有吃苦头。她也不知道她去了何方，只能跟着直觉一路向前。
　　前方的破庙里隐隐透出火光，红雁想着那里多是一些消息灵通的乞丐或者江湖人士在过夜，便想着打听打听。
　　谁知去了却看见，月满楼缩成一团坐在火边，双手抱着膝盖坐着，头正在一点一点地犯瞌睡。红雁心疼地不行，难道这几日她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她再也不去想那许多，此时只剩下了一种，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她冲上前去，小姑娘察觉到有人来了，立刻警醒，再一看是她，立刻扑到了她怀里，大哭了起来。
　　这一次红雁没有闪躲，将她稳稳地接住了，安抚了起来，整颗心都随着她的哭泣揪成一团。
　　月满楼哭着说：“我以为，你真的不会来找我了。”
　　红雁叹了口气，“傻姑娘，我若真的不来，你就在这里等一辈子吗？”
　　月满楼瑟缩了一下，“这里晚上好冷，我今晚真的有想过，或许你不会来了，或许我该放弃了，但我又想着等一等，万一呢？”
　　她抬起头，眼睛晶晶亮的，“红雁，你来了，你心里是不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我？”
　　红雁被她的眼神刺痛了，她躲避了，“可我是你师父，更何况我比你大了十几岁，我们不可以……”她离开了，她才意识到她的心早就被她占满了，可她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有悖人伦，痛苦万分。
　　月满楼沉默地推开了她，又缩回了自己那个位置，委屈地说道：“我以为，你能来找我，就是你心里有我，就是你不在乎这些东西。既然如此，那你还是走吧，我们就此别过。”泪水又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她将头埋了下去，将眼泪藏了起来。
　　红雁手足无措了起来，她心里清楚，若她现在走了，她自然能继续做她的正人君子，可是月满楼，她必然是再也见不到了。
　　心痛到无法呼吸，她站在原地，挪不动半步。时间仿佛静止，不知过了多久，红雁终于还是朝着月满楼迈出了步子。
　　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她什么都割舍得下，但割舍不下她。
　　她缓缓蹲了下去，环抱住了她，“楼楼，我选择你。”
　　月满楼听见这一句，心里爆发出了强烈的喜悦，将这几日心里所有的苦楚都一扫而空。她这次离开，却没走远，可怜兮兮地蹲在这破庙之中，等着她只要出门就能找到她，她赌她会来找她，赌她心里有她，赌逼她一把她就会得到她，她赌赢了。
　　月满楼抬起了头，红雁在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上似乎看见了一抹笑容，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月满楼的唇就覆了上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少女有些青涩，笨拙地攫取着她，还带着些泪水的咸湿，红雁有些愧疚，早知如此，不如早些答应她，还让她平白在这里受了几天罪。
　　是以，红雁虽然在亲吻之时，负罪感依旧很重，但也并没有推开她，她觉得，这是她该给小姑娘的补偿，就由着她去吧。
　　小姑娘亲了好一阵，简直将之前有贼心没贼胆的份额也都亲了，也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个人是自己的了，才满意地放开了她。
　　但手又环上了她的颈，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红雁姐姐，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红雁闻声一笑，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抱了起来，说道：“好，我们这就回家。”


第140章 欣欣向荣
　　转眼间，卫清平的皇帝已做了大半年了，皇位也是越来越稳固了。
　　一开始，最令她们担心的，莫过于姓百里的那些宗亲起了异心。但扫视了一圈，野心最大的百里庆鸿被除掉之后，剩下的宗势力都比较弱小，就算有心也是无力。
　　但对于他们中有封地的诸侯王，卫清平下令要将封地平等地分给子女，以削弱他们的势力，也为他们的女儿争取些权利。分给儿子，他们还算愿意，但分给女儿，终究是有些不情愿。
　　但上过了皇帝新办学堂的女儿们，得不到应有的封地自是不愿，若不按此办法分配，他们更会不得安宁，无暇分心于造反一事，长此以往，自是不会有强大的诸侯王存在。
　　当然，若是有人要造反，祁佑，卫清晏和顾均，也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虽已有了祁佑在前，但红雁当上大司农，还是受了颇多非议。当了几个月，她做事一丝不苟，而又奇思妙想频现，整个大晟的经济看起来似乎也欣欣向荣了起来，渐渐地众人也为之折服了。
　　她又提出了取消人头税，一切以田亩为对象征收田税，不但减轻了农民的负担，还缓解了大地主的土地兼并，极得民心，贫民的日子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卫清平觉得如此选人用人还是不够，听着祁佑说起了科举，就立刻让贾亦真去主理此事，待到明年春日便开始第一场，而且无论男子女子皆可参加。
　　一时间，她们所开办的学堂，热闹非凡，百姓们送自家孩子入学的热情空前高涨，不少以往根本不会有识字机会的女孩也满怀憧憬地进入了学堂。
　　卫清晏又一次出征北疆了，顾均依旧守在靖千城，一方面保证交易区的安定，一方面，若卫清晏需要，他能快速增援。有他们二人在，估计再有几年时间，北疆的威胁就不存在了，大晟的版图也能扩大不少。
　　而祁佑，则是在按照南越的地形和气候，训练着一支准备踏平南越的军队。为了女帝陛下的方便，祁佑从之前办的学堂中选了不少女孩子入了禁卫军。
　　只是也总有些多嘴多舌的，一旦有人说女子如何能参军，祁佑就提着杆长枪到他们面前晃一晃。好在这些女孩也确实争气，知道珍惜机会，出色的表现也慢慢堵住了他们的嘴。
　　祁航和李扬帆还在西域逛着，这边的国家很多，也都很小，得知她们来自大晟，为友好交往、互换礼品而来，也都热情极了。
　　这里的新鲜东西太多了，看花了两个少女的眼，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在西域玩了好一段时间了。她们跟京城联系也不多，甚至不知道京城已经换了天地。
　　掐指一算，二人在外居然已经两年了，祁航心中一惊，出来确实也办了些正事，但也确实是玩得彻底忘记了时间。但现在，时间的确是有些长了，也该回去了。
　　她看了看案几对面的李扬帆，她的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因为终于找到了这家久负盛名的西域菜馆，有些激动，正在兴致勃勃地拿着菜签，选个不停。
　　祁航实在不忍心打扰她的兴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二人高高兴兴地吃了这一顿饭，不愧是久负盛名，的确是让人回味无穷。
　　这时祁佑才提及，二人出使西域已两年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李扬帆摸了摸圆圆的肚皮，嘴角弯了一下，“唔，居然已经两年了吗？好吧，吃了这家的饭菜，我感觉在西域也没什么遗憾了，那我们今日就准备返程吧。”
　　说罢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那老头儿自己在家怎么样了。”
　　祁航笑了笑，李扬帆一提起来李成纪，嘴上就不饶人，但心里实际上记挂的很。她只说：“很快我们就回去了，一回去，我先陪你回家看他。”
　　等到二人回到大晟，听到的消息将她们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一听先前是因有人造反，先皇才驾崩的，祁航担心祁佑，李扬帆担心李成纪，生怕她们在此前之乱中受什么伤，二人带着队伍没日没夜地往京城赶。
　　唯一让她们觉得放心的，就是听说新皇是卫清平，虽然此前并未接触过，但祁航总从祁佑嘴中听她的好话。如果是她，那必然会是个好皇帝。
　　到了京城，发现情况比她们想得还要好，百姓们看起来都过得很幸福的样子，整个京城歌舞升平，提起来新皇就没有不夸赞的。回到家看见李成纪都哼着曲儿在逗鸟，一问果然是因为北疆捷报频传。
　　李扬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听祁佑也当上了光禄勋，祁航也长舒了一口气。
　　再过段时日就是新皇寿辰，新皇登基头一年，这个日子必定是不同寻常，二人都在开心赶上了如此重要的日子，可以一起热闹一番。
　　卫清平为她们安排了盛大的接风宴，她们带回来的不仅有各种宝石，稀奇的物件等等，更重要的是，她们带回来了新的种子。祁佑看了看，这些后世她觉得稀松平常的物种，如今终于也出现在大晟了，激动得热泪盈眶。
　　而且，既然祁航也回来了，那正好，有件事便可以悄悄安排上了。
　　九月初九，新皇寿辰，举国同庆。卫清平举杯敬百官，最后目光却短暂地停留在祁佑身上，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她的皇帝陛下，依旧如此迷人。遥想二人重逢那日，也是如此一般的宴会，心境却已完全不同，恍如隔世。
　　众人散去，月已高悬，卫清平吃了些酒，有些醉了，祁佑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祁佑笑了笑，说道：“这次我终于不用在阴影里躲着，悄悄跟着吃醉酒的你了。”
　　卫清平的笑意也挂在脸上，眼神有些迷离，隐隐看了看后方已经没人在跟着她们了，放心地揽住了祁佑的脖子，娇俏地说道：“走着累，要抱。”
　　今夜祁佑早就对宫中的人做了安排，放心地抱起了她向前走去，卫清平揉了揉眼睛，疑惑道：“这似乎不是回寝殿的路。”
　　祁佑只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并不做回答。
　　祁佑抱着她一直走到了双玉湖边，卫清平突然眼前一亮，只见湖边的树上都挂着小小的萤石，随风飘动，就像是萤火虫在飞舞一般。
　　再往前走，路边就开始出现鲜花，越往前走，就越繁茂，远远地看见了光亮，她似乎猜到了祁佑要做什么，心脏已经开始怦怦跳个不停。
　　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下来自己走，祁佑此时却不放手了。
　　等到了那光所在之地，卫清平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人们，酒一下子就醒了不少。人们脸上都一脸喜悦，祁航和李扬帆点燃了一串的烟火，照亮了夜空。顾均看见烟火，分明也是惊奇的，但又假装不在意地恢复了冷脸。
　　还在祁佑怀里的卫清平，羞得轻锤了两下祁佑的胸口，让她赶快放自己下来。祁佑笑着亲了口她的额头，才将她放了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栗陶公主，已经激动地落下泪来。她手里拉着的小阿鸢，还奶声奶气地让她不要哭了，惹得她一下就笑了出来。而卫清晏则站在一边嘿嘿傻笑着，她看得出来，姐姐真的很幸福。
　　朱雀、红雁和月满楼站在一处，月满楼看到这一场景，也偷偷亲了红雁一口，朱雀只当没看见。
　　楚恒也只有苦楚的一笑，但在心底，也默默地祝她幸福。
　　祁佑拿着花单膝跪地，“我不能给你盛大的婚礼，我只能为你带来这些最亲近之人的祝福，还有我的全心全意。卫清平女士，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卫清平连一丝犹豫也无，就说了愿意，在她心里，世上再也没有比祁佑更好的人了。
　　在这几位亲友的见证下，她们简单地举行了一场仪式，在烟花最盛放时拥吻，沉醉在幸福之中。
　　李扬帆看着她们，有些着迷，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握住了祁航的手。祁航一惊，只听她缓缓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既然她们可以成为伴侣，祁航，那你也愿意同我共度余生吗？”
　　祁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相握的手更加紧密，紧张地快要咬住舌头，说道：“我当然……也愿意。”她求之不得。


第141章 待拆的礼物才最迷人
　　祁佑带她回了清漪阁，她们缘起的地方。
　　一进去，卫清平就看到了满目的红色，也不知，她是从何时开始布置的，真是处处用心。红烛摇曳，映出床上绣的一对凤凰，祁佑拉她坐下喝了合卺酒，她突然觉得，原来，成亲会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她站起来，虔诚地对着红烛许了愿，许愿她们心心相印，白头偕老。祁佑看着她，烛光将她的脸照亮，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无论何时，只要她看向她，就会为她着迷。
　　纱帐落下，一夜无眠。
　　第二日，朱雀离开了皇宫，她看着如今卫清平如此幸福，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她也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卫清平含泪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回家重振父亲的武馆，这一直是朱雀最大的心愿。
　　就这样又过了十年，四海升平，河晏海清，北疆与南越的疆土都归了大晟，卫清平大兴土木、整顿吏治，如今政治清明，道路四通八达，水利体系成熟，极大降低了灾害的发生频率，真正让大晟的子民过上了太平盛世。
　　一日午后，卫清平与祁佑站在一处，看着宫中的女官们玩蹴鞠，叽叽喳喳地嬉闹着。卫清平不由得感叹道：“以前女孩们进宫，很可能就是悲剧的开始，如今她们倒是能进宫讨一份好差事了，在宫里也能这样开心，真好。既然如此，我倒是也能放心了。”
　　祁佑说道：“你我如今也不再年轻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她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二人相视一笑，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很快，卫清平宣布退位，太女卫鸢承继大统，朝野震惊。
　　清晨，一辆马车悄悄地从宫门中驶出，太上皇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了这世间，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光禄勋祁佑。
　　卫鸢一脸委屈地坐上了龙椅，想起来母皇和娘亲抛下她走了，就心里难过，还要强打精神做好这个皇帝。
　　二人化身一对普通的平民百姓，用脚丈量着每一寸土地。卫清平活了两辈子，都没体会过这样的自由，她们二人一同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一同去海边踏浪花，一同去雪山上看日落，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祁佑带着她，不断地去进行一些新奇的体验，等到两人老去，有些折腾不动的时候，选了一处四季如春的地方，买下了一所宅院。二人在院中亲手栽植了一棵树，还在猜测祁佑幼时，是不是还见过这棵古树。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这里破天荒地降了一场雪，屋中炉火燃着，二人相拥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竟就这样慢慢没了呼吸。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们回忆起此生，面上都带着笑容。
　　祁佑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度睁开眼的那一刻。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头顶的光亮，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刚一睁眼，那人就激动极了，慌忙按下了呼叫铃。她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那人似乎高兴地哭了出来，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
　　她又看见了几个白色的人影向她冲了过来，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最清晰的就是一个女声，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好熟悉，好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重影终于消失了，她看清了周遭的一切，这里似乎是医院，而那个人影，是林深。
　　再次回到这里，她有些五味杂陈，难道，之前只是一场昏迷中的梦吗？但她却觉得，实实在在在那里过了一辈子，那些喜怒哀乐，是那样真实。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林深，看到二人相握的手，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只问道：“我昏迷了多久？这段时日，我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之类的？”
　　林深看见她抽回的手，却笑了笑，祁佑这次不同寻常的昏迷，再加上她醒来如此问，她的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你昏迷了两个月，我没告诉爸妈。老天爷，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瞒不下去了。”
　　两个月……竟然昏迷了如此久的时间。她心里的疑惑还是无法排解，又继续问道：“姐姐，卫清平这个人是真的存在的吗？能不能给我找些大晟的资料看看？”
　　林深的笑意已经快掩盖不住了，“当然是存在的，只是晟国太过久远，史料极少，资料本就不多。怎么，小时候不爱看史书，现在突然爱看了？”
　　说着脸已经凑到她眼前了，祁佑看着她那张脸，不自在的感觉更重了，别过脸去，说道：“嗯……就是突然感兴趣了，姐姐帮我找些来吧。”
　　脸却突然被人掰正，唇上感受到了一丝温润，祁佑的大脑一下子一片空白，只听见她说道：“你躲什么？这么多年，你终于是想起我来了，要什么晟国资料，你不是刚经历过吗？怎么还怀疑起我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祁佑的脑子彻底混乱了，原来，从小陪在她身边的，一直是卫清平。她第一次见她，原来并不是在24岁，而是4岁，她们二人不光一起变老过，竟然也一起长大过。
　　祁佑心里甜滋滋的，又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咯咯笑着。卫清平问她笑些什么，她说：“笑某些人还经常吃自己的醋。”
　　卫清平气鼓鼓地戳了一下她的脸，说道：“当时我又不知道，你心里的另一个人竟然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和你一起待了这么多年，我就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去到了大晟，你又什么时候会想起我来。如今，也算是我一个人的久别重逢了。”
　　祁佑躺着，伸手捋了一下她的发丝，说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一切，明明你什么都知道。”
　　她的语气委屈了起来，继续说道：“我不爱学历史，你也不告诉我，我刚过去的时候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差点死了。”
　　卫清平笑了笑，她的小姑娘这是在给自己撒娇呢，说道：“我尝试给你看书了呀，是你自己不爱看的。”
　　祁佑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但也知道自己理亏，并不作声。
　　卫清平觉得她这副模样更可爱了，俯身亲了亲她，说道：“我知道你会活下来，这便足够了，而且我们那一生，是再也没有什么遗憾需要你过去弥补了，或许我提前告诉了你，你也未必会爱上我了。所以我想让你自己去尽情探索，毕竟，待拆的礼物才最迷人。”


第142章 共白头
　　祁佑醒来之后，医生又给她做了全套的检查，确认无碍后，卫清平带着她回了家。
　　祁佑躺在松软的大床上打滚，果然还是现代生活着更舒适，她有许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卫清平看着祁佑，又一次感叹上天竟然如此仁慈，她上一世能遇上祁佑，已是感觉万分荣幸，二人白头偕老之后，她更是觉得此生再无他求。
　　没成想，上一秒在柴火声中合上了眼，下一秒就在警笛声中睁开了眼，只是眼前一片血污，看不清楚。
　　眼前的人匆匆忙忙，她被抬上了一副担架，她只觉得浑身痛极了，没一点力气，但她能感觉到，这似乎是一副小孩的躯体。
　　周围的人衣着都很奇怪，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也有人在与她说话，她只觉得，她们说话的方式很像祁佑。她们问的问题，她答不上来，干脆不说话，那些人觉得是因为受了惊吓，便也不再问。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
　　“全身多处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
　　“快快，大人还在里面，快救。”
　　“找到了身份证和户口本，这女孩叫林深，看看能不能联系别的家属。”
　　她的耳朵支棱了起来，林深？她就是林深？难道她真的来到了祁佑的时代，而且还成为了她口中所说的姐姐？但她也不敢妄下定论，仅凭一个名字，也不是很独特的名字，或许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她内心还是充满雀跃，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在这里找到祁佑，一下子，身上都不痛了。
　　她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父母，她们就去世了，她被送去了大伯家，过得并不好，但她也并不太在意。
　　那群小孩子欺负她，但她内里又不是个小孩子的灵魂，他们那点子招数在她看来不疼不痒的，也懒得搭理。
　　她只是如饥似渴地想方设法汲取着这个世界的知识，就像祁佑刚到她的世界时那样。她越学就越有兴趣，这个世界果然是先进太多了，有无数新奇的知识在等着她。
　　就这么过了两年，又一次被那群熊孩子堵在巷子中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冲了过来，比谁都要低至少半个头，却充满了勇气，叉腰说道：“不许你们欺负她！”
　　卫清平只一眼，就知道了她是谁。原来，她从见她第一面，就在保护她，哪怕自己还那样小。
　　她看见她向她伸出手来，说了一句，“你好，我叫祁佑。”
　　她笑了笑，在心底回了一句，“你好，阿佑，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没想到，她居然是被祁佑捡回家的，才做了她的姐姐。这两世，都是祁佑将父母分给了她，她才体会到了父母的爱。原来，她小时候是这样可爱。
　　只是，祁佑还没经历过她们那些曾经，她早已认识她，但她还不认识她。她只能将感情埋藏在心底，不去想那许多，只专注于陪伴她长大。
　　只是，偶尔也会想起那只有她才知道的事情，祁佑什么都不懂，她也无法向她诉说那心底的爱意，她也会在深夜时分，独自神伤。
　　还好，现在她的祁佑回来了，她们像是拼完了回忆里的所有拼图，二人终于拥有了同一份回忆，留给她们的就只剩二人要共同去经历的甜蜜而未知的人生。
　　祁佑停下了打滚，抱着枕头，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娘子。”
　　她也有二十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猛然听到，倒是满心欢喜。
　　祁佑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说我们栽的那棵树现在还在吗？我想去找找。”
　　卫清平嫣然一笑，“不必找了，我早已找到了，现在那已成了景区，那棵树两千岁了，也是重点保护古树，被圈进了一座寺庙中，那座庙，据说求姻缘很灵。”
　　祁佑听闻也笑了，“毕竟是我们栽的，两世情缘，谁能比得过我们，自然是灵的。”
　　祁佑还没恢复好，就慌着要去爱德宝，于她而言，时间已经过去六十年了，她是真的十分想念自己的这家医院。
　　卫清平将她拦住了，硬生生又在家给她做了几日的营养餐，看着她恢复训练，才放她出了门。
　　不放也不行了，她也有一场十分重要的学术会议要去参加，会上她要讲述自己最新的突破性进展，这是她崭露头角的机会。
　　她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肿瘤，但她平常也写了不少，别人难以理解为何会写的文章，比如《回到晟国该如何制取青霉素》《去往晟国的穿越者治疫指南》等等，而在这次会议上，她讲完后就有人站起来提问，她为何会写这些文章。
　　她微微一笑，浅浅的酒窝在脸上短暂的出现了一下，说道：“如题所示，万一有了穿越者，我要给他一些医疗指南。”
　　她听到底下的人们笑了起来，估计是笑她还会相信穿越者这种无稽之谈。但她的初衷确实是想先从最熟悉的大晟开始，深入研究每一个朝代的史料，写出对应的常用药制取指南，为以后的穿越者提供方便，让她们生存得比祁佑更容易些。
　　这位学生也笑了，说道：“林教授怎么也会相信有穿越者？”
　　卫清平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道：“也不能证明没有，不是吗？若有人能用到，那能多救不少性命。若用不到，只是我另外一个研究历史的爱好罢了，我想把它和我所热爱的医学结合起来。”
　　底下掌声雷动，祁佑也在下面赞许地看着她。
　　只是，卫清平长得出挑，年纪轻轻就研究成果斐然，在作学术报告时更是魅力四射。不知是谁，录下了她报告的全程，发到了网上，她迅速一炮而红。视频底下，也多是一些花痴言论。
　　卫清平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觉得最近在学校里上课，来听课的学生有些过于多了，甚至还有来要她签名的，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这时，又有几张照片被发到了网上，是那日会议结束，祁佑来接她，最后二人挽着手走进车里的过程。一众少男少女心碎一地，但两人的CP粉却又迅速崛起，满屏的“好配”。
　　两人忙得都还没看到，卫清平刚到祁佑的宠物医院，二人就发现门口竟然有人在直播，嘴里说着什么，“家人们，今天来打卡她们的爱情小窝，我为‘麒麟’举大旗。”
　　二人感到莫名其妙，但看着门口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不停冲着她俩拍照，祁佑赶紧关上了门。
　　爸妈此时打了电话过来，她们看到网上那些东西，担心她们有没有事，两人愿意永远作伴也好，让她们好好生活。她们看到林深和祁佑的住址、学校什么的都被扒了出来，心里也担心她们的安全。往她们二人卡上都打了些钱，若是有什么事，就赶快换个地方。
　　二人看了看外面乌泱泱的人，叹了口气，这才急忙上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祁佑居然还笑得出来，指着评论说：“你看，不少小姑娘嚷嚷着要嫁给你呢。”
　　卫清平剜了她一眼，“说要嫁给你的小姑娘少吗？可惜啊，被我捷足先登了，她们没有机会了。”
　　二人苦中作乐了一会儿，看了看外面的人依旧不少。卫清平皱了皱眉，“现在的人怎的如此无聊，怎么办？”
　　祁佑自豪的笑了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突围可是本将军最擅长的事了！”
　　卫清平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默默说道：“注意点，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了。”
　　祁佑笑着，似乎在干什么很好玩的事一样，猛然打开了门，然后拉着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着。到路边就截停了一辆出租车，二人上了车，看着后面跟拍的人越来越远，长舒了一口气。
　　一直到了机场，二人也算是彻底疯狂了一回，竟直接买了机票飞到了爱尔兰。同她一起逃亡，竟然如此快乐又刺激。
　　刚一落地，雪花就轻轻飘到了她们头上，祁佑牵着卫清平，笑着说道：“看来，我们又一次共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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